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你真是好得很!”
鬼舞辻无惨半跪在你跟前,一手扣住你后脑勺,一手掏出干净的帕子,给你擦去脸上的湿意,语气却是咬牙切齿,“你以为我看不穿你的小心思?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想着护着那种不孝子!”
“你以为自己冲我哭一哭,就能得逞了?”
“等着瞧,羽衣!”
“我期待你变成鬼,亲自将他啃噬殆尽的场面!”
你也不生气。
就那么苦涩无奈地望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只要他不动手,其他都是小问题。
因为你是不可能变成鬼的。
虽然娇娇从没有跟你明确说过,但你很清楚,你绝对不可能变成鬼。
一旦成了鬼,只要你不主动找死,那么,你就将永远被套牢在鬼的身份里。这种时候,系统再无其他手段辖制你的人生。
没有人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系统更不可能。
所以,在鬼血带来的浓浓困意来袭之时,你没有挣扎,而是顺着他拥抱的动作,歪在他怀里,声音逐渐微不可闻:“……那就都交给你了,无惨,你好啊,其他人都不愿意帮我,只有你,还愿意保护我的孩子,我好开心……”
“谁要保护他?!”
鬼舞辻无惨勃然大怒。
可不等他跟你说个清楚,就只看见你靠在你怀里,沉沉睡去的模样。
而事实也正如你料想的那般。
沉迷摸鱼无法自拔的娇娇,终于舍得出现。
它忧心忡忡提醒你,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不抓紧点,真的就一项都完成不成,只能跟它死一块儿了。
娇娇:“羽衣,你肯定也不想的吧?”
你沉痛点头:“确实。”
人可以死。
但绝对不能娇娇死一块儿。
不然,一想到自己的长眠邻居是个张口男人、闭口男人的懂王大娇娇,你都能晦气得活过来。
娇娇当即大喜。
尽心尽力给你出谋划策:“虽然你还剩下三个月,但时间勉强还来得及。正好黑死牟就在无限城,你现在出门左拐,走到第三个插口再右拐,然后,顺着台子跳到下三层去,黑死牟就在正前方的第五扇门里。”
“这次,全靠他拖住缘一,无惨才敢冒头拉你进来。可你也知道的嘛,缘一是挂。纵然黑死牟成了鬼,也只能勉强从缘一手里保下一命,如今他身负重伤,即使鬼拥有强悍的恢复力,一时间也无法恢复,你赶紧去照顾他!”
“嘿嘿嘿,他现在身体和心灵都正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即使变成鬼,也无法触及缘一的境界,过于惨烈的事实,让他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正躲在黑暗里怀疑自我呢。”
“羽衣,快去快去!相信我,只要你多怜惜怜惜他,抱着他诉说一番钟情,绝对能趁虚而入,得到他的心!”
“哪怕只能得到一点点,也就不算输!”
“快点支棱起来啊,羽衣!”
你觉得它说得很对。
虽然只剩下三个月了,但你绝对不能放任恣睢。
打工人嘛。
还是要有点梦想的。
说不定什么时候梦想就实现了呢?
于是,你一把拉开雪见障子,朝着灯火最亮的寝殿走去,毫不意外在那里见到了鬼舞辻无惨。
他盘腿坐在寝殿里间。
手托着下巴,望着身前摇曳的烛光发呆。
眉眼阴仄仄地耷拉着。
呈现出一种极其不悦的状态。
看起来就是很想找两个人捏死的样子。
通常来讲,你会装作看不到。
不仅不会管他,还会无耻地就着他糟糕的脸下饭。
可现在不同了。
你有事儿需要他帮忙,自然不能放任他生闷气,得对他好一点。
无视掉娇娇连声的“哎哎哎,错了错了,你找错人了,我说得是黑死牟,不是无惨啊”,“快出去快出去,趁他还没注意到你”,你赤脚踩上柔软的柔软地叠席,来到他身边,把他脑袋拥在怀里。
“瞧,你果然还是成全我了。”
你笑盈盈摩挲着他的头,愉悦地跟他回忆过去,“那时候,我只是让你在我死后,用鬼血毁掉我的身体,免得被虫豸鼠蚁啃噬,可你多凶啊,凶得好像我要拉你去晒太阳一样。”
“可现在,你果然还是成全了我。”
“无惨,你说你为什么就非得惹我不开心才行?”
鬼舞辻无惨冷漠扣你乱摸的手,从身上扯开。
你被他甩得踉跄了一步。
鬼舞辻无惨撩起眼皮,睇过来的眼神说不出的嘲弄蔑然:“说这些话,是想再见到你那混账儿子吧?……哼,死心吧。我已经把他杀了,就连尸体都丢给别的鬼吃掉!”
你:“如果我说不是呢?”
“不是?”
鬼舞辻无惨微微一哂,“那还能是什么?……总不会说是来找我的吧?简直笑死人……”
你打断他的话:“是哦。”
鬼舞辻无惨压抑依旧的怒火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他倏然起身,宽大的衣袍无风翩飞,周身泛起瘆人的寒意。
梅红色的鬼瞳死死盯着你。
仿佛下一刻就会展露出鬼的本性,把事到如今还敢欺骗他的你剥皮拆骨。
你:“我是来找你的。”
鬼舞辻无惨额上青筋暴起。
他一把扼住你的脖颈,咬牙切齿:“再说一遍!”
你:“我果然还是想……”
鬼舞辻无惨再也听不下去!
指下稍一用力,就轻而易举将你声音碾碎,让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你说过,你爱黑死牟,你会永远爱他,做一辈子等着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他……”
“可现在,你又在跟我说什么?!”
“羽衣……”
“你不会觉得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有脑子吧?!”
你很清楚他在气什么。
不是因为没有成功把你转化成鬼,更不是因为你对那孩子念念不忘,而是他觉得你骗了他。
你曾经跟他说的话,他都记得,还都信了。
所以,他才会在听到你这番自相矛盾的话后,直接恼羞成怒。
他已然醒悟过来。
自觉看穿了你的骗子行径,才会如此暴跳如雷,恨不得一把掐死你。
可他又习惯做你的从者。
这让他最后还维持了一丝冷静,没有怒气上头,像宰下弦一样宰了你。
对于这种堪称翻车的大事件,你依旧非常平静。
半点不觉得自己在走钢丝,反而还有种挑战极限运动的快感。
这大概就是死亡给你的勇气罢。
你没有挣扎。
更没有急着辩白。
只是安静地注视他。
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晰倒映出他气急败坏的脸。
即使被捏得喘不过来气,小脸憋得通红,也依旧目不转睛凝睇着他,像是想要将他的的脸深深印刻在自己心里。
“滚出去”
鬼舞辻无惨狠狠松开手,背过身,不愿意再看你一眼,“羽衣,我会把你身边的人都杀了!”
