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睫微颤。
雾气一点点模糊了视线。
“至少,不全是因为无惨。”
“是我……”
“是我自以为是、自命不凡、妄自尊大,才会觉得自己能成为例外,以至于害人害己。”
“就算没有无惨,我也依旧会遭遇不幸。”
“从我昏了头,选择那个不可靠的男人开始,就注定会不得好死……”
两面宿傩面色凝重。
将膳台推到一旁,转而将捂着脸,呜咽啜泣的你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你抱着他一样。
“继国缘一……是谁?”
“你们究竟在哪里见过?”
不怪两面
宿傩有此一问。
他在孩童时期,就从你嘴里听过这个名字。
当时他就生疑过,但因为没从你嘴里问出来有用的东西,他才会提醒你,不要轻易喝酒,免得醉了乱喊别人的名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现在,就算他隐约窥探到了什么,却还是感觉到了更深的违和。
他没有找到继国缘一。
那个妖怪也没有寻到任何关于继国缘一的讯息。
在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后,他不得不推断出一个非常糟糕的可能。
你的人生并不只存在于在他眼前。
过去,现在、未来……
在他尚未出生的时候;
在你们还没有重逢的时候;
甚至,在他死去的很久很久之后,你就已经踉踉跄跄,走过了无数他触之不及的时光。
第86章 过过去(类似番外,斟酌订阅)
打工人没什么雄心壮志。
就算再次获得新的人生,你也只不觉得自己美少女战士附体,突然就有了拳打藩主武士、脚踢公卿贵族的本事。
甘于平庸。
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是以,在同龄孩子还只会躺在榻上流口水的时候,你就已经给自己定下清晰的工作目标:成为东山那边最富裕武士家里的佣人,做一名合格的打工人,勤勤恳恳养活自己。
而当你终于掌控幼童不受控制的声带,在家人夜谈时,字句清晰阐述自己的愿望后,家人们纷纷抚掌大笑,乐得前仰后合。
“真是个懒丫头。”
“为了不下地干活,你可真是什么都敢想。”
“武士家的佣人,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别胡思乱想了,你现在还小,没有人会让你去地里干农活,安心呆在家里,照顾好妹妹和母亲,不要胡乱跑,就很好了。”
“哈哈哈,傻大妹,做什么佣人,你脸长得那么好,倒不如直接嫁个出身高贵的武士,这样的话,不仅不用干活,还会有人伺候你了呢。嘿嘿,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能沾你的光。”
……
……
父母兄弟笑作一团。
就连刚出生不久的妹妹,都仿佛感受到大家愉快的气氛,噗噗吐出两个奶泡。
你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种地什么的……
但凡干过农活的人,都该清楚农活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谁不服气,谁先去火辣辣的太阳下干上个三天,还能轻描淡写说“不过如此”的,你才敬佩他是心口合一的汉子。
至于兄长说的嫁人,你更是想都没想过。
将改变人生、实现阶级跨越,寄托在别人身上,本就是非常可笑且愚蠢的事。
更不要说,在这里结婚,就注定会生孩子。
自己没有选择也就罢了。
可你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没有选择。
不乱生孩子。
这是你一个心智成熟的现代女性,早就铭记在心的基本道德。
当然了。
你的决定虽然有点难听,但其实你对人生并没有那么悲观。
打工人嘛。
总不会忘却初心。
如果当面生活太棘手,就会干脆利落的摆烂。
没有什么事是不能用摆烂解决的,如果有,那么还可以选择大招:躺平。
解决问题的终极奥义就在那里,干嘛非把自己逼抑郁呢?
对你而言,如今生活的庭条件并不适合生孩子,可你也并没有对家人指手画脚的意思。
这是他们的人生。
你不会用一个现代人的眼光,去评判封建社会下的家庭生育意识不适合现代社会,顶多会在父母给妹妹起名字的插言:“花啊草的太常见了,让妹妹叫辉夜姬吧。”
“啊?”
“这是传说中月宫小公主的名字,妹妹叫这个名字寓意很好的。”
你觉得很好听的。
而且,还符合你目前生活的世界背景。
无论怎么挑,都挑不出错。
只可惜,父母并不这么认为。
“还是叫花子吧。”
“是呢。辉夜姬什么的,这种高贵公主的名字,咱们可受不住。”
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就给你妹妹起了个在镇上集市上喊一声,最起码有十个女孩子回头的烂俗名字。
你非常不甘心。
兄长大和却笑得丧心病狂。
你额上青筋乱跳。
忍了忍。
实在
没忍住,抄起烧火棍追着他打。
大和笑出猪叫:“母亲,父亲,你们快瞧啊,大妹她还有精力打人,明天让她跟我一起下地干活吧!”
“闭嘴!”
你真是要被七八岁狗也嫌的皮猴子气死!
生活清贫。
可家庭氛围还算不错。
最重要的是,村里的大家都是这样的。
哪怕是村长里正,也顶多是住的比你们好一丢丢、穿得比你们强一丢丢、吃得比你们多一丢丢,绝对不会发生,你们住不上屋、穿不了衣、吃不得饭,而他们却住着高深华丽的别墅豪宅、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的这种事。
大家都差不多。
就不会有不必要的攀比心。
更不会产生不必要精神内耗。
只是,这种小农生活是有局限性的。
稍有天灾**,你所拥有的生活就会顷刻间灰飞烟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村子里突然出现了古怪的流行病。
村民一个接一个倒下,很快,就轮到了你家。
高烧。
咳嗽。
浑身酸痛。
只是一夕间,强壮如父亲、坚韧如母亲、皮实如兄长,都躺在床上起不来,更不要说连路都不会走的妹妹花子。
病痛的折磨让他们无意识呻、吟。
你第一次感到了恐惧的滋味。
不是畏惧疾病之威。
而是害怕自己会失去眼前的亲人。
你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亲人们都不在了,你要如何孤零零地,在这乱七八糟的地方生活下去……
所幸,在你陷入绝望之际,有位善良的医师路过村子。
她的医术高明。
在彻夜不休地实验下,终于调配好对症的草药,没有向众人索取任何报酬,无偿救治大家。
在最后一名病人也痊愈后,她就趁着夜色飘然而去,就像她来时那么悄无声息,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
……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
你都以为自己拿的是小日子种田剧本。
直到
你在给下地干活的父母兄长送午饭时,偶然在田间小径上瞥见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孩子,秉承着“这是谁家孩子,没见过,别不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吧”的好奇心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看还好。
看清的刹那,你顿时惊得花容失色。
手里的饭筐都差点被吓掉。
深赫色的眼睛。
与生俱来的火焰斑纹。
象征着太阳恩赐的花札耳饰。
一个特征还只能说是巧合,可一连撞三个,不是继国缘一那逼,还能是谁!
