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 71 章
◎救人◎
宴泠昭回忆了一番。确定自己对蚀日真君这个神号没有一点印象。
也正常, 毕竟是在梦里,也许这只是他的大脑随机拼凑出的一个名字而已。
无所谓了。
他推门离开了汪梁鹏的家, 冷夜的空气扑面而来,有点冷。
别说,这个清醒梦很真实——要不是他掐自己没有感觉,都要怀疑是真的了。
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为水泥村道铺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依照汪梁鹏的提示,宴泠昭左转步入主村道, 沿着月色笼罩的小路前行。
夜风轻拂过脸庞,带着细微的湿气与泥土芬芳。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走了大约一公里,一座祠堂逐渐进入视野。
这应该就是汪梁鹏说的祠堂了。
正当宴泠昭准备靠近时, 祠堂的大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接着两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随即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宴泠昭立刻停下脚步, 闪入路边的灌木丛中。他蹲身贴近地面, 呼吸放轻,身体融入黑暗,如同一只潜行的猎豹。
借着月光,他清晰的看见那两人都是村民打扮:一个皮肤黝黑, 身材魁梧;另一个瘦小, 面色蜡黄。宴泠昭耐心等待着, 同时观察周围地形,寻找最佳接近路线。
嗯可以从这边过去, 绕到后面。
计划好行动路线, 宴泠昭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移动。借着灌木和树丛的掩护, 他成功绕到了祠堂的后方。
“好困, 还有4个小时才换班。”皮肤黝黑的村民打了个哈欠,“那啥,你看着点,我眯一会儿,然后你把我叫起来,换你眯一会儿。”
另一个村民随口道:“你睡吧。反正咱们村很少有人来,而且这个时间,也不会有第二批游客来。”
宴泠昭:“。”
这守卫也太松懈了,简直就是业余中的业余。不过仔细想想,也很合理——谁会大半夜跑来一个偏远山村观光?这里又不是什么豪华度假村,更不是酒店,没理由有“夜间游客”。
皮肤黝黑的村民靠在门框上,顺势滑坐到地上,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不出三分钟,震耳欲聋的鼾声如雷贯耳响起。
这鼾声仿佛具有某种魔力,让他的同伴也开始连连打哈欠,眼皮止不住地下坠。
确认周围只有这两名守卫,没有其他人巡逻。宴泠昭弯腰捡起旁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重量,对着醒着的那个村民比了比,计算投掷力度和角度,确保一击即中。
然后屏息,手臂轻轻后摆,随即猛然发力。
“咻!”石头如同离弦之箭,在月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击中那名还在强撑的守卫。
“嗵”的一声闷响,那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宴泠昭并未立即现身,而是静静等待了约莫两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动静,才悄然接近。
他轻盈地跃过围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后走到两名守卫面前,对着那个仍在呼呼大睡的村民脖颈处控制好力道一砸,确保对方会昏迷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在关键时刻醒来制造麻烦。
搞定。
宴泠昭迈步跨过门槛,踏入祠堂内部。
祠堂内部空间不大,但布置得肃穆庄严。入眼处是一排排红木长凳,墙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符咒和祭祀用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烛油气味,熏得人感官不适。
祠堂正中央的神台上,端坐着一尊约两米高的神像。神像头戴高冠,面目狰狞,双目圆睁如铜铃,嘴角向上扬起,形成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宴泠昭凝视着这尊神像,本能的厌恶在心中升起。即使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他也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排斥。
更加确定了心中邪神的猜测,宴泠昭开始仔细搜索祠堂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可能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祠堂面积不大,很快他就排除了大部分区域。最终,他的目光落在神像后方的地面上,那里的一块地砖似乎与周围的纹理略有不同。
宴泠昭绕到神像背后,蹲下身子,手指沿着地砖的边缘轻轻滑动。果然,他感觉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用力一拉,那块地砖轻松地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和向下延伸的石阶。
宴泠昭将地砖轻轻放到一旁。然后调整了下呼吸,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黑暗的地下通道。
起初的一段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不得不放慢脚步,用手扶着墙壁前进。随着深入,一丝微弱的光线开始渗透进来,为前方的道路提供了些许照明。
应该是地下室的灯光,看来他离目的地不远了。
走了约摸十几米,宴泠昭感觉已经接近地下室的入口,旋即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隐约的啜泣声和说话声传入他的耳中。
“呜呜,完了,我们居然进了邪.教窟了,而且看他们的意思要搞人祭,我们死定了。”一个女声带着哭腔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李导游,你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是不是你故意骗我们来的?”一个男声愤怒的质问。
“不是啊!我要是的话,能被一起捆着吗?”另一个男声——显然是被指责的李导游的——急切的辩解着,语气里满是委屈。
果然啊,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么浅显的道理,他明明懂,却还是踩了坑。
悔不当初啊!
主要是没想到——国家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大力打击邪.教活动,而汪家村这个地区宗族势力根深蒂固,信教的人根本没几个。
加上一山不容二虎,有了宗族势力,哪里又会给宗教势力让路?
所以,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啊!
李导游此刻的心情无比憋屈后悔,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一旦到了要“牺牲”某人的时候,他毫无疑问会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
完了完了,他的职业生涯完了,人生生涯估计也要完了。
从对话的自然流畅度判断,应该是没有村民在近距离看守的,不过也不排除是看守的人懒得说话。
在现实世界中,宴泠昭肯定会更加谨慎,多做些侦查和准备工作。但这是梦,何必那么小心翼翼?