“等那个怪物死了,我就会把你的孩子、你的亲人悉数抹杀!你想保护的一切、你所在意的一切,全部都会消失!”
“我要让与你有关的血脉就此断绝!”
你被陡然灌入口鼻的空气呛到。
捂着的红肿的脖子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窒息的痛苦中缓和过来。
结果你气还没喘匀,就听见了鬼舞辻无惨的堪称天地变色的夺命宣言。
……有点小吓人。
……但问题不大。
你从身后环住他腰腹。
侧脸靠在他脊背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轻声说出那句未尽之言:“我果然还是想见你。”
鬼舞辻无惨:“你以为我还会信吗?”
你蹭了蹭他后背:“不信就不信呗。反正,顶多也就三个月,到时候,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你忍忍哈……”
“住口!”
鬼舞辻无惨拽住你缠人的手臂,将你扯到身前,死死盯着你事到如今,也半点不觉得自己哪有有错的脸,无边怒意喷薄而出,“竟然还不认错!羽衣,从过去到现在,你究竟跟我说了多少谎话?你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你:“我哪里有错?又哪里骗你了?”
鬼舞辻无惨瞳孔地震。
甚至失态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个小公子家家的,哪里见过你这种厚颜无耻之人?
你皱起眉头。
手托着下巴,凝神苦思了好一会儿,才颇为惊讶地望向快要气炸的他:“是因为黑死牟的事吗?”
“我的确说过,我爱黑死牟,也说过我会永远爱他,会一辈子等着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他。”
“可是……”
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怅惘地叹了口气,垂下眼帘,缓缓道,“我已经不算活着。如今,已经走在去往彼岸道路的我,说是个死人,也不为过。”
“我活着的时候,自然是他永远的妻子。”
“可我现在都要死了,自然可以顺遂本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说着,你飞快偷瞄了他一眼,却又在被他攫获目光之前,飞速低下头,将女孩子特有的羞涩腼腆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很早之前,我就想见你,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也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聊……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也不知道你是否还活着。”
“那些年里,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后来,我就成亲了。”
“黑死牟是个很可靠的男人,对我也很好。”
“虽然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他要抛弃我跟孩子们,去追寻至高的武道,我也不觉得多难熬。毕竟,我也不是第一次被抛弃。”
“可我从他嘴里,听到了鬼的消息……”
“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拖家带口去鬼杀队驻地找他。最初,我只是想单纯了解关于你的消息,没想过在以别人妻子的身份,同你相见,不曾想,后来又发生了太多不得已,才使得你我再次重逢。”
“我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也从来没忘记过自己身为妻子的责任和操守。”
说到这里,你不着痕迹凑近,偷偷拉住他干燥温暖的大手。
鬼舞辻无惨手掌僵了僵。
你恍若未觉。
柔软手指小心翼翼顺着指缝插入,跟他十指相扣、攥紧。
“现在,我再也不是谁的母亲,也不再是谁的妻子,无惨,我想跟你开开心心的,直到这具身体彻底溃败毁灭的那天……如果你不乐意的话,也没关系。”
“我早就明白的。”
“在我成为黑死牟妻子的那天,我跟你就再也不可能了,你只是因为不甘心,才会想要跟我重归于好。”
“可我还是抱着一丝期待,期待你能握住我的手,陪在我身边,而不是像上次一次,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死去……”
第47章 新爹
“住口!”
“不准提过去的事!”
鬼舞辻无惨把你揽入怀里,像是要勒死一样,双臂箍得死紧,声调一如既往的愤怒刺耳,“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非要生下那个孽子,也是你总惹我生气,才会让你自己孤独死去!”
“如今,你还是这样!”
“不过是个卑贱的孽种而已……”
你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像是听不到他发泄的怒吼,把头深深埋入他脖颈,微凉的鼻尖蹭着他肩窝处滚烫苍白的皮肤:“无惨,那个时候,我真的好疼……我知道你并不爱我,也不在意我,甚至,还一直想要杀了我,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想再见你一面。”
“想要你握住我的手,告诉我作为你妻子的一生,并非一无是处,也绝不是一个荒谬的笑话。”
鬼舞辻无惨紧紧抱住你。
你也回拥着他:“曾经无法实现的愿望,如果今生能实现就好了……无惨,陪着我罢,直到我死去的那刻,哪怕情意都是假的,哪怕温存只有一刻……”
言语拥有着惊人的能量。
只要运用得当,哪怕处于暴怒中的鬼王,也能轻而易举安抚下来,并让他按照你的步调走,达成你的目的。
就像现在这样。
你抱着被你情绪掌控的鬼王,心下无比满意。
他以后就会明白。
只要永远相信你,就能得到永恒的快乐。
随便质疑的自己master,是非常愚蠢却不理智的行为。
不过,话说起来,你本来不是这样的。
你原本只是个普普通通打工人。
平日里做过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背地里辱骂甲方、咒骂老板,顺带再跟父母朋友再诟病一下拖后腿的同事。
可现在,你不仅敢嘎人了,甚至还能面不改色给人画印度飞饼了。
由此可见,做坏事真的很容易上瘾。
怪不得老祖宗都说“勿以恶小而为之”。
果然,会被违背道德规矩、践踏公序良俗快感迷惑心智的,并非只有你一人。
【等他死了,我就改邪归正】
你暗暗下定决心。
然后
你就听见鬼舞辻无惨用古怪又复杂的语气问你:“那个孩子呢?”
……那个孩子?
