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红挑了挑眉毛,“可有气质有文化了,到时候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卓尔抱着胳膊在客厅里踱步,“你们俩才在一起几天啊,就要结婚?他财务状况你了解吗?体检报告你看过?他儿子知道这事了吗?”
卓红:“审犯人呢!你给我坐着。”
“大姐,你记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你说要结婚了?”
“坐着吧。”林恪把卓尔拽回沙发上,把橘子正在玩的卡牌塞了几张到她手里,请她闭嘴,他问卓红:“下周六还是周日?我来安排吧。”
“周日吧。子童要周六晚上才回来,人到齐了大家再见面。”
“好。”
回家路上,橘子问卓尔:“我要有外公了吗?”
“八字没一撇呢。”
橘子嘟嘴:“外婆最近挺高兴的,她高兴我也高兴。你下回能别对外婆这么凶吗?”
林恪听见橘子这话,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我哪里凶啦?”卓尔才不承认,她其实就是关心则乱,她总是认为只有她才了解卓红那稀碎的爱情观。
“好,以后我会注意的。”她又用妥协的口吻对橘子说道-
橘子睡了,林恪把卓尔拉进书房。
“别逼我学习,我头大。”卓尔翘起二郎腿,仰面看着顶灯叹气。
林恪把拿进来的吹风机插上电源,给她吹半干的头发,跟她说:“查过这大叔的征信了,没什么问题。”
“你怎么弄到他身份证号的?”
林恪说保险公司的人需要,卓红想都没想就给了。
“你给我妈买保险了?”
“妈马上五十了,有些险种再不买就来不及了。”
卓尔拍拍林恪的手,“行,你总是衬得我像个坏女儿。”
“你要把橘子的话听进耳朵里,下回别在橘子面前跟她外婆嚷嚷。”
“知道了知道了。”卓尔趴在书桌上,胡乱翻开一本小说,上面的字像蚂蚁在爬。
林恪确认她的头发吹干了,收起吹风机问她:“你现在想做点什么?看书?”
卓尔抱起膝盖,“你想干嘛呀。”
“我可以陪你看书……”
“我装的,”卓尔把书合上,拉住林恪的手,“你陪我打游戏吧,打三局,打完就睡觉。”
“你打游戏的乐趣是什么?”
“刺激,赢了会开心,得MVP更开心。”
“那你跟我一起组队,MVP肯定就不是你了。”
卓尔还就不信了,快速登陆游戏,把橘子的iPad放到林恪面前,“你拿橘子的号玩。”
林恪看了看橘子的皮肤,还真不少,等级也不比卓尔低多少。他问卓尔:“橘子最喜欢玩什么?”
“枪战类的。她现在都知道冲锋枪比榴弹枪好用,突击步枪打的远,狙击枪很鸡肋。”
“你会陪她玩?”
“当然了,我跟她合体天下无敌好嘛。别啰嗦了,上号上号。”
林恪选了牵制位,卓尔玩医生,开局抓捕就出生在卓尔旁边,她遛了半张地图,避开矿工,把鬼遛到林恪附近。
“你倒会省事,人往我这儿引。”
“没事,你残血我给你治疗呗。哎呀,你打他呀,昨晚你不是挺会玩的嘛。”
“他也没打我啊,跟我发表情呢。”
“他肯定是假佛,”卓尔探头看了眼林恪的屏幕,“你怎么穿这个衣服了?难怪他围着你转。”
“我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稀有皮肤。”
“……”
“不行,他打我了,我大招没了,我去废墟那边,你奶我一口。”
卓尔得意地哼笑一声,“过来吧菜鸡。”
“……”
不熟悉新地图的林恪第一局惨遭炸机,他怀疑最后卓尔是故意不救他的。卓尔前半局光顾着跟林恪纠缠了,最后让矿工捡了便宜拿了MVP。
“不行啊小林同学,当年的风采一去不复返。”
“你就损我吧,有本事再开一局。”
“行啊,要不我们俩赌点什么吧。”
“你想赌什么?”林恪嗤笑一声,“谁排名高谁晚上在上面。”
“……”卓尔心里一咯噔,“行,你等着享福吧。”
第二局林恪鸡贼地选了矿工,他看明白结算机制了,修机会带来最大的贡献值,只要能赢,他就能保证自己拿MVP。
“不要脸,全程你都没遇到鬼。”卓尔恨恨地说。
林恪拍拍她的头,“感谢你牵制的好,给我做了嫁衣。我在上面还免得你受累了,走吧,不玩了,睡觉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了那句“我爱你”,听进去的人长出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林恪为自己的英明决策鼓掌,她这么聪明敏锐的一个女孩,怎么可能品不出爱的甜味呢。
这是她应得的爱啊。
卓尔很久没有今晚这样的感觉了,对方豁开了一颗心,她也揭开了一层面纱,心脏不停地起伏时,她再次怀念起他们在旧金山的夜晚。
林恪的节奏好像从未改变,她也没有偷懒。
夜深了,两人决定盖一床被子。林恪要卓尔发誓,半夜不会让他受凉。
“保证不了,你自求多福吧。”卓尔困到睁不开眼睛。
林恪控制住她的腿,锁住她的脖子,打算一个姿势睡到天亮。
“明天我带橘子去游泳,你自由活动。”
“太好了。”
“你是有什么计划吗?我看到你在弄简历。”
“想去吃点打工人的苦,吃不到的话,考点证,或者再继续读点书吧。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不想先出去玩玩吗?我可以休年假在家带橘子,你一个人出去走走。”
卓尔很意外,他竟然没有提议一家三口一起出去玩,而是让她自己出去玩。
她可太高兴了,但装模作样地说:“也不是不行,我想想吧。”
林恪又说:“你也可以邀请我一起去。橘子给子童带。”
卓尔好久之后才应声:“行,我考虑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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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夜战◎
卓红给橘子约了摄影师和彩妆师,要在她毕业典礼上好好给她打扮一下,留下一组纪念照。前一天晚上,林恪带橘子去试妆。
“你妈呢?”卓红问橘子。
林恪说卓尔明天有面试,在家准备。
卓红啧啧嘴:“当初说好的,幼儿园她负责,小学我负责,她倒是懂得准时收工。”
一家三口刚回国时,卓红正热火朝天地在外地搞她的微商,身边还绑着一个比她小好几岁的男朋友。那时候林恪创业是个未知数,她担心卓尔手头不宽裕,不想放弃赚钱的机会,就提出还是先让卓尔陪橘子度过回国和转学的适应期。
卓红想着,等橘子上了小学,每天中午需要回家吃午饭,那生活才是真正繁琐起来,她便到那时候再接手。
其实卓尔和林恪都没有把卓红看成带娃的主力军,这个约定是她自己偏要挂在嘴上说。
“橘子,外婆给你报几个暑假班,跟姑姑轮流陪着你去上,好不好?”