宴泠昭默默掂了掂装在裤子口袋里的石头,这就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了。
做好心理准备后,宴泠昭大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进入了地下室的光亮处。
地下室比他想象的要宽敞,约有五六十平米,四壁由粗糙的石块砌成,上面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潮湿浑浊,带着一股发霉的气味。房间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奇特符号,似乎是某种祭祀用的法阵。
没看到看守的人,看来祠堂门口的那两个村民是唯一的看守。
也太不靠谱了。
幸好他不是邪.教阵营的。
靠墙的地方,二十几个人被绳索捆绑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疲惫。他们显然就是被困在此地的游客。
有人看到宴泠昭的出现先是一惊,继而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也有人露出警惕的神色,生怕这又是一个来伤害他们的邪.教徒。
在游客们开口前,宴泠昭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迅速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位游客面前,麻利地解开了绑住对方的绳索。其他游客见状,眼中的希望之光更加明亮。
宴泠昭继续为游客们一一松绑。每解救一人,他都会轻声询问他们的伤势,并给予简单的安慰。
很快,所有人都被释放,他们揉着被绳索勒出红痕的手腕,眼中充满感激。
宴泠昭:“保持安静,跟我来。”
就在他准备带领众人撤离的那一刻,他注意到众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眼睛瞪得滚圆。宴泠昭顿了下,迅速转身望向身后。
在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入口处,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长袍,面色苍白得没有血色,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真君说有小老鼠进来了,果然啊。”男子语调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那些废物,看个门都看不好。”
宴泠昭立刻意识到,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汪梁鹏提到的邪.教首领:汪文全。
青年的目光在中年男人脸上停顿了两秒,随后转移到中年男人的脚下。
汪文全的脚离地面有一寸左右的距离,整个人漂浮在空中。
很显然。
“鬼?”宴泠昭平静的问道。
汪文全脸上的笑容扩大:“聪明的老鼠。是的,身为普通人的汪文全已经死去,现在的我,是修道者汪文全。不过这与你无关,因为你很快就会成为真君的祭品。”
话音刚落,汪文全猛然向前冲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利爪,直取宴泠昭的咽喉。
宴泠昭侧身避开,同时右手迅疾如风,掏出口袋中的石头,猛然砸向汪文全的太阳穴。
“砰”石头准确命中,这一击宴泠昭用了全力,汪文全的太阳穴都凹陷了下去,放在正常人身上足以致命,但汪文全却是毫无反应。
“普通的攻击对我无效。”汪文全微笑道,“你太天真了。”
宴泠昭面无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在他身后,被解救的游客们惊恐地退到墙角。
卧槽,真有鬼啊!不对,应该说,居然真让他们遇到了,也不知道是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汪文全再次攻来,这次更加迅猛。
宴泠昭连续躲闪,但空间有限,难以施展。他的左臂被汪文全的利爪划过,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伴随着剧痛。
宴泠昭意识到自己必须改变战术。
既然这是梦境,那么或许他能够调动一些现实中不可能的力量?
宴泠昭回忆起与鬼母战斗时,月光带给他的那种强大力量。
他深呼一口气,集中精神,寻找当时的感觉。好消息:他感受到了某种温暖的波动,从心脏开始,逐渐蔓延至全身。
在汪文全又一次扑来时,宴泠昭不再躲避,而是迎头对上。他的拳头裹挟着一层淡淡的光芒,正面击中汪文全的胸膛。
“嘭”汪文全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嗯?”汪文全活动了下脖颈,“你也得到了赐福?”
宴泠昭没说话。
被无视的汪文全心下恼怒,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似乎有无数虫子在蠕动。他的手臂延长,变成了两条粗壮的触须,头部也开始膨胀,变得更加狰狞。
“我要将你的灵魂献祭给真君。”汪文全的声音此刻完全变形,如同数十人同时说话,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像是无数个灵魂融合在一起。
围观的游客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有几个人不敢看,鹌鹑般捂住自己的眼睛。
宴泠昭没有畏惧,反而感到一阵兴奋。这样的战斗,在现实里是很难经历的,好比这股力量,现实里他除了鬼母那次,便再没有成功用出来过。
汪文全的触须如同蟒蛇般袭来,宴泠昭灵巧地闪避,同时抓住其中一条,用力一扯。汪文全的身体失去平衡,被拉向宴泠昭。
就是现在!
宴泠昭双手扣住汪文全的头部,用力一拧。
“咔嚓”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
宴泠昭没有收力,用了十成的力,汪文全的脑袋被他拧了180°,全然是断了。
汪文全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静止不动,缓缓恢复为人类的形态。宴泠昭松开手,让尸体跌落在地。
游客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首先回过神的是李导游,他结结巴巴的说:“他他不是人?是是鬼?”
“嗯。”宴泠昭回答,“他已经死了,只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行动。”
游客中有人开始小声讨论:
“我的天,我们真的见鬼了”
“那个人他扭断了鬼的脖子他是谁?”
“特委会的人吧,或者特殊部门的政府公布的那种特殊人士”
宴泠昭没有时间解释,也懒得解释:“走。”
他带领众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向上爬。
当重新回到祠堂时,宴泠昭发现先前被他击晕的两名守卫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他们面色惨白,表情扭曲,仿佛死前经历了某种极度的痛苦。
人不是他杀的,而死的这么诡异,只能是汪文全动的手。
宴泠昭收回视线,转头对游客们说:“你们先走,我殿后。”
众人踉踉跄跄地走出祠堂,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到解脱的庆幸。
“往那个方向跑。”宴泠昭指向村外的小路,“一直往前,应该能找到公路。”
当然,这是他猜的。不过也不是瞎猜,是观察过后的推测。
游客们犹豫不决,李导游艾艾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宴泠昭平静的回答,“你们先走。”
游客们互相看了看,知道自己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他们向宴泠昭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转身向他指的方向跑去。
就在他们刚跑了几步时,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隆”
几个游客没站稳,幸好身边有人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
和他预想的一样,这事没完。身为大boss的邪神还没出场,怎么可能结束。
宴泠昭催促道:“别回头,往前跑。”
游客们闻言,顾不上疑惑,拼命向村外跑去。
宴泠昭则转身面对祠堂,等待最终大boss的现身。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祠堂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瓦片纷纷坠落。
随着一声巨响,整个祠堂轰然倒塌,砖石瓦片四散飞溅,尘土弥漫。
宴泠昭用手臂遮住脸,等待灰尘散去。
当视线重新变得清晰时,他看到那尊原本坐在祠堂里的神像,此刻站了起来,高达三米有余。不再是雕像的质地,而是披着某种漆黑的、粘稠的、不断流动的物质,如同活物一般。狰狞的面孔上,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加扭曲恐怖。
神像迈出第一步,大地为之震颤。那原本僵硬的面部表情在“活”过来的瞬间,嘴角缓慢向上牵动。
神像迈出第二步,周围的植物瞬间枯萎。而它的皮肤,如果那能被称为皮肤的话,不断蠕动着,仿佛有无数生物在其下爬行。
神像抬脚,准备迈出第三步,宴泠昭对危险的直觉拉响最高级警报,他意识到绝不能让神像走出这一步,否则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
另一边。
游客们“逃亡”的前路上出现一道人影。
72 第 72 章
◎原来是同僚◎
如同一位从中世纪瘟疫时代踏入现代的异客——对方身材高挑, 披着一件垂至脚踝的黑色风衣,面容被一副精致的鸟嘴面具完全遮挡, 那突出的长喙在月光下投射下诡谲的剪影。头顶的宽檐黑帽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整个形象就像是从中世纪欧洲的木刻版画中活生生走出的瘟疫医生。
游客们的脚步戛然而止,呼吸几乎凝固在夜色中。
不久前的恐怖经历还历历在目,让他们的警觉性提升到了极点。加上村子偏远,离最近的城镇都有几十公里(他们就是从那个城镇过来的,所以很清楚), 而整个村落如今已被证实是一个邪教聚集地。
是以,对于此刻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无论是村民还是外来者,都足以引发他们的深度怀疑。
特别是那副鸟嘴面具的打扮, 在这深夜山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不祥。
没人敢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但时间却在无情流逝。他们身后, 那尊三米多高的活体神像随时可能追上来, 将他们淹没在恐怖之中。
终于, 李导游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硬着头皮问道:“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这一举动让原本对他心存怨气的游客们对他怨气散了几分。
面具人的回应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优雅,他的声音低沉磁性,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你们好, 可以叫我墨菲斯。”
众人暗自交换了惊疑不定的眼神。
墨菲斯?外国人吗?
