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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妻子 洛城雪 20095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神的救赎

正在你畅想着未来的美好之际,信众们已经迫不及待向童磨祷告起来。

他们动情阐述着自己关于金钱、地位、情爱的梦想,说到激动处,甚至会伏跪着涕泗横流,只希望神之子聆听后,能感于自己虔诚,向神明传达自己的祈愿,筑梦自己得偿所愿。

而童磨,也是有点道行在身上的。

脸上始终洋溢着慈悲的温柔。

不管面前之人被欲望折磨得如何丑态毕露,他都施以同等的怜悯。

唇角似乎用胶水粘在脸上,即使感动得无声流泪,唇角弧度的也没有丝毫变化,让他看起来确实有几分降世神明的气质。

可你没有一刻忘了。

他是鬼。

虽然只是区区上弦二,危险程度远不及鬼舞辻无惨和黑死牟,但对你来说,他却是最危险的那只鬼。

没办法。

这狗东西最爱吃女人。

你虽用着琴叶的身体,但丝毫不觉得自己能重现琴叶的开场buff。

生性简单纯善的琴叶,拥有稚子孩童般黑白分明的纯粹世界。

跟她在一起,即使冷血如童磨,也会感到精神舒畅,继而生出想把她留在身边,直到她寿终正寝的念头。

可你呢?

只是个普普通通打工人罢了。

由于太过普通,在各方的压力和磋磨下,形成了大家都会有的间歇性发疯的不稳定精神状态。

一旦情况脱离自己的掌控,就很容易变得敏感尖锐。

这也导致一旦遭遇糟糕的事情,你跟别人总得疯一个。

很显然。

你不可能疯得过爱吃女人的童磨。

当然了,你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相比于琴叶,你也还是有优点的。

就比如:你一开始就知道童磨不是什么好鸟,不相信他,自然也就不会因为他褪去伪装而惊怒惶恐。

信众动情陈述着自己所思所求。

很快就轮到了你。

你本来已经打好腹稿的。

可当那双宛若雨后初虹的七彩琉璃瞳子幽幽睇来,温柔含笑的声音缓缓询问你有什么苦难,并笑着安慰你说,无论什么都可以告诉他,身为教祖,他一定会好好聆听,并引领你进入极乐之境,得到真正的救赎之时,你还是受到了惊吓。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童磨想要给你救赎。

童磨鼓励地看向你。

你低下头。

望着怀里安静睡去的伊之助,受惊的心脏得到安抚,艰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修改起自己的腹稿来:

“我已经很幸福了。”

“因为您的存在和慷慨,我不仅顺利解决温饱问题,还得以更好地抚养我的孩子。如今,我过得无比很幸福,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所以”

“比起自己恩赐,我更希望教祖您也能得到神明的恩赐与救赎。”

“您这样的仁慈的神之子,应该顺顺利利回到神明身边、回到高天原之上,高高端坐云端,不必再为我等凡人忧心,也不必再被人类的喜怒哀乐困扰,更不必再感受别人的悲伤和寂寞,我每天都是如此祈求神明,由衷希望您能得到永恒的快乐无忧。”

简单直白来讲,就是你去死吧。

跟童磨装乖是没有用的。

他不会因为你是个不起眼的乖孩子,就慈悲地放你一马,只要他想,根本没有女性能从他嘴里逃脱。

这种情况下,服软露怯是非常没必要的。

你最应该做的,就是跟他卡bug.

他不是喜欢以救赎之名,行杀害之实吗?

行啊。

他不救赎你最好。

可一旦他想要救赎你这位虔诚的信徒,那他自己就得先去死一死。

童磨错愕。

这种过于虔诚无私的话语,让他温柔的脸上浮出孩子般困惑。

只是大家都恭敬地伏跪在他跟前,根本没发现那位被誉为神之子的男人,已经褪去神明的悲悯神圣,露出属于人类的困扰神情。

可童磨终究是童磨。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望着你温柔地笑:“真是个好孩子,神明会保佑你的。”

眸光越过你,轻柔如水地落在下一个人身上,“你呢?你有什么心愿呢?……请安心好了,我已经得到了一位好孩子的祈愿,你没必要为了我浪费自己的幸运,尽管讲述自己的心愿,我会一丝不苟地向神明传达。”

场面重新恢复和谐。

童磨不再将视线落在你身上,你也终于松了口气,等待聆听会结束,你捶了捶跪到酸胀的腿,抱着孩子,健步如飞地朝家走。

你之所以有底气跟童磨卡bug,不过是因为在明确童磨身份后,你就已经准备抱着伊之助跑路了。

只是,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等信徒们挨个哭诉完自己的愿望,太阳已经西斜。

而夜晚,非常不适合普通人赶路。

就算没有鬼,也非常容易死。

所以,你准备先回家去,稍微搜刮一下家里的银钱,休息一晚,第二天就去城里寻找挂着紫藤花家纹的人家。

至于丈夫和婆婆的死活,根本不在你的担忧范围之内。

你想得很好。

可你漏算了一点。

你今天回去的有点晚。

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名义上是你丈夫和婆婆爬出家门口呼救。

是以,当你隐隐听到喧嚷激动的声音从曲折的小径里传出,大脑骤然响起嘹亮的警报!

你想也没想。

将伊之助彻底护在怀里后,扭头扎入荒凉的枯草树丛中。

渐渐浓郁起来的夜色,很好掩盖掉了你的踪影。

你蹲在黑黢黢的树丛后面,竖起耳朵倾听小径上传来的动静。

伊之助很乖。

他没有因为你突然变道哭闹,而是眨着碧绿色的眼睛,抱着你的温热的指尖嘬嘬嘬,时不时还要啃一啃。

仿佛只要你在身边,他从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区区一个死丫头而已,竟然敢这样对你们!”

“太过分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你可是她的丈夫,如果不是你收留了她,恐怕她早就步了她父母兄弟的后尘!”

“都生儿儿子还不老实,肯定是打轻了了!”

“要我说,肯定是老婶子你不舍得了……”

“呜呜呜,我这还是看着她可怜,心想她好歹生了孙儿,有什么事儿,我忍忍就得了,总不至于闹得他们夫妻生隙……哎!可谁能想到,她根本不领情,甚至,还嫌弃我儿子不够出息……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出现,我们娘俩可能真的要死在她手上了!”

“毒妇!”

“贱人!”

