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绝世大善人
可晴海和尚还是一意孤行,无视你的好心。
你没办法。
只好成全他嫉恶如仇的正义。
小口径的枪支发出细微的震响。
青海和尚闷哼一声。
左髋骨突然被贯穿碎裂造成剧烈了疼痛,他再也控制不住身体,踉跄着重重摔了下去。
光头小和尚大惊失色。
他根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扑上去,嘴里大叫着师父的名讳,想要把他搀扶起来,却只让他露出更加痛苦的表情。
“太过嫉恶如仇,便是嗔。”
你居高临下。
黑白分明的眸子自晴海和尚满是痛苦的脸上掠过,眼底不由生出一丝异色。
很奇怪。
你手没有发抖。
内心也没有半点故意伤人的不忍和不安。
相反的,你甚至还有心思,慢悠悠又给他补了一个对称。
“嗔念太重,就会将你拖入地狱,一如此时……别用这样不知好歹地看着我啊,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竟然跟一位母亲说那么可怕的话。”
“你觉得她们是异类,就要罔顾她们没有作恶的事实,无视我的请求,擅自给她们定下死期,你觉得你在拯救我?”
“不哦。”
“你只是在害我。”
“既然都是在害我了,那就不能怪我出手反抗……”
“恶鬼!”
青海和尚强忍痛苦,怒斥出声,“你已经彻底被妖魔迷惑心灵,以后会下地狱,唔……”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光头小和尚牢牢捂住了嘴巴。
他满腮满脸都是泪。
身体觳觫发抖,眼神却哀求地望着师父,希望师父不要再说了。
你噗嗤笑出来。
乜斜而来的目光里满是嘲意:“我这种人会不会下地狱,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你将永远生活在地狱之中,永远不得解脱。”
“所以”
“我不会杀你。”
“在痛苦中,怀着对我的怨恨和憎恶,绝望地坠下地狱吧。”
说完,你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你丝毫不觉得自己残忍。
他要杀了的,是你的女儿们。
而你非但没有睚眦必报不说,还宽容大量地放过了他。
只是打碎了他的髋骨,让他成为不能行动的废人,当做他激怒你的代价。
……像我这样的大善人,如今已经不多见了。
历经千帆,归来仍是好人。
不愧是我!
善良的打工人!
怀着这种振奋愉悦的心情,你捡起掉落地上的柴草,重新回到女儿们身边。
杀生丸似有所觉。
投来漫不经心地一瞥。
你大大方方。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一边跟女儿们说着话,一边回之以笑。
杀生丸皱了皱眉。
平静移开目光,不再看你。
收集四魂之玉是很麻烦的事。
辛辛苦苦跑了一个月,收集到的碎片还不足玉的一半。
当然了。
这根本不是桔梗效率低。
主要是你不太行。
你是人类。
无可避免地需要吃喝拉撒睡。
就算吃可以用压缩饼干之类的糊弄代替,可睡眠这个需求不满足会死人的。
……我成了拖累。
意识到这一点后,你不由有些泄气。
桔梗不会嫌弃你。
可你作为妈妈,应
该有不给孩子添乱的觉悟。
是以,在一次露宿野外着凉后,你强忍着低烧带来的头疼欲裂,迎着桔梗忧心忡忡的目光,抬手抱了抱她,然后说出了想要分头行动的想法。
按照你的设想,你回村子等待就可以,其他人都跟在桔梗身边,帮助她抵御可能遭到的来自各方面的风险。
可你此话一出,那双薄金色的眼瞳就倏得睇过来,眸光寒凉。
你滞了滞。
左思右想也不觉得自己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迎着他似乎在生气的眼神,觉得他可能是没想清楚,认为你在摆布他,才会不高兴,只要解释清楚的话,他肯定就能理解了。
于是,你道:“辉夜要跟桔梗一起历练,可她们终究还只是个孩子而已,说不定会在收集四魂之玉的途中,遇到什么棘手的困难,这时候,就需要我们做父母的来解决了。”
“你的话,是辉夜的父亲,又是当世最强大妖怪之一。有你在她们身边,我也就能更安心一点……”
“不用哦。”
辉夜姬笑盈盈拒绝。
琥珀般透亮的眼珠在你跟杀生丸之间转了一圈,三步并两步上前,抬手从杀生丸腰间抽出一把刀,理所当然别在自己腰间。
她拍了拍,煞有介事地向你保证,“不需要父亲大人在,我也能跟姐姐守望相助。更不要说,我现在还有了父亲大人的刀爆碎牙,一挥之下,饶是山岳般的大妖怪,也无法阻止自身身体持续崩坏破败,直至彻底毁灭。”
“根本不需要他整天挂着一张脸,跟我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地寻我晦气。”
“再说了,姐姐肯定也不喜欢一个总是僵着脸,活像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的男人陪在自己身边吧?”
桔梗窘了窘。
附和不对,不附和似乎也不对。
你望向杀生丸。
打量的目光从他神色自诺的脸上掠过,不由在心底默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瞧瞧!
不愧是月姬教养出来的西国贵公子。
哪怕被女儿拿话怼在脸上,也依旧气定神闲。
单是这份真男人、好父亲的气度,就足够让人目眩神迷。
你吃了退烧药。
药片中有安眠的成分,靠在杀生丸逶迤了一地的白色绒尾里,不自觉犯了困,脑袋点啊点的,不知不觉就又重新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天亮。
身体的热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那时候,桔梗和辉夜姬已经离开了。
你神情低落。
知道这样最好。
没有道别,就不算是分离。
可心中还是一阵阵说不出的难受,这让你不由望向杀生丸:“你不担心吗?”