面具人——现在应该称他为墨菲斯了, 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众人的反应, 随后继续道:“我看你们挺闲的, 应该有时间听我讲一讲我主。”
游客们面面相觑, 眼中写满不可思议。
闲?在逃命的途中被形容为“闲”?这人是不是没看到他们身后那个庞大的、诡异的活体雕像?
慢着“我主”?这熟悉的称谓瞬间触发了众人脆弱的神经。
“靠北了, 这人和这村是一伙的。”一个游客低声咒骂。
与此同时。
股强烈的直觉告诉宴泠昭绝对不能让神像落下第三步,这预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来不及思考其合理性,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
他冲上去,双手紧紧抓住神像即将落下的右腿,试图阻止它下脚。然而神像的材质出乎意料的坚硬,即使宴泠昭将全身的力量都用上,也掰不断,只能说勉强减缓它落脚的速度。
局面一时间陷入僵持。
宴泠昭全身肌肉紧绷,血管在额头凸起,双臂因极度用力而颤抖。
他的手掌紧贴在神像腿部,感受到一种令人作呕的触感——神像表面覆盖着一层黑漆漆的、如同石油般的粘稠液体。这些液体仿佛渗透了他的皮肤,带来一种灼烧的疼痛。
还好这只是梦。宴泠昭想。
不然他就算把自己洗秃噜皮了,也膈应得慌。
宴泠昭的阻碍让神像感到恼怒,它那扭曲的脸上,永恒的笑容微微抽出了几下。随后,它加大了下压的力量,宴泠昭的双腿开始在地面上滑动,鞋底在泥土上犁出两道长痕。
不行,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宴泠昭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迅速流失,还要忍受烧灼的剧痛。
就在这危急时刻,月光似乎变得明亮了几分,柔和的幽冷光辉落在宴泠昭身上,宴泠昭立刻感到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入体内,补充了消耗的能量,被黑色液体触碰到的部位也不疼了。
宴泠昭没有犹豫,控制体内那股暖流全部集中到手上,银色的光芒开始从他的指间渗出,与黑色液体相触的瞬间发出“嗞嗞”声,如同水滴落在滚烫的铁板上。
神像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那张笑脸首次出现了类似痛苦的表情。
宴泠昭抓住这一刻的机会,不再只是被动抵抗。他双手猛然发力,一道白光如闪电般沿着神像的腿部攀升,迅速蔓延至整个躯干。
一声刺耳的尖啸从神像身上传出,不过不是通过声波,而是直接在头脑中回响,如同无数指甲在黑板上刮擦的声音被放大了千百倍,听得宴泠昭眼前发黑。
一阵眩晕,宴泠昭咬紧牙关,没有松手。白光与那黑色液体的对抗变得更加激烈,仿佛光明与黑暗在神像表面缠斗,好似两条巨龙在争夺领地。
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或者说,一个更直接的方法。
突然,一个念头在宴泠昭脑海中浮现:既然这是他的梦,那么理论上,他应该能够控制。
宴泠昭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进入冥想状态。他想到科学院研发的“对鬼武器”,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加上这层“buff”就够了
这是他的梦,他完全可以凭空创造。
当宴泠昭再次睁开双眼,他突然松开一只手,神像立刻趁机加大压力。宴泠昭左手继续抵住神像的腿,右手则伸向虚空。
下一秒,一把外型普通的匕首出现在他的右手上。
宴泠昭不假思索的将全部力量灌注入匕首,匕首表面瞬间浮现一层白光。
紧接着宴泠昭收回手并向后退了一步,神像失去平衡,向前倾斜。抓住这个机会,宴泠昭猛地将匕首刺入神像腿部与躯干连接的关节处。
“呲——铮!”
火花四溅。虽然仍旧艰难,但总算是破了神像的防。
黑色液体从神像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在接触地面的刹那蒸发成墨色的烟雾。神像的身体剧烈震颤,它试图后退,但仅剩的左腿已经无法支撑身体平衡,歪斜着倒了下去。
宴泠昭没有给它恢复的机会。他双手握住匕首,跃起数米,带着全身的力量,直刺向神像的头部,一路向下。
匕首如热刀切黄油般没入神像的头颅,再划开神像的胸膛。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伤口中迸发而出,照亮了整个夜空。
宴泠昭被强大的冲击波抛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神像已不复存在。它的位置只剩下一滩缓慢蒸发的黑色液体,以及散落的、不断融化的石块碎片。
手上的匕首光芒迅速减弱,当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匕首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宴泠昭喘着粗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歇了一会,他站起身来,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明明应该跑远了的游客们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了,人群里还多了个身穿黑色风衣、戴着鸟嘴面具的“异类”。?
有点眼熟,不确定,再看一下。
宴泠昭盯着面具人看,视线几乎凝固在那副鸟嘴面具上,甚至当众人走到不足三米距离了,也依然未曾偏移半分。
而游客们刚刚亲眼目睹了宴泠昭以一己之力击败那尊恐怖的活体神像,此刻都将他视为救世主般的存在。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求助,期待宴泠昭能再次带领他们脱离险境。
可惜宴泠昭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面具人,压根没注意到旅行团希冀的目光。
——他终于想起为何会觉得面具人眼熟了。
这不就是那个导致他再也不敢去菜市场半步的神经病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墨菲斯。
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都阴魂不散到他的梦里了。
宴泠昭的嘴角顿时向下撇了0.0001毫米,这种微小的变化常人绝无可能发现,但墨菲斯不是常人。
只见那高大的面具人猛地做出一个极度夸张的捂心口动作,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声音中浸满的伤心:“亲爱的,好久不见,再见时你却是如此嫌弃我,我的心都碎了。”
亲、亲爱的?
众游客的表情瞬间凝固,不可思议的在宴泠昭和墨菲斯之间来回打量。
空气仿佛结冰般凝固,只剩下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坏了。”一位游客小声嘀咕:“这俩人不会是一伙的吧?”
“真是活见鬼了——不对,确实是见鬼了。另外,我想起网络上一个段子:报警了,结果对面的手机响了哈哈,我们真是天选倒霉蛋啊。”另一位游客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不过仔细想来,面具人似乎并未对他们做出实质性的伤害。除了拦住去路、威胁他们回来、以及滔滔不绝的讲述什么我主的光辉事迹外,倒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哈哈,区区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罢了。
宴泠昭面无表情,语气冷淡:“谁允许你来的?”
谁允许这个讨厌的家伙进入他的梦境了?