马德!
你真是忍不住爆粗口。
怎么是他!
不是纯粹的种田世界观就罢了,怎么还是对普通打工人那么不友好的鬼灭世界观啊?
惊惧之余,你不由祈祷他只是路过,赶紧离你的村子,不,是离你的国郡都远远的,别来沾边。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情绪起伏太大,对于拥有通透世界的继国缘一来说太容易感知到了,他慢慢停下脚步,茫然又困惑地扭头望向你。
你下意识后退一步。
勉强抱紧饭筐,定了定心神,才冲他横眉竖眼:“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小姐姐吗?!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继国缘一:“你……认识我吗?”
你:“不认识,滚!”
撵完与瘟神无异的挂逼继国缘一,你把饭筐交给正在干活的父母,原
路返回的时候,四处打量着,确定继国缘一那逼已经不在了,你才终于松了口气。
只可惜。
天不遂人愿。
不等你开心太久。
父母就带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们把继国缘一带回来了。
父亲:“他是个能干的孩子。”
母亲:“多亏了他,你哥哥他们那些孩子,才能从暴躁的野猪手里死里逃生。”
大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正好我大妹太懒了,除了做点家务活,地里农活是一点也不插手,有你这个兄弟来帮我,我也能松快一点。”
三言两语,他们就把事情原委交代清楚。
你也意识到,有了这个救命之恩,以后想撵走他,恐怕不大容易。
由于继国缘一说不出来自己多大,父母就粗暴地按照身高来排序,于是,你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二哥”。
“二哥。”
花子抱住继国缘一的腿,小嘴那叫一个甜。
你面无表情。
父亲看向你。
母亲:“歌,不能这样失礼哦。”
大和:“哈哈哈,我知道了!你是想做姐姐吧?笨蛋,谁让你不长个儿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太矮了……”
花子也困惑望过来。
你太阳穴突突跳。
强忍住踹大和一脚的念头,不情不愿叫了声“二哥”。
继国缘一冲你笑。
……他笑起来真好看啊。
你骤然回神。
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得你瞬间飙泪。
shift!
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乱七八糟的心思?
你羞愧不已。
恨不得用脐带当场吊死自己。
真不是你排外容不得人。
主要是你发现你跟继国缘一的那倒霉催的老婆撞了两个半特征:
一,名字叫歌。
二,家人(差点)因为疫病寄了。
三,收留了他。
众所周知。
靠近挂逼,容易变得不幸。
这一下撞了两个半特征,你很难不心慌。
你的确可以通过去镇上做工的方式,达到置身事外的目的,但可能被牵连的,是你的家人啊。
正常人都无法做到一走了之。
你亦是如此。
不得已,你只好暂时搁置了外出做工的念头,转而将“撵走继国缘一”提上日程。
太直白的法子肯定不行。
要是被他们知道你莫名其妙就把一个好孩子撵走了,知恩图报的父母说不定会用竹条把你屁股抽烂。
还是得来阴的。
让他回家去。
跟他哥哥相爱相杀去。
于是,你一改之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恶毒形象,跟他玩起知心妹妹的把戏。
“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这样说着,你一脚把贱爪子揪人头发的大和踹入水里,在他吱哇乱叫中,你冲继国缘一和善微笑,“别看我跟大和整天打打闹闹的,但我知道,大和是我的好哥哥,而大和,也肯定是这样的想的。”
“缘一,你说你没有了母亲,那你之前还有其他亲人吗?比如父亲兄长姊妹之类的……”
继国缘一:“……我没有姊妹。”
你:“那就是有父亲兄长了?”
继国缘一没有否认。
你莞尔一笑。
虽然他挑着回答让人不太高兴,但幸好他还是诚实的。
不然,你绝对也会把他一起踹下去。:,,。
第87章 糟心心(类似番外,斟酌订阅)
你蹲在他身边。
故作好奇地询问:“你父亲兄长对你不好吗?为什么没有留在他们身边?”
继国缘一:“兄长大人是这个世上最温柔的人。”
你笑笑:“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离开温柔的兄长大人呢?大和整天像个皮猴子惹我生气,我都没有想过不要他这个哥哥,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你为什么会舍得离开他啊?”
花子双手交叠打砸他膝上。
双手托腮,孩童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新哥哥,投之以同样好奇的目光。
继国缘一轻轻抚摸着花子的脑袋。
深褐色的眼睛静水无澜。
像是讲述别人的事一样,毫无起伏地讲述着自己的身世。
“我是个不吉利的孩子。从出生以来,就不停给家里带来灾灾祸,不仅害得父母每天都因为如何安置我而争吵不休,还害得无比温柔的兄长大人,因为来找我玩耍而被父亲责罚。原本,等到十岁后,我就会被送入寺庙,出家为僧……可是,母亲死了,我不想再让父亲兄长为难,就独自出发去往寺庙……等自己停住脚步,就遇见了你们……”
“乱讲!”
大和本在河里飘着。
听他这样说,立刻吭哧吭哧游回来,义正言辞反驳,“哪里是不祥之人了?”
“如果不是你,我跟那些家伙肯定早就被野猪吃了,尸骨无存了!”
“年纪轻轻,就有着跟野猪相斗的力量,这哪里是不吉利的孩子,分明是罕见的天才!你应该成为威风凛凛的武士才对!”
说道动情处,不由得忿忿拍打着水面,替自己的好兄弟抱不平,“你父亲也真是的,怎么能跟你说这么难听的话?真的还是一名合格的父亲吗?”
大和义愤填膺。
你面上神色不变。
只是斟酌着字句,半是附和、半是宽解道:“缘一,你并不是不吉利的孩子。你父亲之所以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可能只是碍于你脸上的胎记,跟你有一点点心结和介意而已。”
“可他终究是你的父亲,怎么可能一点不爱你?就算对你说出了过分的话、对你兄长做了过分的事,但我想,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事后指不定如何后悔呢。”
“我们是孩子,一出生就无偿享受着父母提供的一切,才得以顺顺利利长大。对此,应该怀抱感恩之心,而不是对着已经尽力的父母,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并因为自己的愿望无法实现而怨恨他们。”
“缘一,你既然是他的孩子,就应该主动原谅他的过错,主动跟他解开心结才对。”
“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合就任性怯懦地跑掉,这可不是一个好孩子该做的事”
大和眉头皱了皱。
总觉得你说得哪里不太对。
可中二病时期的少年,是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的狂暴大猩猩,根本无法准确说出究竟哪里违和了。
“大和,真正的男子汉是不是就应该像我说的一样有担当?”