“武术、跆拳道都可以,乐高和画画也行。”
“我们学点上小学有用的好不?”
橘子小眼珠子一转,看了林恪一眼,林恪立刻接话道:“以后就有暑假作业了,这个暑假就让她玩吧。而且她游泳课还没上完呢。”
“人家大班上学期就开始幼小衔接了……”
林恪想,今晚得亏来的是自己,要是卓尔,肯定又要跟红姐呛起来-
卓尔看资料看的太久,眼皮一直跳。有个快递到了,她去快递站拿,当是出门放个风。
“6号楼2单元1705的业主,是你吧?”
突如其来被人报家门,卓尔猛地一回头,是一个熟悉的黄牙大哥。她想起监控里的画面,立刻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嘛?”
“瞧你这怂样,害怕还要多管闲事。”
她害怕?卓尔挺直腰板,“大哥,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跟物业贴的禁止吸烟都被你给撕了,撕了你又在电梯里继续抽……”
“我抽烟碍着你啥事了?全楼那么多孩子,就你家孩子精贵闻不得烟味?你乱贴东西不也是违反规定吗?贴就算了,业主群里你放我照片干嘛?想让全小区的人都跟着你一起骂我?”
“谁放你照片了?我就看过几次监控,根本不清楚你长什么样子。说不定是人家也是觉得你不对才挂你相的。”
“去你妈的,我看你就是老公不回家闲的……”黄牙说着话就上手去扇了卓尔的头一下。
围观的几个散步老太太立刻冲过来帮忙解围,“都是邻里邻居的,有话好好说嘛。”
“来来来,你往我这儿打,有本事你就打。”卓尔丝毫不怵。
“哎哟姑娘,少说两句吧。”
“打啊,不是早就放话威胁我嘛,好不容易遇到了,别怂啊。”
这时两个保安大哥及时赶到矛盾中心,赶在黄牙发飙之前控制住场面,“别生气别生气,有问题请物业经理帮你们沟通。”
几个人到了物业办公室,被迫来加班的物业经理开始两头逢源。
“您看,这照片也不是卓小姐放群里的,卓小姐的微信头像是雪人……”
经理让黄牙给卓尔道个歉,让黄牙保证以后不在电梯或者电梯口抽烟,卓尔也保证不再乱贴东西,这事就算是了了。
卓尔不答应,说:“他都打我头了,这是道歉能解决的事吗?”
“你别上纲上线了,我就是推了你一下。”
“调监控看吧,私了不了就报警。”
物业经理一听报警,担心影响小区物业评分,不想把事情闹那么大,悄声对黄牙说:“她老公是律师,而且这事本来就是你做的不对。”
“律师又怎么了?报警就报警……”-
林恪赶到派出所时,卓尔穿着睡衣坐在大厅里看手机。她追的恋综更新了,她正看得津津有味。
“你没事吧?”林恪捧着她的脑袋仔细检查。
“损失了两根头发。”卓尔握住林恪的手腕,“保安大哥没能保护好尊贵的业主,物业经理也是个和稀泥的。”
“真会挑日子,就赶着我不在家是吧。狗东西人呢?”
“还在里面接受教育。真巧,今天值班的片警是当年去网吧出警的那个大哥。”
“我去看看。”
林恪一进去,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就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是你啊,姓林?对吧,哎哟,外头那个是你老婆?当年不就是你在网吧替她伸张正义嘛。”
“您记性真好,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我倒是忘了她,她还记得我。不过你这张脸我熟啊,你一年报八回警,怎么,媳妇也学会这一招了?”
林恪笑笑,说待会儿再跟他扯闲篇。他走到黄牙面前,简单粗暴地问他:“你阳,痿?”
民警:“……”
黄牙:“滚一边儿去!”
“不阳.痿你这么上头干嘛?自己高兴不了,就出来祸害别人是吧,别说你抽着烟进电梯了,就你身上这味道,进电梯里站十秒钟,浊气个把小时都散不掉。你也不怕哪天把自己熏到阎王那儿去报到。”
黄牙正要还嘴,被警察高声呵斥住。警察让林恪赶紧带老婆回家,这家伙留给他们来批评。
回去路上,林恪盯着卓尔的睡衣看,“你穿内衣了吗?大晚上跑出来干嘛?”
