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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 61 章

◎原来,是鬼啊◎

宴泠昭向来有自知之明, 从不认为自己具有与儿童交流的天赋。实际上,在他有限的社交经历中, 也几乎没有与小孩子交际的经历。

就像他不理解孩子们的活泼与好动,孩子们也对他这种沉默寡言的成年人毫无兴趣。

这种彼此疏离又默契的关系一直延续到现在。

对鬼婴,他已经尽力展现出自己能够做到的最温和态度——声音放轻,表情柔和,露出微笑

然而,这些努力非但没有缓解紧张的氛围, 反倒让小家伙崩溃大哭起来。

难道他看起来很可怕吗?

宴泠昭沉默的想,不解的注视着在李小虎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鬼婴。

很尴尬。

不是他不想解决问题,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让他意外的是,李小虎——那个在他印象中闯祸不断、没个省心的熊孩子, 此刻却展现出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熟一面:只见他轻拍着鬼婴的背部,低声念叨着安慰的话语, 动作熟练得宛如一个经验丰富的兄长。

“没事的, 小弟, 别怕,哥哥在这里”完全不像平时那吵闹任性的样子。

可见熊孩子并非不懂事,只是平时不愿意收敛。

在李小虎的悉心安抚下,鬼婴的啼哭逐渐减弱, 最终变成微弱的抽泣声。

小家伙仍然害怕得不敢直视宴泠昭, 干脆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李小虎的胸膛, 仿佛这样就能得到安全感。

李小虎回过头,对宴泠昭做了个口型:你先走, 看我的。

宴泠昭欲言又止, 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 他点了点头, 转身回去了。留下李小虎继续安慰受惊的鬼婴,

一整个下午,李小虎都没有回来。直到傍晚饭点时分,他才回来。

“大哥。”李小虎飘到宴泠昭面前,期期艾艾的问道:“你能不能收服小弟啊?”

宴泠昭没有回答。

说实话,他对自己是如何收服鬼邻居们的都不知道,包括手机鬼,全是在本人没有意识的状态下做的。

但真相又不能告诉李小虎。

宴泠昭略作思考,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得看鬼婴自己愿不愿意。”

这句话在李小虎听来,等同于拒绝,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可是当初我也不是自愿的啊,不也被收服了吗?”李小虎小声嘀咕道,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宴泠昭看在眼里,没有多作解释。他自己都不确定所谓的“收服”机制是如何运作的,贸然尝试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

饭后,田燕婉放出与自己融为一体的丈夫出来收拾卫生,值得一提的是现在家里所有的卫生以及脏活累活都是对方做。

田燕婉甚至还放话,谁若是不顺心想出气,欢迎找她丈夫。

于高俊(田燕婉老公名字)敢怒不敢言

宴泠昭正思索着如何向李小虎询问鬼母的位置,李小虎就主动找到他说起这事,仿佛已经忘记了饭前的不愉快。

“对了,大哥,我问过小弟了。”李小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他说他也不知道他妈在哪,只有在他妈呼唤他的时候,他才能感应到方向。所以除非下次他妈叫他,而且我正好在场,才能得到答案。”

宴泠昭点头:“辛苦了。”

没想这客套简单的三个字触动了李小虎内心的某个开关。原本还有些沮丧的李小虎立刻精神焕发,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自豪,扭捏的低下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得意,说道:“也、也还好啦,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宴泠昭对李小虎的情绪变化毫无察觉,拿到情报后走进卧室,拨通了朱德宏的电话。

对面接通后,他直奔主题,将李小虎提供的信息说了出来。

电话那端的朱德宏沉吟片刻:“今晚可能就是个机会,辛苦你留意一下。”

挂断通话,宴泠昭找到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李小虎,提出请求:“今晚能不能请你特别注意一下,如果鬼婴被召唤,麻烦你立刻告诉我。”

李小虎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一定完成任务!”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是在出卖小弟。毕竟鬼怪可没有道德感。

随后,李小虎消失在家里,找小弟去了。

宴泠昭则留在家中,等待消息。

好在自G市旅游回来后,他的作息便又乱了,现在普遍是凌晨一两点入睡,早上九十点起床。

这种不规律的生活习惯如今反而成了优势,让他能够保持清醒,等待李小虎回来。

与此同时,朱德宏也在焦急的等待。

虽然他在与宴泠昭的通话中表现得无比冷静,没有流露出任何催促的意思,但内心确实将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宴泠昭身上。如果能够确定鬼母的准确位置,对于整个行动将是莫大的助力。

终于,凌晨刚过,朱德宏的手机震动起来,显示来电人备注:宴泠昭。

“明白了,非常感谢。”朱德宏快速说完结束通话,将这一关键情报传递给了各个侦查小组。

而后在锁定了鬼母的位置后,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心中都浮现出相同的疑惑——为何鬼母会出现在他们之前划定区域之外的地方?

但仔细思考后,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们最初确定的“活动范围”只是基于已知案例的推测,从未有确凿证据表明鬼母只能在那些区域活动。

这一次的行动比之前更为谨慎和全面。侦查小组配备了更多武器,采用了更加周密的包围策略。然而,鬼母的警觉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在察觉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她就放弃了原定目标,迅速撤离。

尽管如此,这次行动也并非全无收获。

在短暂的交火中,侦查小组成功对鬼母造成了重创——一名队员用特制匕首刺中了她的腹部,鬼母痛苦的尖叫着消失在夜色中。

***

对于这一夜的激烈战斗,宴泠昭一无所知,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十分钟后,他洗漱完毕,走出卧室,看到手机鬼已经占据了客厅最长的那个沙发,正抱着平板电脑沉浸在游戏世界中,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指都不狗腿的跟他“请安”了。

说起来,最近手机鬼的网瘾愈发严重,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当然,作为鬼,人家本就不需要睡眠和食物就是了。