杀生丸没回答。
薄金色的眼睛直视前方,眸光淡淡。
你:“我很担心。可我又不能过于自私,明知道自己在拖累桔梗,却还是理所当然地妨碍她……如果我不是人就好了,这样的话,我就再也不会因为人的缺陷了而不得不离开她了。”
没有得到杀生丸只言片语的回应。
你也不难过。
垂眸望着青草地面散落的斑驳晨光,走神片刻,脚抵住地面,身体毛绒绒的绒尾里蛄蛹蛄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虽然辉夜跟你说了那种话,但我觉得,她肯定还是期待你守在她身边的,要不然,你把我送回村子,就再守在她们身边吧。”
“有你跟在她们身边,我也能真的安下心来。”
杀生丸依旧没出声。
你叹了口气。
摁住眉心,使劲按了按。
“与其担心她会遭遇危险 ,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兀得。
身侧传来杀生丸略带嘲意的话语。
你仰视他。
杀生丸低下头。
薄金色的瞳仁越过下眼睑,睇来似笑非笑的眸光:“你以为她是谁?是跟犬夜叉一样,只会任人玩弄戏耍的愚蠢半妖吗?”
你迷茫了。
有点想不通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讽刺的表情。
就算辉夜姬是跟奈落一样的聪明的半妖,那又如何?
女儿聪慧无双,你只会高兴,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总不至于是担心女儿强过自己吧?
杀生丸望着毫无头绪的你。
俊美优雅的脸上浮出堪称冷冽的笑,突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当初,你为什么会提出让我父亲舍弃一切,成为人类的要求?”
你更加困惑:“啊,你是被女儿气傻了吗?让你父亲舍弃一切,成为人类,当然是为了夺走他的力量,方便我更好地掌控一切啊。不过是棵三心二意的烂韭菜,只是因为拥有强大的实力,就妄想摆布我的人生,这种男人果然还是赶紧死掉最好呢……奇怪,我跟你你母亲约定好的时候,你也在现场吧?怎么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呢?”
杀生丸冷笑:“辉夜也是这样认为的。”
你:“???”
杀生丸:“三心二意的东西,还不如不存在。”
你瞳孔一震。
一个激灵从绒尾里坐直身子。
“曾经,她偷偷跑下云上城去见你,却被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气到,拉着我的手,要我把那个占据了你心神,跟你形影不离的咒术师杀掉。”
“我不同意,她就哭得声嘶力竭,恨不得哭昏给我看……你是妈妈,她总不会对你做什么,可那些夺走你目光的东西,自然是消失比较好。”
回忆起不甘心的女儿偷摸找茬,结果被咒术师戏耍的过往,杀生丸冷冽的眉眼逐渐缓和起来,垂眸凝睇你,语气平静:“你最好一碗水端平。”
你如遭雷殛。
完全没想到还发生过这种事。
但……
这是不应该的啊!
你下意识否定:“她不可能记得我。”
杀生丸收回目光。
薄金色的眼瞳漫不经心望着晨光散落的林间,回答的声音沉静如许。
“母亲没有刻意抹除过你跟她的关系。”
“还时常拿着你送给她的黄金戒指,戴在手指上,逗弄她,跟她讲述你的事。”
“所以,在很早之前,在你还纵情享受跟儿子相处的亲子时光之时,辉夜就知晓了你的存在,并一直偷偷摸摸注视你。”
“不然,你以为她是对你一见如故,才会黏着你不放吗?”
杀生丸平静陈述事实。
你神情滞涩。
丝丝缕缕的难堪爬上心头,取代了日趋浓烈的不安。
“不该的。”
你捂住脸。
当初隐晦的担忧,终究还是成真了,“……你们不该让她知道我的存在。”
人类和妖怪。
是泾渭分明的两条河。
对拥有漫长寿命的半妖来说,归属妖怪的那一边,才能过得更好。
哪怕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她是你跟杀生丸的孩子,而不是犬大将留下来的烂摊子,你也无法理直气壮做出让她陪在你身边的决定。
她不应该跟你这个人类牵扯太多。
正如你现在离开桔梗,不拖累她的脚步一样。
把辉夜姬留在杀生丸身边,让她生活在妖怪的族群中,做西国高高在上的姬君,才是一位母亲应该做出的正确决定。
杀生丸:“你是她母亲。”
你声音滞闷发涩:“我这样的人,跟死了一样,才是对她最好的。”
杀生丸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
你正心乱如麻。
却听到一道低沉和缓的声音,盖过了林间掠过的风声。
“那只是你自己的看法。”
第112章 这个逼
、
你有一瞬恍惚。
却又很快从那动摇人心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是啊。
从始至终,一切都是你自己的看法。
可这又如何呢?
你是她的母亲。
母亲总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如果桔梗并没有因为你的失职遭遇不幸,反而在离开你之后,顺顺利利融入其他家庭,过得很好很好,那即便她把你忘了都没关系。
那么可怕的回忆忘了就忘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她得到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我一碗水端得很平。
念及此,你信念愈发笃定。
两个月后。
村外的枫林已经染上霜色。
在一个秋意浓重的黄昏,桔梗和辉夜姬终于收集齐全四魂之玉,顺利归来。
辉夜姬非常开心。
靠在你怀里,笑靥如花。
不停讲述着路途中遇到的形形色色人和事。
她是半妖。
既是人类,也是妖怪,这让她思维异常灵活。
为了快点找齐四魂之玉碎片,她毫不避讳借用了妖怪的力量。
“那是个耳朵非常灵敏的妖怪,多亏了它的帮助,我跟姐姐才能如此迅速找齐四魂之玉,原本,我是想带它过来见你的,可它自卑于相貌丑陋,生怕吓到你,便谢绝了我的提议。”
“妈妈要是好奇的话,以后,我可以带妈妈过去看哦。”
“哦,对了!”
“妈妈,我跟姐姐还遇到过一个超会跑的狼妖,他真的超可恶的!”