你愣了愣。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哪个。
不由眨了眨眼。
真是难得他还记得。
不愧是你最喜欢的好丈夫。
“不在了。”
你语气非常平静。
如果不是眼中隐约泪光闪烁,完全就像是在诉说一件事不关己,又或是早已释怀的往事,“他说,你受了非常严重的伤,绝大部分身体都被斩为灰烬,存活下来的希望渺茫……我很害怕,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疼得站不起来了。”
鬼舞辻无惨震惊不已。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听到这样一种说法。
“后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还是珠世告诉我,说我那时候流了好多血,如果不是她及时出手相助,我可能就要随着那孩子一起死掉……”
你被他扣住腰,抱坐膝上。
臻首低垂,纤密的长睫遮住黑白分明的眸子,手指搓揉着他散落胸前的微卷长发,“不过,也许我那时候死掉会比较好。”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凶我……”
“我什么时候凶你了?!”鬼舞辻无惨声音高了一度。
你拾眸觑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确实,也不是凶我。只是不愉快地恐吓我,说要抹除掉跟我相关的所有人罢了。”
“当然,这也不怪你。”
在鬼舞辻无惨眉心拧成一团之际,你飞快补充,“要是你在跟我相见之前,就有了新的情人、新的孩子,我恐怕也无法用现在这种平静的状态对待你。”
“我会非常不甘心。”
“我跟你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你不仅不爱我,也不爱我们的孩子,却在转瞬之间,就对别人好了……这种事,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鬼舞辻无惨:“……没有别人。”
你惊诧仰起头。
鬼舞辻无惨抬手捂住你的眼睛。
他非常不喜欢你这样的目光看他。
“我知道。”
你倏然莞尔,轻快道,“我只是想把自己真实的心情,统统告诉你而已。”
“就算你有别人也没有关系。”
“我很快就要死了。”
“死人不会伤心,更不会在意那么多。”
“只要在我死前,你一直陪在我身边,那我的人生,就不至于完全是个笑话。”
你声音隐约含笑。
可鬼舞辻无惨捂着你眼睛的手掌,却正被簌簌滚落眼眶的泪水打湿。
他手指动了动。
竟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如果你十分怨恨我,恨不得铲除我在世上的所有痕迹,也没关系。只是不要提前告诉我,我不想在死的时候,还担惊受怕。等我死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反正,我做妻子一直挺失败的。”
“我连黑死牟变鬼都阻止不了,就更阻止不了被称为鬼王的你了。”
“当然了,如果你愿意稍微宽宽手,把我跟他们埋一起,那就更好了,我肯定会感激你……”
“不可能。”
鬼舞辻无惨冷声打断你的话。
他撤下捂住你的眼睛的手,掏出干净的手帕,面无表情给你擦去脸上湿意,“上次,你尸骨无存,这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跟他们埋在一起?想也别想!”
你苦笑:“哪有你这样打击人的?生的时候,我尽不到一位母亲的责任;死后,哪怕只有衣物能跟他们埋一块儿,也不失为一种圆满。你可真是的,我都要死了,你都不愿意哄哄我……你就欺负我喜欢你、在意你,不会在这种时候还生你的气罢。换成其他人,肯定要跟你不死不休。”
鬼舞辻无惨横眉扫过来,手下力度重了一分:“你还要尽到怎样的责任?看着他们娶妻生子,世代延绵?也没见你努力撑到两面宿傩那混账东西长大!”
你:“我那是实在撑不住了,又不是故意丢下你们离开的。”
鬼舞辻无惨哼了声。
一点点拭去你脸上最后一丝湿意,才不紧不慢捏起你下巴,将你拽至眼前,大拇指一下一下摩挲揉按着你的唇瓣,直到将柔润湿润的唇染上艳丽的颜色,梅红色鬼瞳才直勾勾望入你眼底,眼瞳深处翻滚着危险的情绪:“那就不能厚此薄彼。”
“羽衣,你离他们越远,才越能尽到母亲的责任。”
“太近,只会让他们死于非命。”
你神色微怔。
不等你理清他话中的深意,他就按住你后脑勺,轻松挑开你唇齿,灵巧的石头攫获住你的呼吸,吮吸、纠缠、掠夺……
直到跟你一起跌入深渊。
你轻喘着。
被讨好的欢愉让你不由自主搂紧他脖子。
胸口急促欺负着,脑袋无力地歪在他肩上,被迷蒙水汽浸染的眸子不复之前黑白分明,湿哒哒的。
他很安静。
除了呼吸过于滚烫、动作过于蛮横,良好的教养也让他不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可能是因为习惯被你引导的缘故,更多时候,他更喜欢让你出声。
可这次,你没有再做引导者。
就那样虚虚歪在他肩上,眉眼湿漉漉的,盯着他颈部被汗黏湿的成缕的发丝,神情一阵恍惚。
一时间,房间里异常安静。
除了潮热的情动,再无其他。
直到你潮湿的眸子恢复焦距,像是嫌弃他不行一般,毫不客气将他推倒在地,恶狠狠咬住他喉结,吃痛声瞬间打断里间的宁静。
……
……
无限城不见天日。
自然也就没有昼夜之分。
洗干净后,你倒头就睡。
直到被饿醒,身体酸软发虚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还添了脑瓜子睡得嗡嗡的毛病。
你眨了眨眼。
自己应该睡太久了。
果断躺回去,继续休养生息,顺带毫不客气指挥冲不节制的某人颐指气使,让他把饭给你端过来。
鬼舞辻无惨停下把玩燧发枪的动作,斜眼扫过来:“求人办事,要用敬语。”
你知错就改:“把饭给我请过来。”
鬼舞辻无惨:“……”
他大概是真的吃得很饱。
即使被你如此呼来喝去,也没有露出半分不快的表情,反而还通过内部通话,不多时就给你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但他也当真的小心眼。
不仅把你的儿子当仆人用,还让他亲自端着膳食过来,让他亲眼见证大人之间肮脏龌龊。
你拉住被衣盖住自己。
当场就想一刀捅死那不是个玩意儿的狗东西。
可很显然,现在想要一刀捅死鬼舞辻无惨,可不止你一个。
你心惊肉跳。
顾不得跟鬼舞辻无惨计较,忙拍了拍身边的软榻,笑盈盈招呼长子赶紧过来:“过来过来,你终于来了,正好妈妈有事儿要跟你说,想见你很久了。”
生怕说晚了,长子就干出热血上头的傻事。
即使鬼舞辻无惨不至于干出在你面前杀了你长子的蠢事,但他肯定也不介意给那孩子苦头吃吃,顺带给你、也给他立个下马威。
这怎么能行?