“老夫已经很久没听过这般惨绝人伦之事,请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做主!我都听听说了,她是去了附近的万事极乐教,之前给你下毒的药粉,也是从那里得到的,等把她抓回来,你们尽可随意处置,我保证村里不会有一丝微词。”

“谢谢谢谢!”

“不愧是村长!”

“是啊,村长一如既往公正严明……”

……

……

以对你的愤怒做开端,以对村长的阿谀奉承做结尾,自觉已经聚沙成塔的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了童磨的所在。

你差点没笑出声。

如果不是抱着新儿子,你都要抚掌大乐。

去吧去吧!

快去跟童磨要人吧。

最好黏着他不放,挑战他的耐性,再冲他吆五喝六。

你几乎要按捺不住心头翻滚的情绪,迫切非知道究竟是人的作死程度更高些,还是鬼舞辻无惨的训斥更有威慑力些。

可很快,你就从吃瓜看戏的激动中冷静了下来。

你目前还自身难保呢,如果因为太过于喜欢吃瓜,而害得自己不得好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赶紧寻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夜罢。

你很快想通。

可就在你扶着身侧的老树,刚刚站起身,还没有来得及活动活动筋,就感觉一双温暖宽厚的大手从身后,牢牢搭在了你肩上。

你:“!!”

“哎呀哎呀。”

轻快地笑声缓缓自你身后传来,让你如琴弦绷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是童磨。

“真是可怜的孩子。”

他如是喟叹着,抬手撩起你鬓边的碎发,慢悠悠别回你而后,温热的吐息随着他俯下身的动作,一点点熨烫进你脖颈,“幸好我来得及时,如若不然,我竟还不知道,我刚注意到虔诚的信徒,差点就被别人抓起来了随意处置了……”

他的声音充满伤怀与悲悯。

似乎在为了你的经历而痛苦。

“你过得很苦吧?”

“作为那种人的妻子,很痛苦吧?他们不仅打你、欺负你、还让如此漂亮的脸蛋的留下了伤疤,即使外层皮肉恢复,内里却散发着伤痛的血的气味的……”

“可就算如此,你竟然还将被神明聆听心愿的机会,赠送给了我,真是让我太感动了……你是个好孩子。”

“而好孩子,值得救赎。”

这样说着,他脑袋从你身后探过来,白橡色的无垢发丝出现在你视野,宛若雨后初虹般的潋滟眸子盈满悲伤的泪水,幽幽凝睇着你,向你伸出手,“来,乖孩子,让我引领你抵达永生的极乐。”

救赎……

救赎……

救赎……

你心脏惊悸。

只感觉自己听到了恶鬼索命的低语。

可你不想死。

在空白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求生欲就驱使你一把攥住了童磨的手臂,不许他触碰到自己。

童磨神情困惑。

你咽了口唾沫,紊乱的心跳逐渐冷却:“我不信神。”

对他的话,这个回答堪称答非所问。

可一旦起了话头,舌头就像是有了自我意识,无论什么样的谎,能都无比流畅糊弄下去这大概就是经年累月打工人生活,给予你的最厉害的工作技能。

第52章 神明大人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神明。”

“曾经,我陷入泥沼无法自救时,也曾短暂迷茫过,也曾虔诚祈祷过神明降临,拯救我与水火之中。”

“可是”

“根本没有人给我提供哪怕一丝一毫的帮助。”

你的声音逐渐流畅起来,幽暗夜色中,碧绿色眼眸望向身侧的童磨,“所以,我不信神,也不相信神明的存在,更不相信这世上存在什么永生的极乐。”

童磨吃惊:“哎,是这样吗?可之前,你明明说自己每天都在向神明祈求,希望我得到救赎啊……难不成,你都是骗我的?”

“我怎么会骗您?”

你果断否决他扣过来的危险帽子,碧绿色眼眸受伤地凝睇他,“我是不信神,可在遇见您后,我也真的希望这世上存在永生极乐,每日都无比期待您能得到神明的救赎和垂怜。”

童磨:“……这样吗?”

你坚定点头:“是的,您值得最好的!”

童磨松开按着你肩膀的手,居高临下盯着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金色折扇,一下接一下敲打着掌心,似乎很困扰的样子。

你后退一步,垂眸敛目,抱着伊之助任凭他打量。

“我已经被您救赎了。”

你本来是想说邪、教名字。

可你突然记不清是万事极乐教,还是百世极乐教了,就干脆给童磨戴个帽子。

反正,都是他的东西。

“因为您的存在,我才能及时摆脱之前的困境,可以像现在这样,跟孩子一起好好活下去。这都是因为我遇见了您,才会变得如此幸福,远比很多人都幸福。”

“所以,当您问我还有什么想要向神明诉说的时候,我才会说了那样的话。”

这样说着,你难为情地低下头,“对我来说,您就是拯救了我的神明。如果在您之上,还有其他神明的存在我是不信的,可如果您信的话,那比起向上位神明诉说关于我的不必要私欲,我更希望神明能仁慈地赐福于您。”

“我希望您能得到救赎。”

“聆听别人苦难,是非常消耗自我的事情。”

“我曾经就被不少人当做过情感的垃圾桶,听他们倾诉过自己的困苦和不幸……我帮不了她们,只能做的,似乎只有陪着她们哭了哭。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日日夜夜折磨着我,让我本就艰难的人生,变得更加举步维艰。”

“后来,我明白过来了。”

“我只是个柔弱女人,如果都救不了自己,自然也不可能拯救别人。与其将自己消耗在别人的困境里,不如专注自己,先为自己挣出一份自由天地。”

“当然了,您是神之子,我不应该用自己的感受来揣测您,可您已经拯救了我,还给我带来了如此美好的未来,我就忍不住想要您也得到救赎,想要您过得比我更幸福……哪怕只能救赎一点点、只能幸福一点点,也是我的心意。”

童磨的救赎,跟老板的大饼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吃;

易撑;

容易死。

如果想要从他们手里保全自身,那么,就必须学会放低工人爷爷的身段,感激委婉又虔诚地谢绝他们的饼。

简单来说就是,谢谢,吃过了,你吃吧,别客气,都是你应得的。

但童磨跟老板又是不太一样的。

老板头顶上好歹还有薛定谔的电线杆,会有随时被挂起来吊死的风险;可童磨头上,却是光溜溜的,就连鬼柱鬼舞辻无惨都不太喜欢搭理他。

这也就导致童磨极其难缠。

就像现在:

他那双宛若雨后初虹的眸子,霎时浮出动情的泪水。

童磨十分感动。

他停下折扇敲打掌心的动作,冰冷的金属折扇轻轻挑起你下巴,跟你四目相对的眼中满是晶莹的泪水:“真是个好孩子……竟然如此为我着想,让我十分感动。”

“不过,你不需要担心我哦。”

“我可是为了拯救你们而诞生的,身为神明在人世的代行者,不管你们讲述的苦难如何痛苦,我都可以承受。”

“倒是你,真是让我惊讶呢,明明自己过得这么糟了,甚至,差一点就被自己的家人们抓起来折磨死。即使过得这样凄惨,也觉得自己已经得到救赎了吗?”