宴泠昭没有打扰他,收拾了下生活垃圾,准备带出去丢掉。同时,在脑海中规划着今天的行程:扔完垃圾后去附近的菜市场采购。家里前些天囤积的食材又消耗完了。

国庆后的天气骤然转凉,夏季的炎热一去不返。

今天虽然依旧阳光明媚,但已不再暴烈,气温保持在一个舒适的范围内。宴泠昭套上一件薄款长袖,刚好适应这种过渡期的温度。

换好鞋,他提着垃圾袋出门了

宴泠昭走到垃圾分类站前,将手中的袋子准确投入相应的箱体。

然后放下手,转身准备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野,是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瘦削女性,宴泠昭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前几天在同一地点询问他“喜不喜欢孩子”的那个奇怪女人。

宴泠昭立刻提高警惕,全身紧绷,提防意外情况的发生。

然而,这次女人没有再问他奇怪的问题,也没有做出什么偏激的行为,只是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

可也就是那短暂的交错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钻入宴泠昭的鼻腔。

宴泠昭下意识转身看去,目光落在女人的背上。

只见白色连衣裙的后腰腹位置,一块鲜红的血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很快便渗透了整个腹部的布料,形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宴泠昭第一反应是考虑女性的生理期可能性,但血液的位置和量显然不符合这种解释。

“你——”宴泠昭下意识出声叫住女人。

但女人没有停下脚步,仿佛没有听到宴泠昭的声音,又像是刻意忽略。

宴泠昭轻轻皱了下眉。

自从接受了国家的工作,他多少也算是肩负起了一份社会责任。更何况,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女人的状况都极度危险,想来即使是普通民众看见,也不会视若无睹。

他不再犹豫,几个快步追上前去,伸手按住女人的肩膀

触感出乎意料的冰冷,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一种不自然的寒意。

“请停下。”宴泠昭说道。手上的力道足以制止对方继续前行,却又不至于造成伤害,“你受伤了。”

女人在他的制止下终于停止了移动。

以宴泠昭的医学常识判断,这种出血状况,任何多余的活动都会加速血液流失,当务之急是保持静止,减少伤口的扩张和血液流动。

女人缓慢的转过头来,动作十分僵硬。

她的脸色无比苍白,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纹路,双眼布满细密的血丝,如同一张猩红的网覆盖在眼球表面。她的瞳孔像是戴了美瞳,比正常人大一些。

眼里没有丝毫情绪,看得人头皮发麻。

但宴泠昭已经见过太多超出常理的存在,接受良好。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镇定:

“你受伤了,你不知道吗?”他看着女人,表情平静,“别再动了,我送你去医院。”

说完,他转身蹲下,背对着女人,做出一个明确的背负姿势。

“上来。”宴泠昭简短的说,双手向后伸展,准备接住女人的重量,“你流了太多血,必须立即就医。”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女人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秋风拂过小区的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秒、两秒、三秒

预期中的重量始终未能落在背上。

宴泠昭等了足足半分钟,最后他转头看向身后,准备再次劝说。

然而,身后空无一人。

那个血迹斑斑的女人就像从未出现过,完全消失了。没有脚步声,没有移动的轨迹,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宴泠昭的幻觉。

宴泠昭:“”

原来,是鬼啊。

他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目睹到这一幕——想象一下,如果有人看到他对着空气说话、弯腰邀请一个不存在的人上他的背

宴泠昭甚至能想象出那种画面:一个年轻男子独自一人在小区的垃圾桶旁,忽然叫住虚空中的某个存在,然后转身蹲下,对着空气诚恳的说“上来,我送你去医院”

如果真有人看到,多半会认为他精神出了问题。

虽然,他精神确实有点问题。

宴泠昭默默站起身,加快了步伐向小区大门走去。

为了驱散心中的尴尬感,宴泠昭刻意在脑海中盘点今天需要购买的食材以及可能烹饪的菜式。

青椒肉丝需要青椒、猪肉;番茄炒蛋要番茄、鸡蛋;还得买些蒜苗、姜、大葱这类调料

菜市场离小区步行大约七、八分钟路程的时间,沿着林荫道直行,再右转即到。

通常这个点,菜市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讨价还价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蔬果和活鱼的气息,充满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可就在宴泠昭出现在菜市场入口的一刹那,原本喧嚣的氛围褪去,整个市场犹如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在这死寂、窒息的静默中,摊主们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惊恐和不安,看着宴泠昭的眼神充满复杂的情绪,混合着震惊、恐惧与一丝诡异的敬畏。

62 第 62 章

◎有兴趣认识一下我主吗◎

“卧槽, 这祖宗怎么又来了?”卖豆腐的摊贩小声嘀咕道,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明显。

紧接着, 就像某种无形的开关被重新打开,市场又恢复了喧嚣。但明眼人能看出,那些摊主们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谨慎,交谈声音压低了不少,不经意间的目光总是偷偷投向宴泠昭的方向。

有些摊主甚至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摊位,仿佛随时准备撤离;更有甚者, 已经拉下帘布,打出“今日休息”的牌子,直接跑路了。

宴泠昭对周围人惊惧的反应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今天的采购清单上:先去蔬菜区选购新鲜时蔬, 再到生肉区挑选所需的肉类

他轻车熟路的穿行于各个摊位之间,完全没有注意到摊主们那些急于避开他视线的怪异行为。正当他准备在一家蔬菜摊前停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性的惊叫从身后传来。

“救救我!”

宴泠昭停下脚步, 转身看去。

一名年轻女子正朝他奔来, 神情惊恐,头发凌乱,一副刚经历过某种可怕事情的样子。她的眼眶泛红,面色苍白, 双手不自主的颤抖着。

“有人贩子!”女孩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三个字, 声音中混合着惊惧和哀求。

人贩子?

宴泠昭将女孩挡在身后, “在哪?”

女孩见宴泠昭愿意帮助,泪水夺眶而出。她匆忙用手背蹭掉脸颊上的泪痕, 一只手紧张地攥住宴泠昭的衣角, 另一只手指向自己刚才逃离的方向。

“那边, 那个皮肤黑黑的很瘦的男人!”