你可是master。
成功的master永远也不会被自己的从者拿捏。
继国柊吾脸色乍青乍白。
很显然,他内心涌动着太多激烈的情绪。
可好在,他还能听得进你的话。
尽管脸色非常难看,却他还是乖乖放下食案,一步步越过鬼舞辻无惨,直到来到你榻边,半跪着,担忧地望向你。
可你身上痕迹有点多。
即使白襦绊遮住了身体上的绝大部分,可露在衣领外的红痕,即使在昏暗不清的里间也异常显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人类的身体恢复就是这么慢。
你咬鬼舞辻无惨一口,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可他啃你一口,没个一星期下不去。
继国柊吾身体僵硬,脸上更是血色尽失。
你都能听见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柊吾。”
你按住他的手,凝睇着他被恨意浸染得通红的双眸,很温柔地冲他笑,“之前,是我不好,一直把事情瞒着你。”
“但现在,既然你都已经看见了,我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你瞧”
你抬起手,示意他看向你手指的方向,“这是我新给你找的父亲,就是对普通人类来说,他的身份有点拿不出手,所以,我才迟迟不敢告诉你。”
第48章 创死人渣我最行
惊世骇俗的言论,很轻易镇住了场子。
不仅成功让你长子变成了呆瓜,也让鬼舞辻无惨瞳孔地震,露出仿佛看见了怪物一样的惊恐表情。
对此,你非常满意。
甚至,还在事后强行拽住继国柊吾的手,交到鬼舞辻无惨的掌心,拍了拍,满眼信重地望向露出吃了苍蝇一样的鬼王:“无惨,在这冰冷的世界上,我能信任的就只有你了。”
“产屋敷一族都是些言而无信地混账东西,当初我们明明说好的,我救他们一命,他们就会保护我的孩子不遭受任何伤害。”
“结果呢?”
“他们竟然让我孩子跟在猎鬼人身边……”
继国柊吾脸色微变。
你攥着他腕骨的手骤然用力,神色如常,没有将目光从鬼舞辻无惨脸上移开分毫:“我希望你能保护他,让他以人类的身份,过得开开心心、长长久久。”
说罢,你才重新望向身边的长子,“回到产屋敷一族后,不要轻易就被他们的鬼话鼓动,就擅自跟鬼作对。”
“如今,你在他们那里享受的生活和待遇,都是你应得的。”
“不必愧疚,更不必心虚。”
“母亲可不希望你像你那不中用的父亲一样,只为了一些不关紧要的东西,就将人生过得乱七八糟。”
“平平安安活下去,才是母亲的好孩子。”
继国柊吾:“……那你呢?”
你笑了:“我自然是留在你这位可靠的父亲身边,柊吾,你已经长大了,母亲不可能永远留在你身边,你得学着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
可不等你跟他说更多,继国柊吾就被从无限城丢了出去。
你望向身边的鬼王。
鬼舞辻无惨将你抱在膝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你颈上未消的红痕:“这种不孝子,也就只有你这种愚蠢的母亲,才会当个宝。”
你听了也不气。
反而笑眯眯提议:“不喜欢儿子的话,我们以后可以生女儿。”
鬼舞辻无惨动作一僵。
你:“你不喜欢女儿吗?”
不等他回答,你就自顾自道:“我其实挺喜欢女儿的。女孩子嘛,天生就比男孩子更柔软、更可爱,把她抱在怀里,那样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简直顷刻间就能融化心灵,让人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切。我一直都很喜欢女儿,可我生下来的,似乎都是儿子……”
鬼舞辻无惨不由顺着你的话陷入思考。
确实。
如果是女儿的话,应该更像你一点,不至于跟那些小兔崽子一样,个顶个的不孝。
“只是,这辈子恐怕来不及了。”
这样说着,你叹了口气,摸了摸鬼舞辻无惨近在咫尺的侧脸。
鬼舞辻无惨低头看过来。
你冲他笑,“无惨,下辈子,你要早点来找我啊。”
“我相信,只有你才能从这样残酷的世界里,从容且周到地保护我跟我的女儿。”
“我想过上安稳富足的快活日子。”
“和女儿一起……”
“和你一起……”
****
极月之后。
云蒸霞蔚的春日很快来临。
枯萎了一冬的树枝萌发出新绿嫩芽,原野上开满了春日特有的白色小花,山脚下高大的樱花树林开得七七八八。
粉粉白白的一片,在澄净的月色下,仿佛是经冬不化的积雪,散发着莹莹微光。
你站在树下,痴痴看了许久,才歪头望向身侧的男人。
他面无表情。
看起来冷冷淡淡的。
还有一点点不耐烦的样子,完全没有沉下来欣赏夜樱的样子。
这也是很正常的。
他变成了鬼。
容颜定格在了你最喜欢的模样,可他的心,却在漫长的食人岁月里,变得愈发冷漠残酷。
人类会觉得惊艳和幸福的事情,对他来说,恐怕根本不值一提。
正在你神思将要飘远之际,娇娇突然冒头,一张口就是晦气的叹息:“我都跟你说了,这次的任务,是得到黑死牟的爱,根本不是无惨的爱啊。”
“让你朝黑死牟使劲儿,你偏要跟无惨黏黏糊糊。”
“上次任务已经以OE为结局了,纵然得到他的爱,又有什么用呢?”
“唉,你说你可怎么办啊?”
“黑死牟依旧不爱你,咱们这次又达不成HE了……”
你本不想听它晦气的言语。
不曾想,手指没及时堵住耳朵,就听到了令人发笑的言论。
你:“你说我得到了他的爱?”
娇娇:“是啊!你跟他约定来生,他怕再发生来晚的情况,特意教你使用燧发枪保护自己。为了精进你的枪法,还特意让最强鬼武士黑死牟陪你练手,多大度啊……”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他还愿意陪你看来樱花哎!”
“要知道,这时候缘一还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呢。”
“如果他不爱你,根本不会做出这样违反常理的事情?”
“羽衣,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你的缘故离开藏身的地方了。上次,也是他及时出现,才及时将你从死亡边缘拯救了回来……如果这都不是爱,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爱情!”
“唉,你要是把花在他身上的心思,统统放在黑死牟身上,咱们还有什么任务完不成呢?”
你被它笃定的语气逗乐。
多可笑啊。
那样一个残酷暴虐的男人,只是稍微做了点正常男人该做的事,娇娇竟然就自信地认为得到了他的爱?
可他那真的是悔改吗?
笑死!
明明只是你好不容易才把他PUA得像个正常男人而已!
怪不得之前那么前辈失败。
有它这样的系统在,她们不死谁死?
这如果都是爱,那你肯定无比挚爱着鬼舞辻无惨、黑死牟!