童磨声音轻柔,冲着你体贴地笑,“如果只是担心我的话,那根本没必要,让我来救赎你吧……能拯救你这样漂亮温柔的女孩子,是我的荣幸呢。”

你亦笑:“您已经救赎了我。虽然婆家日日夜夜伤害我,但对现在的我来说,那只是些微末的困难,再也构不成任何困扰。”

“您已经将我从泥沼中彻底拯救了出来。”

“我的身体、灵魂、乃至于意志,如今都无比轻松自由。”

“我会怀着对您的感激,日日夜夜祈求您也能像我一样,早日得到属于自己的神明的救赎。”

童磨沉默下来。

他不笑的时候,还是有点吓人的。

有着非人的、怪诡的违和。

仿佛是做工精湛的人偶活了过来,却又在转瞬间失去灵魂,有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谷效应。

你心脏失序跳了跳。

但不妨碍你依旧真诚无比地回视他。

很快,童磨异常俊美的脸上重新浮出轻柔的表情,将冰冷的折扇回收袖里,转而摸上你的脸,温暖手掌一点点将你冰冷的脸颊熨热:“你想要我得到救赎?”

你没有躲:“这样说的确有点过分自大,可我是真心觉得,整日都被信徒私欲包围的您,过得很辛苦。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您能得到救赎。只要您得到了永恒的快乐和无忧,那我也就得到了永恒的快乐和无忧。”

“您是救赎了我苦难的神明,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会比看着您得到拯救,更让我高兴的事。”

童磨脸上安静注视着你。

脸上倏然绽放出愉悦笑意:“那就留在我身边吧。”

他大概是想到了解决办法。

整个人都陷入孩子般开心之中,甚至,还无视伊之助噗噗的口水,凑过来亲了亲你侧脸:“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关心,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你神色微僵。

五官微不可查扭曲。

但很快,就恢复如初:“我也很想,可是我不配。”

你眼神坚定又凌然。

一脸的“我这都是为你好,你不要不知好歹”。

“童磨大人,您是神明在人世间的代行者,您拯救了那么人,是无数人心中的神明,而我,只是被您救赎的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员。”

“我没有钱,也不纯洁,能偶尔被您垂怜一瞬,就已经不枉此生了。”

“我也很想侍奉您左右,可已经跌入过污泥里的我,不能、也不配留在您身边。”

“这样的我,只会玷污您的圣洁,成为您的人生污点,妨碍您得到救赎。”

“童磨大人,您是我的神明大人。”

“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成为您得到救赎的阻碍!”

童磨有点难过:“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

你:“不是不想,而是……”

童磨笑吟吟打断你:“这就好!”

他没给你反悔辩解的机会,很轻松就将你打横抱起,望着你受惊的脸色,笑得无比开心,“真是个令人心动的小姑娘,我似乎喜欢上了你。如果你留在我身边的话,说不定我真的可以救赎也说不定。”

你还没来得及露出合适的表情,怀里的伊之助就不舒服般冲他噗噗吐口水。

童磨被吐了个正着。

你吓得够呛。

忙捂住伊之助的脑袋,将他护在怀里,警惕地注视着童磨,生怕他暴露出鬼的本性,对你跟孩子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有那么一瞬,你甚至都想叫出鬼舞辻无惨的名字,让他赶紧来救救你的孩子。

可你没想到的是,童磨好像没脾气似的。

根本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反而像是才发现你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只用单手就稳稳抱住你,在你紧张地注视下,戳了戳伊之助柔嫩的脸蛋:“真是个小淘气……这就是我们的孩子吗?”

最后一句话,是笑吟吟问你的,

你瞳孔地震。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睁着眼问出了多么可怕的瞎话。

……童磨,还是鬼舞辻无惨。

你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几乎是没什么阻碍地选择了前者。

你得抚养伊之助长大。

你不能让他成为野猪的孩子。

娇娇是没有告知你这具身体的具体心愿,可将心比心,你觉得那样一位至死都在自责自己又做出来愚钝决定,以至于害了孩子的母亲,如果她有重来的机会,那么,她的愿望肯定会跟孩子相关。

守护伊之助。

不准童磨伤害伊之助。

要伊之助平安快乐地活下去。

大抵就是这些罢。

鬼舞辻无惨虽然是被你PUA惯了,但他也是个非常小心眼的男人,依着他的秉性,哪怕你告诉他这个儿子是白得的,他也绝对不会允许你亲自抚养。

甚至,你多想他一点,都可能害得他沦落到比野猪孩子更不如的地步。

还如不童磨呢。

最起码,你还没见过像童磨这样喜欢白捡儿子的。

当然了。

你也没有忽视童磨自身所带来的危险,他喜欢白捡儿子,喜欢玩过家家的游戏,但这并不意味他是没脑子的傻白甜。

相反的,他可以说比鬼舞辻无惨更难搞。

哪怕只有一个脑子,他的精明程度都是鬼舞辻无惨望尘莫及的……

念及此。

你不由自主打个寒噤。

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妙的棘手。

被你PUA惯了的鬼舞辻无惨,都偶尔有清醒过来,试图怀疑你的时候,那童磨只会更清楚地看见你的违和之处,选择他,也许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也说不定……

“真好。”

童磨抱着你们从容平稳地穿行在漆黑的树林中,兴致勃勃问你,“说起来,我还从来没做过父亲呢,你说,他会喜欢什么样的父亲?”

你心脏紧了紧。

……什么样的父亲?

这应该就是童磨给你的第一个选择。

后续他玩腻了,很有可能就会用现在你的回答,来处置你的孩子。

你甚至都能想象得出,他肯定还要用戏谑不解地语气问你,为什么要这么怨恨地看着他,明明他只是做到了对你的保证而已……

一想到自己将要说出来的话,事关孩子的生死,心脏就就像被无形大手捏成一团。

你要怎么说,才能在不涉及他真面目的情况下,还能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百分百利于孩子平安健康顺遂活下去的保证?