宴泠昭意念微动,尝试用“梦境主人”的权力将墨菲斯驱逐出去。
墨菲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高声叫道:“等下!不要这么绝情,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的。”
宴泠昭的神情愈发冷漠:“我不想。”
拒绝的话语如刀锋般锐利冰冷。
墨菲斯闻言,竟当场做出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举动——这个身高两米的大高个,蹲下身,双臂环抱膝盖,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还空出一只手,在地上画着小圈圈,嘴里念叨着诸如什么“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之类的话。
这一幕荒谬至极。
他那庞大的身躯与这孩子气的行为形成了极度不协调的画面,好比一头北极熊在撒娇。
宴泠昭懒得对这荒唐行径做出回应。刚才的战斗让他消耗了大量精力,此刻他只想尽快脱离这个清醒梦。
但要如何醒来?他曾尝试掐自己,却毫无感觉;而在战斗中受伤却能真切的感到疼痛,战后虽伤势消失,但疲惫感依然存在。
以上种种,意味着他靠自我伤害和疼痛都是没用的。
在一众游客疑惑的目光中,宴泠昭左右环顾,似乎在寻找什么。
突然,一种莫名的直觉引导他抬头望向夜空深处。那里的星辰似乎在对他低语,月光仿佛在向他指引某种道路。
冥冥之中,他感到了一种召唤。
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宴泠昭的身影在众人眼前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旅游团惊得说不出话来。哪怕他们知道宴泠昭多半就是国家所说的那种特殊性人才,但亲眼目睹这种一点也不科学的能力,还是让他们震撼不已。
“这就消失了?”有人结结巴巴的说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墨菲斯见人走了,遗憾的“啧”了一声。
说起来,他是感应到神明的力量才赶来此地的,来之前也没想到会遇见宴泠昭。
——怪不得他对宴泠昭有种一见如故的熟稔感呢。
原来是同僚啊。
不过。墨菲斯在心中思忖。这位同僚播撒我主信仰的方式实在太过粗糙,从入侵者手中救了人却一言不发就离开,连我主的名号都不留下,这些人如何知晓是谁给予了他们拯救?
看来日后有必要找时间与这位同僚好好聊聊。
至于现在
墨菲斯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转头看向悄咪咪试图溜走的旅行团,又扫视了一眼那些听到动静、前来查看却被吓得躲在家里或角落的村民。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飘散,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与优雅:“迷途的羔羊们,你们应当改邪归正。而得到拯救的人啊,你们理应懂得感恩。”
月光下,墨菲斯脸上的鸟嘴面具似乎自行转动了角度,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弧度。
73 第 73 章
◎传道◎
宴泠昭恍惚间感到自己的身体、或者更准确的说, 是感知视野在升高。
不断的攀升,越来越高。
很快, 村庄在他的视野中缩小成了一个小黑点,连绵起伏的山脉如同褶皱般环绕。
那些曾经在他眼中高耸如墙的群山,此刻不过是地球表面上细微的纹理;身边稀薄的云层触手可及,出于本能的好奇,宴泠昭伸手轻摸向那看似实体的白雾。
就在碰到的刹那,天旋地转。
好在这种剧烈的眩晕感稍纵即逝, 仅持续了两秒。
当感官重新稳定,宴泠昭发现自己身处于深邃的蓝色虚空,无边的寂寥与广阔包围了他。
眼前是一个庞大得恐怖的黑色球体。
起初,宴泠昭无法理解自己所见为何物, 直到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正漂浮在宇宙中。那么, 这黑色巨球必然是某颗行星。
——出于某种无法解释的直觉, 他回头望去。
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静静的悬挂在不远处, 白色的云层如同细腻的画笔在蓝色画布上留下的点缀,陆地与海洋的界线清晰可辨。
是地球。
一种壮美的震撼油然而生。虽然他曾在无数图片和纪录片中见过这样的景象,但亲眼所见的冲击力是任何媒介都无法复制的。
宴泠昭几乎忘记了呼吸,看得回不过神。
良久, 他才缓缓转回头, 重新审视面前这颗谜一般的黑色星体。
依照与地球的相对位置
宴泠昭回忆起曾经观看过的一部宇宙纪录片。尽管那些影像多是计算机生成的模拟场景, 但基本构造大致相当。根据星体间的位置关系,眼前这颗黑色巨球应该是——
太阳。
这结论冒出的瞬间, 宴泠昭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太阳怎么可能是黑色的?除非太阳表面完全被太阳黑子覆盖。
如果真是如此, 地球将面临无法想象的灾难。
首先, 太阳黑子活动会导致强烈的电磁辐射, 干扰地球的电离层,使所有通信和导航系统陷入瘫痪。随之而来的地磁暴会摧毁大部分电子设备,将现代文明推回石器时代;其次,太阳辐射模式的剧变会导致全球气候系统崩溃,极端高温与冰期可能交替出现。
最终,旱灾、洪水、飓风等自然灾害将摧毁人类的生存环境。
这并不是说太阳黑子不该存在,实际上,太阳黑子是正常现象。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它们绝不应该形成得如此密集,至少不能多到覆盖整个太阳表面。这种数量的太阳黑子,足以触发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末日。
果然是梦。要是现实,他已经死了。
宴泠昭想。
那么,他这个清醒梦怎么还没醒?不仅是没醒,甚至给他换了个“片场”。不过想想能远离墨菲斯,在这宁静深邃的宇宙中待着,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究竟什么时候能醒?
宴泠昭默默叹了口气。
就在这一缕叹息刚刚散开的瞬间,面前巨大的黑色球体突然震颤起来,立刻吸引了宴泠昭的全部注意力。
反正是梦,死不了。宴泠昭心里根本不慌。
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眼前的“黑太阳”,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黑太阳的震动持续了约三十余秒,逐渐趋于平静。
宴泠昭正想着就这?突然,太阳表面上的黑色物质开始移动,仿佛活物一般。
那些漆黑的物质分离、延展,逐渐显露出它们的真实形态——无数根细长的、蠕动的黑色触手。
此情此景,让宴泠昭想起他发病时幻视过的黑太阳。
这么看来,太阳表面上的黑色并非太阳本身的颜色,而是这些无数的漆黑触手密密麻麻的交织在一起,组成的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宴泠昭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裂纹。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一股强烈的抵触和排斥感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家里发现了一窝蟑螂。
所以——怎么又是蟑螂?他最近到底为什么总和蟑螂过不去?