“不仅吃人,还会屠村。”
“最可恶的是,他把四魂之玉碎片装在腿上,靠着四魂之玉碎片力量的加持,恬不知耻嘲笑我是个只能在地上爬的半妖,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把我当狗遛……嘿嘿,我是追不上他,可妈妈给了我枪,任他跑得太快,也快不过子弹的速度,到头来,还不是只能被我一枪爆头,变成一只没脑袋的死畜生。”
……
……
她大概也是累了。
拉着你聊到半夜,讲述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微不可闻。
她睡着了。
你抱着她。
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分量,臻首低垂,黑白分明的眼珠眨也不眨凝睇着她,眷恋的注视似乎是要把她的面容深深烙印在心底。
可到了最后,你只是俯下身,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便不再留恋,让杀生丸把她带走。
“有人说,想要终结围绕四魂之玉而生的因果,唯一正确的愿望就是许愿让它永远消失。”
“可向四魂之玉许愿,许愿人的灵魂又会被玉所夺取。”
“所以,不管是机械降神也好,阴险的算计也罢,我都不想让桔梗冒这个险。”
这样说着,你把四魂之玉塞到他掌心,“与其他人相比,我果然还是更相信月姬和你。带着这个东西走吧,如果嫌太麻烦了,用丛云牙直接把它送入彼世也行。”
“不跟她道别?”杀生丸将话题掰回来。
你:“就当我死了吧。死人是不需要跟生者道别的。”
杀生丸不虞皱眉。
你扭头瞧向窗外。
桔梗正在跟枫婆婆说着什么。
你跟那种白眼狼一样的家伙是没什么好说的,可如果这是桔梗想做的话,你也完全可以当做没看见。
这样想着,你漫不经心开口:“并不是在故意敷衍你们。杀生丸,我只是个普通人,而普通人都是会死的。”
“也许是如今的再次相见,给了你错觉 ,让你觉得我还会出现在许久之后的未来。哪怕经历无法挽留的死别,也只是你漫长生命中的一次短暂别离而已。”
“可事实并非如此。”
“杀生丸,活着是很累的。”
“一次次重复糟糕的人生,只为从中争取一份虚无缥缈的幸福,真的非常消耗心力,完全跟我人生准则相悖。”
“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没心情在失去儿女后,再次争取所谓的幸福人生了。”
“……我们人类,大都是这样自私短视的生物。”
“所以,我才不止一次告诉你,永远不要低下头,要永远朝前看。”
杀生丸很好很好。
可就是因为他很好,你才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将他拉入刹那之物堆砌的痛苦之中。
永恒的宝物。
就应该好好挂在触不可及的苍穹之上。
与日月同辉。
你再没有停留。
带着桔梗从食骨之井离开。
桔梗很好。
这个人心扭曲如蛆虫的战国时代,根本配不上她。
你会带她去到开放包容的全新世界,等找到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两面宿傩,就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他们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圆满顺遂地闭上眼,陷入永恒的安眠。
不复醒来。
你是这样想的。
可耐不住造化弄人。
映入你眼帘的,并不是往日熟悉的神社建筑,而是类似浅草观音堂的寺庙制式建筑。
你面无表情。
从洞开的格子窗收回目光。
一手捏着泥金桧扇,一手无意识叩击着矮几,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室内昏暗幽玄。
稀薄的光透过糊着油纸的纸障子,照进来,让你的脸一半露于不甚明亮的夕阳余晖之中,一半隐没于晦暗的阴影里,无端显出几分阴森可怖。
娇娇超小声:“我可以解释的。”
你:“我说你不能解释了吗?”
娇娇声音更小:“我只是个刚诞生不久的新系统嘛。用你的话来讲,就还只是个孩子而已。给你提供便利、开后门,不仅是我们的约定,更是我心甘情愿的……如今现在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的。可意外这种事,我也控制不了,你就原谅原谅我呗,等你完成这个任务,我就把活生生的桔梗身体给你,让你们母女得以真正相见!”
你:“我现在就要。”
娇娇:“给你了,你也没地儿放啊,桔梗又不在这里。”
你:“我不管。”
娇娇:“好叭好叭。”
它终是拗不过你。
而你在验过货后,并没有轻易放过不出意外出了意外的娇娇,而是以可恶甲方的丑陋嘴脸,跟它提了各种不合理的要求。
娇娇一一照做。
你这才稍微顺心了些,转而问出任务相关。
娇娇回答:“这次任务很简单。一,创死加茂宪伦;二,希望孩子们不再被他(加茂宪伦)利用。总结起来,其实可以归为一个,那就是创死加茂宪伦。”
加茂宪伦。
一间山野寺庙的主人。
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咒术师一枚呀。
如果他脑袋上没有缝合线痕迹的话。
你视线自他额头掠过。
舌尖抵着上颚,不由啧了一声。
知道娇娇很不靠谱,却没想到它竟然能这么不靠谱。
原主是个很倒霉的人。
她的倒霉,并不在于她运气多差,而是在于她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拥有过于奇特的体质可以怀上咒灵的孩子。
也正是这份过于奇
特的体质,使得她在无故妊娠后,承受了正常人无法想象的非难和指责,以至于崩溃之下,逃入寺庙,想要寻求神佛庇佑。
结果,却落在了脑袋被开瓢的加茂宪伦手里。
自此之后,九度妊娠,九度流产,最后生死不明。
而她的孩子,也在未来也被加茂宪伦利用,以至于兄弟相残。
念及此,你重重摁了摁眉心。
马德。
这哪里是什么加茂宪伦?
分明是祸害遗万年,游走于人类和咒灵之间,把所有人都迫害了个遍的反派BOSS!
一想到两面宿傩你的好儿子,已经成为类似咒灵的东西,似乎也成了可以被他吸收利用的东西,你的心就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在自己都无法预知的未来,他也会像原主的孩子一样,被这个逼利用个彻底。
【果然,创死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明确这一点后。
你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下却不由泛起愁来。
咒术师不好杀。
而会反转术式的咒术师,更是难宰得一比。
其困难程度,不亚于让你一个普普通通打工人,手无寸铁对上上弦之鬼与高级妖怪。
所以
要怎么杀了他呢?