甚至,当你问他意见的时候,他还傻乎乎地点点头。
你笑了。
重新望向一旁茫然走神的继国缘一,继续温柔地PUA他:“缘一,你救了大和,不仅我父母都非常感激你,就连我,也真心实意将你当做二哥尊敬,只要你愿意,想在这里住多久都没关系。”
“只是”
“正因为我把你当二哥,才更希望你能幸福,而不是因为一时不忿,就赌气地将自己的父亲兄长抛之脑后。”
“人生短暂,倘若他日不幸失去他们,无论你如何后悔,都不可能再见他们一眼了。”
说完,你没有急着非要他立刻
做出决定,而是体贴地拍拍他肩膀,转而抱起黏在他身边的花子,去河流下游收虾筒筌。
慢工出细活。
心急可摆布不了继国缘一。
回家的路上,花子抱着沉甸甸的虾筒筌,感受到里面大虾噼里啪啦的跳,孩童天真纯粹的小脸满是忧郁:“姐姐,我们把它们抓走了,它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会不会担心啊?”
继国缘一下意识望向你。
“当然不会。”
你摸摸她的小脑袋,笑眯眯说出魔鬼之言,“它们一家人都在这里了。”
花子恍然大悟。
稚嫩的小脸重新恢复笑颜,开心地蹦蹦跳跳:“这就好!一家人嘛,就是要整整齐齐地在一一起。”
从那之后。
但凡有时间,你就会拉着继国缘一一起谈心,从如何跟父母兄弟相处,聊到究竟要如何做个好孩子。
大多数时候,是你一个人小嘴叭叭的。
可继国缘一终究不是完全的死人。
相处久了,他也将自身更多的消息告诉你,比如母亲给予的耳饰、比如兄长给予的笛子、再比如自己跟兄长的约定……
你听着早就知道的事情。
无比肉麻的同时,善解人意地继续用言语洗脑他、感化他、影响他,力求他赶紧变成自己喜欢的形状。
最终,旷日持久的PUA达成了你最想要的效果。
农忙过后。
继国缘一决心回家去。
你的父母兄长虽有不舍,但也都非常体谅他的心情,倒是花子哭着闹着不要想离开二哥。
至于你。
一方面是喜闻乐见,另一方面也有点小不舍。
没办法。
他真的太好用了。
明明是武士家的小儿子,哪怕不受待见,也没吃过农活的苦,偏生是他这样的人,干起活来,那叫一个6。
你父亲跟大和,都累得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了。
可他回来后,还能手脚麻利地劈柴、挑水、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仿佛机器人一般,根本不知疲劳为何。
每每瞧着他任劳任怨的模样,你都不由庆幸,幸好你生活的时代没他这种变态,不然,早就被他们卷死几百次了。
汗颜的同时,你也忍不住发自内心感慨:
嘿嘿。
他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嘛。
你父母很放心不下继国缘一。
即使他小小年纪就能一拳打死下山发疯的野猪,可对他们来说,继国缘一终究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
正好农忙结束了,你父亲便决定亲自送他回家。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看着那孩子平安归家,自己不放心。
“不行!”
你大惊失色。
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继国缘一可是闷头跑了几天几夜,才来到这里的,这么长的路程,他自己走肯定没事,可你父亲就不一定了。
别说土匪强盗这些歹人了。
哪怕是山间的野兽,也足够普通人喝一壶的。
就更不要说这世上还有鬼这种违背常理的存在。
你绝不允许自己家人成为挂逼的垫脚石!
面对家人询问的目光,你犹豫再三,终究是咬了咬牙,一把拉住继国缘一的手,大声道:“我不让他走!”
“他既然来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而且……”
“而且,我还那么喜欢他!我想让他做我的童养夫!他走了,我以后怎么办?就算他要回家去,也要带着我一起走!”
父母被你语出惊人的话镇住 。
大和也惊了。
不可思议地目光在你跟继国缘一之间转了几转。
有点高兴,又不知怎得有点生气。
下意识冲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你喜欢他?……别不是喜欢他手脚麻利,你可以懒洋洋的一觉睡到大天亮吧?”
你气势汹汹:“闭嘴!”
大和瑟瑟缩脖。
斥完拆台的大和,你气势不减,凶巴巴望向安安静静的继国缘一:“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有意见吗?”
继国缘一表情淡淡的。
仿佛没听到你凶恶的话语。
深赫色的眼瞳安静注视着你。
在你快要绷不住翻脸的时候,一直呆呆的他终于给出了的反应。
他回握住你的手。
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开心得笑弯了眉眼。
“好。”
你这才松了口气。
冲父母道:“为了避免发生他回到家就长了本事,不再乖乖做我的人的情况,我要跟着他一起回家去。”
“父亲,你就不要跟我们小情侣一起了,碍事。”
“缘一,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继国缘一乖巧至极:“对。”
你目露赞许之色。
虽然他是个瘟神,但胜在男德充沛。
大和没眼看。
捂住花子的眼睛,免得她小小年纪就承受不该有的痛苦。
你的父母也纷纷以手扶额。
虽然你有点成了煞笔的嫌疑,但好就好在目的达成了。
跟继国缘一回家去的人,换成了你。
你父母忧心忡忡。
你安抚他们:“缘一很厉害的,绝对不是个无能的废物,他肯定能保护我的。”
之后,你就背上父母准备的小行囊,跟着继国缘一出发。
直到离开村子的范围,你才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认路吗?”
你是不认路的。
他如果也跟你一样,那你绝对会无情丢下他,背着行囊跑去镇上待两天,然后回来告诉父母已经把他送走了;如果他认路,那就最好了,你会好好把他送回家,然后让继国家主用三十块金饼买断你跟他的“感情”。
继国缘一拉着你的手。
闻言,冲你笑笑:“认得。”
你狐疑:“……别逞强啊,就算不认路也没关系,我总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大不了咱们就回自己家去。”
继国缘一:“别担心,我都记得。通往家的路,我没有一刻忘记了。我会平平安安把带你回家,带给兄长大人看,他那么喜欢我,肯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你没出声。
只是默默翻了个白眼。
还喜欢你?