第53章 朋友妻,我也想整个

思来想去,只靠言语单薄的描述,难保不会被过于聪明的童磨抓住漏洞,故意扭曲你的真意,只为达成戏谑践踏你感情和人生的目的。

你绝对不能高估一个乐子鬼的底线!

所以,你决定给他树立个绝对不会出错的标杆。

桐壶帝。

你抿着唇。

垂眸斟酌片刻,小声道:“我不是伊之助,无法代替他回答。”

童磨:“啊?这样啊……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呢?你是他的母亲,如果你都很喜欢的话,我想他肯定也不会讨厌到哪里去。”

你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试着回答:“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比较喜欢桐壶帝那样伟大博爱的父亲,即使知道冷泉帝是女御与自己最爱的儿子私通生下来的,也能全心全意疼爱他,并送他登上帝位。”

“不管是对于冷泉帝,还是光君,他都尽到了人父的责任。”

“如果伊之助长大了,我想他应该也不会讨厌那样的父亲。”

童磨唔了声。

兴致勃勃的表情略微收敛。

他似乎是在谨慎地思考什么。

那双宛若雨后初虹的七彩琉璃瞳子,再没有一丝之前温柔仁慈,夜色里,过分苍白俊秀的面容,更是不经意就透出一股浓浓的违和与疏离。

让人瞧了心头发寒。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直接褪下伪装,而是重新低头望向你,像是已经做好什么决定似的,笑着转移话题,问你叫什么名字。

“羽衣。”

你没有丝毫犹豫。

也不畏惧被他拆穿。

反正,关于名字你总有一万个合理的理由。

童磨又瞧了你一眼,俊秀异常的脸上浮出奇特的神情:“归去之时,羽衣轻着身,慕君之思深无奈……真是个好名字呢。”

你神情恍惚。

总觉得他念的俳句有点熟悉。

“说起来……”

就在你凝神思忖之际,就听童磨开心道,“也许是美丽的女子大都相似吧,我有一位朋友,他妻子的名字也叫羽衣,听说,那真是一位极其漂亮的女子,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让他念念不忘。”

“只不过,我那位朋友太严肃了,我只是想看看她的脸而已,又没什么恶意,却还是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顿,并威胁我没有下一次……”

你脑海灵光一闪,瞬间醍醐灌顶。

想起来了!

当初黑死牟第一次见到你时,嘴里念的也是这个!

惊讶间,童磨抱怨的腔调骤然一转,整个人都变得兴冲冲的:“虽然他拒绝了我,但我应该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名字。”

“原本,我还想用诸如‘你既然愿意跟我在一起,那我就不仅是伊之助的父亲,更是你的丈夫’,‘彻底抛弃旧时一切,跟我一起重获新生吧’之类的话,让你改成我喜欢的名字。”

“幸好啊。”

“幸好你也叫羽衣,这样的话,我就不用麻烦地给你改名字了呢。”

你脸皮僵了僵。

这就是你觉得自己疯不过他的原因。

你是打工人。

而他天生精神不正常。

这种与生俱来的差异,让你根本无法很好地施展PUA技艺。

童磨全然没有别人听了他的话会难过的觉悟,反而低低笑出声。

胸腔共鸣引得的震动,让你清楚感知到他现在是如何快乐:“羽衣,你真的很漂亮,肯定不输给我那么朋友的羽衣……等得到那位大人的传召,我就去告诉他,告诉他我也得到了自己的羽衣,哈,你说,他究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你偷偷翻白眼。

黑死牟当然会惩罚你。

只不过,他并不是因为多么在乎你,完全是因为童磨给自己的过家家对象,取名羽衣的行为,触碰到了黑死牟不容许以下犯上的逆鳞。

你心下叹气。

怪不得他会被所有鬼讨厌呢。

就凭他这个贱法,纵然他长得好,身份地位也足够高,提供的物质生活也足够丰富,也不妨碍你不喜欢他。

【希望黑死牟争点气,赶紧把这个胆敢挑衅自己的烦人精吃了】

【这样的话,对大家都好】

【对我尤其好】

你望着童磨喜形于色的俊秀面容,如是想着。

而这个念头,在他向众人宣布你突如其来的身份之时,愈演愈烈。

童磨:“高兴吗,羽衣?”

你没回答。

只是抱紧孩子,配合地低下头,脸上露出难为情神色。

童磨更高兴了。

拉着你就朝准备好的房间里走去。

而信徒们大概也是被洗脑得够彻底,没有人觉得自家教祖突然带回老婆孩子有什么不对,依旧用那种盲从愚信的灼热眼神,注视着自家教祖。

你:“……”

邪、教份子真可怕!

而更可怕的是,你被安置在童磨北侧的厢屋里,好不容易才在不远处睡着一只鬼的情况下,抱着伊之助缓缓睡去,结果,就在你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身后突然伸来一只大手,毫不顾忌地推摇你肩膀。

你霎时清醒过来。

他是鬼。

动作非常轻。

几乎可以说是突然从你身边冒头的。

这种跟阿飘无异的惊悚感,远超迷迷糊糊中,看见婆婆拿着刀站在自己床头,带给你的震撼。

脆弱的心脏怦怦直跳。

剧烈地好像要跳出胸膛。

血管里血液四处涌动,仿佛要冲破血管似的,眼前发黑,耳蜗里也响起夏日凄厉的蝉鸣。

“我的朋友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童磨蹲在你身边,向你抱怨,“我只是好心地想跟他分享快乐而已。结果,他只听了一耳朵,便毫不留情把我赶走,我都没来记得告诉他,我不仅得到了漂亮的羽衣妻子,还拥有了可爱的孩子……”

“唉,可真是格外严酷的人呢。”

你难受地闭上眼。

不。

黑死牟没有一刀刀了你,就证明他还不够严酷!