就在你陷入沉思之际,加茂宪伦已经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过格子窗,来到和室正门。
他拉开障子门。
端着食案,来到你跟前,将摆满进补膳食的食案搁在榻前,非常自然地拉起你右手,食指和中指摁在你手腕,似乎是在把脉。
“还在头痛吗?”
他如医师般的话语也证明了这一点,“从脉象上来看,你的身体正在好转,再过不久,就能彻底康复。”
“现在之所以还不太舒服,大概是因为你之前过于悲伤了。”
“别难过,我们的孩子们只是重新回到高天原的怀抱而已。只要我们日夜诵经祈祷,他们终有一日,会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悲伤?
这个词划过脑海的瞬间,你灵光乍现,顿时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加茂宪伦低垂着眉眼。
似乎无颜面对你。
却还是忍着叹息的冲动,温柔将你揽在怀里,轻声抚慰你的痛苦和悲伤,一显大叔的温柔体贴。
你没有拒绝。
非常顺从地靠在他胸口。
脸上更是浮出恰到好处的忧郁和愁绪,眉心死死拧成结,仿佛根本无法从一次次流产中解脱出来。
你过来的时机巧也不巧。
巧的是,原主已经完成了九度妊娠、九度流产的过程。
不巧的是,你已经无法帮助原主,从一开始就扭转被利用的痛苦过程。
对于反派BOSS温声细语的宽慰,你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只专注将耳朵贴在他心口,听着从里面传来于人无异的跳动,不由暗暗咋舌:真他妈像人啊!
谁能想到呢?
眼前这个与真人无异的咒术师、这间寺庙的主人,实际上却只是舔食者脑花成精,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怪物。
你唏嘘不已。
完全不担心自己会因为走神被拆穿什么的。
对一个九度孕育孩子,却又九度失去孩子的母亲,现在没有直接情绪崩溃,当场表演一个歇斯底里,就已经是内心足够强大了。
再强求人家仔细聆听外人的安抚,根本是强人所难。
所以,等你感慨完后,就自顾自打断了他安慰的话语。
“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征询的语气,却问出了“你不同意我就自杀”的冷淡
厌世之感。
加茂宪伦没有立刻拒绝你:“想去哪里?”
你回答的速度很慢。
仿佛大脑反应不过来一般,被他这么一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浅草寺吧。听说那里很灵验,我想去给孩子们祈福,这大概……是我这个无能的母亲,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加茂宪伦掌心抚着你后脑勺的长发:“可以,我会陪你一起。”
你没有拒绝。
不用想也知道。
原主这么好用的一个母体,他不把你利用到极致,将敲骨吸髓,骨头都炸出一滴油来,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如今,他同意让你出去,就跟主人遛狗没什么区别。
这样想着,你突然生气起来。
马德。
他才是狗!
第113章 绢儿?
这种没有丝毫男德可言,还妄想以下犯上的死狗,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
究竟怎样惩治他才好?
你一直思考着这件事。
不管是跟反转术式比比速度,尝试能不能一枪崩了他,还是绞尽脑汁跟咒术师合作,合力围剿这个咒术界的污点,你总觉得差那么点意思。
毕竟,你也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善人。
充满投机风险,却对自己又不够有利的事,你可是一点也不想干。
这种纠结迟疑的心情,一直维持到你参拜完浅草寺。
那时候。
你已经来到满是现代化气息的东京内城。
走在霓灯闪烁的街道,跟衣着考究的上层西洋精英擦肩而过之际,如杂草蔓生的脑海兀得灵光乍现,瞬间醍醐灌顶!
是了!
对于一个极可能拥有反转术式的咒术师来说,枪械的作用非常有限;
而加茂宪伦本身就出自御三家,也从侧面证明咒术界很可能就是烂橘子一筐,根本不是咒术界的“产屋敷”,完全不值得你托付信任,通力合作。
可两面宿傩你的好儿子,就不一样了。
生前,他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诅咒之王;
死后,他是困扰咒术界千年之久,根本无法被解决的“四魂之玉”。
加茂宪伦这个舔食者脑花成精的狗东西,对于普通人、普通咒术师来说,他也许无法逾越,可你不觉得他也能像玩弄原主一样,玩弄两面宿傩。
你得承认。
这其中有赌的成分。
可你不觉得两面宿傩会怪你。
毕竟,就算结果再坏,他顶多也就是损失一根手指而已,还余下十九根呢,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只要加茂宪伦不被手指毒死,那他就能再次见到正在学着做爹的你。
一个妈妈。
两种身份。
啊~
多么美好的未来啊!