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望去, 宴泠昭很快锁定了目标。

一个身形瘦削、皮肤黝黑的男子大步朝这边走来。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外套,眼神凶狠,属于那种一眼看去就给人强烈威胁感的角色类型。

男人大步流星的走到宴泠昭面前,完全无视了周围摊贩投来的目光,直接伸手就要抓躲在宴泠昭身后的女孩。

宴泠昭反应极快,单手牢牢扣住男人的手腕,阻断了男人的动作。

“你想做什么。”宴泠昭的声音平淡如水,却蕴含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男人被突然阻拦,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不耐烦的甩了甩手腕,试图挣脱宴泠昭的钳制,但未能成功。

“兄弟,要有先来后到的规矩。”男人威胁的说道。

然而,就在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男人的表情突然凝固。他仔细打量着宴泠昭,眼神中的凶狠逐渐被一种诡异的兴奋所取代。

“人?”他喃喃自语,说的含糊不清。

由于男人的声音太低且只发出一个音节,宴泠昭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从那句所谓的“先来后到”就足以证明女孩的指控不是空穴来风。

宴泠昭面无表情,眼神漠然。手上突然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反关节动作,直接将男人掀翻在地。

男人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他仰面朝天,瞪大眼睛看着菜市场的天花板,随后视线移向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青年。

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呢?

充满了浓浓的不屑。

(其实并没有的宴泠昭:?)

区区人类,竟敢看不起他?!

愤怒在男人心中升腾,男人迅速从地上弹起,以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朝宴泠昭扑来。他的动作异常敏捷,力道远超常人,每一次出手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宴泠昭却表现得异常冷静,他的反应速度和力量同样令人惊讶。

两人在原地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周围的摊位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蔬菜散落一地,水果滚落四处,木质摊架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奇怪的是,尽管周围一片混乱,但“受伤”的摊主们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惊慌或愤怒。他们只是沉默的注视着这场战斗,看男人的眼神像是在看勇士。

不远处,两个摊贩正低声交谈。

“那家伙新来的?”瘦高的卖橘子的男人问道。

“显而易见。”卖苹果的老妇人慢吞吞的回道。

“哈,有好戏看了。”

“有什么好戏?我赌一分钟内结束。”

“那倒也是。”

“也不知道老板和那位有没有一战之力。说起来今天是不是老板来收摊位费的日子?”

“不一定,老板不固定,不过一般也就是在这几天。如果今天来的话呵呵,那才是真的就有好戏看了。”

两人口中的老板是个很神秘的存在。总是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戴着形似中世纪瘟疫医生的鸟嘴面具,头顶宽沿黑帽,身形高大,两米的身高让人不得不仰视。

老板是菜市场的主人,掌控着整个菜市场,用人类的说法——菜市场是他的“鬼域”。

而大家伙愿意花钱待在菜市场,没别的原因,纯被逼的:

菜市场的老板很凶很厉害,他逼着被选中的倒霉鬼到他的菜市场卖东西,并且还要按时交摊位费,还不能说是交了钱就不管了,必须认真经营,否则就会面临可怕的后果。

摊贩们心怀怨恨却无计可施。

没办法,鬼怪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弱肉强食,弱即原罪。

“那你希望是那位赢,还是老板赢?”

“哪位赢对我们来说都没区别,最好是两败俱伤。”

“有道理。”

搏斗还在进行,但局势已经明朗。尽管男人力大无穷,但宴泠昭的技巧和反应速度更占上风。何况,宴泠昭的力量也不小。

经过一番激烈交锋,宴泠昭成功将男人制服,他半蹲在男人身旁,将男人的双手紧紧压制在背后。

“这不可能!”男人咆哮着,难以接受自己被一个人类彻底压制的事实。

在极度愤怒和挫败感的驱使下,男人显露出鬼相:他的舌头突然伸长至不可思议的长度,然后如同青蛙那般灵活的操控舌头朝宴泠昭的面部攻击去。

宴泠昭出于本能反应,一把抓住那条异常的舌头。触感黏腻湿滑,令人作呕,瞬间他就明白了对手的真实身份。

“鬼?”

想起自己身处公共场所,宴泠昭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以为会看到惊恐逃窜的人群。然而,让他惊讶的是,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应有的震惊或恐惧。甚至,摊贩们一个个兴奋不已,俨然不嫌事大的样子。

宴泠昭:“”

这对吗?

当然不对。

看正常人打架这样倒勉强能够理解,但男人的舌头如此古怪,怎会没一个人过度反应?

所以,是他久违的犯病了?

正当宴泠昭困惑之际,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哒,哒,哒”

整个市场再度瞬间寂静下来。

宴泠昭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明亮的阳光中优雅走入市场。

对方身穿一袭黑色风衣,长度几乎垂至脚踝,上面装饰着神秘的银色暗纹。脸上戴着精致的鸟嘴面具,一副中世纪瘟疫医生会使用的标志性装扮。头上还有一顶宽大的黑色帽子,整体造型与菜市场格格不入,更像是去走T台的。

这对比冲突强烈的画面让宴泠昭一时愣神。

也是在这个这时,被宴泠昭制服的男人挣扎得更加剧烈,由于舌头被抓住,他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呼喊:

“老板!老板!”