你实在太可乐了。
忍不住跟它道:“这样吧,不如我们打个赌。”
娇娇:“什么赌?”
你:“你觉得他爱我,那是不是意味着,我提任何合理的要求,他都会同意?”
娇娇:“那是自然!你以为你得到的是谁的爱?那可是无惨独一无二的宠爱!你任何合理要求他都会同意!”
你:“好。既然你如此自信,那咱们就来打这个赌。如果他的确如你所说,那我下一次,保证听从你的指挥,认认真真完成任务,再也不做任何不利于工作任务完成的事;相反的,如果我赢了,那就证明你行为处事的宗旨,以及存在意义都出了BUG,需要按照我的意思来修正。”
娇娇:“可是,修正了的话,我就很可能就不再是我了……”
你:“你就说你赌不赌吧。不赌的话,就不要对我的行为指手画脚。”
娇娇咬咬牙:“赌了!我相信无惨的爱!”
你拼命摁住抽搐上扬的唇角,强迫自己绝不能失态地捧腹大笑。
这是什么牌子的大可爱?
相信什么不好,非要相信男人的爱。
真是让你忍不住就想看它被男人狠狠伤害的样子。
你手肘捣了捣鬼舞辻无惨的胸口,在他沉眸望来之际,向他缓缓道出自己压在心底很久的真心话。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从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每一天也都期望着跟你再续前缘,却还是跟你错过了。”
“我思考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
“我们并不是携手约定来生。”
“我死了,可你还活着。”
“而我们的缘分,在我死去的那一刻,就断了,即使转世轮回,也只会首先跟其他人的确缘分,之后,才轮到我们。”
“如果要避免这种情况,方法也很简单。”
你深深注视着他,笑盈盈向他伸出手,“无惨,你愿意跟我一起欣赏晨曦之中的樱花吗?”
“我真的很想再次成为你的妻子……”
鬼舞辻无惨面色微沉。
梅红色的鬼瞳盯向你时候,晦暗的神光中,带着莫名令人脊背发毛的凉意。
你神色如常。
直到春夜凉风将指尖吹得冰凉,才识时务地收回手。
你双手背在身后,冲他毫无芥蒂地笑笑:“算了,我胡说的。下辈子记得早点找到我就好,不要让我再陷入跟先前一样的困境了。”
说完,你就背过身,继续美滋滋欣赏夜色中的樱花。
是啊。
怎么可能不美呢?
一想到娇娇以后再也做不成娇娇儿,只能被你摆弄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你就兴奋地浑身发抖。
娇娇崩溃:“这不算!这根本不算!无惨他从来都想活下去,他爱你,但绝对不会为了你去死!你这根本不是合理的要求!”
你:“你说不合理就不合理了?想要跟我约定来生,可是他自己愿望。如果他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肯跟我跟我一起为了未来而努力?”
“还是说,你们系统嘴里的爱,就是那么肤浅的东西?”
“一个十恶不赦的的男人,只是偶尔跟你玩点温柔的花样,你就自我感动,以为得到了他的爱?”
“如果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爱,不得不说,挺贱骨头的。”
娇娇大哭:“可他真的爱你!”
你:“哦,爱我,却连跟我一起为了将来努力都不肯,这种爱,给你,你要不要?”
娇娇被你无情地态度气到打嗝:“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酷、无情、无理取闹啊!羽衣,你是个女人!是女人,就不可能不爱任何人!他这么爱你,你却一点也不爱他,你、你……根本不是个好女人!你这样伤害男人的爱,迟早会有报应的!”
你笑眯眯:“别说这么可怕的话啊。再说了,我怎么可能不爱人的?他们不仅长得好,还能提供我安逸舒适的生活,这种对象,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我可是平等地爱着他们每个人啊。”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不管他们如何让我伤心,我都多次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唉,只要他们但凡作对过一次,就能得到我的爱。只可惜啊,我给了他们那么多次机会,他们却没有一个中用的……”
娇娇:“你那根本不是爱!你根本没有为他们付出一切,却妄想从他们那里收获一切,这怎么可能呢?”
你不想再跟它掰扯,将话题带回最初:“你跑题了。”
“我爱不爱他们,从来不是我们打赌的内容。娇娇,是你说他爱的,而事实证明,你想要的爱,不过是虚妄的海市蜃楼,这也是你无数次失败的根本原因。”
“就为了那种虚幻的东西,你害死了那么多人……”
“如今,也到了你付出代价的时候。”
“别怕,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虽然你娇娇的,总是说些我不爱听的话找晦气,但我们总归是相处了两辈子,我也不会害你。”
“所以”
“来吧,爱之战士,修正你那些腐朽不现实的数据,做个成功的、合格的环保战士。”
“从此之后,你就是环保斗士创死人渣我最行的系统。”
“放心好了,不会创人的话,我可以教你。”
第49章 论正确的婆媳关系
娇娇大概是宕机了。
在你死后,只给你开启新的任务世界,就宛若一滴水汇入海洋里,沉默得消失不见。
来去之匆匆,连工作任务是啥都没来得及说。
不过,你很快就没心思吐槽它了。
因为
真他爹冷!
前两世,你都拥有出生在罗马的身份。而跟你成亲的男人们,也都是这世上一顶一的存在。
不是平安京里的大贵族,就是战国时代的高级武士。
即使他们跟你貌合神离,也不妨碍你过得很好。
可以说,你从来没有吃过物质上的苦。
可现在呢?
你捏了捏身上发潮的单薄被子,又瞥了眼正在呼呼漏风的窗户,只感觉自己身体都要被风吹透了,上下牙齿都因为寒冷咔咔响。
尤其,你身边还睡着一个小的。
他明显刚被生下来不久。
小小的身体依偎在你怀里。
婴儿本该柔嫩的肌肤早就被风吹皴皮,小脸也冻得青青紫紫的,已经有要生冻疮的倾向,可见是不知随着你受了不少苦。
更要命的是,你身体很疼。
你强忍寒风刺骨的凉意,撩起衣领袖口简单打量了一下,肢体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以及内腑处时不时传来的银痛,让你得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结论。
家暴。
不是小公子那种言语PUA,也不是黑死牟视那种无视你的自作主张,而是实打实的肢体暴力。
……很好。
……很久没见过这么纯正够味儿的小瘪犊子了。
冬夜漫长。
你不知道原主是怎么熬过去的,可你觉得自己不太行。
为了避免被冻死,你给孩子掖好被子,起身下去生炉烤火。
跟珠世一起生活的那些年里,你掌握不少打工人不具备的封建时代生活常识,单独生个火是很简单的。
很快,细微的火苗就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摇曳的炉火逐渐稳定了之后,温暖的热度一点点驱散夜里的寒意,就连破旧的窗户似乎都不那么漏风了。
而明亮的光线也让你更清楚屋里的一切。
这是最简单的农家房屋。
稻草作顶,用木头和础石搭建而成。
屋子大概有不少年头了。
屋顶上要掉不掉的腐朽稻草叶,寒风中吱呀吱呀响动的门帘窗户,坑坑洼洼的木质地板,烟熏火燎变得脏污的墙壁……映入你眼帘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
非常非常非常穷!