念及此,你发自内心地笑了。
然后
你就感觉到身边的男人爱抚着你的发,似是欣慰般轻声感慨:“你能喜欢这里,真是太好了……之前,是我想岔了,以为隔离人群,使得从人类负面情绪而生的咒灵无法再接近你,就是在保护你,结果,却让你那么难过。”
“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定居。”
“就算这里汇集了太多对你不怀好意的咒灵,我也一定可以从它们手里保护你。”
“只要你能开心一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
……
你脸色不变。
非常配合地摆出一丝动容的表情。
甚至,在他痴痴诉说自己的真心和付出之时,眸光还恰到好处地动了动,似有泪光闪烁,指尖轻颤,没有拒绝他牵你手的动作。
你臻首低垂。
望着彼此交握的手,暗自咋舌:
【多么拙劣的PUA啊】
【可对于脸皮不够厚,或者涉世不深的年轻人来说,偏偏又是那么管用……】
害怕麻烦别人。
这似乎是整个东亚文化区都会有的典型思维模式。
因为不想麻烦别人,所以,即使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浪费无数时间,也不会向别人开口寻求帮助。
甚至,哪怕是别人主动帮助自己,都无法坦然接受,还会因此生出无以为报之类的负罪感和羞耻心,就好像是自己做了错事一般。
如今想来,这其实只是文化和社会对人植入骨子里的PUA罢了。
怕麻
烦别人的更深层次原因,是“我不会”。
而“我不会”,往往就意味着“我不如人,是个失败者”。
在自上而下充满无形压迫的环境里,失败就意味没有价值,甚至可以从内到外否定一个人的全部存在意义,让人连活下去都资格都没有。
在这种环境下,羞于寻求帮助,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当然了。
这种困境也并不是绝对的。
只要学会摆烂,别总是用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适时发疯,就能从这种无意义的精神内耗中解脱出来。
梅雨还没有结束。
水雾迷蒙的街道上,潮湿的空气里飘着无数细细的雨丝。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下,加茂宪伦撑着一把深色的和伞,体贴地为你遮挡雨丝,不让你暴露在夜里微凉的雨丝中。
你缓缓拾起头来。
黑白分明的眼珠望向他。
加茂宪伦似有所觉。
低下视线,与你四目相对时,温声询问:“怎么了?”
你停下脚步。
望着自己落于他眼底的倒影,怔忡片刻,恍惚般呢喃:“要不然,我们还是分开吧?”
加茂宪伦:“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你摇摇头。
把手指从他掌心抽出来:“我是个不祥的女人,会莫名其妙怀孕不说,还根本没有能力诞下与心爱之人的子嗣,一次、一次、又一次……哪怕我倾注无尽的爱意,也无法留下他们。”
“其实,当我再次失去孕育的孩子后,并不是一味沉浸在那份悲伤中无法自拔,而是认真思考了很久……最终,我接受了一直被我忽视的事实,那就是,我的确是个没用的女人。”
“不仅无法让你拥有幸福,还只会拖累你的人生……不应该这样的,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因为我的缘故过得这般辛苦。”
“所以”
“我们就此分开吧,宪伦。”
“往日种种,皆埋葬于浅草寺。”
“离开我这种没用,又惯会惹是生非的女人,你以后肯定能收获幸福……”
加茂宪伦眸色深谙。
投来的目光晦暗不明。
你仿若未觉。
长呼出一口气。
半是解脱半是释怀地冲他笑:“不必担心我。”
“一直以来,都是因为你的庇护,我才能远离那些东西。今后,顶多是重新回到那种不见天日的日子里罢了。”
“你一直宽厚待我,甚至,还愿意满足我这种任性的要求,我的人生已经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说到最后,你眼睛眨也不眨深深凝睇着他,仿佛在望着只能最后一次相见的挚爱之人,“宪伦,承蒙不弃。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别说傻话。”
加茂宪伦叹息出声。
他宛若一位可靠的丈夫,在听到妻子任性的话语后,并未出言指责,而是更温柔地握住你的手,给予你并肩同行的勇气,“你是我认定的妻子,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区区咒灵的骚扰,就擅自放弃你?”
“羽衣,我虽年长你许多,但我依旧是个世俗的男人,会心甘情愿为心爱之人付出一切。”
“唉,说到底,都是我不好,无法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意,才让你如此忐忑不安……”
你暗自啧了一声。
瞧瞧!
这种跟男德不沾边的狗男人,就是会给自己贴金。
事到如今,还妄想PUA你呢。
可你也不虚。
眼底霎时浮出水雾:“妻子?……心爱之人?”
加茂宪
伦微微颔首:“是。”
你双眸怔怔。
望着他,难以置信地流出泪来:“怎、怎么会?我这样的女人……出身名门贵族的你,怎么可能会想要爱我、想要娶我做妻子?明明我的家人都不愿意再爱我了……”
加茂宪伦拭去你腮边的泪痕:“他们对你的态度,并不代表真正的你。你很好,我从来没见过跟你一样好的女子,跟你在一起,完全出自我的私心。”
你暗道,是啊是啊,你爹我当然好得很,算你有眼光。
脸上却满是悲意。
避开他的触碰,双手捂住耳朵,不堪承受般蹲下身,哀婉啜泣:“别说了!别说了!再这样下去,我就会生出不堪的妄想和奢求,会再也不愿意离开你的!”
“宪伦,我不能成为那样糟糕的人!”
“就为了自己快活,根本不管别人死活……这样的话,你肯定就不会再爱我,也肯定不会再说出想要娶我做妻子的话!”
“呜……”
“太痛苦了,真的是太痛苦了!我一点也不想最后留在你心底的,是一副贪猥无厌的丑陋模样!”
“不会。”
加茂宪伦将身体紧绷到发抖的你抱在怀里,不停安抚,“我不会那样待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只会爱你。自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就是在你而跳动……”
就像这样。
对方卖惨,你就摆烂;
对方PUA你,你就给他画大饼;
对方跟你讲感情,你就跟他蹬鼻子上脸。
永远不被他掌控节奏。
永远将自己立于道德的高地。
你伏在他怀里哽咽。
虽然时不时就被他的甜言蜜语油到,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个哆嗦,但也惹得他抚慰你后背动作越发柔和。
对于这个结果,你非常满意。
同时,也更加明确,让他作为人类死去,真是太便宜他了。
你必须像周扒皮一样,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不过,在此之前,你觉得自己有必要居安思危,跟他玩点新花样。
在又一次参拜了附近有名寺庙后,你望着神龛之上的金塑神明,向加茂宪伦提议,不如在神明的见证下,你们都换个新名字,改头换面开始新生活。
加茂宪伦没有拒绝。
他想了想,温和的目光落于你眼底:“羂索,你可以叫我羂索。”
你眨了眨眼睛。
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非常耳熟。
可大概是因为你活了太久的缘故,一时没有想起来,只好暂时搁置,面不改色地回之以笑:“羽衣,你可以叫我羽衣。”
然后,你就瞧见他脸上闪过一丝讶色,当即询问出声:“怎么了?是这个名字哪里不太好吗?”