万幸这只是梦。
在梦里,他是无所不能的。
宴泠昭紧盯着面前的黑太阳,在脑海中构想出一台吸尘器。此念头刚一形成,他手中便真的出现了那台想象中的设备。
他一只手握着吸头,另一只手稳住把柄,用意念启动开关。
在真空的宇宙中自然听不到任何声音,是以吸尘器的运作毫无噪音。而这个场景荒诞到了极点——体积在黑太阳面前小得如同尘埃的人类,手持同样微不足道的吸尘器,就这样开始清理起其表面上的黑色触手。
宴泠昭默不作声地吭哧吭哧埋头苦干。
就像织毛衣时抽出线头那般,太阳表面那层黑色的“毛线”被一圈一圈的抽离,渐渐露出下方炽热火红的颜色。
当黑色触手被清除约三分之一时,无数含糊不清的呓语突然在宴泠昭的脑海中响起。如同一群看不见的蚊子在耳边盘旋,令人烦躁不堪。
但还是那句话,这是他的梦。
宴泠昭夹着吸尘器的把手,一只手继续拿着吸头,另一只手凭空变出一瓶标志性的绿色驱蚊水。
sixgod,你值得拥有。
还配备了豪华喷雾头。价格比正常瓶装贵上五块。
宴泠昭毫不犹豫地按下喷头。清新的花香瞬间充盈鼻腔,而那些令人烦躁的嗡嗡声也奇迹般的消失了。
就这样,他一边喷洒花露水,一边继续“吸尘”。太阳表面的黑色触手很快被清理到了尽头,只剩下顶部一小块未处理。
眼看“清理任务”就要完成,胜利在望。宴泠昭突然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袭来,将他猛地向后推去。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如同从万丈高空自由坠落。
下一刻——
基地。
躺在床上的青年猛然睁开双眼,胸口急剧起伏,仿佛刚从水下憋气中挣脱。
外面。
一轮下弦月高悬夜空,柔和的月光洒落大地。在那片银白色的光晕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转瞬即逝
汪家村。
村委会前的空地上,两伙人正围坐在一起,不过一边是游客,一边是村民,二者中间有条泾渭分明的“线”。
游客看村民的眼神恨死了,要不是被强行按在这儿,他们早报警了,根本不可能和这群邪教徒相安无事的待在一起。
众人面前,墨菲斯张开双臂,用深情的语气讲话:
“羔羊们。”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富有磁性,“你们即将聆听的是关于万物起源的真理,关于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苍珥万象九重终焉阒阴至尊。”
一位年轻游客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名字有够拗口的,像是随便从字典里抓了一把汉字拼凑而成。
但这想法他只敢藏在心底,不敢流露丝毫。
“在地球尚未成形之际。”墨菲斯抬头仰望星空,声音中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祂于虚无中孕育了世界的种子,又创造了生命。”
墨菲斯优雅地踱步,黑色风衣在夜风中飘扬、
“而人类,对,就是你们!是至尊最为看重的造物。在远古时期,当你们的祖先还蜷缩在洞穴中,惧怕闪电与野兽时,是至尊亲手点燃了你们灵魂中的火焰,赐予了你们智慧与启示,教导你们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在混沌中创造秩序。”
几位看起来应该是认识的游客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套说辞怎么听着有点混合了各种宗教教义大杂烩的既视感?
墨菲斯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疑虑,声音骤然提高:“你们认为这是荒谬的神话吗?那请解释,为何全球各地的历史文化中、在毫无联系的情况下,都雕刻了相似的图腾?为何最早的壁画中都出现了相似的意象?”
说着,他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叠照片,一张张展示给众人看:“这是亚特兰蒂斯的泥板书、这是南美玛雅文明遗址的石刻,这是非洲部落的图腾,这是华夏的岩画它们看似不同,实则都在描绘同一个存在——那就是:那位至高无上的造物主!哦,当然,你们也可以称祂为创世神。都一个意思。”
没读过多少书的人:“”听不懂。
读过些书的人:“”越说越离谱了,亚特兰蒂斯都出来了。这是传说中的古文明,到底存不存在目前还没有得到证实。
至于有图有真相。
拜托,现在视频都能P,照片很难P吗?
“远古时期的人类是懂得敬畏与感恩的。”墨菲斯的语调突兀下降,显得沉重。他摸着自己的鸟嘴面具,仿佛在擦拭看不见的泪水,“他们建造神庙,献上祭品,歌颂至尊的荣光。但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只不过是跟随至尊一同沉睡,再醒来,人类竟然集体遗忘了至尊!不仅如此,还将至尊视为邪恶,将祂的教诲视为迷信!”
“这是何等的忘恩负义!何等的令人心痛!”墨菲斯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面具,肩膀颤抖,仿佛在哭泣。
游客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
说实话,墨菲斯表演得挺滑稽的,有点想笑。但没人敢笑,毕竟不久前,他们亲眼目睹了那个离奇消失的年轻人的能力——那种力量令人心生畏惧。
而眼前这个面具人,疑似和年轻人是同伙。
村民们则是另一番心态。
对他们而言,神明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神明能否带来实质性的好处。之前那个“蚀日真君”确实在短期内为他们带来了财富,他们才信服的。
村民们偷偷瞥了一眼祠堂的方向——那里如今现在只剩一片废墟。
他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嘴里机械的跟着墨菲斯念道:“我主苍苍”卡住了。
坏了,名字太长,还拗口,根本记不住。
村民们深怕被报复,其中有个小聪明喊道:“至尊!”
前面的忘了,中间的忘了,好在最后的没忘。其他村民见状,得到启发,也跟着念“至尊”。
他们或许不相信墨菲斯的话,但在经历了今晚的恐怖之后,谁敢反抗?尤其是亲眼目睹了其同伙展现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墨菲斯摇着头幽幽叹了口气:“你们很不诚,但我理解。真理需要时间扎根,你们以后会明白的。”
说完,他转向旅行团成员,游客们紧张地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羊。
“你们呢?是否愿意接受至尊的启示?”墨菲斯柔声问道。
李导游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回答:“我我们愿意听听您讲述。”
他能说什么呢?拒绝?别开玩笑了,真的会死的!
就这样,墨菲斯的“布道”持续了整个后半夜。他讲述了苍珥万象九重终焉阒阴至尊的荣光史诗——祂如何创造世界、创造生命,如何在不同时代以不同形象显灵,引导人类文明的进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第一缕晨光悄然爬上东方的山脊,给漆黑的夜空染上一抹微弱的白色。
旅行团中有几位体力不支,靠着同伴的肩膀昏昏欲睡,与依然精神奕奕,声音中没有丝毫疲惫的墨菲斯形成鲜明对比。
“用你们人类的记载来说,在第十二个纪元,学名第四纪的尾声,至尊创造了你们作为至尊最看重的造物,你们还算聪明,我看有人发现了其中存在的“进化断层”——”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咕咕声打断了墨菲斯的讲述。那是一位中年游客的肚子发出的抗议,自从昨晚被绑架以来,他们已经超过十二小时没有进食了。
整个空地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惊恐的望着发出声音的游客,仿佛他犯了滔天大罪。
那位中年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完了,会不会被认为是不敬,把他嘎了?