“贴胸贴了。”卓尔看了下时间,快递站这个点都关门了。一晚上啥也没干成。
“下回别这么莽,他再不是个男人力气也比你大,真动起手来有你好受的。”
“他还没我高呢,想打我都得跳起来。”
“少贫嘴,我在认真跟你说话。”
“知道了。”卓尔又问:“橘子晚上住我妈那儿?”
“对,我没跟她们说你今晚的勇猛事迹,免得红姐又来叨叨你。”
“我妈要是在,肯定又要拿拖鞋敲那黄牙的头。”
林恪想起那个夏夜,一晃九年过去了,片区派出所重新装修了,红姐的发型不是大波浪了,而他们也好像不再年轻了。
只有小梦姐和小周哥永远年轻,永远活在那段潮湿又闪亮的青春岁月里。
林恪牵住卓尔的手,听见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们的脑袋里在想同一件事情,在思念同样的人,他们在感叹相同的生活,幸福的是,他们的双手也在紧握对方的温度。
几天后,一大家人带着幼儿园毕业的橘子去给她亲爹亲妈扫墓,卓红对着墓碑上梁筱梦的照片说:“小梦啊,卓尔和林恪不让咱橘子上幼小衔接,英语就罢了,数学再不学就晚了。你今晚,给卓尔托个梦吧。”
说来也怪,卓尔从来没有梦见过小梦姐和小周哥。他们说,这就代表逝者已安息-
家宴上,大家见到了卓红的男朋友方老师,的确是一个有涵养的大叔,卓红这次似乎真的没有看错人。
周子童低声问卓尔:“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具体多久卓尔也不清楚,只说如果要结婚,算得上是闪婚。
卓尔直言直语,“方老师,方便问一下吗,您儿子对这件事情是什么看法?”
“实不相瞒,我儿子最近外出学习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这件事。”
“这样啊,那到时候等他有空,大家再一起吃顿饭。”
电话里沟通也不难,没来得及的意思就是不是很好说。卓尔在心里琢磨着,方老师怕是个性子软的人。
“妈,你跟方老师的小孩见过面吗?”
“吃过几次饭。”
方老师接话道:“我太太很早就去世了,导致我儿子性格有些孤僻,不过他对小红还是很认可的,小红也很关心他。”
“你这个哥哥也是个儒雅的人,话不多,人很周到,往后你们多相处几次就明白了。”
还没定下来呢,怎么就成她哥哥了。卓尔和林恪对视一眼,两人各怀鬼胎。卓尔可不想要什么哥哥,林恪也不希望多出来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大舅哥。
方老师很客气,给卓尔一家三口和周子童都准备了厚礼,散场后大家人手一个礼品袋。
林恪送两位长辈回家,让卓尔和周子童带着橘子打车回去。
卓尔对周子童说:“家里添丁咯,一辆车都坐不下了。”
“干妈真要跟他结婚?那她结婚后岂不是要去湖城生活,那橘子上小学接送怎么办?”
“你干妈说,她就在霓城,不过谁知道呢,一天一个说法。这方老师过完年就退休了。”
“我怎么感觉他儿子不简单呢。”
“对对对对,我也觉得。”
橘子问:“谁不简单?”
周子童开玩笑道:“你未来的舅舅。”
“我有舅舅吗?没听说过呀。”
“亲的没有,半路上认识的可能会有。”
林恪回家后让卓尔盘算一下,红姐真要办婚礼的话,他们需要做哪些准备工作。
“我又没结过婚,我哪懂这些。再说这些不都是男方准备吗?”
周子童说:“我室友马上要结婚了,听说订酒店、婚庆,买什么金器,还有一大堆地方习俗,反正挺麻烦的。”
“你室友都要结婚了?年纪太小了吧。”
“她跟她男朋友认识好多年了。”周子童又问:“干妈要在霓城办婚礼吗?”
林恪说:“是这个打算。她还没办过婚礼呢,真要办,我们肯定得给她好好准备准备。”
卓尔从来没看过父母的结婚照,她爸爸出轨离婚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卓红也从来不提那个男人。卓红爱漂亮,保养的也好,卓尔忽然想,她穿上纱裙一定很美。
晚上睡觉前,林恪问卓尔:“你想穿婚纱吗?”
卓尔摇头,“我们俩刚谈上,且没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呢。”
“妈说铁哥在山里开了个民宿,下个月要带橘子过去住十天半个月。到时候我们就出发吧。”
“铁哥都开上民宿啦。”
“人家现在混的可好了。”
卓尔努努嘴:“那我们俩去哪儿?”
“伦敦。”
“啊?”
“啊什么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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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缱绻◎
卓尔面试了几家公司后拿到两个offer,都不是她满意的职位。HR跟她电话沟通时,她明确表示自己不接受调岗,可对方依然按照自己的思路做事,可见公司并不正规。
找工作不难,找到满意的工作很难。她现在不必为油盐酱醋发愁,有精挑细选的底气。她想,实在找不到喜欢的就算了。人生的意义和自我的价值,如何定义还不都是她自己说了算。
女侠卓不凡当江湖老大靠的是绝顶武艺和一身正气,她卓尔当一条怡然自得的咸鱼,靠得是自洽和自己给自己的勇气。
功成名就和平凡度日都不容易,倒也不必偏要分出个高低。
这天,卓尔在面试新公司的路上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他姓方。
方老师的这个儿子听声音是个很有气场的男人,谈吐也很得体。得体的开场白之后,他冷酷地对卓尔说,他不反对父亲交女朋友,但是绝不同意方老师跟卓红领证结婚。
“为什么?”
“卓阿姨性格很好,我对她没有意见。不同意这桩婚事是我作为小辈的权利,我暂时不想解释太多。”
“你跟方老师表过态吗?”
“他知道。”
“那你跟我说是什么意思?”