别笑死人了。
你哥哥恨死你了。
只有你这个脑子缺根弦的煞笔,才会觉得他喜欢你……
吐槽完没有心里没点逼数的继国缘一,你不得不认命地跟在他身后,踏上一条从未走过的道路。
……
……
仿佛命中注定的巧合。
就在你们花了四天三夜,终于回到继国领地,就差几条街,你就能把这个瘟神丢回他老家,顺带买个好价钱之际,你们跟从继国家出来的武士们擦肩而过了。
他们不停唏嘘主家之事。
“看来,家主大人是认真的,是真的想找回那个丢失的幼子。”
“这年头,谁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要我说,还是死了好。听知情者说,他在剑术上天赋异禀,身为从未握过刀的幼童,一击就能将成年人击晕……
拥有这种天赋,一旦他回来了,岩胜少主可就危险了。”
“假的吧?”
“怎么会是假的?不然,你以为家主大人为什么大肆寻找幼子的下落。不就是想改立继承人嘛……”
“啧啧啧,严胜少主真惨啊。明明是那么努力的孩子,只是因为天赋不如幼弟,就要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要是我的话,真是恨不得他赶紧死在外面比较好。”
“谁不是这样说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再不可闻。
你下意识望向继国缘一。
他们的话不可谓不残忍。
几乎是赤、裸裸揭露了他跟继国岩胜之间不可共存的事实。
你知道,他不会再回家去了。
他本性不坏。
哪怕权利、金钱、名誉,的确是众生所求,可他绝对不可能为了那种东西,就去跟敬爱的兄长大人争抢。
你不由失望起来。
不能拿瘟神换钱,真叫人悲伤得想哭。
直到
“羽衣……”
“我不能回那个家了,也不能跟兄长大人一起给你买好吃的金平糖了,你还愿意要我,带我去你家吗?”
没人要的小狗狗,可怜兮兮地问你要不要收养他。
这、这、这让人怎么拒绝?
你愣在原地。
心里天人交战。
理性上,你知道得让他爬。
可感性上,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冷漠又无情的话。
“回家去。”
“跟我们一起回家去!”
正当你陷入迟疑纠结之际,你跟继国缘一一同被结实的臂膀揽入宽厚可靠的怀里。
是父亲。
你受到惊吓。
事后才知道,父亲他不放心你们孤身上路,又知道你性子犟,才沉默地跟在你们身后,一路护送而来。
当然了。
被瞒在鼓里的只有你。
人家继国缘一从头到尾都清楚。
你去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继国缘一:“你没问。”
气死!
到头来竟然成了你的错!
……
……
如今想来,日后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那刻没有及时拒绝他开始。
第88章 父子局
……
……
之后,就是无聊的套路。
继国缘一不是恶人。
还拥有着很多人都没有的男德。
跟他相处久了,很自然就有了感情,很自然结为夫妻,很自然……失去一切。
除去一些不必要的东西,你向两面宿傩讲述自己堪称无味的过去。
“羽衣……是谁的名字?”
两面宿傩冷不丁问出声。
你神色恍惚了一瞬。
不太确定回答:“应该是我最开始还只是个普通打工人时,使用的名字吧。”
两面宿傩脸色微凝。
你:“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只大概记得结局。”
人体存在着自我保护机制。
太过痛苦的记忆,会因为自身无法承受而被自动抹除,只留下对当初那份痛苦的零星感知。
不过,即便如此,那些属于过去的浮光掠影,仍像是燃尽灰烬里的微弱火星,有着不期然灼伤自身,不可小觑的威力。
你现在就是这样。
不记得女儿的模样、不记得相处的过往、不记得大家的死状,只知道爱上了、有了女儿、过得很开心,然后,因为继国缘一的不靠谱,大家都死了。
你无法释怀。
纵然无法清晰回忆起过往,只能从旁观者的角度,知晓惨烈的结局,可那颗来自过去的星火,依然日夜不休地折磨你。
让你越是活得久,心中杀意越是凛然。
必须亲手杀了继国缘一
只有他陪着你不得好死,跟你一起烂在地狱里,不仅无法救赎他的兄长,更无法顺利转世,拥有幸福美好的未来,你才会舒坦、才会得到自我救赎。
……
……
“别想那么多。”
刚从腐朽的情绪中回过神,你就看见两面宿傩神情敛肃,不知道在想什么,赶紧出言宽慰,“宿傩,别让我跟继国缘一的事妨碍到你。你好好活着,活得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过好自己的人生,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失去了心爱的女儿,就已经足够糟糕了。要是你都因为我的连累,而无法度过圆满的一生,那我的人生才真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你不用太担心我。”
“继国缘一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剑士,比起捅不死的鬼舞辻无惨,以及身负强悍妖力的犬大将,他很好处理。”
“虽然跟你比起来,我可能比较没用,但我也不是真的一点用都没有。放心好了,我能把继国缘一处理得干干净净……”
结果,你宽慰的话还没说完,两面宿傩已经掀起眼皮,咧着克克的嘴巴,毫不客气笑话你:“确实。不是一点用没有,就是有点没用。”
你:“……”
两面宿傩笑得更大声。
笑够了,才重新抱着你,大手摸摸你发顶:“别难过,就算再没用,你也是我妈妈。”
你:“谢谢,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两面宿傩:“真的?”
你:“真的。”
两面宿傩:“那你别摸了。”
你:“你叫我不摸我就不摸,那我妈妈的尊严在哪里?”
“也是。”
两面宿傩觉得你说得也有理。
直接抓住你另一手,一起摁在自己肌理紧实、线条流畅的腹肌上,示意你别客气,使劲儿摸。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
别人让干的事,一个也不想干。
你头生反骨,不摸了。
转而问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知道为什么你明明都这么厉害了,却还只有八块腹肌吗?”
两面宿傩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却非常配合:“不知道。”
你笑了。
坐直起身,拍拍他同样结实的肩膀:“因为九九归一。”
说完,就像是吃了笑豆似的,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注意到两面宿傩已经投来看傻子的目光。
之后,你过了梦寐以求的富婆生活。
想吃啥吃啥。
想干啥干啥。
想玩啥玩啥
生活水平有了质的飞跃不说,就连夏天没有空调,只能苦挨的痛苦,都被咒术很好地解决了。
唯一的苦恼,可能就是你但凡多看模样漂亮、气质出众的男男女女一眼,好儿子就会非常贴心地问你,要不要把他们抓过来玩一玩。
你羞耻捂脸。
尴尬得脚指头扣地。
倒不是觉得这个提议无法接受私下里跟小姐妹口嗨的,比这更狂野的都说过,而是,这种话由好儿子说出来,性质就变了。
你是口嗨。
他是真的敢。
两面宿傩:“真的不要吗?”