墨菲斯停下讲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你们人类的生理需求了。饥饿多么原始的本能。”
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或许这场漫长的“讲座”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事实令他们失望。
墨菲斯抬起右手,在空气中做了个抓取的动作。然后,他的手指似乎抓住了虚无中的某个缝隙,轻轻一拉,空气瞬间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接着,他从这个看不见的口袋里,拽出了一大袋热气腾腾的包子。
“你们吃包子吗?”墨菲斯语气轻松的说道,“或者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可以提供各种食物,中餐、法餐、土耳其菜等等,什么类型的都有,只要你们说出名字。”
现场鸦雀无声。
游客们和村民们都呆若木鸡。
半晌,一位年轻女游客忍不住小声问道:“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墨菲斯笑而不语。
——天知道有面具挡着,众人是为什么觉得他在微笑的。可能是一种直觉?
墨菲斯将装满包子的袋子放在地上,示意大家自行取用:“吃吧,吃饱后继续。至尊的事迹还有很多,而你们幸运的被选中,将成为新时代的种子,传播至尊的福音。”
在饥饿的驱使下、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也没有反抗的资本。人们小心翼翼的接近袋子,第一个勇敢尝试的是那位肚子最先叫的中年游客,他颤抖着手拿起一个包子,轻轻咬了一口咽下。
味道还不错,吃下去也没死。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其他人也吃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多少人取食,袋子里的包子都似乎永远取之不尽一般,一点没少。
74 第 74 章
◎旅行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李导游, 全名李光志,为利益所诱惑, 带着一群游客前往汪家村准备为期两天一夜的农家乐之旅。却险些让整团人成为邪教的祭品。幸运的是,一位神秘的年轻人从天而降,将他们救了出来。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年轻人居然也是邪教徒!他们刚逃离虎口,又入了狼窝。而那个救了他们的年轻人离开后,他的同伙——一个仿佛从中世纪欧洲瘟疫时期走出的怪人, 开始了他那不知疲倦的传教“课”。
今天是他们被软禁的第七天。
这七天里,除了基本的生理需求:吃饭、睡觉、上厕所。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高大身影从未停止过自己的滔滔不绝。他每天能连续讲述13个小时关于“苍珥万象九重终焉阒阴至尊”的伟大事迹。
剩下的时间,仁慈的给予他们8小时睡眠、3小时用餐。
起初,游客们如惊弓之鸟, 在墨菲斯每次转向他们时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但人类最伟大的适应能力在这七天中得到了充分展现。从恐惧战栗到麻木不仁,从积极抵抗到消极接受, 他们逐渐变得宛如墙角的盆栽一样, 活着却安静得像是死了。
旅行团里有一位刚毕业不久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的小年轻, 于不久前接到了一通来自公司的电话。
电话挂断后,他脸上的表情比听墨菲斯讲道七天还要绝望。
“你怎么了?”有人小声问他。
“被开除了。”小年轻声音嘶哑,眼神空洞。公司新项目最近正是关键阶段,他无故旷工好几天, 人家开除他也正常。
——至于明明有手机, 为什么不报警。他们已经试过了, 电话根本打不出去,发短信也发不出去, 只有外面的电话能打进来, 而他们想暗示打电话给自己的人, 只要涉及到关键词, 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他们开口。
所以不是他们不想反抗,是没招了。
旅行团这边的唉声叹气很快引起了墨菲斯的注意。于是在一次讲道中,墨菲斯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你们身上的怨气好重啊。”
此言一出,顿时让众人打了个寒颤。
李光志为了合群,也是为了让旅行团的人不要太记恨他,最近一直当的是出头鸟的角色,此刻,又到了他站出来的时候,他忙解释道:“不是的,请您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沉浸在至尊的光辉中无法自拔,舍不得离开。但我们要上班工作,才能挣钱养活自己养活家人我们长时间不回去,公司会把我们开除的。不瞒您说,我们之中已经有人被开除了。我们愁的是这个。”
该说不说不愧是专业导游,危机处理能力一流,言辞恭敬又委婉,既没有冒犯墨菲斯,又巧妙的表达了诉求。
旅行团众人对李光志的怨气不禁又消减了几分。
墨菲斯听完,长长的“嗯——”了一声,一副在思考的样子。
整个场地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众人紧张的等待着他的反应。
半晌,墨菲斯突然拍了下手,声音中带着兴奋:“确实应该要做大做强,才能扩大影响范围。”他顿了顿,“这样吧,我们自己建立一个公司,资金我出,你们内部协商一下什么职位什么人上,然后给我一个计划表格让我过目,我要是觉得可以就执行。当然,我会发工资的,不是无偿。”
这番话让所有人愣在原地,一时间没人敢回应。直到有人担心沉默会激怒墨菲斯,才小声应和了几句。
墨菲斯看着众人犹豫的表情,长叹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苦恼:“那我只能找别人给他发每个月10万块的工资了——如果工作数量和质量都跟得上,我还能再加薪,月薪百万怎么样?”他的话语顿时变得极具诱惑力,“我观察过,你们人类里能达到月薪百万的人,1%都没有,我这个条件应该很不错了。”
百万月薪?这个数字如同魔咒般在众人脑海中回荡。
就在所有人还在消化这个信息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从人群中跃出。
小年轻,就是那位刚刚被公司开除的年轻人,以一个堪称专业的滑跪姿势完美停在墨菲斯脚下。
“您真是英明神武啊,大人!”小年轻声音激动得颤抖,“从今天开始,您的话语就是我前进的动力,您的目标就是我的方向,您的吩咐就是圣旨,只要您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我都冲!总之,这辈子我跟定您了,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跪着我绝不站着!”
在场所有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小年轻抬头仰望着墨菲斯,眼神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又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站起。是林小雨,同样刚毕业,学艺术的。众所周知,现在工作难找,学文学艺更是艰难,没有家里帮忙,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林小雨家庭普通,家中也没关系,毕业两年,至今没有找到对口工作,目前在网上接单子勉强糊口。
大家立刻紧张起来,有人小声劝阻:“姑娘,三思啊,人家愿意是人家的事,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嘛,我们应该尊重,你嗯?”
劝阻声戛然而止。
因为林小雨扑通一声也跪倒在了墨菲斯面前,声音清亮而坚定:
“听君一席话,如聆仙乐耳暂明。冕下!”她深深低头,又抬起脸,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实话实说,在您的传颂下,我了解了至尊是怎样的一个神明,祂是如此伟大!祂就是电就是光就是唯一的神话!我决定加入组织发光发热,这将是我唯一的事业,也是我此生拼死也要捍卫的光明!”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言辞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一幕再次震撼了所有人。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个接一个的人突然间醒悟,然后跪倒,举起双手伏地,争先恐后的表达着对墨菲斯、对至尊的忠诚。
也不怪他们是这种反应。
这个旅行团的人之所以对汪家村的超低价团感兴趣,本就是因为经济状况不宽裕:李光志为了赚取人头佣金,刻意将价格压得极低吸引人。
而现在,墨菲斯提出的条件:月薪十万起步,最高可达百万。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一串天文数字,这样的诱惑足以让许多人抛弃原则。
眼见这一幕,一旁观望的村民们再也坐不住了。
“我们不要100万,每个月给1万就行了!”有村民高声喊道。
旅行团闻言,不约而同的转头怒视那位村民。
密码的工贼!