羂索笑着摇摇头:“很好听的名字,怎么想起来叫这个?”
你:“天女的羽衣,而你就是我的神明,愿作羽衣,常伴在你左右……你呢?为什么想给自己取这样一个名字?”
羂索抬手指向神龛之上的神明,示意你看向神明的手中之物:“那就是羂索。我希望自己亦能如神明之羂索一样,保护你、庇佑你、爱怜你。”
第114章 就是不干人事儿
你笑而不语。
知道他这个逼当然是在放屁。
倒不是你用最坏的恶意揣测他,而是他长得就是不是会干人事的样子。
某日。
在你四处溜达,一次次跟衣着精致,做西洋打扮的现代一家三口后,你那颗仿佛被迷障笼罩的大脑,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
你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羂索这名字耳熟了!
马德!
千年之前,那个挑拨你跟鬼舞辻无惨关系,还给你儿子取名两面宿傩的阴阳师,不就是叫羂索吗?!
当初,你还拿他名字的寓意PUA鬼舞辻无惨来着……
你掐指一算。
他跟两面宿傩同一时代,说他不知道活了多久,时间也正好对得上。
纵然你有猜得成分,可羂索与缝合线是同一人的可能性,也是真的很大!
紧接着,你又转念一想;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呢?
他总是要死的。
他是你知道的羂索阴阳师,跟他是舔食者脑花成精的缝合线,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没有啦。
都是一具尸体呢。
你很快就将那一点惊异抛之脑后,转而思忖起来从哪里得到两面宿傩的手指更方便,可思来想去,果然还是得借住产屋敷的力量。
并非是你盯着产屋敷薅的羊毛。
主要是因为你初来乍到,跟如今的咒术界谁也不熟,更没有足够钱可以操纵他们为你做事。
再说了,你也知恩图报了。
上辈子之所以结束得那么痛苦,其中固然有继国缘一给你添堵的原因,可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你代替当时的产屋敷家的孩子们被炸死。
如今,你只是让产屋敷家主帮你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根本跟挟恩图报不沾边,又有什么必要不好意思呢?
“在看什么?”
也许是你看出神的样子太明显了,身旁的羂索笑着问出声。
你侧目瞧了他一眼。
半点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倒是大大方方手指给他看:“你瞧,他们的女儿真可爱,如果我们也能生下女儿,那孩子肯定也会跟她一样惹人怜爱吧。”
这下,羂索不说话了。
梅雨之后。
就是炎热的大暑。
在熬过一阵酷暑难消的日子后,滞闷的午后终于应该了大暑后的第一片乌云。
黑压压的乌云来势凶猛。
在平地骤起的凉风裹挟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染整片天幕。
下一息,豆粒大小的雨滴便伴着雷鸣的轰隆,噼里啪啦砸下来,水烟四起,雨珠飞溅,惹得躲避不及的行人发出不虞的斥声。
你伏在二楼的格子窗前。
瞧见这一幕,非常没公德心地吃吃笑出声。
然后,就被随风飘进来的水雾糊了一脸。
你:“……”
随手抹去脸上水渍。
刚准备从格子窗边挪开,就感觉后背结结实实撞到一堵墙,一只手从后面搭在你肩上。
你受到惊吓。
心头不受控制跳了跳。
扭过头,定睛一瞧。
嗐!
不是羂索那逼又是谁?
“你喜欢女儿吗?”
不等你半真半假抱怨他吓到自己,就听他突然问出一个在此情此景,堪称居心叵测的问题。
你眨了眨眼。
没有否认。
而是非常自然地予以肯定:“喜欢,我最喜欢女儿了。”
然后,你就瞧见他略带深意地笑了笑。
羂索抬手捏住你下巴,转向自己,俯就下来……
你可太清楚他想做什么了。
他是那种非常传统的大反派。
智深勇沉;
百折不挠;
意志坚定。
是空有一张脸的鬼舞辻无惨没法儿比的。
如果不是目标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他简直就是妥妥的热血大男主标配。
睡这种反派,并不吃亏的。
然而
太丑了。
不仅仅是因为加茂宪伦这个壳子丑,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的本体脑花,让你根本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扪心自问。
你对他最大的欲望,大概就是想蹲在火锅边,试试他这个牌子的脑花涮起来,究竟是何种口感。
这样想着,你偏过头。
让他的唇落在自己耳边。
羂索是个聪明人。
没有不合时宜的追根究底。
也没有因为你的无声拒绝而恼羞成怒。
他只是非常冷静地亲了亲你耳垂,动作轻柔地抚着你的发,跟你互道晚安。
你目送他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从视野里消失,彻底隐没于檐灯下夜雨朦胧的黑暗中,才不咸不淡收回视线。
他是聪明人。
所以,他才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轻易在尚有利用价值的你跟前露出马脚。
某种程度上,也印证了那句老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你也有点好奇。
他究竟会怎样“咬人”。
而那一天,并没有让你等太久。
那时候,你正睡得迷迷糊糊,耳畔突然传来奇怪诡异的声音。
尖利的笑声、低哑昏暗的咕叽声、怪谲的指甲划过玻璃的响动……各种说不出诡异的声音混在在一起,此起彼伏回荡。
随着诡异的响动越来越大,那些声音仿佛穿过虚幻朦胧的梦境,一步步走入现实,你仿佛都能感受到身下的地板,正在随着不可名状之物的靠近,一下下震动。