你:“算了吧,我不太喜欢活蹦乱跳的。”
两面宿傩上下打量你一通,懂了。
然后,他就不知道从哪里逮来一个衣着名贵,已然昏死过去的银发青年,像是拎着一只刚刚打到的新鲜猎物一般,轻松拎在手里,冲你扬了扬,让你能看清他的脸:“这种,喜欢吗?”
你吓了一跳。
下意识望向草木丛深的四周,也不知道他从哪里逮来的。
如影随形的里梅轻声解释:“这是京都五条家的小公子,年纪轻轻,就在咒术界崭露头角,只可惜,世家贵族出身限制了他的成长,以至于养成了过于愚蠢的性格,这才会如此不知死活,孤身一人前来挑战宿傩大人。”
你很难不赞同。
两面宿傩成名已久。
咒术界曾纠集力量向他挑战,也只得到了一个失败的结局。
如今,区区世家小公子,单枪匹马过来挑战……是挺有勇气的,就是有点没脑子。
感慨完,你无视掉两面宿傩手中的猎物,招呼他不要玩了,赶紧过来吃饭,吃完饭你们还要继续去看漫才表演呢。
两面宿傩看了看你,又瞧了瞧手里已经没用的年轻咒术师,舌尖抵着上颚,嫌弃地啧了一声,随即像丢垃圾一样丢开,大爷似的来到你身边,跟你一起享受起里梅的服侍,用起膳来。
你们相处得非常愉快。
无比愉悦的亲子时光,让你几乎都要忘了人生短暂的事实。
直到
住在西对屋的两面宿傩悄无声息来到你榻边,随手点上矮桌上的雪洞灯台,摇曳的光线驱散了里间的幽玄,也让你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怎么了?”
“他来了。”
你揉眼的动作一滞。
愣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两面宿傩嘴里的“他”究竟是谁,当即不痛快地皱起眉头。
好不容易才过上快活日子,你是一点也不想再去奉陪不守男德的家伙了。
两面宿傩也没有废话。
直接把你摁在怀里:“别出声,不会再让他来骚扰你。”
你这才重新高兴起来。
而两面宿傩跟鬼舞辻无惨的父子局,真称得上是火药味儿满满。
你嘲笑我没多久好活头了。
我讽刺你只能生活在黑夜里,活像只阴沟里的老鼠,根本见不得人。
你辱骂我是个畸形怪物。
我羞辱你连怪物都不如,都不能光明正大出入天日之下。
你讥讽我不知天高地厚,跪下来求求你,说不定会赐予你长生。
我笑话你真是井底之蛙,谁要你这种恶心的长生……
二人从语言攻击,逐渐上升到人格否定。
遣词之恶毒,造句之刻薄,真是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很快,鬼舞辻无惨就绷不住破防了,直接丢下一句:“希望你死得时候,也能跟你母亲一样牙尖嘴利!”
两面宿傩:“说得好像是你杀了她一样。”
鬼舞辻无惨被噎得不行。
原本就过于苍白的脸,此刻更添了几分神经质的癫狂,看起来更加命不久矣了。
而他也不是轻易服输的人。
气急败坏时,阴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怀里的你,顿时从狂躁中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到来的本意。
鬼舞辻无惨蔑然扬起下巴。
居高临下的目光,不屑地打量着你:“这种看见我,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缩在你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你都看得上……眼光还真是跟你妈妈一样烂。”
两面宿傩表情有一瞬古怪。
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微微收敛了狂傲态度,抚着你散在背脊上的发,冲他笑:“这你就不懂了……她的好,可不是你一只见不得人的鬼能体会到。”
鬼舞辻无惨阴阳怪气:“是啊,我跟你不一样。就算再不挑,我也不屑多看一个跟妖怪牵牵扯扯的不洁女人一眼。”
说着,他还发出无比恶劣地嘲笑,“想来也是没办法,你长得这么丑,也就只有她这样不正常的女人,才会接受你吧?不像我……”
两面宿傩冷笑:“蠢到以为真的有人会爱你?”
鬼舞辻无惨无比骄傲地挺起胸膛,从下眼皮乜斜而来的目光,说不出的恶意满满:“你这是嫉妒!这世上,祈求得到我爱怜的女人,数不胜数,甚至哭着求着留在我身边。不像你,只能抱着一个不纯洁的,哦,甚至都已经长出白发的衰老妇人,才能体会到做男人的快乐……”
回应他的,是两面宿傩指尖毫不留情射出的火焰之箭。
之后,他们又打了什么嘴上官司,你没听太清,只是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两面宿傩要叮嘱你别出声。
因为鬼舞辻无惨真他妈太嘴贱了!
单看两面宿傩了若指掌的态度,就知道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是第一次发生。
你面目不受控制扭曲。
如果不是两面宿傩牢牢摁住你,气昏头的你真想跳起来给鬼舞辻无惨两个大嘴巴子,让他重新记起大比兜抽在脸上是什么感觉。
然而,两面宿傩可能是误会你生什么气,在怼走鬼舞辻无惨后,就捏着你的脸仔细打量了一遍,认真道:“你没有老,依旧是美丽纯洁的姬君。”
第89章 做爹吧
你愣愣注视两面宿傩。
半晌,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不由闷笑出声,抬手抱住他脑袋,把他搂在怀里。
“好孩子好孩子,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这世上,怎么可以有你这么暖心的孩子!”
“能跟你相遇,真是太好了!妈妈太幸福了,就算下一刻就会死掉,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你是因为鬼舞辻无惨说你不纯洁了、已经老了,才生气的吗?
当然不是啊!
你只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个父亲的样子,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好意思跟儿子斤斤计较,甚至,还说出那样恶毒的话,才会如此心有不忿。
你不觉得睡个男人,玩一玩、爽一爽,就哪里不纯洁;更不觉得有了白头发,容颜逐渐老去,是什么好被嘲笑的。
心是干净的。
人就是纯洁的。
至于衰老,更是每个正常人都会经历的生命过程。
嘲笑别人老的,除了鬼舞辻无惨这种巨婴怪物,恐怕就只有自己活不到七老八十的早夭之人了。
你高兴得语无伦次。
好不容易才跟好儿子解释清楚原委。
两面宿傩却突然就变了脸色。
从你怀里挣扎出来,面无表情站起身,面无表情盯着你,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明明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诅咒之王,却不知为何,脚步透着一股匆忙……
你忍了忍。
是在没忍住,笑得更大声。
追出去,望着他逐渐隐没在夜色透殿的身影,一边笑得捶墙,一边冲他大喊:“别害羞啊!我知道你爱我,我也好爱好爱你!”