老板缓步靠近,每一步都像是在走红毯。他的风衣随着移动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个菜市场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摊贩不约而同的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位神秘的统治者。

当老板走到距离宴泠昭仅剩几步远的地方时,原本不紧不慢的步伐突然加快。

而后,在宴泠昭平静带着些许疑惑的注视下,老板做出了一个令所有摊贩目瞪口呆的举动——他右腿微曲,华丽的单膝跪地,宛如童话中向公主求爱的王子。随后,他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晃,手掌中凭空出现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仿佛刚刚采摘。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老板的声音从鸟嘴面具后方传出,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混响效果,既低沉又富有磁性,“看到你的瞬间,我的心就狂跳不止。”

宴泠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宴泠昭一时无言以对。他的手仍然牢牢控制着地上那个显露出鬼相的男人,思绪却被这荒谬的场景彻底打乱。

“甚至。”老板继续深情款款的说道,声音中带着某种梦幻般的恍惚,“有一种我们认识很久的感觉。或许是前世的缘分,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但这种吸引力,这种心灵的共鸣,绝不是偶然。”

宴泠昭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转为警惕:“我没有那方面的打算。”语气平静坚决,不留一丝余地。

老板并未因此气馁,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头部微微倾斜,目光透过面具深深的凝视着宴泠昭。

女生呆呆的站在一旁,实现在老板和宴泠昭之间来回游移,脸颊上不知为何浮现出两抹淡淡的红晕。

“嘀嗒。”

一滴鲜红的液体落在地面上。

宴泠昭注意到脚边的血迹,抬头望去,只见女生的鼻腔正缓缓流出鲜血。女生却对此浑然不觉,人中处“挂着”一道刺目的红线。

宴泠昭沉默了两秒,无视老板仍在半空中递出的玫瑰,空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在xx区菜市场抓到了一个人贩子,请尽快派人过来。”

***

菜市场外。

男人一改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乖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姿态极为顺从,跟换了个人似的。

老板站在宴泠昭身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手里的玫瑰不知何时不见了,整个人以一种贵族般闲适、端庄、优雅的姿态,不时发表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论。

“你知道吗?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特别的存在。”他喟叹道,“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像月光下初绽的昙花,美丽而神秘。”

女生则站在稍远处,时而看看老板,时而望向宴泠昭,眼神中充满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她的鼻血已经被纸巾擦拭干净,但面色仍然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或许我们是命中注定的相遇。”老板滔滔不绝,声音越发飘渺。

宴泠昭终于忍无可忍,转头冷冷的看着老板:“我已经明确拒绝你了,你再这样就是性骚扰。”

被打断长篇大论的老板沉默了几秒,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肩膀微微下垂,流露出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活力。

“好吧,既然如此。”他的语调突然变得轻快,“那你有兴趣认识一下我主吗?”

不等宴泠昭回应,老板的手在风衣口袋里一阵摸索,居然拉出了一个远超口袋体积的古怪雕像。那雕像约有篮球大小,材质似金非金,似木非木,呈现出一种无法辨认的暗沉色泽,雕刻的形状扭曲而诡异,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眩晕不适。

“我主苍珥万象九重终焉阒阴至尊”老板的声音突然变得庄重而充满狂热的崇拜,语速极快地念诵着这一连串晦涩难懂的称号。

宴泠昭:“?”

“你是《一本恐怖小说》的读者?”

老板被打断后卡壳了好几秒:“什么读者?”

“你不是说苍珥万象九重终焉阒阴至尊么。”

“对,这是我主的尊称!”

宴泠昭:“”

【作者有话说】

热知识:心狂跳不止不一定是爱情——

63 第 63 章

◎墨菲斯◎

他记得, 这个尊号是他随手编造的、为自己的小说设计的虚构神明难道就真这么巧,和现实撞上了?

宴泠昭默默打量着眼前看不见相貌的家伙, 目光不由自主的停留在对方那张鸟嘴面具上。

面具的存在感极其强烈,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类似精工打磨的金属光泽。

像钢铁做的。但如果真是金属制作,戴在脸上不得重死。

算了什么材质做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倒是看对方的做派,也有点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说不定的确是他的读者,错把虚幻当成了现实。也可能是在哪里看到了这串名称毕竟,他的作品是有那么一些名气, 在某些小众圈子里颇受追捧,被狂热粉丝模仿也不是不可能。

宴泠昭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保持沉默,任由老板继续高谈阔论他那位所谓的“主”有多么神通广大, 如何掌控诸天万界,能够扭曲现实规则。

这些天马行空的描述在他耳中如同白噪音般飘过, 左耳进右耳出, 没留下半点痕迹。

在宴泠昭不耐烦前, 警察终于赶到。红蓝警灯的光芒透过菜市场入口的遮挡。一辆警车停靠过来,接着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开门下车。

令宴泠昭意外的是,其中一位警察竟向他微微点了点头,还做了个半敬礼的动作:“辛苦了。”

不仅如此, 这位警察的语气甚至带着敬意, 像是认识他。不等宴泠昭询问, 警察已经熟练的取出手铐,将男人铐住。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繁琐的笔录, 仅仅是确认了情况, 便将男子推进警车后座, 随即驾车离去。

——宴泠昭的号码如今在公安系统后台被做了特殊标记,只要是他报警,来的都会是特殊部门的人。

不用再担心像他第1次报警,来的是普通民警的情况。

目送警车渐行渐远,宴泠昭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身为受害者的女生没被带走。他先是一怔,随后迅速回头望向警车离去的方向。

警车已经拐弯消失在视野中。

宴泠昭:“”

警察好像忘了带受害者走了,难道不需要受害者做笔录吗?

沉默片刻,宴泠昭不太愿意相信这是警察的疏忽。也许是没到那个程度?

他也不是警察,对这方面不了解。

于是宴泠昭迟疑的问道:“你要不要打个车回家?或者我送你回去?”

最后,是宴泠昭送女生回家的。

一路上,女生的状态令人担忧。她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某种迷幻状态,飘忽不定,跟喝醉了似的。

“你确定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宴泠昭第二次善意提醒。

“不用,真的不用。”女生摆摆手,声音轻飘飘的,“我就是被吓到了,睡一觉就会好的。我已经给朋友发了消息,她很快就会过来陪我。”

女生都这么讲了,宴泠昭也不好再说什么。确认她安全进入小区后,宴泠昭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出小区大门不远,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迎面而来。对方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看到宴泠昭的瞬间,便径直朝宴泠昭走来。

宴泠昭眼皮一跳,尽量装作没有注意到对方,加快步伐想要绕过。然而那高大的身影几步便拦在了他的面前,根本无法避开。

“你现在是回家吗?”那带着鸟嘴面具的怪人开口问道,声音中透着愉悦。

宴泠昭不予理会,低头加速前行。

说起来,宴泠昭其实不矮,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但与对方那两米的身高相比,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是以,面具人的一步几乎顶得上他一步半,很难甩得开。

“说起来,忘了介绍我自己。”老板毫不在意宴泠昭的冷淡态度,自顾自的说道,“我叫墨菲斯,你呢?”