“卓阿姨还不知道,我父亲可能不好意思跟她开口。卓小姐,你劝卓阿姨时,尽管把我当成坏人,我不想让我父亲在卓阿姨面前为难。”
“你……”让她去传话?
“谢谢,再见。”
卓尔站在冷气充足的大楼里,心脏突突地跳。这是个人工智能吗?说话一板一眼毫无感情。还暂时不想解释太多……有种就解释清楚啊。
下午这场面试也不太顺利,面试官听说卓尔在美国生活过两年,问她英语水平如何,愿不愿意往助理方向转,说老板正好缺一个口语好的秘书。
她当然不愿意。与其伺候外面这些中年油腻男,还不如去伺候他们家林律。
诸事不顺的卓尔顺路去了林恪的公司,林恪正在开会,前台让她先进办公室等。她刚走进去就看见有人议论她,纠结一番后去了楼下的咖啡店。
林恪发来消息:怎么走了?
卓尔:有点尴尬。
林恪:等我十分钟。
卓尔:不急。
卓尔不喝咖啡,点了时令的荔枝冰饮。犹豫要不要给林恪点杯美式,又担心他已经在办公室喝过了。
思绪乱飞,这一年多,他们俩好像从来没这个点在咖啡店里见过面。
恋综里,精致的男女总在浪漫的地方约会。他们经常一见钟情,女孩永远穿着没有褶皱的裙子,男嘉宾永远彬彬有礼。
虽然那是演的,是摆拍,可是爱情的仪式感的确是靠精致堆砌。哪怕氛围不精致,情绪也要精致。
动心时,脸部角度、嘴角弧度、眼眸里的内容,一定是生动的,细节会决定在意与否。
这时林恪从咖啡店门外走进来,他担心卓尔等他太久,步伐匆匆,送餐的店员从他身边经过,他利落地错开身位,眼神落在要约会的人脸上,唇角扬起一个神采奕奕的弧度。
卓尔撑脸看着这一幕,西裤衬衫,笔挺英俊,和恋综里的男嘉宾也没差啊,这家伙确实有几分姿色。
“笑什么?”林恪看一眼她衬衣裙的领口,她穿稍微正式点的衣服也很好看。她身上要什么有什么,所有比例都恰到好处。
“我化妆了,看出来没?”
“我早上看着你化的啊。”
卓尔翻了个白眼,“刚刚发现你还挺帅的,礼尚往来,你也夸我几句。我下午可是换了个唇色。”她说完微微撅起嘴巴。
林恪飞速啄掉一抹她唇上的红色,“你竟然也需要我夸你漂亮了。”
“我是要你夸我的化妆技术。”
“这有什么好夸的,有手就能化,还不如夸你天生丽质。认识你的第三天,我就记住你脸上的三颗小痣分别在什么地方了。”
“……”
林恪喝了一口卓尔的饮料,问她今天大驾光临是有何要事。
卓尔说:“方老师的儿子给我打电话了,他不同意这门婚事。”
“怎么说的?干嘛要找你说?”
卓尔复述了个大概,嗤笑一声:“他怎么不拍一张五百万的银行卡在我面前,请我妈离开他爹呢。”
林恪皱眉,“他说了也不算,这事关键还要看方老师到底怎么想。”
“我看方老师会听他的,不然他肯定不是这幅腔调。”
“那你怎么想?”
“他想把雷抛给我,做梦,我妈又不是爱不起放不下,恶人让他们父子俩自己当去。我妈要是真伤心了,我也有的是办法哄。”
“你还会哄红姐呢。”
“亲妈,不哄怎么办。”
没待多久林恪就把卓尔塞进他车里。
卓尔:“你不上班了?”
“下班了。”
“那现在回家?”
“嗯。”
嘴上说着要回家,车子却驶进大楼对面的酒店地下室。
卓尔觉得不对劲,“你不会又要带我按摩吧?”
“我自己给你按,怎么样?”
两个什么没带的人在工作日的下午五点,登记入住五星级酒店的一个套房,这样的关系是夫妻或男女朋友的概率很低,会更像偷情。
“先按哪里,你选。”门关上,林恪弯腰扣住怀里的人,手指从下巴顺着皮肤往下。
卓尔觉得自己特别像个自投罗网的逃生者,只剩最后一口气,就要被残暴的追铺炸成一束绚烂的烟花。
她被有节奏的按揉,声音也一起一伏,“你前段时间在这里住的舒服吗?”
“不舒服。我每天都在等你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找我,哪怕只是发个表情,我都会立刻原谅你。”林恪吻住她的耳朵,舌尖一寸寸赏食。
“你内心戏好多。”
“咱们俩半斤八两。你那么拽,我一回家,你还是忍不住让我睡主卧……”
“偷”是又一种玄妙的体验,他们不是在偷情,但这是个偷来的下午。
林恪扒开蜜桃的果皮,感受樱桃的口感,卓尔的唇膏留在起伏的线条上,形成绯色的装点。
柔软的、细腻、粗粝的、紧绷的,如同一团裹着南极冰川和火山熔岩的巨大棉花糖,猛烈地击中两个在海滩上奔跑逐浪的年轻人。
卓尔正着倒着横着或仰头看这间屋子的各个角落,监管着她的人总有手段让她原本清晰的视线变得模糊。
摇曳和颠簸中,她捧住一张姿色尚好的脸,在眉心处送出一枚印章般的奖励。
林恪喜欢旗鼓相当的对手表达她的赞美,在扬鞭策马时想起少年时的遗憾。
有一年冬天,四个人大晚上去看门面房,散场后他和卓尔去站台等公交车,刚领证的那一对没急着回他们的出租屋,找了个“再看看”的理由,去了转角的一间酒店。
卓尔冻得呵气搓手:“这边也没什么好门面了啊。”
他双手插兜,看着她陷在围巾里的脸,随口说道:“他们去开房了。”
“开房?”