你骤然惊醒。
有那么一瞬,你仿佛看见无数奇形怪状的狰狞之物,以扭曲地姿态,充斥于你眼前的每一寸空间。
冷汗顷刻间爬满额头。
就连瞳孔也不受控制地缩成一点。
心跳激烈。
仿佛要生生跳出胸膛。
而那些臃肿扭曲怪异的东西,也仿佛察觉到你已经醒来。
各式各样让人san值狂跌的猩红眼球,痉挛震颤着睇向你,却又在跟你四目相对的刹那,转瞬消失不见。
你陡然从榻上爬起来。
哪怕明晃晃的电气灯,将室内照得很亮。
充足的光线,足够你看清眼前一切,也根本无法给你带来丝毫安心。
你打了个激灵。
再也顾不得许多,匆忙抓起丢在一旁的衣物,都顾不得披在身上,就一头扎入晦暗幽深的夜色之中。
哪怕睡觉去明明关好的障子门,此刻没有完全闭合,凉飕飕的夜风正顺着黑洞洞的缝隙,不停涌入屋内,吹得你身体不受控制打了个寒噤,也无法阻止你跑出明亮的和室,
在咒术师的世界里,看得见很危险,看不见同样也很危险。
至于一开始看不见,后面却突然能看见了,这可不是什么“厚积薄发”,而是危险中的危险。
基本上就意味着“这人要死”。
而你这种一开始看得见,后面突然看不见了,你可不会觉得是幻觉,更不会觉得是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毕竟,现在跟你同行的,不是桔梗,也不是杀生丸,而是跟犬
大将有的一拼的羂索。
咒灵。
这种从普通人泄露的咒力中诞生的东西,不会像鬼一样,可以被普通人的武器伤害,只有附着了咒力的咒具,才能伤害到它;也只有会使用咒力的咒术师,才可以赤手空拳伤害到它。
普通人遇到咒灵,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至于你的话,也许不会死,但下场绝对不会比死强多少。
给咒灵生孩子什么的……
这种事,光是想想你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个逼,果然干不出人事儿】
你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惊怒之余,反倒觉得这是个机会。
总是被羂索形影不离地跟着,你一直没办法去薅产屋敷的羊毛。
如今,咒灵跟你闹一闹,正好方便你“慌不择路”跑出去。
你跑得很急。
光顾着拿衣服,都没来得及穿鞋子。
羂索的宅邸,位于浅草区比较热闹的街道。
一出门,就是这个时代很常见的整洁平坦道路,这让你即使没穿鞋,也不至于寸步难行。
可路边再平坦,也不是赤脚走路的地方。
很快,你就被石子磨破了脚。
没办法。
那时候你是真的有点害怕的,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银钱就更是没来得及拿了。
人潮如织。
你一瘸一拐,穿行在霓灯闪烁的街道上。
脸上没有太多痛意。
按照自己早前踩过的点,黑白分明的眼睛瞄着道路上的标志性建筑,寻找自己白天曾见过的紫藤花纹样大门。
“姐姐,姐姐!”
正当你睁大眼睛,试图在夜色中找出下一个路标之际,身侧突然伸出一只小手,拉住你肩部衣裳,止住你的脚步。
随之,清脆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妈妈,这个姐姐好可怜啊,她都没有鞋子穿……”
“不能这样失礼!”
穿着时兴的女士及时打断女儿的话。
她很难为情。
一边温声纠正女儿的错误行为,一边诚恳向你道歉。
“这个姐姐可能只是着急出来,才会忘记了穿鞋子了,身为好孩子,不能随意拉扯别人,更不能对人说这么失礼的话……来,快跟姐姐道歉,告诉姐姐你知道错了。”
女童有点小委屈。
似懂非懂,却也还是在妈妈的要求下,乖乖向你道歉。
你忙摆摆手。
女童不好意思似的窝在妈妈怀里。
她穿着当下流行的西洋裙。
细软的发用粉红色的蝴蝶结,扎成两个麻花辫。
不一会儿,就趁着妈妈跟你道歉之际,偷偷扭过头,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带丝毫恶意地打量你,稚嫩青涩的小脸再次浮出类似同情怜悯的模样。
很显然。
她还是觉得你好可怜。
你有点想笑。
却装作一无所觉一般,任凭她打量。
没办法。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是这样纯粹。
女子大概是看女儿跟你比较投缘。
借着道歉之名,温柔体贴地掏出银钱,帮你重新购置了新的鞋子,还让下人帮你请来了附近的医师,给你诊治脚伤。
你推辞不过。
只得非常不好意思地接受了。
闲聊间。
女子自称丽。
家里经营着一家对外贸易公司。
一开始,她还是想邀请你去她家借宿,被你连连推拒,才勉强大小了念头。
虽然没
有过多询问关于你的事,但她望着你受伤的脚,也是情不自禁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原本,你跟她们母女的缘分,就该到此为止了。
直到
丽跟你挥手告别时,视线越过人潮,不经意瞧见了自己丈夫的身影,便很开心地指给给你看。
“瞧”
“那个站在绘着莲叶纹样盆灯笼下的,就是我的丈夫,月彦。”
第115章 五条熊熊熊熊
你顺着丽手指的方向望去。
很轻易就瞧见了那个站在盆灯笼下的男人。
在看清楚他模样的瞬间,你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
【倒也不至于……】
【我看谁好,谁就狗东西祸害吧?】
你瞳孔地震。
下意识瞧了瞧神采飞扬的母女俩,又瞅了瞅鬼舞辻无惨那张千百年不曾改变过的脸,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这踏马的究竟是什么人间疾苦!
早知道鬼舞辻无惨不管做不做人,都爱逮着女人霍霍,可为什么偏让你遇见啊?
这么好的妈妈、这么好的女儿,要是视而不见,任由她们死在鬼手里,那跟故意杀人有什么区别?
你根本过不了良心这一关啊!