走了几步,宴泠昭意识到自己无法轻易摆脱这个纠缠,只好停下,直视对方,说道:“我对你不感兴趣,也没有想和你认识的想法。”

这种直白到近乎无礼的拒绝对于素来内敛的宴泠昭来说若非被逼到一定程度,他很难说出这样不留余地的话。

可惜,墨菲斯对此完全不受影响,丝毫不介意宴泠昭的冷淡与排斥。不过,他的态度还是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的,不再是先前那般浮夸的花花公子姿态,而是带上了几分真诚。

“说真的,我对你有一种特别的熟悉感。”他的声音低沉而真挚,“就好像我们认识许久了——我们以前一定认识,只是我不记得了,而你忘了。”

宴泠昭面无表情的回道:“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没有失过忆,所以,我确信我们不认识。”

墨菲斯低沉磁性的笑声从面具后方传出,带着轻微的回音,语气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说的不是现在,是过去。”

这句听起来神叨叨的话让宴泠昭越发确信他精神状态有问题。

宴泠昭看了墨菲斯几秒,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墨菲斯。

墨菲斯好奇的接过,那双隐藏在面具圆形镜片后的眼睛注视着名片上的内容——

名片上印着一家精神专科医院的名字,以及一位姓董的医生的联系方式。

墨菲斯仔细端详名片正反两面,似乎在寻找某种隐藏信息。确认无误后,他抬起头,声音中带着几分诚挚的疑惑:“什么意思?”

“你要很闲的话,可以去看看医生。”宴泠昭平静的说道。

“为什么?”墨菲斯歪了歪头。

“有利于健康。”

“你希望我这么做?”墨菲斯的语气突然变得格外认真,仿佛宴泠昭的建议具有某种特殊意义。

宴泠昭心想这关他什么事,但眼下这情况,他确实希望对方能去看看医生,便点了点头。

墨菲斯郑重的将名片收入风衣内袋:“好的,我知道了。”

宴泠昭向前走了几步,警惕的回头望去,墨菲斯这次站在原地,没有再跟着他。

松了口气,宴泠昭不打算去菜市场了,选择直接回家,通过外卖平台订购所需食材。

平时他很少使用外卖购买食材,因为亲自挑选的新鲜度和质量更有保障。但今天这种特殊情况,还是外卖吧。

***

董医生今天“迎来”了一位新病人。这名患者点名要求由他亲自接诊。

正常情况下,心理咨询都是需要提前预约的,但对方使用了钞能力。董医生想着自己今天的日程也不算繁忙——主要是前台小姐递来的那个装满现金的信封分量十足犹豫半秒都是对病人的不尊重,所以董医生立即就同意了这个“临时插队”。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预约的时间即将到来。

董医生整理了下自己的白大褂衣襟,确保每一处褶皱都得到妥善处理,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整洁的外表能给患者带来信任感。接着,他调整好座椅位置,端正的坐好,面带专业而亲切的微笑。

刚做好准备,一阵敲门声适时响起。

“请进。”董医生温和的说道。

门缓缓打开,当来人完全显露在视野中时,董医生怔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病人的打扮实在是独特。

身着一袭剪裁精良的黑色风衣,质地看起来价格不菲,搭配上高挑的身材,用他女儿的话来说,就是充满帅哥气质。

然而,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对方脸上戴着的那个奇特的鸟嘴面具——仿佛直接从文艺复兴时期的瘟疫医生画像中走出来一般;面具做工精细,在阳光下反射着幽暗的金属光泽,长长的喙部向前突出,给人一种古怪而压迫的存在感。

董医生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掩饰住内心的诧异。

在他二十年的心理咨询生涯中,接触过各种各样的患者,有些人确实会通过特殊的穿着打扮来表达内心的不安或反叛。

“墨先生对吧,请坐。”他保持着专业的微笑,语气平静而友善。

墨菲斯关上门,步伐优雅的走到患者专用的沙发前坐下。

接下来,按照常规程序,董医生先是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随后逐渐引导话题进入正题:“是什么让您决定来寻求心理咨询的呢?”

“一位熟人推荐的。”墨菲斯说,“他认为我来见你会对我的健康有所帮助。”

董医生点点头,这个回答相当合理。许多人确实是通过熟人推荐,才来寻求专业心理帮助的。

“能否和您谈一谈最近的生活状态?有什么让您感到困扰的事情吗?”

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问题,打开了一个令董医生始料未及的“潘多拉魔盒”。

墨菲斯的回答开始变得异常离奇。他谈论着自己“为主传播福音”的使命,语气时而激动时而沮丧,内容更是越发荒诞不经。

“您知道吗,董医生,现在的人真是忘恩负义。”墨菲斯摇着头,声音中透着深深的失望与愤慨,“我主曾经赐予人类智慧与启示,教导他们如何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如何在混沌中创造秩序”

“可现在呢?不仅没人记得主,还称我主是邪教,是邪神!”说到这里,墨菲斯的声音中明显带上了一丝委屈,他甚至用手掌轻拍胸口,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冤屈,“我主帮助他们觉醒!是在引导他们走向真理!可他们却用这种方式回报我主”

董医生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内心却已经警铃大作。

“以前不是这样的。”墨菲斯继续滔滔不绝,“过去的人类更加敬畏神明,他们会献上祭品,会跪地膜拜,会遵循我们的指引”

随着交谈的深入,墨菲斯的言论越来越偏离常轨。他谈到“时代的轮回”、“古老的契约”、“神明的归来”等概念,还时不时提及一些董医生完全听不懂的晦涩名词和仪式。

董医生:“”

他在心中迅速做出了专业判断——这位病人很可能受到了某种邪教组织的深度洗脑。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心理咨询能够解决的问题了,需要警方介入调查!