“新婚小夫妻嘛。”
卓尔一怔,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后上手捶了他一拳。
“干嘛打人啊。”
卓尔不说话,别开了视线,仍旧低头搓她冻僵的手指。
“有这么冷吗?”他伸手捏了下她的指尖。
“拿开拿开,你手更冷,冰块一样。”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想在冬天谈恋爱吗,因为牵着抱着搂着能互相取暖。”
卓尔“切”一声,“我跟手套也能相互取暖。”
“可你没带手套啊。”
是,她不仅没戴手套,还穿了没口袋的外套,她突然盯住他的羽绒服,他那儿有两个口袋。咻一下,她把她的两只手塞进他的大口袋里。
“你干嘛?”他心跳加速,眼睛瞪大看着她。
“借我用用,你手放另一边啊笨蛋。”
“我两只手怎么放另一边?”
“那你靠着我的这只手放我帽子下面,帽檐下面肯定暖和。”
他把手搭过去,隔着衣服贴着她的后背。
“看见没,咱们俩也算是互相取暖了。”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你可真聪明。”他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想一些更亲密的取暖方式,没忍住问她:“你说他们俩什么时候会生小孩?”
“你想这些干嘛。”
“你不觉得小周哥最近挺那个啥嘛。”
“什么?”
“算了,你不懂。”
“我怎么就不懂了。”
“那你说他们去开房干嘛?”
“……你不要再说这些了!”
后来车来了,她死活不跟他坐在一起。他知道为什么,可犯不上去戳穿。反正他们怎么也不可能会成为能一起去开房的关系。
她那颗心守着死死的,生怕露出来一点就被他掠走。她也知道他对她有企图,可是有想法又怎么了,他不还是没把手伸进有她手的那个口袋嘛。
他也没强迫她把手放在他这里,都是她自愿的。
是她喜欢瞎撩又死鸭子嘴硬,他偏偏还拿这只可爱的鸭子没办法。
……
卓尔趴着,腰被人捞起来,躺着,胳膊被人夹直,她想去驾马,手里却没有鞭子。眼看着夕阳落下,一场身体大战仍未停歇。
浴室里,卓尔坐在浴缸上,盯住一个晃来晃去的东西看。
林恪转过身去继续冲澡,希望她的眼神能别这么赤裸裸,她今天真是把他给用尽了。
有时候,女孩纯情一点也不是没有坏处。
“你害羞什么?”她手指在大理石上敲击。
“来来来,你过来看,跪着看,看完再吃一口。”
“……”也不是不行,但是没时间了。
毕竟时间是偷的。
两个人吃完饱饭回到车上,橘子正好用她的小天才手表打来电话。
“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家。”
“你怎么不找我啊橘子。”卓尔插嘴道。
“啊,妈妈你也在啊。你们两个干什么去啦?我发消息给你了,你都没回我,哼。”
卓尔点开手机微信,橘子给她发了好多条语音——
我和姑姑玩得很开心。
你今天好吗?
我给你买了巧克力。
我回家了,我等你回来。
你为什么不理我?
快回来。
爸爸也不理我,哼。
不喜欢你们了。
爱你妈妈,快回来。
车驶上高架,林恪问卓尔:“你早就知道我对你有幻想吧。”
“知道啊。”
“那如果当初我说出口了,你会怎么办?”
“表白吗?”
“对。”
“我不会答应。”
“好冷酷。”
“但我也喜欢你。我心里对你说过。”
说过,好多次。
29 ? 29
◎不说抱歉◎
卓红跟大家报备,说方老师要带她去旅游。
周子童:“去哪儿?”
“彩云之南,我梦的故乡。”卓红兴奋地哼唱起来,眼睛里全是期待,云南是她最想去的地方,她早就说过五十岁之前一定要去看一看。
“去多久?”卓尔问。
“十天左右吧。”
“方老师没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
卓尔咬住嘴唇,“妈,你最近开心吗?”
“当然开心了,快快快,把你的防晒啊帽子啊都拿给我,子童啊,你过来帮我选选裙子,我看看要带哪几条,那边晚上会冷吗?要不要带厚外套?”
“外婆,你能不能带上我?”橘子问。
卓红拿着一条丝巾跑过来,刮一下橘子的小鼻子,“等外婆回来,带你去山里去摘果子看落日,好不好?外婆这次是去提前度蜜月的,带着你可不方便。”
“那你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卓尔心里打鼓,偷偷加了方老师的微信,准备先跟他通个气。方老师正在来霓城的路上,林恪说,那正好去高铁站接他,路上就把事聊清楚。
一身旅行装扮的方老师看上去是真的打算享受这段旅程。可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是个诚实的人,不会演戏,他是打算用这段美好旅程来结束这段恋爱关系,在两个小辈面前,他的伤感丝毫掩饰不住。
“所以您还是站在了您儿子那一边,对吧。”卓尔靠在车座上,内心的无力感不断攀升。
大家都觉得方老师很好,是红姐好不容易的遇到的一个她自己很爱而他们也都认可的男人。卓尔头一回觉得大十岁又怎么了,方老师不是徐光那种脾气暴躁又没品的糟老头,也不是小气吧啦谈钱色变只图红姐能接济的社会老青年。
他情绪稳定,能引导卓红向上生活,他思维宽广,能包容卓红身上所有的棱角,他对几个小辈也充满善意,他可以陪橘子搭一整天的房子,给她讲一整天的故事。
方老师语气凝重地对卓尔和林恪说:“我会跟小红好好讲的,你们放心。”-
卓尔带卓红去买墨镜,卓红正欢欢喜喜地试戴,卓尔“哎呀”一声,“大理最近天气不太好啊,要不你们过阵子再去吧。”
“怎么可能,我都查过了,都是大晴天,不然买墨镜干嘛。”
“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子童也有她自己的事要做,你别去了,就跟方老师在霓城帮我带橘子呗。”
“你怎么回事?就是见不得我好是吧。自从橘子放暑假,我都帮你带了多少天了,等我回来你跟你老公要出国旅游,到时候孩子不还是扔给我?让我歇歇怎么了,就只能你们去度蜜月,我不能去?死丫头,别太自私了!”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出远门吗?”