丽一无所觉。
跟女儿把手搭在嘴边,想要呼唤街角对面的鬼舞辻无惨过来。
你手疾眼快。
一手捂着一人嘴巴,把她们从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拖回来。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就不跟你丈夫打招呼了。”
你松开这对母女。
首先解释了自己出格举动的起因。
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保存良好的泥金桧扇,在丽不解其意地注视下,将桧扇不容拒绝地塞入她掌心,让她牢牢握紧。
同时,用细微的,只能够让她听见的声音,小声叮嘱,“这世上,存在着很可怕的吃人恶鬼。而这个东西,就是我得到的、最管用的保命利器。”
“记住了,丽。”
黑白分明的眼珠直直望入她诧异的眼底,“一定要在你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向恶鬼献上这个东西。”
“告诉他,是羽衣让你把这个东西交给他的。”
“不要畏惧,更不要迟疑。”
“吃人的恶鬼拥有我们普通人绝对无法抗衡的强大力量,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孩子,一定要活下去!”
“羽衣?羽衣是谁?为什么……”
丽不由发问。
她心里有太多困惑和不解。
你没再说话。
只是竖起右手食指,抵在唇间,冲她做出噤声的姿势。
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融入来来往往的人流。
仿佛一滴水汇入大海,再也可寻。
等鬼舞辻无惨察觉到妻女就在对面,略微皱眉,就又融入到好父亲、好丈夫的角色中,越过人潮找过来时,你早就溜得不见踪影了。
你快步疾行。
一口气来到门口绘着紫藤花的人家门口。
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如此重复几次,才终于平复下心情,敲响这户人家的大门。
“您是?”
“我与产屋敷家主有旧,如今,特意前来拜访,望通禀。”
****
产屋敷耀哉。
尤其,是没被神罚诅咒毁容的产屋敷耀哉。
花型少年;
温文尔雅。
还有着人偶般精致脆弱之感。
跟千年前,还没有在你面前暴露出真面目的小公子,宛若双生。
即使你早知道他们长得像,却还也是被如此相似的模样震了震。
有那么一瞬,都想抓起身边武士的刀,一刀捅死他……
“请问,您是跟先父有约吗?”
就在你手指不受控制痉挛颤抖之际,耳畔缓缓响起温和疏朗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有着奇异的魔力。
不仅会让人心情愉悦,还让人脑袋轻飘飘的。
你回过神。
甫一抬头,就瞧见端坐主位的俊秀少年,正满是歉意地望着你:“真的非常抱歉,先父已于两年前去世。由于我继任家主不久,尚未完全理顺手头事务,如有怠慢,还请见谅。”
这自然是善意的假话。
他记忆力很好。
不仅能记住每个鬼杀队牺牲了的队员的生平经历,还能清楚叫出每一个剑士的名字的。
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发生继任三年,还不知道前任究竟留下多少烂摊子的事。
他不拆穿你的谎言,反倒还以宽阔的心胸体谅你,温柔地给你铺好台阶,甚至,也不介意给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只是因为他是个难得好人罢了。
……好人不应该过得辛苦。
你眸光闪了闪。
却又在下一息,果决掐断涌上心头的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怜意。
【不必过于同情】
【在不久之后的未来,还会有别的我来到这里,为彻底终结这份延绵的千年的仇怨,出上一份力】
【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这样想着,你亦缓缓吐出自己此番前列的真意。
产屋敷耀哉神色微凝。
沉吟片刻,他才道:“……那是很危险的东西。”
产屋敷家族存在了上千年。
身为继任家主,他所需要的关注的对象,就不可能仅仅存在于队员和鬼之间。
对于其他不属于自家恩怨之外的事物,多少也有些涉猎,是每一任家主的必备素养。
你颔首:“总不会比我现在的处境更危险。”
产屋敷耀哉深感歉疚。
他有试图直接提供给你帮助,而不是让你走那么危险的路子,在被你拒绝后,跟小公子如出一辙的文雅面容,终是浮出一丝细微的叹息。
最后,他还是顺从了你的请求,答应帮你联系沟通。
应邀前来的,是跟产屋敷家族素来交好的五条少主五条葵。
不是乖巧可爱的女孩子。
而是社牛超级加倍的熊熊男孩子。
“倒也不是不行。”
听产屋敷耀哉传达你的请愿后,五条葵嬉皮笑脸来到你身边,压低身子,歪着头,冰蓝色的眼珠仿佛噙着无边深情,自下而上直直仰视着你,在跟你四目相对的瞬间,“……你求我啊。”
产屋敷耀哉:“葵君!”
你能屈能伸:“求你。”
五条葵哈哈大笑。
似乎被你的举动逗乐。
他捂着肚子,笑得差点打跌。
一时间,和室里充满他快活的笑声。
“有趣!”
“真是有趣!”
“一个自诩普通人的人类,竟然妄图借住诅咒之王的力量,”
“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一样有趣的人,耀哉,你从哪里找到她的啊……”
五条葵随意抹去眼角溢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边冲产屋敷耀哉感叹,边从灯芯草叠席铺就的地面上站起身来。
产屋敷耀哉放缓了心神:“羽衣阁下的确是很非常出众的女子。”
他话音未落,五条葵手掌就已然攥握成拳,裹挟着烈烈风声,直扑你面门而来!
“葵君!”
产屋敷耀哉大惊失色。
作为家主,他非常明白自己这位友人体内,究竟有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他本能从蒲团上坐起身,想要阻止你血溅当场。
你自然也看见了。
瞳孔不受控制地一缩。
咒术师都是打拳的怪物。
你这样小胳膊小腿儿的普通人,要是这一击落实了,恐怕在接触
到的瞬间,就会变成墙上的一滩蚊子血。
纵然你不觉得五条悟的先人会是个乱杀普通人的混账,可心跳还是骤然乱了频率。
你眼睁睁看着拳头裂空而来。
下一息
无形的碰撞骤然在你眼前炸开!
狂乱奔涌的气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和室里置物吹得东倒西歪,也将向着这里本来的产屋敷耀哉径直吹飞了出去!
唯独你。
明明身处风暴中心,安逸得却像处于暴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