外面的人越来越近,李简几要能看清他们的身形,紧张而渗出的汗水滴到眼睫上,流进嘴里咸涩涩的,肾上腺素飙升下,他其实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开始伸手来拨草丛了。
我完了..李简恐惧地想,我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了,可是我还没有出名,我还没有把那些人踩在脚下,都怪..
就在这时,身边那人突然动了一下。
他顿住了,接着愕然地看着那个身形孱弱到,一阵风就能被吹折的,一块青一块紫伤痕遍布的,一步一步走了出去,将他牢牢地,掩着保护在了身后。
白色大褂一把捞过他,当即就是一顿痛打,他藏在那个树洞里,眼睁睁看着已经完全不能再承受的孩子被数倍于他的拳脚加身,浑身发抖,却又懦弱地,没有出去。
隔着数个壮汉,他从缝隙中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孩子的眼神。
那样死寂的,空洞的眼神。
甚至以后出去之后,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撞破了什么,连报警都没有,假装无事发生的,一年又一年。
午夜梦回中他无数次又见到那双眼,大汗淋漓地醒来后,成了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情感在感激、恐惧、愤恨、懦弱、愧疚中一日复一日地扭曲变质,最后发酵地浓烈浓重。
但那个时候,应拭雪根本不知道他身上早已被装了定位,他只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袖手旁观,将另一个无辜生命,哪怕只有一点可能地,将另一个人,推向和自己一样的深渊火坑。
郗泊简看着他彻底走远,一拳再无法抑制,重重打在墙面上。
关节皮肤裂开出血,他粗重地喘息着。
应拭雪这软弱的、该死的、毫无用处的从来没变过的同情心怜悯心!简直让所有人在他面前都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是个笑话,是个阴暗卑鄙见不到光的小人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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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应拭雪再回到的紫荆别墅的时候,时间到晚上很晚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宋明礼书房的,对方还在处理着一团乱麻的集团事务。
他那样走进去,全然无法顾忌自己的身形就那样再次出现在,所有人可见的会议视频了。
宋明礼关掉视频,示意他们先继续。
伸手想摸摸应拭雪的脸,覆盖上去时:“好冷。”
他察觉不到自己的手也一样冰凉。
应拭雪唇角颤了颤,话还没说出口,面前突然模糊,接着面颊上感到了湿湿的凉意。
宋明礼笨拙地替他擦着眼泪,“小雪...”
真相是如此残酷又无力,带着将一切摧毁压倒的碾压下来,以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小雪,小雪...”他一遍一遍地念他的名字,像是在藉此获取某种力量。
应拭雪将半边侧脸贴在他的掌心,泪水在他手心汇成了一个小洼。
“我们,我们没有爸爸了。”
生命之初就失去了母亲,现在又失去了父亲。
从此世界之大,再没有人会为他们沉默又坚硬地,抵住一切压力和风雨了。
酸涩与痛楚将人淹没,“如果,如果我和郗泊简结婚...”
“想都别想!”宋明礼厉声打断他,话语又软下去:
“只有最软弱无能的男人,才会让最心爱的人独自去面对危险。”
“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就绝不会”冰凉的双唇贴了上来,堵住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环抱拥吻着,这个吻缠绵又冰凉,像是黑夜中两个伤痕累累的小兽互相舔舐伤口,他的哥哥,今年也才刚刚2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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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宋明礼真的意识到了什么,那晚临睡前,宋明礼来给他送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这是他们小时候就一直有的习惯,将杯子递给他的,又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
应拭雪不疑有他,一点一点将那杯牛奶喝尽。
他垂着眼睫,因此没有看到,宋明礼无比眷恋的眼神。
宋明礼坐在他身边,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后背,轻轻亲他的眉心,眼角,脸颊。
应拭雪终于惊恐地感受到渐渐消散的意识,他攥住宋明礼的衣角:“你,”
话出口时药效已经发挥,声音低地无力地要听不清:“你在牛奶里加了什么。”
宋明礼亲了亲他的唇角:“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就没事了。”
“对不起,哥又骗了你一次。”
他声音低低地,哑地仿佛喉间含了砂砾:“其实哥也是个,是个没有本事的人,我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那么无所不能...”
“但哥想要你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长大,想看着你永远是那副又冷又傲,不理会外界的样子,永远都没有忧虑烦恼。”
眼眶湿润:“到了那个地方,”喉间滞涩:“到了那个地方,你要好好地吃饭,好好地睡觉,天冷多穿衣服不要冻着,即便没有我...”
他话到这里,已经彻底说不下去了,汹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前襟,应拭雪拼命拼命抓着他不愿意昏睡过去。
他其实药效作用下,那点力气真的微乎可微了,哭的几乎背过气去:“我不,我不..”
宋明礼最后亲了亲他,将他重新放到床上,帮他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泪水迅速打湿枕巾,他要抓宋明礼却抓不住,对方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扒着他的手指,亲了亲,决绝地转身离去。
你要去干什么,你也要离开我了么?
“宋明礼!”他拼尽全力喊着,喘息着。
余光能看到宋明礼的身形停在门口处,应拭雪泪水流淌:“你要是走了,我就...”
“我就,再也、”他大口呼吸着“再也不认你了。”
别走,别走。
余光之中,他最后的少年时代,身形似乎颤了颤,但仍然,果决地离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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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应拭雪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咵地起身,不顾周围看顾的人的劝阻,因为卧床而腿部无力甚至一下摔了下去,在一片惊呼中翻出了手机日期。
已经是两天后了。
旁边的人就要来扶他,应拭雪砸碎输液的玻璃瓶,握着那块玻璃就戳向自己的脖颈大动脉。
那人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一下就要给他跪了:“小少爷,小少爷,您别,您有话好好说。”
那玻璃碎片割他的手割得极深,鲜血如同断了的小溪,从他瓷白一片的手臂上,触目惊心地流淌滴落。
“回梵城。”
他又重复了一遍:“回梵城,我要见郗宗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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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宗博看着面前站着的人,挥退了面露怒气的手下。
应拭雪脸色白的如同冬日里的雪:“我答应你。”
郗宗博悠悠然:“如果几天前你这么说,或许我会高兴地欢迎,但是现在嘛...”
应拭雪身形丝毫未变:“从很多天前,我就在想,就算你想扶持傀儡,S.K能扶持的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还将所有事情披露给我看。”
“因为我的血型吧...”他说出了这几个字。
“现在律法越来越严谨,你这几年的利润逐年下降,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但你仍然需要。”
他喘了口气:“你仍然迫切需要,有一个和你血型骨髓匹配度极高的人,来给你试药和供血。”
郗宗博脸色这时才变了,浑浊双眼眯起。
“我帮你管理S.K,接着给你当实验品。”
郗宗博脸色沉沉,爆着精光的眼看向他。
“......你的要求。”
应拭雪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苍白的微笑,昙花一现般美的夺人目光。
轻声道:“放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怒码六千,终于把这段剧情写完了…
每次想搞个大的,最后都拉了坨大的呜呜(已老实)[爆哭],非常非常感谢这些天来陪伴、包容我的宝贝小天使们[可怜][红心]
写的比较粗糙,明天应该会精修一下
下一章就是几年后,黑化礼子哥王者归来(?这么说好土),先把小雪抢过来金屋藏娇巴拉巴拉,然后就是联手暴打郗老头
之后应该就不会有什么波折了,我终于把这段写完了…(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