“老娘走南闯北多少年了,你红姐在外头就没吃过亏,何况你方老师那么稳当的一个人,见识又广,你有啥不放心的。”
卓尔劝不动了,越劝越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女儿。于是不劝了,一改态度,表示强烈支持,给红姐买了三幅墨镜两条裙子和一条项链。
晚上林恪说:“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咱们俩偷偷尾随吧,反正我们也没去过云南。”
“你最近不忙?你们融资的事怎么样了?”
“这一块有人负责。你没发现我停下来了吗?”
“什么叫停下来了。”
“我要是再忙得像个陀螺,家就要没了。你一天到晚要操心的事真的好多,不比我创业容易。”
“别别别,你这样我好不习惯。”
“不习惯也要习惯。在西雅图的时候,我也有小半年比较清闲,那阵子,我觉得你眼睛里都是我。”
卓尔“吧唧”亲了林恪一口,“我现在也眼睛里都是你……和橘子。”
林恪搂住卓尔,问她:“你怨过我吗?”
“怨过吧。”去年真的很难,手头紧,他压力也大,橘子还偶尔叛逆。
“就是从那会儿开始抽烟?”
“失眠的时候就想梦姐,她喜欢抽南京……”
“对不起。”他有阵子总是出差,一去十天半个月,有时候忙到连晚安都忘了说。
都想为了这个家好,没有人有错。卓尔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曾敏感和小心眼,她是从小就知道生活不易的女孩,她不适应的,是少了他的陪伴。
“想离婚”有百分之五十的原因是因为“害怕爱上他”。她总是说他们的婚姻是假的,那是她为了人设能和过去统一的一种傲慢表达。
她卓尔,一个活得像她武侠故事里女主角的人,怎么会因为养一个娃,就陷入一场爱情呢。
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一颗早已深埋沃土的种子,那张不得不领的结婚证只是第一捧水,第一捧养料。
卓尔常常觉得她和林恪像两个从过去穿越回来的默契拍档,因为早就知道命运的结果,所以才安心地做出每一个正确的选择。
只是人生的剧本再稳定,人物也有自由发挥的空间,而这一部分自由,大概就是人类很难攻克的软肋,比如敏感、骄傲、倔强、嘴硬以及因为喜欢而无限放大的欲望。
卓尔又亲了下林恪,“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卓红和方老师出发后,卓尔时刻处在紧张中。她今天来面试一个创业公司,担心自己状态不好,可没想到,对方几个人竟然比她还要紧张。
大梨,算是这个团队的领头羊吧,二十五岁,戴眼镜的理工科女孩,超级社恐,会亲自给面试者倒水的谦虚小老板。
CC,团队里的摄影师,兼大梨助理,播音主持专业,毕业后配了三年动画片,会灵活地使用自己的嗓子,一点点社恐。
阿九,社牛!过气的自媒体博主,大梨的发小,是面试里最愿意提问的人,也是这个团队里唯一一个的男孩。
阿九:“姐姐你别紧张啊,我们就是随便聊聊,聊得来以后就一起点外卖,聊不来,你也可以关注一下我们的账号。”
卓尔“噗嗤”一声,说早就关注了。就是因为看过他们做的东西,才对这个招聘感兴趣。
CC:“那姐姐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
卓尔很久没聊过这么开心的天了,年轻人真有趣,新世界真有趣。哦,她也是有趣的年轻人。
“能看看姐姐写的武侠故事吗?”
“看吧。”
“哇,还做成书了。”
卓尔图省事,直接拿了林恪给她做的那一本硬壳书。林恪心细,下印之前还自己校对过了。她昨晚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错别字。
“姐姐写的很好啊,为什么没继续写?”
“因为当时那个编辑说我不懂爱情。”
“武侠世界需要爱情吗?”
卓尔耸耸肩膀,表示认同。
大梨:“我最不理解就是赵敏会喜欢上张无忌。”
“啊对对对对对对……”
CC:“姐姐,你还会设计啊。”
阿九:“托福100分……”
大梨:“我这个人比较看重眼缘。小卓姐姐,你不用回去等通知了,你愿意的话,随时来和我们一起玩,下次来,可以把你女儿橘子也带上,嘿嘿。”
找到一个可以穿睡衣可以带崽子一起去的工作对卓尔来说是一个开挂的体验。
她忽然觉得林恪的奋斗有了最实际的意义,那就是她可以不考虑薪水问题,去大胆选择一个自己想要冒险的旅程。
林恪问地址在哪里,卓尔说稍微有点远。
“那你考驾照吧。”
“啊?”
“跟子童一起去学,谁学不会谁就是我们家的小傻瓜。橘子四岁就会骑没有辅助轮的自行车,现在单板滑的不要太好……”
“……”-
卓尔和林恪一天给卓红发十几条消息。橘子普普通通跳个绳,他们拍了照,发,林恪试新的西装,拍照,发,卓尔下巴上长痘痘了,拍照,发。
卓红不耐烦地打电话过来:“有完没完有完没完啊!变着法儿的催我回去是吧!见不得我过两天安生日子是吧!林恪你个死孩子,你发你照片给我干嘛?你需要你丈母娘夸你帅?你在你老婆那儿没自信了?一天到晚闲得慌!”