回答你的,是竹制帐帘骤然垂落的哗啦声。
你兴奋异常。
难以描摹的愉悦情绪充满胸膛,心脏也激动地怦怦直跳,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
干脆也就不急着睡觉,转而就着寝殿里间摇曳的烛光,不停做着各种表情,全方位无死角欣赏着铜镜里自己脸。
即使维持平静的表情,眼角也已经出现非常明显的皱纹,肌肤也不再如十几岁白皙紧致,表情动作大点,就能察觉到更多容貌上的衰老痕迹。
更不要说头发了。
你抓起发尾,随便那么扒拉扒拉,就瞧见好几根银闪闪的白发。
【衰老真的很可怕吗?】
你扪心自问。
在最初的最初,在你还只是个兢兢业业的社畜打工人的时候,的确挺害怕年纪增大的。
不仅仅是因为猝死风险显著增加,更因为你还没有攒够足够安享晚年的金钱。
可在跟娇娇经历一场又一场晦气的工作后,你发自内心地觉得,能平平安安地寿终正寝,也是一种福气。
你会老。
说明你还活着。
说明你像普通人一样,正在度过属于生命的正常历程。
这是很普通的事。
可当你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后,却不由得激动得泪流满面。
你竟然活这么老了。
你竟然活这么老了。
你竟然活这么老了……
你太高兴了,以至于忘了一点。
你都开始老去。
那跟你五十年不见的两面宿傩,只会更加衰老。
纵然举世无双的强悍咒力可以维持住体魄,让他用更健康、更强壮的身体应对生老病死,但人的寿命,并不会因为因为咒力无限延长。
在一个澄净清明的月夜,两面宿傩拉起你的手,将锋利的守刀搁在你掌心,迎着你困惑不解的目光,他问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妈妈,你很爱我吧?”
你不解其意。
守刀刀柄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寒气,让你惴惴不安,却还是点点头。
谁会不爱他这样的儿子呢?
两面宿傩握住你手指,引导你攥紧守刀。
他慢慢地、古怪地笑了:“那你愿意跟我定下再相见的誓约吗?……即使鹤归华表、星燧贸迁,你我也终将无视时间长河的阻碍,再次重逢于不确定的未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肯定会再见的。”
你非常笃定。
诅咒之王寿终正寝后,会变成二十根无法被摧毁的咒物手指。
而那近乎永存的手指,在机缘巧合下,会被一个叫虎杖悠仁的少年受肉。
只要以后你能活下去,即使没有什么誓约,也终会再见。
说完,你就想把那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守刀丢掉。
可两面宿傩却将你的手握得更紧了:“看来,妈妈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你眼神躲闪。
心中不由有些发虚。
两面宿傩并没有继续逼问:“没关系,反正那已经不重要了……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未来,才是最可靠。”
你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你想好要怎么跟他解释,就听到好儿子一改先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架势,用异常平静的语气,说出了直令人肝胆俱裂的可怖话语。
你骇然瞪大眼。
脸色苍白得可怕。
你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才会听到如此可怕的话。
不由死死盯着安安静静的两面宿傩,目不转睛注凝睇他,舌头还残留着惊惧的余韵,像是僵掉了一般,磕磕绊绊的:“你、你说什么?我刚刚……有点没听清。”
“杀了我。”
两面宿傩又重复一遍。
脸上笑意越来越深。
似乎是被你恐慌的模样愉悦到,手掌轻抚着你毫无血色的脸,四只大大小小的克系眼睛深深望入你眼底,“别害怕。妈妈,我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你没必要觉得是自己夺走了我的性命。”
你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就想甩开他的手。
如果不是你疯了,就是他疯了。
“拒绝的话,不管你曾看见了怎样的未来,那可都无法实现了……妈妈,不按照我说得做的话,我会恨你,会永远恨你,并且再也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如你所愿地跟你重逢。”
两面宿傩强行将你抱在怀里。
四条手臂很轻松就钳制住你所有抗拒的动作。
你挣扎不开。
被迫靠在他怀里,急促喘息着,双手死死扯着他衣服,示意他适可而止:“别开这种玩笑!宿傩,妈妈会生气的!生气了,我就再也不做你妈妈了!”
两面宿傩:“你想做我父亲也可以,我总不会拒绝自己的妈妈。”
你气急败坏:“那你以为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两面宿傩不疾不徐。
慢悠悠将下巴抵在你发顶,低低地、愉悦地笑出声:“妈妈,这要怪你啊……总是由你决定取舍,总是由你来决定去留,这世上可不会总存在这种好事。”
“你既然说爱我,说我与众不同,说我无比重要,那就展示给我看。”
“让我看看……我究竟有多少分量。”
……
……
亲手夺去重要之人的生命,感受着他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身体逐渐冰冷、沉寂、僵硬,彼此之间的联系不可阻止的走向破灭、消散,直至再不可寻,并不是很好的体验。
哪怕两面宿傩告诉过你,他已经命不久矣;
哪怕你知道你们迟早会在未来重逢;
哪怕你清楚他之所这样会要求你,是出于他还记着你没立刻找他的事,故意在惩罚你。
内心依旧空荡荡的。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不可名状的腐朽的、衰败的、颓败的精神内耗之中,肉眼可见地失去精气神。
感觉非常糟糕。
可如果这是他最后的诉求,你也不是不能为难自己成全他。
他是你自己的孩子。
既然是你自己决定把他生下来,就应该对他负责到底。
只是
儿子叛逆过于折磨妈妈了。
“等我杀了继国缘一,我就再也不做母亲了……太累了,还是做爹吧,做所有人的爹。”
“当爹好啊。”
“爹做什么都是对的。”
“因为我是你爹。”
你使劲抓抓头发。
在亲手拔去自己的锚,精神内耗死自己之前,你终究还是找到直面未来的道路。
首先
就是捏着泥金桧扇,粗暴敲石头,把沉迷摸鱼,跟死了无异的娇娇叫出来。
“哎呀!”
“几年不见,你怎么突然这么拉,呸,老了?”
一张嘴,就跟鬼舞辻无惨一样不讨喜。
你脸色不变。
即使手里的泥金桧扇,已经不停发出不堪重负的折裂声,也还能心平气和问出关键,而不是被它乱七八糟的话带偏:“你之前跟我约定过吧?不会再让我面临生出原主孩子的境遇……为什么没直接把我投放到犬大将快死的时候,给个理由先。”
娇娇扫了眼结局梗概。
非常无辜地解释:“那样的话,你就无法完成任务了啊。他都要死了,你还要怎么实现原主的心愿?原本,你的确是要被安置到刹那猛丸跟犬大将死战的当夜,可我们已经是四辈子的交情了嘛,就算你再如何伤害我的心,再如何不愿意做个好女人,再如何无视我的好意,我都不会放弃你这根独苗苗,才特意给你更改到了更合适的时间,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冷笑:“谁说完不成?我可以让他冲四魂之玉许愿。他是大妖怪,哪怕是命不久矣,也不会立刻死掉,总能撑到找到四魂之玉的时候。”
“是哦!”