骤然从睡梦中惊醒,脑袋正一阵阵发晕。

你根本不想聊天,更没心情敷衍。

可童磨却非常有兴致。

宛若雨后初虹的眸子在昏暗的和室里熠熠生辉,

“说起来……”

他盘腿坐在你身边,冲你笑得无忧无虑,语气沉稳又柔和。

“之前,也有女信徒想成为我的妻子,为我生下孩子,继承我的极乐教,只可惜,我们努力了很久,也没有生出来。”

你好不容易才从晕眩中恢复了一点精气神,结果,还不等你喘口气,耳朵里就被童磨塞满聒噪的噪音垃圾。

“唉,我本身是不在意这种的事,但她们实在太悲伤了。”

“光是听她们讲述自己的痛苦,我就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幸好,我还可以救赎她们。”

“要不然,她们还不知道要悲伤多久了呢……”

你根本不想听他的情史。

刚准备摁摁突突直跳的眉心,缓和一下烦躁情绪,就被兴致上头的童磨一把握住手,一边揉捏你手指,一边继续跟你逼逼叨叨。

你:“……”

你偏头瞧了眼伊之助。

他仍在睡。

只是童磨的声音太吵了,小小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很显然,再不给他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他就要哭着闹人了。

你叹了口气。

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干脆撑住柔软的榻榻米,坐起身,强忍住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反手握住童磨的手,将话很多的他抱在怀里,胡乱摩挲着他略微发僵的脑袋:“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明明自己都这么悲伤了,却还不忘救赎别人,您可真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好孩子呢。”

“果然,我没有看错人。”

“比起我,您更应该得到救赎才对……只是哦,现在天色太晚了,神明也到了该就寝的时候呢。”

“我的神明大人,不要再想那些伤心的事了,您该睡觉了。”

说完,你就摁住他肩膀,强行将他推倒在地。

在他茫然不解的注视下,你背过身去,转而将快要被吵醒的伊之助搂在怀里,轻轻拍抚着。

童磨:“……”

****

万事极乐教虽然只是个小邪、教,但大概因为它的掌控人是鬼的缘故,依然拥有着远超你想象的力量。

别的不说,单说你之前的丈夫和婆婆。

他们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哪怕你已经能光明正大出入极乐教驻地,也从来没有一刻遇见过那对晦气的母子。

直到你偶然遇见了前来参拜的同村小媳妇,才知道那对母子在开春的时候,就被林中的野兽啃食殆尽,只余下几片破碎的衣物,被同村的人收敛掩埋了,才不至于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不要为他们的事难过。”

那个小媳妇似乎误解了你的沉默,拉着你的手,紧紧握了握,左顾右盼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附在你耳边,低声道,“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你父母兄弟患病去世后,就是他们最先盯上你家的房产田地。”

“你这样漂亮,虽然因为生病的缘故,变得傻乎乎了,可如果当初不是他们用了下作的手段,你也不必嫁给他。”

“他们欺负了你,霸占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却不愿意好好待你,如今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全是他们的报应。”

她温柔地摸摸你的脸,“之前,我不好告诉你,怕徒惹你伤心。如今,你终于解脱了……”

“不仅有了儿子傍身,还有幸被教祖选中,成为侍奉之人。”

她冲你笑。

眉目舒朗。

一如当初她拉着你的手,领你来万世极乐教暂时寻得一方安宁。

柔软的掌心泛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琴叶,这是你的荣幸。”

她似乎很怕你再次沦落泥土里,“不要留念过去,更不要回头,乖乖听教祖的话,好好活下去……你会过得很好,你一定可以过得很好。”

第54章 一茬一茬的韭菜

……她一直很关心你。

你没有琴叶的记忆。

根本不了解你们之前的过往。

这让你即使想让她放宽心,也无从开口,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了什么,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被她如此担忧、关切地挂念着,你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思来想去,你也压低了声音,偷偷提醒她:“以后,不要再来极乐教了。”

顿了顿,你又补充道,“这里的很多信徒,并不是什么好人,我有教祖大人庇护,安全无虞,可你自己一个人过来,总归是太危险了。”

小媳妇泪盈于睫。

似乎很欣慰你如今的样子:“好、好,知道你过得好,我以后就不过来了……琴叶,你一定要过得好啊。”

你点点头:“我会的。”

你目送她离开。

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对你这样好,但不可否认,因为她的存在,你在以那个男认妻子身份生活的时候,获得了很多帮助,不至于让你两眼一抹黑。

你本没有深究的意思。

可耐不住有人就是爱多嘴。

童磨从身后抱住你,浑身没骨头似的,靠在你背上,脑袋也枕在你肩上,一边抬手逗弄着你怀里的伊之助,一边轻柔地将前因后果讲给你听。

“真是个傻姑娘。”

“她为什么会对你好?原因很简单啊,她的丈夫曾经跟你是青梅竹马,如果不是后来你家里发生变故,人也因为生病变得傻乎乎的,你根本不会成为那种男人的妻子。”

“不会被毒打,更不会被欺负……”

“你跟孩子本应该过得很好才对……”

你恍然大悟。

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无奈。

还真是个傻姑娘。

不管是琴叶家庭出现变故,还是青梅竹马另娶他人,都不是她的错,可她却羞愧地试图弥补,真是个让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傻姑娘。

这种过分柔软的性子,不改改,可是很容易被残酷的世道啃得渣都不剩的。

“你喜欢他吗?”

不等你感慨更多,童磨笑吟吟地声音就自耳边响起,湿漉漉的气息落在白皙柔软的耳垂,酥酥麻麻的,你不适地偏过头,却被他得寸进尺亲住侧脸颈项,“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他的话,我也可以让你成为他的妻子哦……羽衣,你可是我的最喜欢的妻子。无论你有什么想法,我都会帮你实现。”

你叹息。

就知道鬼不是什么好东西。

瞧瞧,说了还没两句呢,就暴露出险恶用心来。

你一边无声咒骂他,一边果断拒绝了他的提议。

童磨:“哎?为什么?是哪里不喜欢吗?”

你眨了眨眼:“我早已不记得他的事了,如果不是您告诉我,我连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都不知道缘由。”

“过去的事,早就该过去了。”

“我得到了您的救赎。如今,更是能荣幸地同您一起抚养伊之助,我想,这世上大概再没有人比我过得更好了。”

“别说我早已将他遗忘,就算我还记得,可我身边已经有了如同神明般耀眼明亮的您,说句下流的话,有您在,我又怎么会看上别人?”

“对我来说,他们这些男人,就像是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

“我不会喜欢他们,更不会有跟他们成亲的念头。”

童磨头埋在你肩窝,低低笑出声。

好一会儿,才缓缓拾起头,雨后初虹般的瞳子潋滟着无边光华,目不转睛瞧着你:“说得好像你见过很多男人似的。”

你谦虚:“不多不多。”

童磨撒娇般贴着你蹭啊蹭:“呐,羽衣,我真有你说得那么好吗?我真是他们之中最棒的那个吗?”