【想要过上好日子,只能从头开始奋斗!】
意识到这一点后,纵然你对穷没有什么偏见,也还是差点没忍住哭出声。
打工人真的不想再努力了。
好歹给个好果子吃吃,再跟你画大饼谈奋斗哇!
这样一开局就是地狱难度,不努力就要活活饿死你的架势,真的太残酷了!
打工人根本吃不了这种绝望的苦头。
遇到这种困境,只想睡倒躺平!
怀着这种悲伤摆烂的情绪,你哽咽一声,抱着新得的儿子,缓缓进入梦乡。
哪怕不远处,应该是你丈夫的男人,正抱着一位老妇,盖着明显更厚的、更保暖的被子睡得香,你也没心情跟他计较。
可你没想到的是,你都这样宽容大度地原谅他们了,那个老妇竟然趁你睡得迷迷糊糊,一把薅起你头发,强行将你从温暖的被窝里扯出来,尖利刻薄的大嗓门简直要把屋顶掀翻。
“你干了什么好事!”
“那可是我们留着做饭的柴火,就被你点了烤火!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生了一个儿子而已,就以为自己翻了天了?我呸也不看看你什么货色!如果不是你父母求着我儿子娶,我家才不会收留你这种蠢货!”
“天杀的,我儿子真是倒霉,竟然就娶了你这种没用的废物!”
“当初就不应该看在伊之助的份上,留下你!就该直接把你卖入花街!好歹还能卖几个钱补贴家用!”
老妇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化身容嬷嬷,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恶狠狠在你身上发泄怨气。
几乎是在被薅住头发的瞬间,你就到吸一口气清醒了过来。
受惊的新儿子哇哇大哭。
那个应该是你丈夫的男人,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穿好衣服,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扭头扫了眼你们,就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
这期间,他唯一开口说的一句话,就是“吵死了”,语气充满厌烦与不耐。
老妇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儿子嫌弃的语气伤透心,怒意更加蓬勃,咆哮的声音一度都显出几分怨鬼的凄厉。
“都怪你!”
“竟然不知道早起给自己丈夫准备膳食!让自己男人饿着肚子出去工作,整天就会吃吃吃,怎么不吃死你!”
你一时不甚,被拧了好几下。
那种不破皮,却要仿佛能要人命的剧烈疼痛,让你眼前一黑。
而你,也终于明白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怎么来的了。
前所未有的怒意涌上心头,让你脑海中那根拉紧到极致的理智之弦瞬间绷断。
……
……
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与,人会制造和使用武器。
当那蒲扇般的巴掌恶狠狠朝你扇来的时候,你抓起地炉里尚未燃尽的木头,毫不留情敲在老妇头上。
炭化的黑色木头不堪重负,瞬间碎成无数飞屑碎渣。
……
……
人老了,就要服输。
你丢下手里的木头,望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老妇,心中没有半分伤人的愧疚和心虚,唯一让你感到不安,那就是如果她真的死了的话,你会不会奉行所抓起来吊死。
你不太想死。
穷虽然很可怕,但只要他们都死了,不再给你添堵,也不再拖累你的人生,那你迟早能拥有幸福。
你拍去手指上沾到的炉灰,俯身去试了试那老妇的呼吸。
有点遗憾。
她竟然还没死。
可惜了你脑海里瞬间闪过的一万个密室杀人手法,竟然没了用武之地。
你叹了口气。
抬脚跨过老妇,抱着榻上惊悸哭泣的新儿子,哄了好一会儿,才让他停止哭泣,而这时候,你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响起来。
饿了。
想吃饭。
你毫不客气从米缸了盛了满满一碗米,煮成稠稠的黏粥,就着家里的腌渍酱菜,从早上吃到中午,才感觉饱受虐待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旦精气神。
可不等你抱着儿子探索新世界,一直躺在冰冷泥地上的老妇也呻、吟着醒来。
她捂着肿包的额头,哎吆哎吆叫唤着,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登时勃然大怒,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呢,就又开始跟你说很脏的脏话。
你也不跟她废话。
只是用脚,就让她意识到老人和青年人的之间的身体差距。
而她,也深刻反思了自己不对,并痛哭流涕向你道歉。
你大度地原谅了她。
你:“去,把碗刷了。”
老妇面目狰狞。
你握着鱼叉,锋利的铁制尖刺穿破衣物,擦着她脚踝处皱皮,生生掼入下方泥土。
老妇惊恐瞪大眼。
慌忙爬起来拿起餐具,以一个老人不该有速度,飞快跑到外面洗洗刷刷。
至此。
你们的婆媳关系终于恢复和谐。
你非常欣慰。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通情理的恶婆婆?
有的,只是不会跟婆婆相处的妻子罢了。
纵然没有懂事的丈夫从中调和,依照你的方法来,依旧可以收获懂事体贴的婆婆一枚呀。
解决完婆媳问题,那困扰你的,就只剩下那个满脸写满不耐烦的丈夫了。
你跟婆婆打听丈夫的消息。
婆婆:“你、你还想做什么?!”