墨菲斯清了清嗓子,场面立即安静下来。
“大家的诚意我都感觉到了,非常的火热,我很欣慰。”墨菲斯的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愉悦,“之前说的报酬不会改变,你们现在自己计划一下组织整体结构和方案,弄好了拿给我看,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曾经惊恐不安的“人质们”,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争夺高薪职位的激烈竞争者。
有人掏出纸笔,开始草拟组织架构;有人三五成群,低声商讨着合作计划;还有人单独站在一旁,似乎在构思什么惊天动地的提案
墨菲斯满意的注视着这一幕,鸟嘴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时间回到宴泠昭从清醒梦中醒来。
基地深埋于地下,自然透不进半分阳光,四周也没有窗户,保证外面的光亮渗不进来。墙角有一个装着铁栏杆的口子,那是通风口。
关灯后,整个房间被黑暗吞没,真正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
所以有个小夜灯贴心的放在床头。不过宴泠昭没用。
宴泠昭摸索着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眯起被屏幕亮光刺得睁不开的眼睛。
5:59分。
他才睡了两个多小时,三个小时不到。难怪那么困,还感觉很累。打了个哈欠,宴泠昭将手机扔到一旁,拉过被子蒙头继续睡。
这一觉倒是安稳,没有再做任何梦。直到早上9点,一阵敲门声将他唤醒。
洗漱完毕,换上衣服,宴泠昭照例前往体检室。这已经是他在基地第九天的固定流程了。
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宴泠昭放下撩起的衣服。这时张教授走了过来:“各项数据都很正常,可能要等到你体内的那股神秘力量被激发后才能看到变化实验就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不过在家时记得多尝试调动那股力量,有任何发现随时联系我。”说着掏出手机,“对了,你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吧?来,加一下。”
2060年10月20日。
回到家的第二天,宴泠昭收到一条银行短信,提示账户收入一百万元。
一百万万?宴泠昭愣住,谁会给他转这么大一笔钱?该不会是有人转错账户了吧?他打开银行APP查看明细,在转账人一栏看到了熟悉的名称。
原来是他作为公务员的工资。仔细一想,今天确实是发薪日。但怎么会有一百万这么多?
宴泠昭本想直接打电话询问朱德宏,又想到对方公务繁忙,便改为发消息。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朱德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宴泠昭接通。
【“没错,这是底薪加提成。”】朱德宏开门见山的说道,【“你作为消灭S级鬼母的最大功臣,要我说一百万都算少的。”】
对有钱人来说,一百万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宴泠昭而言,一百万无疑是笔巨款。很多了。
“不,我觉得都多了”
朱德宏打断他:【“你知道S级意味着什么吗?实际上,我国目前已知的S级诡异除了鬼母还有三个。它们都拥有自己的鬼域,就像你在医院外看到的那片浓雾。你也亲眼目睹了,我们派进去多少士兵,战况有多惨烈。要不是你及时出手,结局必然是无人生还。更别说鬼母还特意选择了人员密集的场所”】
【“所以我才会说一百万少了。”】朱德宏顿了顿,【“不过,这也是因为目前规定的最高奖励额度就是一百万。宴泠昭,你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吗?在你出现之前,没人会相信有人能单枪匹马的解决S级诡异我已经向上级提交报告,重新调整奖励制度,后续还会有其它补偿,你就安心收下吧。”】
一股暖流在宴泠昭心头涌动,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宴泠昭的目光落在多日都没开机的电脑上。突如其来的财富让他完全失去了写作的动力。反正上一个单元故事已经完结要不就此停更?
宴泠昭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决定顺其自然,挂着连载的标签,有灵感就写,没灵感也不强求。毕竟现在,他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
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宴泠昭抬手轻轻按住,让嘴角恢复平直。
【作者有话说】
旅行团:也是好起来了!
75 第 75 章
◎原来宴泠昭就是作者◎
【作者公告:因个人原因, 近期更新将调整为不定期发布。长期休假中,不要等更。】
段洁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瞳孔微微收缩。她下意识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可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公告依然刺眼的存在着。
“丁萱!”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隔壁工位的同事诧异地抬头,“你快看作者的最新公告!”
丁萱刚将保温杯递到唇边,闻言立即放下杯子刷新页面。当那行文字映入眼帘,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鼠标。
“更新不定长期休假?”丁萱瞳孔地震。
同一时间, 其他人也看到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接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周明猛地站起身:“杨主任!作者好像要断更了!”