你冲他笑:“当然啊,我再没见过比您更好的男人。”

童磨开心地抱住你。

像吃了笑豆似的,不停发笑。

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就知道他高兴极了。

你任他抱着。

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高兴了。

不过,你也不太在意就是了。

正常人跟鬼是有壁。

尤其是童磨这种做人时候就不太正常的鬼,想要搞懂他,更是难上加上。

你不想为难自己。

转而专心抱着伊之助练习站立。

伊之助一天天长大。

他那与生俱来的出色的感知力,也在一点点崭露头角。

他刚会走,似乎就察觉到了极乐教不对劲的气氛,试图拉着你离开这里;再大点,他时不时就提醒你危险;而等到他两岁的时候,他就能用流畅的字眼组成字句,告诉你这里不对劲,很多虔诚的信徒都在一个个消失不见。

你既甜蜜又苦恼。

甜蜜自己的儿子不愧是主角之一,天赋了得;

苦恼他真是太敏锐了,让你带着他跟童磨装傻的难度凭空增加不少。

而童磨,似乎很喜欢逗伊之助。

总喜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伊之助身后,一声不吭,只是用了收敛气息的小把戏,把他吓得浑身汗毛炸立。

有好几次,你都看见伊之助像是被挑衅的小羊羔一样,一个猪突猛进就扑上去打他,想摔其他小伙伴一样,也把他撞倒摔地上,结果就被童磨一根手指抵住额头,输得好可怜。

伊之助:“我讨厌你!”

童磨:“没关系,我是父亲,父亲总不会讨厌自己的儿子。”

伊之助:“我才不是你儿子!”

童磨:“那你是谁的儿子?”

伊之助:“我是妈妈的儿子!”

说罢,他一溜烟跑到你身边,拉起你的手,一边冲讨厌鬼做鬼脸,一边拖着你离开他的视线。

只留童磨一个人站在原地。

单手捏着扇子抵住下颌,居高临下垂下的戏谑眉眼,满是会惹伊之助生气的揶揄。

伊之助和童磨大概就是八字不合。

即使你没有告知伊之助童磨是个危险的食人恶鬼,他也本能不喜欢这个给予了你们衣食住行的男人。

你并没有纠正他的意思。

不喜欢童磨,总比喜欢童磨要好些。

要是他真把童磨当父亲,你才要真的苦恼。

可这样下去明显不行。

让伊之助一直生活在让他精神紧张的环境里,并不利于他的健康成长。

你之前也试图带着伊之助离开过,可每一次,都被童磨找到了,哪怕被你找借口糊弄过去,但你心里很清楚,童磨并不是真的信了,他只是没玩够,才会做出相信你的姿态。

你不介意陪玩。

但首要任务是得先把伊之助送到安全的地方。

不然,你就无法拥有掀桌子不玩的底气,自然也就无法陪他玩得尽兴。

就在你拼命转动大脑,思考着快要被你忘光的原著剧情,想要从中获得一星半点的灵感之际,童磨突然兴致勃勃来找你,无视伊之助气鼓鼓的怒瞪,拉着你就往他的寝屋走去。

“还记得吗?”

童磨喜形于色,一手抱起托你后腿的伊之助,无视他挣扎,将他夹在腋下,笑眯眯扫了你一眼,“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有位朋友,他的妻子也叫羽衣,今天,他终于有兴致接受我的邀请,过来跟我叙旧了。”

“快跟我来,我要让他看看我的羽衣妻子,好好羡慕他一番!”

“这样的话,他可能就再也无法维持冷静,而我,或许就能下棋赢过他了呢。”

你:“……”

真不要脸。

堂堂上弦二,下个棋还出老千。

伊之助年纪小,却不妨碍他懂得多,当即仰起头,冲他大叫:“无耻,你这是出千!”

童磨笑眯眯:“各凭本事的事,怎么能说是出千呢?我都没有因为他的妻子也叫羽衣就乱了心神,他要是因为我的妻子叫羽衣,就不复沉稳,那要被责怪的,就只是他自己啊。”

伊之助气得哇哇叫。

你心疼地望着自己的傻儿子。

又吃亏了吧?

可是没办法啊。

童磨这只鬼,是有几分歪理在身上的。

跟他这种人耍嘴皮子,真的很累。

每当这个时候,你就分外怀念自己的那些前夫们。

跟童磨这样的妖艳贱货一点也不一样,他们干净单纯得仿佛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随随便便就能染上你的颜色,任你随意作画。

哪里会像童磨这样难搞?

就在你叹气之际,童磨已经兴冲冲拉来障子门。

欢快的声音在主屋里回荡:“黑死牟阁下,快瞧,这就是我的羽衣妻子,漂亮吧?”

原本哇哇大叫的伊之助,在踏入寝殿的瞬息,就察觉到异样气息,收声绷紧了神经。

你被童磨拽到身前,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六眼剑士。

他正襟危坐。

浑身散发出厚重的气息。

给人的感觉是他这几百年没有白过,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继国家主可比的了。

“我是来传达那位大人的命令……”

黑死牟端坐原地,声音一如既往沉稳。

“哎呀哎呀。”

童磨嬉笑着打断他的话,“我当然知道啦,只是,你真的不看看吗?她也叫羽衣呢,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爱上她了。我从来没见过像她温柔漂亮又惹人怜爱的女子,说不定,在几百年前,跟你的羽衣是一个人哦。”

黑死牟没回答。

即使被童磨问到脸上,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平视前方,即使有六只眼睛,每一只却都好好待在它原来的位置,没有一只眼睛因为童磨的话动容。

显得既规矩又有教养。

与嬉皮笑脸的童磨,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见他没反应,童磨失望般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不喜欢羽衣也没关系,反正,她现在有了我,我会对她好。我会把她留在身边,直到她白发苍苍寿终正寝……”

这样说着,他将浑身僵硬得跟石头一样的伊之助放到你怀里,伸手捏住你下巴,无视孩子和外人在场,在你诧异的目光中,俯身吻了下来……

直到他满足了,才意犹未尽松开你,舌头舔舐着唇瓣,直到给彼此唇上都镀上一层湿润淫靡的水光。

那宛若雨后初虹的眼瞳深深注视着你,仿佛含着无限情意,可他的话却是对别人的说。

“我会是她遇到过的最好的男人。”

“我会成为她最好的丈夫,更会成为她孩子最可靠的父亲……不像别人,只是一茬不如一茬的韭菜……”

第55章 不跟你玩了

你有些发懵。

哪怕被童磨完好无缺送出门外,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总觉得童磨似乎意有所指。

那些微妙的话语,无端让你觉得不对劲。

尤其

他似乎突然就行了。

之前相处的这几年,他明明就是个不行的养胃鬼,粘过来的时候,顶多跟你玩点小孩子的搂搂抱抱亲亲,纯洁得像个小学生。

可现在呢?