当墨菲斯谈到激动处时,他站起身来,开始做出各种夸张的手势,仿佛在模仿某种神秘的仪式动作。

董医生默默看着,面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但内心已经决定在咨询结束后立即报警。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墨菲斯的长篇大论从下午延续到了傍晚。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城市的霓虹灯光。

董医生不是没有尝试打断过这场近乎独角戏的表演。

“墨先生,关于您提到的这个主我们也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

但每一次尝试都如同石沉大海,墨菲斯已经进入了忘我状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终于,董医生的膀胱已经憋达极限,实在无法再保持专业的倾听姿态时,墨菲斯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真好。”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而满足,“你是唯一一个听我说这么多的人。”

董医生保持着微笑,尽管此时这个微笑已经变得有些机械而僵硬。

“我下次再来。”墨菲斯站起身,行了一个奇怪的礼,随后转身离开了咨询室,风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门一关上,董医生立刻变了表情,几乎是跳起来冲向洗手间。

两分钟后。

解决完积压多时的生理需求,董医生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镜中自己略显疲惫的面容。

“这绝对是个邪教成员。”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必须报警。”

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向警方描述这个奇怪的病人,一边走出洗手间,董医生拿出手机,走向办公室的窗台边。

秋季的晚风轻拂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两分。

董医生输入110三个数字,正准备按下拨号键,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突然从头顶传来。抬头望去,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飞向他的窗台,黑色的羽翼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稳稳的停在窗沿上。

董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变成好奇的打量。

乌鸦的羽毛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美丽,乌黑发亮得如同上好的丝绒。它站姿挺拔,头颅高昂,眼神锐利而专注

真是见了鬼了。董医生想。

他竟然从一只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嗯用人类的形容词来描述的话,就是“帅气”和“酷炫”的气质。

董医生摇摇头,重新专注于手机屏幕,准备完成报警的最后一步。

但就在他即将按下拨号键的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思绪如同被一阵大雾笼罩,原本清晰的目的在脑海中变得模糊不清。

几秒钟后,董医生茫然的眨了眨眼,收起手机放回口袋,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做什么。他环顾四周,只觉得疲惫不堪,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窗台上的乌鸦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幕,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羽翼,动作优雅而从容。随后,它展开宽大的翅膀,再次飞入夜空中,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诊所大楼下,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一棵银杏树旁。

墨菲斯抬头看着飞远的乌鸦,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

“嗯,这个人类的眼光还不错。”他自言自语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赏和几分戏谑,“虽然也像其他人类一样想报警。”

【作者有话说】

[撒花]

64 第 64 章

◎鬼蜮形成◎

——什么是社恐?

社恐“准则”之一:为了避免与某个人再次相遇, 可以毫不犹豫的永远放弃一个地方。不管那个地方多么方便、多么熟悉,只要有可能遭遇不必要的社交压力, 立刻划入禁区名单。

***

这么多年来,宴泠昭其实已经习惯了在小区附近的那个菜市场采购食材。他熟悉菜市场每个摊位的位置,知道哪家蔬菜最新鲜,哪家肉铺最实在。

但眼下,为了避免再次碰到那个戴鸟嘴面具疑似精神有点问题的家伙,他只能遗憾的将这个熟悉的场所划入禁区, 从此与之绝缘。

晚上吃饭的时候,趁着所有鬼都在,宴泠昭打探道:“你们平时买菜都在哪里买?”

“我以前常去东郊的农贸市场,那里的菜都是当天从郊区拉来的, 新鲜。”王大爷说道。

“西湖路那个小市场不错,虽然地方小, 但东西齐全, 最主要价格偏低。”何老说道。

“我倒是觉得咱们小区旁边的那个菜市场就挺好。”李奶奶说道, “走路十分钟就到,东西也不错。”

“我也喜欢到那个菜市场买东西。”田燕婉附和道。

去掉菜市场,宴泠昭将其它两个地点默默记在心中。

饭后,李小虎像往常一样兴冲冲的去找鬼婴。看着他欢快离去的背影, 宴泠昭忽然想起鬼母的事情。

——上次提供完位置, 截止至今, 朱德宏并没有向他说明任何后续进展。考虑到鬼婴没什么大碍,应该是那次行动没能彻底解决问题。

是以当李小虎回来时, 宴泠昭问了下。

李小虎歪着头想了想:“我看小弟的样子还挺正常的, 一点都不难过小弟很在乎他妈妈, 如果鬼母出事了, 小弟肯定会很伤心的。”

这个答案属于意料之中。

看来国家那边确实没能成功处理掉鬼母,朱德宏也不跟他说一声。

怀着微妙的情绪,宴泠昭拿出手机,给朱德宏发了一条消息:【上次的情报有用吗?鬼母的事情解决了吗?】

发完消息,宴泠昭并不指望能立即得到回复。毕竟朱德宏平时事务繁忙。

果然,一直到凌晨两点多,宴泠昭都准备关灯睡觉了,手机才终于振动起来。

【朱德宏:因为这件事不是你的正式任务,所以没有跟你说,怕你有负担上次的情报非常有用,我们确实找到了鬼母,但遗憾的是对方实力超出预期,让她逃脱了】

朱德宏发来的消息内容还挺多的,都是委婉的让宴泠昭不要多想。最后才说宴泠昭如果有意,可以加入这个任务。说到这里,朱德宏还玩笑的说会算入业绩。

读完消息,宴泠昭放下心来,回了一个“好”。

随后他唤出李小虎,吩咐道:“去找一下鬼婴,看能不能再探查一次鬼母的位置。”

李小虎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为难:“上次是鬼母召唤小弟,小弟才知道的,你这突然叫我去,不一定能碰上啊。”

宴泠昭平静的说道:“没关系,遇上了就跟我说,没遇上就算了。”

“好吧,事先说好,你不能怪我。”李小虎强调道。

“嗯。”宴泠昭点了点头。

得到承诺后,李小虎高高兴兴的去找鬼婴了。

这边,宴泠昭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他只是想尝试一下,万一呢。

为了防止因无聊而睡着,宴泠昭拿过平板电脑,打算玩会游戏打发时间,登录了某很火的塔防类游戏,进入游戏后直接点击“匹配”按钮。

在等待系统匹配队友的时间里,宴泠昭注意到消息栏上有一个醒目的红点。点开一看,竟然有几百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陌生ID。

宴泠昭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个账号最近一直是手机鬼在用,这些消息多半是发给他的。

本不打算查看这些消息,但宴泠昭一不小心手滑,点开了其中一条。

【草莓爱吃软糖:野王哥哥看看我!我瑶妹自带星泉+膝盖,全程挂件不卡顿,敌人来了我跳车挡刀!】

宴泠昭:“?”