“还可以这么干!”
娇娇瞬间醍醐灌顶。
可也不知道是摸鱼的时候涉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它也不觉得自己自作主张哪里有错,哪怕瞧着你脸色不好看,也不妨碍它死不认错,甚至,还试图倒打一耙,“我承认,我有不对的地方。可抛去这点不谈,你难道过得一点都不开心吗?”
“跟犬大将玩游戏,拉杀生丸下水,又跟诅咒之王过家家……我觉得你玩得超开心的。”
你:“我开不开心,跟你做没做错事,是完全不相干的两码事。”
娇娇:“干嘛这么凶嘛!我们都好多年没见了,就算我有错,你好好说,我会改的,我们可是四辈子的老交情了,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
你:“要求这么多,我是你爹啊?”
娇娇:“也不是不行。你可是我金贵的独苗苗,只要你温柔点,别说叫你爹了,让我叫你妈都行。”
你:“……”
失算了。
正常人跟封建智障有壁!
见你沉默,娇娇特好心地问:“按照系统推算,你还有两年时间,才会到寿终正寝的时候,要不要现在就死一死啊?”
你拳头硬了。
深吸一口气,按耐着给它大嘴巴子的冲动:“……任务没完成?不应该吧?狱门疆的受困者时间应该是停止流逝的才对。”
娇娇无辜摊手:“没办法啊。你糊弄任务,任务自然就会糊弄你。犬大将是没有彻底死,但也不算真的活,正处于一个薛定谔的状态,所以,只能算你完成了一半,我们还是要继续相处下去的。”
说完,它又体贴问了一遍,“你真的不想死吗?可你现在真的好丑啊虽然在老人里还属于好看的那一挂,但老人跟年轻人没法比的。”
“刚刚见到你的时候,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被你吓得够呛。”
“羽衣羽衣,你去死呗。”
“死了,你就可以像之前一样,重新拥有年轻漂亮的肉、体,再也不会被衰老的痛苦所折磨了呢。死呗死呗死呗……”
“滚”
你言简意赅。
如果说之前还觉得是时候死掉,开启下一个任务,抓紧杀掉继国缘一,全心全意做两面宿傩爹的念头,那现在,你就只想寿终正寝。
不仅因为这是你从未有过的经历,更重要的是,你不想娇娇如意。
两面宿傩折磨你。
你自然得找个“人”折磨回来。
第90章 你蹲点我
你没有孩子。
临死之前,把自己所持有的一切资产,都赠送给了一直以来都忠诚可靠的刹那猛丸,并好好感谢了他一直以来的陪伴和守护。
在众人悲伤的哭声中,你恍惚从微风拂起的生绢几帐缝隙里,隐约窥见了一双薄金色的眼瞳,可不等你凝神定睛细看,就被迫不及待的娇娇拉走,直接进入到下一个篇章。
霎时间
蓬勃生命力势不可挡冲击你心神。
让你再也无暇顾及惊鸿一瞥的浮光幻影。
你怔愣原地。
纵然你是以感激的心态,平静迎接衰老和死亡,并没有因为容颜衰老、体力衰退、精神不济这种必经的过程感到痛苦,可突然被拉入新生的躯体,也还是让你情不自禁发出真挚地感叹:
年轻,真他妈的好!
你沉浸在这种难得的愉悦体验之中,不曾想,却比娇娇劈头盖脸泼了盆冷水,冻得你身体不受控制打了个激灵。
“你再说一遍?”
“这次任务有二:一,创死犬夜叉;二,希望妈妈不要难过。”
“……犬夜叉?”
“是呢是呢。就是你知道的那个,犬大将的半妖好儿子。”
你龇着牙。
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不应该。
不应该啊!
这根本不应该啊!
你明明把那孩子交给了月姬抚育,没道理他还走上犬夜叉的老路。
而且,你都跟杀生丸说过了,叫什么都不要叫犬夜叉的,你不记得杀生丸还有“一身反骨的犟驴”属性啊!
好!
就算是你小觑了杀生丸反骨,可月姬总不至于拿假话哄骗你一个人类。
她连你都没计较,又怎么会纡尊降贵,跟一个孩子计较?
所以,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啊?!
你心乱如麻。
不等你理清头绪,就听见娇娇突然奇怪地咦了声,顺着声音方向望去,就见扇面上的愿望正在快速消失。
“欸?原主任务内容正在发生变动……如果桔梗不存在就好了,不,又变了……想完完整整……得到犬夜叉的心。”
在娇娇的诧异声中,原主的愿望最终定格在了跟十六夜一样离谱的愿望上。
你痛苦闭上眼。
使劲摁了摁突突跳的眉心。
如果说,一开始你还只是震惊于犬夜叉的名字,那现在,哪怕有重获新生的愉悦加持,你也着实有点绷不住了。
深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
这样重复了两三次,你才平静问出声道:“一次两次,都是这种的任务,你真的好好按照约定,认真修正了自己的系统宗旨和存在意义,而不是单纯套牌来糊弄我吗?”
“这怎么可能呢?”
娇娇认真解释,“我可是人工智能系统哎。我的一切行为,都出自最严谨精密的逻辑运算,绝不可能发生偷奸耍滑、摸鱼糊弄工作的情况!”
“那为什么接连两次,原主的愿望都只跟男人相关?”
你想不通。
就算不乐意让妈妈的幸福占据自己的愿望,那至少也应该为自己考虑啊?
比如“成为更好的人”,“活出属于自身的精彩,让他做我的好狗”之类的……
在娇娇还是个小娇妻的时候,渣男身后的女人们的愿望个顶个的正常,可现在,明明一切都往好的地方发展了,原主的愿望却个顶个变得不靠谱起来,每一个都看得你牙疼不已。
娇娇拼命捂住嘴巴。
可还是不停发出吃吃地人性化笑声:“没有这些为情所困的可怜女人,又怎么会让你创死那些贱骨头呢?我们人工智能系统,可不做草菅人命的事。”
你沉默。
“你是不是不忍心啊?”