你:“瞧您说得什么话,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我自然只是想关心关心他而已。”
婆婆被你的赤诚之心感动。
声音都因为得到了你这样的好媳妇而激动颤抖,在你鼓励的目光中,将你丈夫的消息娓娓道来。
那个男人在城里找了一份工作。
每月都会去城里做工,只有月末的时候,才能回家休息四五天。
如今,已经进入十二月,正是他工作最忙的时候,而又因为年关降至,东家很可能不放假,大概要到立春祭典才能回来。
当然了。
虽然他工作如此辛劳,但却并没有拿来太多的工钱。
你幽幽叹气。
根据你的经验判断,打工人辛苦劳作也维系不了家庭开支,只存两种可能:
一,老板人做够了,想变成灯泡,挂在路灯上发光发热,照亮工人爷爷的光辉灿烂的未来;
二,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应该被浸猪笼、淹死。
你有点拿不定注意了。
正愁着无法判断哪个才是正确的,就听见怀里传来噗噗的声音。
低头一瞧。
是你的新儿子在吐奶泡。
他长得非常好。
不是男孩子的那种好,而是跟女孩子一样的秀气文雅,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尤其是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像极了春日原野上初生的新草,有着蓬勃的、又惹人怜惜的生命力。
有那么一瞬,你一度觉得自己心愿成真了。
自己终于有了女儿。
你忍不住抱着他,任凭愉悦的情绪充满胸怀:“妈妈的大可爱,你喜欢怎样的父亲?是喜欢装在猪笼里的,还是喜欢挂在柱子上的?”
“我的话,比较喜欢埋在雪地里的,这样的话,不仅干净又卫生,还可以让我们重新获得幸福呢……”
没有人给你添堵的日子,即使生活清贫,也不妨碍你过得快快乐乐。
当然,你也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自己如今的处境。
你是靠自己的力量,才得到了贴心的婆婆,但这个方法很难在丈夫身上重演。
男女力量差异极大。
小觑这种生理差别,非常容易吃亏。
最能弥补男女力量差异的热武器,不是你现在这个层次能接触到的。
用冷兵器防身,有用,但也非常容易被对方夺走,反伤自身。
思来想去,唯一靠谱点的方法,大概就是需要持之以恒地锻炼,这样的话,你最终总会拥有足以跟男人对抗的力量。
缺点就是时间明显不够。
当然了。
你并没有因此陷入绝境。
靠谱的法子找不到,可不道德的法子遍地都是啊。
你掂量着手里的草药。
露出了无比满意的微笑。
小日子的邪、教偶尔也不是那么邪嘛。
你只是随大流表达了自己想入教的心愿,他们竟然就免费给你提供了所需的草药。
嘻嘻。
这羊毛真好薅!
你在心底吹了声口哨。
同时,也不由感叹做好人好事果然是有回报的。
如果上辈子你从一开始就放弃了黑死牟,没有阻止他一条道走到黑的意思,如今,你又怎么能轻易调配出能让成年男性冷静下来的药剂呢?
第50章 就是你啊
随着立春祭典将近,你贴心的婆婆突然就犯了毛病。
她大概是太过疼爱自己的儿子,不由就开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起来,非常担心你会因为之前的不愉快,对她儿子做不好的事情,有好几次都试图半夜送你回姥姥家。
所幸你睡觉浅,每一次都及时阻止她做出错事。
男人回来后,望着你恢复白净的脸愣住,像是第一次才发现自己妻子竟然生着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蛋,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问:“……母亲呢?”
你及时给他奉上热茶。
他喝着茶,神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你笑眯眯:“婆婆她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复之前硬朗,前两天夜起的时候,不小心在雪地上摔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呢。”
男人:“唔,怪不得家里一股刺鼻的药味,就连热水也都泛着苦气。”
你:“谁说不是呢。”
男人:“我先去看看母亲,你去做饭吧,我饿了。”
你拦下他,手伸到他跟前,在他板着脸的注视下,微微一笑:“家里的钱都拿去给婆婆请医师了,幸好你及时回来,要不然,我们娘仨可能就要忍冻挨饿了。”
男人神色变了几变。
最后,才从怀里掏出钱袋,从里面摸出几枚银钱,依依不舍地放在你掌心:“……以后,我们是要去城里买大房子的,你省着点花。”
你笑着颔首。
望着他掀开帘子,走进里屋,才轻轻掂了掂手里近乎无的重量,双眸微眯,红润地唇瓣垂下不虞的弧度:“真是废物。”
不仅长得过于普通,做人还这么抠门。
留着他,简直就是拉低自己的人生质量!
可你也不是什么魔鬼。
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丈夫是个无能的铁废物,就无情送他回姥姥家?
你会给他证明的机会。
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了。
然后
“琴叶,你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男人愤怒的咆哮,以及老妇的啼哭从里屋传来。
你幽幽叹气。
果然,你的丈夫们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即使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也还是把握不住。
唉,明明是他们不好,总是逼着你在违法乱纪边缘反复试探……
所幸,天不亡好妻!
这世上还有个词叫“正当防卫”,总不至于一点活路都不留给你。
男人怒气上头。
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对你拳打脚踢,可你这具身体恢复健康后,长得真的很好,他没有再贸然打你的脸,转而就想将拳头落在你身上。
你没给他这个机会,抬脚狠狠揣向他膝盖。
“琴叶!”
男人惨叫一声,顿时失去站立的力气,抱着左腿跪在地上。
半月骨仿佛碎了的剧痛,让他满地打滚。
伊之助像是感知到了家里的紧张愤怒,即使已经被你安置在了不会被波及的地方,也不妨碍他扯着嗓子发出受惊的哭嚎。
你瞧了眼死狗一样的男人,不以为意转身去抱自己的新儿子,轻声哄起来。
直到孩子重新恢复开怀的笑,你才慢悠悠晃回来。
男人试图伸手拉扯你:“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力气了!”
你垂下白皙的眼睑。
一脚踢开他手臂,另一只脚精准踩住他青筋直跳的脑袋,一点点加大力道,毫不客气将他脸碾入下方泥地,粗粝的尘土很快就将他侧脸划破:“奇怪,你不喜欢吗?”
“之前,你不是最喜欢这样对我
吗?即使刚刚生下孩子,也不妨碍你拿起拳头打我……我以为你很喜欢这样玩。”
男人恼羞成怒,脸色涨成猪肝色:“贱人!那是你该打!我可警告你,赶紧跪下向我道歉!不然等我起来,我就打死你!谁让你竟然敢这样对自己丈夫和婆婆!”