卓尔把手机扔给林恪,让他一个人承受暴风雨。
她拍拍自己的胸脯,挺好挺好,咆哮的红姐比不说话的红姐让人安心。骂就骂吧,他们还会发更多的。
可是这一天,卓红突然很平静地说,她要提前回来了。
卓尔:“怎么了妈,不是还要去香格里拉吗?”
“不去了,身体吃不消,怕高反。”
“妈、妈妈……你心情还好吗?”
“挺好。你妈什么人啊,啥事都不往心里搁。”
“那我给你买机票。”
“已经买好了,最近的一班。我想橘子了。”
霓城下暴雨,飞机晚点,直到夜里一点,卓尔和周子童才在机场接到素面朝天看起来异常疲惫的卓红。
卓红见面就问:“橘子呢?”未等卓尔回答,她又兀自点点头:“这个点早睡了吧。”
“干妈,你饿了吗?哥哥在家弄了吃的。”
“不去了,太晚了,我回我自己家。”
卓尔说:“他跟橘子在你那儿。”
卓红微微错愕,忽然一声苦笑,“你们早就知道了,是吧。”
卓尔坦诚地说了事情经过。
“好了,走吧。”卓红挽住卓尔和周子童的手,“多大事啊,老娘谈过的男人没有十个也有九个。知识分子算个屁。”
30 ? 30
◎阳光灿烂◎
橘子早上醒来,听说外婆回来了,没穿鞋就跑去卓红的房间。
卓红一夜没睡,怕子童看见她红肿的眼睛,让橘子把门关了,“来,陪外婆躺一会儿。”
“外婆,云南好玩吗?”
“好玩啊,大理、丽江,都好玩,湖特别蓝,大的像海一样,回头让你爸妈带你去。”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山里?”
“等雨停了,好不好?”
橘子叹气:“这雨下得烦死人了,昨天楼下积水,爸爸抱我进来的时候鞋都湿了。”
“这栋楼老了,跟人一样,就剩下被拆的命,”卓红拍了拍橘子的背,“你爸最近经常陪你?”
“对啊。妈妈找到工作了,跟几个哥哥姐姐一起,挺好玩的。她还写了什么剧本,回来让爸爸陪她演。”
“你妈其实挺有才的。”
“外婆,妈妈说她好多东西都是你教的。”
“比如呢?”
“比如……心大,是大方的意思?”
“啥啊,就是缺心眼。外婆啊,是真缺心眼,但你妈心眼儿可多了,她一点也不缺,她比外婆会拿捏男人。”
“拿捏?”
“这个小孩子不需要懂。”
卓尔和林恪冒着大雨赶过来,带了卓红最喜欢吃的红米肠和牛肉粥,还带了前几天给她买的一个腰部按摩仪,是为了她打完麻将回来放松用的。
“怎么样?”卓尔轻声问周子童。
“橘子在里面,”周子童打了个哈欠,“我夜里去看了好几次,她屋里台灯都是亮着的。”
卓红把房门打开,看见三个年轻人排成一排模特站在她面前,翻了个大白眼,“有病啊,一大早齐齐整整地等我宣布遗嘱呢。”
“呸呸呸,你说的什么话啊。”卓尔知道她要面子,尽量不去看她哭红的眼睛,把她拉到洗手间门口,“洗把脸吃饭吧,吃完我们陪你打一圈。”
“家里哪有麻将啊,橘子回国之后麻将就被你给没收了。”
“买了新的,你肯定打的顺手。”
橘子看着家里四个大人打麻将,对着卓红养的小乌龟吐槽道:“过年的时候,外婆求着妈妈陪她打一把,她都不打,今天为什么要打?都没人陪我玩了。”
卓红叫她:“橘子啊,把你玩的卡牌拿过来。”
“干嘛呀。”
“给我们当赌资。”
林恪说:“要玩就玩真的,你在棋牌室打多大的,咱们就打多大的。”
“哟,你们几个小卡拉米还敢跟我玩钱?”说完卓红忽然意识到什么,换了脸色,轻声道:“玩吧玩吧,就当我给你们几个解闷了。”
原本大家计划输钱给卓红让她开心,她这么一戳破,这牌打的没滋没味。
“你们别想着哄我了,千万别看低我。”卓红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
几个人面面相觑。
雨下了一整天。临近傍晚稍稍雨停,卓红说想出口透口气,顺便买点菜,一个人拿着伞出了门。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邻居突然给卓尔打来电话,说卓红在菜市场门口晕倒了,救护车马上就到,让她把证件什么的准备好。
卓尔一下子慌了,手抖的什么东西都找不到,嘱咐周子童在家里找,找到后等她电话,交代完自己撒腿就往菜市场跑。
林恪午后去了公司,接到卓尔电话时正在接待合作方。他不停地对卓尔说别怕,这通电话一直没挂断,直到他出现在医院里。
“妈肯定会没事的,妈肯定会没事的……”他紧紧握着卓尔的手。
橘子知道外婆躺在急救室里,心里着急,又怕哭起来大人听了更着急,只好默默地掉着眼泪。
同样焦心的周子童忍着眼泪安抚她,“不哭,不哭,外婆会好的。”
护士送出来卓红的一些贴身物品让家属保管,手机在最上面。卓尔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屏保是她和橘子的照片。
邻居说卓红是打完一通电话后晕倒的,卓尔解锁手机找到通话记录,她打给的是方老师的儿子。
卓尔抄起手机就往楼道里走。
“姓方的,你跟我妈说什么了?啊?你说什么了?”她的情绪根本控制不住,说到一半就开始哭。
林恪走过来挂断了这通电话,把卓尔抱进怀里,“妈一定能救回来,等妈好了,我们再跟他算账。”
终于,卓红脱离了危险。急诊科的医生满头大汗地从抢救室里出来,跟他们说,得亏当时有个心外的医生也在菜市场买菜,及时给卓红做了心肺复苏,争取了抢救时间。卓红的命是那个医生捡回来的。