“怎么说呢,虽然他是不配被爱的该死贱骨头,可他终究还只是个两百岁的孩子罢了……我理解你作为母亲一直以来的柔软心肠,也不是不能再给你一个机会。”
说罢,娇娇再次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向你发出建议,“只要你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读档重来,恢复成你最熟悉的模样。”
“这样的话,你不仅不需要创死犬夜叉,更不会再见到这些沉迷情爱的小女人了哦~”
你打断它的话:“你错了。”
娇娇:“哪里错了?”
你:“身为母亲,的确会有心肠柔软,可现在,我已经不再是个母亲了。我是爹,是他们所有人的爹。”
创死犬夜叉。
对你来说,这个任务简直就是白送。
你垂下眼。
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自己略显稚嫩的小手,唇角翘起愉悦弧度。
“被千年难得一遇的巫女封印……也算是跟他父亲殊途同归,不愧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
“既然如此,那让他永远维持原样吧。”
至于“想完完整整得到犬夜叉的心”,这个任务听上去可能困难重重,甚至,不可避免地将会涉及雌竞之事,可实际操作起来,却是异常简单。
……直接剜出来。
……别说完整得到他的心了,哪怕让他眼睛永远只看你一人都可以轻松做到。
你是不懂男人。
更不懂很会狗叫的狗男人。
可这并不妨碍你懂如何轻松简单得到狗男人的心。
这种注定躺赢的任务,已经不需要你再投入什么注意力,你现在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想办法嘎了继国缘一,不让他继续给你添堵。
可怎样才能杀了挂逼天花板?
你手指动了动。
拇指情不自禁摩挲着食指,再次无比怀念枪支的美妙手感。
是以,当你成功升入初中,孩子气的爷爷过来问你想要什么礼物的时候,你冲他粲然一笑,无比期待地许愿:“巴、雷、特,最好配备光学瞄准镜。这样的话,更方便我从千米之外一枪爆头。”
你只是个普普通通打工人。
不可能变成鬼。
更不可能突然就被选中,成为拥有奇异力量的勇者。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你就一直要被动挨打,一直跟牛鬼蛇神虚与委蛇,只要时机得当,你完全可以用更灵活、更直接的方式,创死他们。
【枪杆子里出政权】
【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
之前是条件不允许,可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哪怕你还只是先辈们的不肖子孙,在现代化热武器的加持下,也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直面怪力乱神之物带来的恐惧。
爷爷:“……”
等你准备好所需的东西,时间已经是来到暑假。
学校原本有修学旅行、假期合宿之类的活动,只是你以生病为借口请假了,而这闲暇的时间,理所当然被你用来寻找继国缘一的踪迹。
你做好了一切准备。
各种急求药品、不同型号的枪械、方便野外行走的长衣长裤,干净的水食物和火种,以及一些非常危险的新式热武器,都被你塞入专门的野营背包。
只是,有点没想到的是,你还是被蹲点了。
明明你都用手电筒照过,再三确定过那口通往五百年前的食骨之井并无异常,可当你找好角度,背着沉重的背包跳下去的时候,一个浑身赤、裸,比两面宿傩还多两只手的蜈蚣女妖,不知怎得就从影影栋栋的虚无中出现。
早已腐化的白骨一点点恢复血肉,给你表演一个大变活妖。
你眼睁睁看她冲你笑。
怪异的嘴越裂越大,直直裂道耳畔,裸露在外的牙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伪装,露出狰狞的本相。
隐隐有涎水顺着齿缝流出。
猩红的长舌伸出,重重舔过你的脸,涎液黏在到你脸上,腥臭异常。
你神情呆滞。
整个人都仿佛已经被吓傻了。
可当对方六手并用,试图从你身上翻出四魂之玉之时,你近乎本能地拔出别在腰间的枪械,在它不屑嘲讽的注视中,抵在它下巴,食指扣动扳机,直接打爆它脑袋。
一击不够。
你毫不犹豫清空弹夹。
刺耳的枪声和女妖濒死的哀嚎回荡在狭小的井下,震得你鼓膜欲裂,但同时也让你更清楚的意识到,普通妖怪要比普通鬼更容易对付一点。
你捂着耳朵。
缓了好一会儿,才使劲摇摇头,彻底把鼓膜嗡响的声音甩出去。
井下是蜈蚣女妖歪七扭八的尸体。
也许因为它是受四魂之玉力量影响才会复活,所以,再次死掉后,大部分尸体都化作飞灰,消散而去,只余下小部分,才不至于挤死你。
你从地上站起身,差点被沉重的背包坠倒,所幸及时扶住井壁,才终于稳住了身体。
井壁上生着结实的藤蔓。
看起来足够支撑你的身体重量。
你估摸了一番。
果断先自个儿爬上去。
之后,才拉住早就系在腰间的绳索,开始试着将沉重的背包拉上来。
可就当你在吃力拉拽背包的时候,一把闪着寒光的薙刀就颤抖着抵在了你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你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别、别动!”
“你是什么人?来我们武藏国做什么?”
“是奸细吗?”
“你手里拉着什么?”
“刚刚发出的奇怪响声,是不是你在跟外国传递讯息?”
……
……
如果之前你还想糊弄一下,那现在,你就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免得激起他们不必要的惊慌,让你一不小心就死在这里,那得多憋屈啊。
所幸,他们并没有看见奇怪家伙就宰的习俗。
他们把你捆起来。
留下一部分人看管你,剩下的则飞快跑去寻找村子里见多识广的巫女大人。
你无奈叹气。
真不想牵扯进四魂之玉的风波里。
早前,你就借口身体不舒服,去做过CT之类的检查,可无论仪器如何精准,都没法找到那颗说起来牛逼轰轰,结果直到你死,也没见它如何搅风搅雨的珠子。
你本来是想偷偷找人、偷偷杀掉、偷偷回去,可谁能想呢?初来乍到就被逮了。
当然了。
你也不是不能用枪自保。
可你到底还是无法冲努力生活的普通人下手。
大家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何必为难普通人?
有问题讲清楚就好了,何必闹成打打杀杀的难看模样?
念及此,你动了动手腕。
捆扎地有点紧,手腕血液流通不畅,有点麻麻痛痛的感觉。
视线余光不经意掠过一个非常年轻的少年。
他正陪着可能是父亲的男人,清点你背包里的东西,因为太好奇了,他不由拿起一颗小型手、雷,捏在手里小心打量,可能是看不出那小东西有什么作用,他开始试着用手指摩挲触碰手、雷表面凸起。
“别乱碰。”
你瞳孔一滞。
却也不敢大斥出声,生怕吓到他,以至于一个没拿稳,或者碰到不该碰的东西,送大家去高天原开黑。
见他望过来,你才轻轻吐出后半句,“……那东西很危险,别乱碰,会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