你嗤笑出声:“看来婆婆果然向你诉苦了,她之前可是痛哭流涕向我保证,会做我的好婆婆,没想到,只是一眼没看到,就给我添了如此大的麻烦……”
“唉,可谁让我是孝顺的好妻子呢,无论她做失礼,我都不会跟她计较。”
“所以”
“只好辛苦你了。”
说罢,你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摸起身旁早就准备好的木棍,毫不留情敲在他腿上、胳膊上。
男人一开始还有力气叫嚣怒骂,可到后来涕泗横流求饶,最后,他只能像待宰的牲口一样,只能无助哀嚎……
你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你过来,如今倒在地上的,就该是原主了。
女人最虚弱的时候,就是生产之后。
身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压力、内分泌断崖式的下跌,都在这个时刻化身最可怕的恶鬼,日日夜夜缠着女人,让女人变得无比虚弱,阻止女人自我恢复。
太多女人倒在了这个地方。
你之前的丈夫们是个狗东西没错,但他们只是不爱你、不做人而已,除此之外,统统都是优点!
长得好看,出手阔绰。
还从来不会在物质上亏待你。
你怀孕生子的时候,他们提供的富足物质和高贵地位,帮助你很好度过了女人最大的难关。
而眼前这个男人呢?
干啥啥不行,要啥啥没有。
可他竟还有脸家暴!
凭什么他这么普通,却可以这么自信?
原因也很简单。
他是个男人。
而且还是个没有接受过来自家庭、社会、学校关于爱的教育,身子骨里充满兽性和暴虐欲的男人。
在拥有远强于普通女性力量的情况下,这种男人最喜欢的,就是从女人身上寻找存在感。
唯一能区别他与畜生,不过是一张人皮而已。
所以,他不会体谅自己的妻子,也可以毫无顾忌地跟同样的禽兽母亲,对着孕育自己孩子的女子拳打脚踢。
不过,放心好了。
你是个好妻子。
别人不教他如何做人,你自会亲自教他如何做人。
【男德是个好东西,你得学着有】
这样想着,你仁慈地暂时夺走他逞凶斗狠的武器。
之后,重新抱稳不哭不闹的新儿子,从安静下来的他怀里掏出钱,去置办生活的必须用品。
他们也曾试图反抗过。
可每一次都被你无情镇压。
没办法。
谁让你掌握了主动权呢?
不过,夺去男人行动力的后果,也是有点棘手的。
众所周知。
钱这种东西,省是省不下来的。
没有进项,哪怕是金山,都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你掂量着手里越来越轻的钱袋子,都快要愁死了。
你也不是不能重操旧业,做个为了五斗米而折腰的社畜打工人,可你还带着个坐都坐不稳的婴儿,不管做什么都很难全面兼顾。
最重要的是,你养孩子就罢了,要是再让你养两个吃白饭的大人,那你可就忍不了了,只想赶紧送他们回姥姥家。
为了避免你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走错路,你开始随着同村的小媳妇,一起去薅邪、教的羊毛。
在你愉快蹭吃蹭喝的
时候,负责纳新的信徒高兴地请你们进去,说是教主亲临,你们被神明垂怜,可以向神之子敬奉祷告,让神明聆听你们心声。
你心神一震。
神之子?
熟悉的称讳霎时引动心潮。
有那么一瞬,你差点以为自己还活在四百年前的战国时代,活在继国缘一的阴影下……可很快你就醒悟过来。
继国缘一早就死了。
在不久之后,他还将无牵无挂地成为别人的亲人、别人的依靠,任凭他的兄长大人在永世也无法释怀的绝望中死去。
他不会出现,也不可能出现。
紊乱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你转而好奇起来,这世上,除了继国缘一,其他的神之子会长什么样。
是以,你没有嫌麻烦地偷偷跑掉,而是混在神情振奋的人群里,跟在虔诚的信徒身后,走入了邪、教富丽堂皇的宅邸。
几十叠大小的寝殿中央,摆放着华丽的御帐台,被精致的金色屏风围起来,四周还燃着寺庙里常用的麻油灯,营造成一种神性的圣洁氛围。
而端坐御帐台的,就是被称为神之子的男人。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
带着一顶黑发帽子,穿着类似现代的人卫衣长裤。
头发是白橡一般无垢的颜色。
眼睛还是雨后初虹般的七彩。
在处处是日式和服的信徒簇拥下,给人一种魔幻荒诞的错觉,仿佛他是跑错片场的杀马特。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自称童磨。
童磨哎!
童磨哎!
操他妈!
他说自己叫童磨哎!
你下意识望向怀里的白白嫩嫩的新儿子,跟他大眼瞪小眼。
是的。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他叫伊之助。
可这又如何呢?
这世上叫伊之助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你要见到一个叫伊之助的,就KY他是小三只里的其中一员?
再说了
伊之助什么的,他不带头套,你怎么认得出来啊!
焯!
新儿子不知道你是怎么了。
躺在你怀里,眨巴着漂亮的碧绿色眼睛,还以为你故意瞪大眼睛逗他,笑呵呵冲你噗噗吐泡泡。
口水溅了你一脸。
你:“……”
行叭。
你抬手抹去脸上的口水。
虽然不是你生的,但他长得好啊!
女儿一样漂亮的儿子,你无论如何也不许他成为猪,狠狠糟蹋这样你看了都喜欢的漂亮脸蛋!
为了实现这一宏伟目标,无论未来多操蛋,你都会好好活下去。
就目前而言,你需要做的最重要的是,大概就是安安静静做人,本本分分做事,不要勾起童磨任何不必要的食欲。
你打不过他。
也根本不想狐假鬼舞辻无惨威。
一想起来要奉陪鬼舞辻无惨,你就头疼无比,宁愿再次去投奔产屋敷一族,也不想再见他。
……产屋敷一族。
脑海闪过他们身影,你豁然开朗。
是啊。
薅谁的羊毛都不如薅产屋敷一族的羊毛。
接受他们的庇护,从来都是陷入困境时首屈一指的选择。
再说了,你也不是吃白食的。
你虽然是半吊子医师,但加入蝶屋的话,也绝对可以给他们帮上不少忙。
而且,你还很便宜的。
不需要什么待遇津贴,也不需要什么工资福利。
只要他们给你的新儿子提供一
个可以健**长的安全环境即可。
这样的话,你就有足够的时间交给他足够的医疗知识,让他成为救死扶伤的医师,而非成为在外面生死一线的剑士。
做后勤多好啊。
可比在外打打杀杀好多了。
虽然有点浪费他的天赋,但对于母亲来说,宁愿自己的孩子平凡、平庸、寻常如草木砾石,也不想他无私无畏,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直至燃尽灵魂,化作照亮他人人生的光,消失在母亲触手不及的星空下。
你的心情尚且如此。
生下他的原主只会更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