他退出这个聊天框,又随机点开了另一个。

【软w萌:哥哥刚刚那把李白好厉害!可以加个好友吗?我辅助贼听话~】

宴泠昭:“。”

带着一种了悟的预感,他点开个人资料页查看战绩记录。

最强王者30星

他就知道。

宴泠昭清晰记得在把账号借给李亮之前,他自己才打到黄金段位,不过主要也是因为他不经常玩。

而现在,手机鬼给他哐哐上分,目前这个段位,算是这款游戏的顶尖水平了。

没有丝毫犹豫,宴泠昭立刻取消了匹配。

幸好系统还没有匹配到队友,否则以他的水平,进入这种高段位的对局,简直就是坑队友。

这个号是没法打了。宴泠昭退出当前账号,换用了另一个很久以前错误注册的小号。这个账号只完成过新手教程,从未打过排位赛。虽然有炸鱼之嫌,但好歹不会坑害队友。

抱着这个想法,带着几分自信,宴泠昭点击匹配。

然后——被对面打得怀疑人生。

看着屏幕上大大的失败二字,宴泠昭神情迷茫然。

这就是深夜匹配的水平?

不服输的性格被激发,他又开始了第二局。

结果再次惨败,对面的压制更为彻底,几乎没给他任何发挥空间。

手感火热起来了。

宴泠昭活动了一下手腕,连续开启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不过他越战越勇,虽然也输得越来越惨

凌晨四点半,第六局比赛终于迎来了转机——这是今晚唯一的一场胜利,尽管某人的贡献微乎其微,全靠队友们的超神发挥。

宴泠昭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今晚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这时,李小虎急匆匆的从窗户飘了进来,神情焦急,语速飞快:“老大,老大!小弟他——”

***

B市xx人民医院妇产科

侦查组第二次堵到鬼母,但这次情况与之前完全不同。与其说是侦察组找到了鬼母,不如说是鬼母刻意找上门来。

前两次的战斗让鬼母蒙受重创,对侦察组恨之入骨。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躲藏,而是主动出击,准备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行动。

她故意露出行踪,引诱侦察组发现,甚至给出明显的线索,让对方能够集结更多人手前来围剿。

当能来的人几乎全部到齐,准备发动总攻时,鬼母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冷笑。

——刹那间,整个医院被一种不可见的能量场笼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眩晕。然后,当视线恢复清晰时,环境已经发生了微妙而诡异的变化:

灯光频闪,在熄灭的刹那,墙皮如干涸的血痂般剥落,露出后面水泥一样的墙体。走廊无限延长,尽头的手术们微微开合,传出金属器械碰撞的细响,然后门缝下流出大片血色的液体。无人的候诊椅突左右转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坐在上面

有人立即意识到了危机,大喊:“快撤离!鬼母把整个医院都拉入异空间了!”

然而为时已晚。

医院内的所有人,包括侦查组成员、医护人员和患者,都已经被困在这个由鬼母构筑的诡异空间中。出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墙壁和无尽的走廊。

“各小组注意,保护平民安全!”侦查组总组长高毅在耳麦里迅速下令,同时启动了紧急信号,希望能够联系到外界的支援。

但是通讯设备只传来刺耳的杂音,所有的求救信号都被诡异的能量场阻断。

他们被孤立了。

同一时刻。

医院的各个角落传来恐怖的婴儿啼哭声,接着成百上千的鬼婴从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中爬出,它们的样貌各不相同,但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恶意和饥渴。

这些鬼婴像潮水一般向人群涌去,普通民众完全无力抵抗,顷刻间就有几人倒下,被鬼婴啃食。

“什么怪物!”

“鬼!是鬼!”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快跑啊前面的!”

“别推!!!”

“啊!”

尖叫声、哭喊声和鬼婴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侦察组的队员们迅速展开行动,特制武器每一击都能摧毁一个鬼婴,但新的鬼婴又不断涌现,仿佛永无止境。

“必须找到源头!”副组长杨烨在通讯中大喊,“分散找鬼母,只有解决她,才能结束这一切!”

小队成员分成数组,在扭曲的走廊中艰难前行。每前进一步都要面对无数鬼婴的阻拦,更糟糕的是,在这个异空间中,他们的装备效果似乎被削弱了,原本能够一击必杀的武器现在需要多次攻击才能消灭一个敌人。

“卓队!你那边情况如何?”范刚艰难的联络另一个分队。

“两名队员失去行动力这地方太诡异了,空间结构不断变化,我们在原地打转!”卓高元的声音中透着疲惫和愤怒。

“坚持住!三队和四队已向六楼推进,那里的能量读数最高,鬼母很可能在那个位置!”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艰苦战斗,侦察组成员损失过半,终于抵达七楼的一间产房。门后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腕表的读数几乎要冲破上限。

“准备行动!”范刚手持特制匕首,身上已经布满伤痕,但眼神依然坚定,“三、二、一——进攻!”