他突然就跟你玩这么大。

而且,丝毫不在意当场还有孩子在场。

你轻抚着气得浑身发抖的伊之助,现在哄劝的声音多温柔,内心就多不高兴。

玩归玩、闹归闹。

童磨怎么能拿着你的孩子开玩笑?

……不想再跟烂韭菜玩了。

你很快下定决心。

反正伊之助已经大了,也是时候从这里脱身了,跟他一起做一对普普通通的母子,度过平平凡凡的一生了。

你非常理直气壮。

半点也不觉得自己亏欠过童磨。

虽然你的确吃他的、喝他的,还用他的了,但这又如何呢?你每天不也都在虔诚祈祷他早点得到神明救赎吗?

这可是小公子都没得到的待遇!

做鬼,得知足。

再说了,心甘情愿的双向付出,怎么能用肤浅的欠和不欠描述关系呢?

哄睡了伊之助,你躺在床上,开始聚精会神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漂亮脱身,丝毫没注意到角落的黑暗里,却一点点浮出一道高大威仪的身影。

“改个名字。”

低沉浑厚的声音言简意赅。

直到他出声,你才注意到房间里突然多了个人,倏然坐起身,循声望去,就瞧见了隐没于暗影之中的黑死牟。

他背对着你。

你看不见他非人的六眼,只能瞧见他笔直的脊背,以及高高束起的黑色马尾。

紫色蛇纹和服并不修身,可穿在他身上,却似乎有了别让的魔力,让人移不开眼。

你余光扫了眼伊之助,见他没有醒来,才问他:“为什么?”

黑死牟:“这个名字,只会给你带来不幸。”

你:“真的?可这只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啊,我不觉得哪里……”

黑死牟打断你:“如果不想跟着孩子一起死掉的话……”

你竖起耳朵。

就想听听他能说出些什么来,可他却突然停下了,再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仿佛给你的理由已经足够充分。

你再追问。

他也不回答。

甚至,还摆出一副“你既然不听,那我就走了”的架势。

……犟驴脾气!

你心下咒骂一声。

却没有轻而易举放过摆在你面前的机会。

“那您带我走吧。”

你小心翼翼将伊之助从榻上抱起来,他无意识咂巴咂巴嘴,有点被扰到,但没有直接醒来。

“这个名字是童磨大人喜欢的。”

“只要我留在他身边,他就不可能同意我改掉这个名字。”

黑死牟没出声。

你更加小心地从衣棚上拉下来一件外衣,披在伊之助身上,抱好他后,才走到黑死牟身边,望着他看不出喜怒的容颜:“他是我的神明大人,我本不该忤逆他,可我又实在不想给他带来不幸,权衡之下,只好拜托您了。”

“您既然是他的朋友,那么,肯定能带我去个童磨大人找不到的地方吧?”

“只要童磨大人能平平安安的,那就算让我再也无法看见他的脸也无所谓呢……哪怕相隔天涯,我也会永远感激他救赎了我,更会一直祈祷他得到救赎的那一天快点降临。”

黑死牟没有再拒绝你。

只是,鬼的速度超乎你的想象。

明明他都提醒你了,要小心,但你太过不以为意,结果就是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急速掠过身旁的风撕破脸皮、拗断脖子。

狠狠吃了个苦头,你才跟伊之助一起死死埋在他怀里,才勉强从极致的速度中幸存。

当他要把你丢在一处远离人烟的木屋时,你手疾眼快拉住揪住他衣袖,止住他要离开的步伐:“你不能就这样离开!”

黑死牟皱眉。

六只眼睛一块儿盯着你。

你心尖颤了颤。

干咽了口唾沫,眨了眨眼睛,碧绿色的眼中霎时噙满雾气,整个人都泫然欲泣起来:“我离开得太匆忙了,身上没有一点财物……没有物质保证,我跟孩子就只是一盘散沙,迟早都会死于非命。”

“我知道,您一定是个好人。”

“所以,拜托了,请务必再帮帮我!”

黑死牟面无表情。

好一会儿,那三对有点吓人的鬼瞳才从你脸上挪开,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就从你手中扯出袖子,纵身不见。

你望着他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从视野里消失,脸上泫然欲泣的表情顿时消失,只余下冷冰冰的漠然。

“狗东西。”

“对着别人的妻子,知道做个人了。可当初舍弃自己妻子的时候,怎么就那么毫不犹豫呢?”

你腹诽着。

将仍在熟睡的伊之助放在干净的床上。

虽然黑死牟惯会惹你生气,不过,他的话倒是侧面佐证了你之前不妙的预感。

童磨这个乐子人。

应该不是第一次玩“羽衣也是我妻子”的游戏。

根据黑死牟今天表现,就算他生气,也不至于迁怒无辜女流。

可现在,他依旧说出了你跟孩子都会死的这种话。

这就证明,童磨这狗东西玩得绝对不小。

他也许不仅跟黑死牟玩过,还极有可能拿着羽衣们,去了鬼舞辻无惨面前取乐,这才让黑死牟毫不犹豫说出你们都会死的结论。

当然了。

也可能只是他玩腻了,就把羽衣们连孩子们一起救赎了。

如此,才能解释鬼舞辻无惨为什么没有恼羞成怒捏爆他的头。

但不管是那种可能,你离开他都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借着窗外明亮的月光,你找出油灯,又从地炉里翻出打火石,点燃灯芯,摇曳的橘黄色暖光渐渐照亮整间居所。

你清楚看清眼前的一切。

这间木屋是有点奇怪的。

屋里摆设一应俱全。

是普通农家都会有的样子,四周并没有落满尘埃,看起来不像是被主人刚刚丢弃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一间完好无损木屋,却没有半个人生活的迹象。

如果不是突然暴富,再也看不上这点小东西了,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都死了。

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在很短的时间内统统死绝,才会出现这种摆设齐全、却无人居住的情况。

你脑海闪过黑死牟的脸。

顿时苦恼无比地掩面叹气。

如果你没猜错,这里应该是他前不久吃饭的地方。

所以,他才知道这里无人居住。

不等你纠结很久,黑死牟就回来了,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了足够你生活的银钱和物资,一股脑塞给你。

“等一下!”