卓尔一只脚如同从悬崖边撤了回来,立刻进去看妈妈。卓红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躺在那里的样子非常不真实。在卓尔的印象里,她永远是无坚不摧的、百毒不侵的,她的心大的可以承载世间万物。
她这一回,可能真的是受伤了。
转去病房后,卓尔一刻也不肯离开病床。卓红醒来后看见她哭肿的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骂她出息。
“还没死呢,你就哭。”
“妈,对不起。”
“说对不起做什么,”卓红摸了摸卓尔的脸,“死不了。”
过去卓尔总是觉得卓红追求爱情的样子很愚蠢,对她频繁换男朋友这件事不屑一顾,甚至是鄙视,她很少关心卓红的内心世界,倒是经常贬低她的思想打击她的自信。
她是恶毒的女儿,不贴心的女儿,傲慢的女儿。可卓红,始终是宽容的妈妈,乐观的妈妈,不计较的妈妈。
“橘子呢?”卓红问。
“他们刚出去,我去叫她。”
“不着急,卓尔,妈跟你说两句话。”
“你说。”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梦到你小时候,其实你以前,也没有这么膈应,你很乖的……”
“妈,以后我不跟你斗嘴了。”
“别,该吵还是吵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真的。”
方老师的儿子跟卓红说,不能让方老师跟她结婚,是因为她太爱搞传销,就像颗定时炸弹。方老师在体制内做了一辈子的体面人,他的晚年必须要清净,也要干净。
其实他就是看不上卓红。
林恪得知卓红醒了,吃了一块周子童刚给橘子买的糖。
“好吃吗爸爸。”
“很甜。”
“爸爸,你眼睛红了。”
“没事,走吧,外婆醒了。”
“太好了,那我们快点上去吧。”
刚刚周子童跟林恪说,其实卓红才是那个把大家聚到一块儿的人,她天天把钱挂在嘴边,把利算的一清二楚,可她对梁筱梦、周碧野、周子童,还有林恪,从来都只有付出没有索取。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仗义最勇敢最有魄力的女人。
她也是因为深深地爱着卓尔,才会这么爱女儿的这帮朋友-
一场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一周,天晴后,卓红出院了,在家休整了两天后,执意要带橘子去山里玩。
铁哥亲自来接,卓尔跟他打照面,差点没认出来。曾经吊儿郎当的网吧小老板摇身一变,POLO衫、小寸头,活脱脱一个精神的乡村企业家形象。
“铁哥,你怎么越活越年轻啊。”
“叫叔,差辈了。”他重复当年那句话。
卓尔笑了笑,低声道:“叔,我妈身体还脆着呢,烦请你多帮忙照看,辛苦了。”
铁哥比了个“OK”,“No problem.”人还是跟当年一样幽默。
周子童问卓尔:“你不觉得铁叔对干妈有意思吗?”
“不会吧,他比妈小八岁呢。”
林恪接话道:“铁哥是个好人,我最穷的时候连家里电费都交不起,他一个星期没收我网费,还给我介绍了代打的活儿。”
卓尔知道这回事。当初她当网管的工资是一个月1900,最后结算的时候铁哥非说她干得好,多给了她三百块钱的提成。
她抿了抿唇,对林恪说:“叫叔吧,省得差辈了。”
送走祖孙俩后,林恪送卓尔去上班。
卓尔耽误了一周多,大梨他们不仅一句抱怨也没有,几个年轻人中间还抽空来医院给卓红送了果篮。
路上,卓尔问林恪:“昨晚你跟妈说什么了,她又掉了几滴眼泪。”
“没说什么。”
“切,你肯定煽情了。”
“我说,我妈刚进去没多久,我就遇到你们这帮人,遇到她,她是早就把我当女婿在养。”
卓尔听失神了,说:“你妈妈也快出来了。”
“是。”林恪看了卓尔一眼,“其实你说的没错,我们先做朋友没坏处,否则就你我这性子,早谈早崩了,后来肯定没办法绑在一起养橘子,而我要是跟你分了手,红姐就再也不会爱我了,那我这些年就彻底没人疼没人爱了。老婆,你真的很明智,谢谢你跟丈母娘,给了我这个没爹疼没娘管的人将近十年的爱。”
“真贫。”卓尔别过头,窗外阳光灿烂,她露出微笑,轻声道:“林恪,我也想跟你说句话。”
“说。”
“我觉得我妈特别勇敢,其实坦诚地承认自己需要爱,爱是个好东西,是一种自信的表现。相信自己能得到,相信自己配得到,对吧。”
“是,所以我们以前都是胆小鬼。”
路遇红灯,车停下来。卓尔把自己的手放在林恪的手背上,“你看着我呗。”
“你今天也没化妆啊。”林恪笑着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卓尔调整了一下坐姿,无比诚恳无比温柔地说道:“林恪,我爱你,很爱你,也爱了很久了。”
“……”
“你干嘛!”卓尔气得拍了林恪的胸口两下。
“太突然了。”
“感动不?那你哭一个。”
“想得美,”林恪伸手把卓尔拉进怀里,“算你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