五分钟后。
杨锐峰的办公桌前围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刷新键被按了无数次, 可那行文字就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他们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但很遗憾, 这就是现实。
“我出去一趟。”杨锐峰摘下眼镜, 指节抵着太阳穴, 声音里透着疲惫。
与此同时,朱德宏正在审阅一份特殊人才名单。
国家特殊人才招募计划开展得如火如荼。曾经隐匿在民间的能人异士纷纷浮出水面:赶尸人、蛊师、道士、阴阳先生、出马仙报名表上写满了曾经遭严打的职业称谓。
——华夏地大物博,严打之前,可谓是什么人都有。严打之后, 这些人就销声匿迹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国家全面放开, 只要觉得自己有本事,欢迎加入“大舞台”, 于是一时间涌入无数人活跃报名, 验证了那句话:宇宙的尽头是考公
可现实总是骨感的。
经过前两轮严格筛选, 真正具备特殊能力的人屈指可数。第三轮到了他这, 别说,这些人还真有点东西,能对付诡异。
至于原理,目前的科学暂时无法解释。
不过他们使用能力时旁边的仪器进行监测,检测到存在另一股能量波动,暂时称其为阳性能量。阳性能量和阴性能量相反,二者水火不容,前者对后者造成的打击很大。
举个例子,同一把菜刀,普通的菜刀攻击鬼怪和赋有阳性能量的菜刀攻击鬼怪,有阳性能量的菜刀造成的伤害更大。
果然是高手在人间。
而研发部那边研发出的特制武器能量波动和阳性能量波动有细微不同,二者相同的地方应该就是对鬼怪造成“外破”伤害的原理。
研发部那边目前正在努力破解。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有真“东西”的人使用能力时并不一定都是阳性能量,也有一些和阴性能量相似,却又存在细微不同之处的能量波动。
朱德宏头疼的叹了口气。很多东西别看相似的地方多,但就是那么一点点不同的地方,其中的学问大了去。
正愁着,电话响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朱德宏的思绪,朱德宏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杨锐峰-后勤部”的备注。
朱德宏按下接听键。
听完对面的话,朱德宏面色严肃,“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朱德宏立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以编辑的身份联系作者,委婉的询问他断更的原因,或者说,长期停更的原因。”
***
浴室门被从里面推开,蒸腾的热气中走出一个身影。宴泠昭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在驼色围巾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十月的天气诡谲多变,前几天还冷得不行,今天骤然回温。鉴于天气太热,浴室里面又闷,不赶紧出来,刚洗完澡,身上很快便又会出一身汗,那就成永动机了。
于是宴泠昭草草擦了下头发,便穿上衣服出来了。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冰箱。
两分钟后,冰镇可乐顺着喉管滑下,驱散了残留的燥热。
其实宴泠昭很少喝饮料,更别说在家里准备饮料了,平日里他顶多泡泡咖啡。因此,这可乐是李小虎嚷嚷着要喝,他才买的。
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的刺激感加上冰凉甜腻的味道确实令人神清气爽,很解暑。
不过喝了几口后,宴泠昭就腻了。他将易拉罐搁在茶几上,绕过抱着平板电脑打游戏的手机鬼,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然后拿出手机准备消遣时间。
刚亮屏,一条来自“编辑”的消息弹了出来。作为网文作者,宴泠昭自然是有编辑的,但他与编辑的交流向来仅限于必要的工作沟通,其它时候基本不联系。
所以,编辑找他肯定是有事。
宴泠昭输入密码解开锁屏,点开与编辑的聊天框。
【编辑:在吗?】
宴泠昭回复:【在】
【编辑:看到你的公告了,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写了?】
【宴泠昭:只是暂时停更,不是不写了。】
【宴泠昭:等有灵感了再写。】
【编辑:你数据很好,读者也多,市面上同题材的小说不少,你这个时候停更,可能会影响人气。】
【宴泠昭:我明白。】
编辑又劝了几句,见作者态度坚决,只好将聊天记录转发给朱德宏。
——对了,这个编辑是国家的人。
在发现作者的特殊性后,国家运作了一番,让原本真正的编辑骗作者说自己换了号,然后把现在这个编辑的账号推给了作者,让作者加。
确认加上了,原来的编辑就把作者删了。
得亏作者不是话多的人,加上编辑太忙忘了把作者拉进作者群里,而作者也没问。不然后面还真不好解释,毕竟群是可以转让的,不至于解散群。
另一边。
朱德宏看完记录,沉吟片刻,回复道:【问他是否参加今年的作者大会。】
两分钟后,编辑又转发了条聊天记录过来。
【作者:不去。】
好吧,意料之中。每次邀约都被拒绝,已经习惯了。
当然,作者如果同意参加,肯定是不会让他去真正的会场的,而是转移到另一个会场,那里面都是官方人员扮演的与会人员。
朱德宏刚放下手机,正准备继续浏览名单,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接通听对面说完后,朱德宏激动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
“你说什么?!确定吗?”
得到对面肯定的答复,朱德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他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无意识地敲击,不时望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看得出来在纠结什么。
良久,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备注为“1”的号码。
***
池鸣康放下手机,望向面前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文档界面。
同样隶属于基地后勤部——后勤部的工作范围和职能很广,不止如段洁那种专对作者的小组,还有其它各式各样的组别。
基地内所有电脑都采用了特殊的联网系统。为了方便工作,每台终端都可以通过主控电脑进行远程连接。这种设计比传统远程操控更加便捷,只需简单勾选就能自动导入其它电脑里的资料。
——池鸣康的工作就是对这些海量数据进行整合处理。
不过该系统是前两天更新的,以前没这功能。
这天,池鸣康像往常一样勾选了所有终端进行数据收集。就在例行操作时,一份异常数据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准确来说不是数据,是一篇故事。
池鸣康看愣了。
基地的工作电脑严禁私人用途,这是谁下载的小说?他顺着数据来源查去,发现这台终端编号完全陌生。
是新配备的设备吗?他暗自嘀咕。
后面也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脑抽了,他竟鬼使神差的将整篇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起初没反应过来,等读到中间部分时,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突然涌上心头。池鸣康急忙掏出手机,点开某本正在追更的网络小说,翻到特定章节进行比对。
一字不差。
池鸣康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调出文档的最后修改时间和小说章节的发布时间进行对比,瞳孔骤然收缩,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朱德宏的电话。
至于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后勤部职员能直接联系到上面的大领导朱德宏是池鸣康的亲舅舅,他的母亲是朱德宏的姐姐。
***
和那位交代完,那位也给出了明确答复后,朱德宏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内心的激动久久难以平复。
没想到真是灯下黑啊!
宴泠昭竟然就是那个神秘作者!
若是能早些发现,或许G市的局势就能得到更快控制。不过现在的结果也算圆满,损失控制在了最小范围——仅几十人遇难,以及部分动物死亡,后者里最珍贵的就是濒危物种绿孔雀了。
不过,这些损失都在可接受范围内,是以朱德宏并未感到特别遗憾。当然,这不意味着逝去的生命不重要,只是比他预想的情况好太多,对比出来的庆幸罢了。
现在目标已经锁定,那么,该如何向宴泠昭开口?
好在他们之间的关系维护得不错。根据他对宴泠昭的理解和性格评估,可以直接询问。
于是宴泠昭那边接到了朱德宏的电话。
朱德宏没有找任何借口,毕竟真相就是现成的理由,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没想到你还是个作家,真是能文能武,英雄出少年啊。”朱德宏面不改色的称赞道,“你那篇文章还需要吗?要不要发给你?”
电话那头,原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宴泠昭瞬间绷直了脊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尴尬:“不必了,直接删除就好。”
他总共在基地住过两次:第一次用电脑码过字,第二次压根没开过电脑。偏偏就是第一次忘了删,第二次因为没开电脑从而没有发现的机会。
宴泠昭尴尬得快碎了。
写作这件事,有些人会与身边人分享,而他绝对属于另一类——就像写日记一样,虽然本质不同,但那种私密感是相通的。
朱德宏何等精明,自然听出宴泠昭想要结束话题的意图。但他还有重要问题必须询问:“我有个亲戚家的孩子也在写网文,但成绩不怎么理想。想请教下你的灵感来源和写作技巧。”
宴泠昭硬着头皮回答:“灵感这东西很玄妙,因人而异。至于写作技巧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构思好故事大纲后,直接动笔”
这个回答在朱德宏预料之中。如果宴泠昭没有伪装的话。
现在,朱德宏倾向于宴泠昭可能受到了“月神”的影响——就像之前他想劝阻宴泠昭不要去G市,那个念头突然消失一样。
这也正是他坚决反对张教授想要借用月神力量的原因,实在是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