你再次拉住他。

迎着他微沉的六道目光,再次提出自己的诉求,“您知道的,我只是个柔弱的女人。”

“突然得到了这么多钱财,很难靠自己的力量护住……不过,请您放心好了,我并没有一直麻烦您的意思,只是想问问您,能不能请您辛苦一下,再给我带几把精巧的燧发枪和充裕的子弹过来。”

“我之前一直跟童磨大人生活在一起,也摸过一些枪支弹药。”

“如果有了枪的话,我应该就能自保了。”

“请您救人就到底吧!不然的话,在您离开后,我跟孩子迟早会死于非命啊……”

黑死牟并不是凶恶的鬼。

可以说,他是所有鬼里最像人的那个。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就像现在,他不仅给你了提供了足够的金钱,还给你准备了足够防身的子弹。

甚至,他都考虑到了子弹枪支损耗养护问题,特意给你准备了枪支保养的工具。

……如此细致。

你扼腕叹息。

将上膛的燧发枪搁在枕边,嗅着空气中渐渐浓郁起来的驱蚊艾草的味道,缓缓沉入梦乡。

……如果他没有那么在意继国缘一就好了。

……如果他愿意一直做你的好丈夫就好了。

****

在拥有了足够的金钱和防身工具后,你也就没那么想去薅产屋敷一族的羊毛了。

能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地活着,谁还想去九死一生中给自己和孩子挣活路呢?

不过,你也做好了以防万一的准备。

你带着伊之助搬到了门上绘着紫藤花家纹的宅邸附近之所以是附近,而不是做他们的邻居,完全是因为你担心鬼报复他们的时候,会不小心连累到你。

每次路过绘着紫藤花家纹的宅邸门口时,你心中都会生出浓浓的困惑。

就这样光明正大在最显眼的地方绘着紫藤花纹样,固然可以方便猎鬼剑士投宿、寻求帮助,可相应的,这也是个明晃晃的标志啊,非常容易吸引鬼的!

你都能轻易想到东西,跟鬼战斗了千年的产屋敷一族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可他们至今都没有调整策略。

如果不是鬼杀队太头铁,那应该就是鬼舞辻无惨真是个没脑子的废物。

都这么光明正大跟他作对了,都不知道杀一儆百,怪不得找了一千年都没找到青色彼岸花。

狠狠羞辱完鬼舞辻无惨,你才捏着竹棍,面色不善地去木屋后面的山林里找玩野了的伊之助。

在他吱哇乱叫中,无情地打了他一顿屁股。

你:“以后不准跟山里的动物胡闹!它们牙齿那么尖、爪子那么利,你要是被它们抓到、咬到了怎么办?!”

伊之助趴在你膝上,极力辩解:“是我赢了!它们根本不可能咬到我!”

你又给了屁股一下:“那也不行!”

伊之助不服气:“哼,妈妈是你不懂!我是男子汉,我必须赶紧变强,不然的话,我根本无法从童磨那个恶棍手里拯救你!一旦被他找到,我们就糟了!我要成为最强!我一定要把他摁在地上爆锤!”

你瞳孔一震。

原本捏着竹棍的手指颤了颤。

脸上再也摆不出严母的姿态。

只觉心脏被不轻不重戳了一下。

顷刻间,一股难以描述的滋味就涌上心头,让眼眶不自觉滚烫泛红,喉咙里也像是堵了什么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完全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内心大受触动的同时,也很清楚他是真心的。

他太小了。

还没来得及染上大人糟糕的颜色。

如今脱口而出的话,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并不是为了讨好你,更不是为了从你手里逃出生天。

你越是清楚,就越是动容。

孩子的稚言稚语,就是这样具有杀伤力。

即使是心冷如铁的打工人,也无法在这种真诚面前,还能保持超乎寻常的冷静。

黑死牟也许能。

可你真的不行。

伊之助正诉说着童磨的恶性,一抬眼,就瞧见你在无声流泪,他顿时像是做了错事般,整个人都局促不安起来。

一边给你擦泪,一边语无伦次给你道歉。

你更是感动得稀里哗啦。

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紧紧搂着他:“对不起,伊之助,原谅妈妈,我只是有点过于紧张了,并不是故意打你的。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是妈妈心爱的儿子,如论如何,我都不想看见你受伤。”

伊之助也回抱住你。

小小的身子紧紧靠在你怀里,贴在你耳边,小声道:“我没有怪妈妈……”

你跟渐渐长大,并开始有自己想法的儿子找到了正确地相处之道。

伊之助成为附近的孩子王。

而你也顺利融入到平民的生活之中。

日子过得平静如水,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

直到

附近突然出现村民被野兽袭击的情况。

第56章 花柱

尸体之惨烈,饶是在蝶屋见多了血腥的你,也忍不住一阵阵反胃。

很明显。

这绝非一般的野兽袭击。

而附近有着紫藤花家纹的人家,更是非常谨慎,当天就放出了跟产屋敷一族联系的鎹鸦。

你松了口气。

食人恶鬼是有点可怕。

可只要产屋敷一族没被族灭,鬼杀队剑士迟早会过来收拾烂摊子,还你们普通人一片净朗晴空。

你根本不需要杞人忧天。

唯一要做的,就是在鬼杀队剑士斩杀恶鬼之前,跟伊之助缔结在天黑之前必须回家的约定。

而伊之助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他没有追问你缘由,而是像个小大人一样好好答应了你。

就是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天都擦黑了,他也没回来。

你脑海瞬间闪过无数可能。

每一种,都可怕得让人肝胆俱裂。

眼前阵阵发黑。

你强忍着浑身发抖的颤意,哆哆嗦嗦走出木屋,踏着夜色,循着伊之助常去的地方寻找他,不停呼唤着他的名字,迫切希望能得到他的回答。

路上遇上相熟的村民,你也急忙上前询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伊之助,有的人说没见到,有的则是好心给你指了个方向,说曾看见他朝东面去了。

你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找去。

不知道找了多少个地方,才终于在洒满月光的僻静小径上,遇到了正拿着刀,还耍得威风凛凛的伊之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