众人一齐发力,踹开了产房门。

房间里,鬼母漂浮在房间中央,她的形象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原本干瘪的腹部现在高高隆起,犹如十月怀胎;惨白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你们来得正好正好见证我的杰作”她轻声说道。

众人虽然不知道鬼母要干什么,但显而易见不能等。

就在他们准备发动攻击的一瞬间,鬼母的腹部突然剧烈蠕动起来——一只小小的手从她的腹腔中伸出,撕裂了那层苍白的皮肤。接着,是一个小孩的头颅和躯干,缓缓从伤口中挤出。

与之前见过的所有鬼婴不同,这个“孩子”有着正常的肉色皮肤,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孩童,但体型要比刚出生的正常婴儿大些。肚脐与鬼母之间连着一根脐带。

当这个孩子完全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席卷了整个房间。所有队员的腕表同时疯狂震动,屏幕上的数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3000、5000、10000、20000直到最后稳定在一个让所有人绝望的数字:29760。

这个数值几乎与鬼蜮的临界值相当。

在特殊部门的历史记录中,只有一次数值超过这个读数——那就是宴泠昭的“暴动”。

那个孩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恶意。

“妈妈。”他用稚嫩的童声说道,“这些就是伤害我们的人吗?”

鬼母慈爱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是的,我的宝贝。去吧杀死他们,别让他们伤害我们。”

孩子“咯咯咯”的笑了,一股无形的强大能量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最前排的两名队员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扭断了脖子。

“撤退!全员立即撤退!”高毅声嘶力竭的喊道,但已经晚了。

***

医院外面。

负责隔离和监控的官方人员眼睁睁看着一团白色的雾气从医院的各个窗口渗出,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球体,将整个建筑完全包围。

“快请求支援!联系总部!现场情况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了!”现场指挥官声音颤抖的下令

国家特殊部门基地——特别档案资料管理处、负一层监控室。

房间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主控屏幕上弹出一个闪烁的红色三角形警示符号,中间是一个醒目的感叹号。

同时,一道冷静的机械的女声响彻整个房间:“警告,警告,胡钺区检测到阴性能量超过9000,目前逼近30000,达到鬼蜮最低标准请立即启动紧急预案重复,请立即启动紧急预案”

监控室内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30000的阴性能量读数意味着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足以形成独立鬼域的数值,一旦稳定下来,该区域将会彻底脱离“人间规则”的限制,形成一个全新的超自然空间。

而胡钺区人群密集,根本不敢想届时会被牵连进多少人!

“立即通知朱主任!”总调度员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喊道。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高手都在低段位。

你炸鱼我炸鱼,低阶秒变巅峰局[爆哭]

65 第 65 章

◎安息吧,阿门◎

“不好啦大哥!小弟被他妈献祭——我是说融合, 呃反正就是小弟不再是自己了!救救救!”李小虎在宴泠昭面前焦急的飘来飘去,语无伦次, 声音因为着急而变得尖锐。

宴泠昭放下平板,迅速站起身。

虽然没能完全理解李小虎混乱的表述,但通过“小弟”、“他妈”、“献祭”、“融合”这几个关键词,他大致拼凑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你知道在哪吗?”

李小虎连忙点头,“知道!”

宴泠昭:“带我去。”

李小虎迫不及待的飘向门外。宴泠昭跟上,连外套都来不及拿, 好在他的睡衣当休闲装穿也没问题。

恰在宴泠昭离家的那刻,朱德宏的电话打了过来。然而,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被遗忘在沙发上的手机, 屏幕光不断闪烁,最终归于黑暗。

***

B市xx人民医院。

医院外围已经被军警完全封锁。

从外面看, 整栋建筑被一层诡异的白雾完全笼罩, 只有模糊的轮廓隐约可见。

而即使隔着数十米的距离, 人们也依然能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中渗出。不仅如此,但凡离得近些,整个人就会被拖进去——前面已经有过例子。

现场总指挥李严上校见状,不得不下令让所有人员后撤至安全距离, 同时加强了警戒线的布置。

“上级怎么说?支援什么时候到?”他的助手低声问道。

李严摇摇头:“老朱说他会调动最高级别的应对力量过来。”

助手忧心忡忡的望着被白雾笼罩的医院, 喃喃道:“只希望能快一点。现在是深夜凌晨四点四十四分, 大多数市民都在睡觉,暂时没引起太大恐慌。但天很快就要亮了”

李严明白他的担忧。五点钟是个分界线, 有些上班上的早的或做早餐生意的民众这个点差不多起来了。届时如果事态仍未控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严沉声道, “如果到天亮还解决不了, 国家可能不得不向公众公开一些信息。”

这是一个谁都不愿触及的话题。

几十年来, 国家一直对诡异现象采取严格保密政策。一方面是研究表明人类的恐惧会成为诡异的养分,人类越是害怕鬼怪越是强大;另一方面,为了维护社会秩序——群体性恐慌往往比灾难本身造成的伤害更大。

无奈这次事件发生在城市核心区,规模之大。如果无法及时控制,真相或许将不可避免的暴露在公众面前。

“国内已知的三个鬼域都位于偏远地区,勉强可以隔离管控。”助手低声说道,“但这里可是城市中心啊。”

更令人担忧的是,医院内未来得及疏散的大量人员。

如果他们遇难,家属肯定会找上来。而在如今自媒体发达的社会,没有任何事故借口能够掩盖解释这种规模性的集体罹难。

于是,一个无人说出但人人心知的结论已经明了:今天过后,恐怕要变天了。

正在李严忧心焦灼之际,警戒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他抬头望去,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与警戒线上的哨兵交谈。对方穿着宽松的休闲装,与周围充满危机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估计是看到医院这边的异样,好奇过来查看的。

李严刚想收回目光,就见哨兵突然立正敬礼,随后转身快步向自己跑来。

“报告!上面派来的人到了。”哨兵站定后迅速汇报道。

李严一怔:“是那个年轻人?”

以防万一,他还四处看了看,确认只有年轻人一个人,再无旁人。

哨兵点头应道:“是的!”

李严皱起眉头。

他并非因为对方的年龄而质疑对方的能力,只是惊讶对方竟只有一人。

上面居然仅派一人前来,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或者救援的大部队在后面?

“你确定?证件都看过了?”想了想,李严问道。

哨兵也显得有些不自信,但还是肯定的回答:“看过了,没有问题。证件编号、防伪标记、权限等级都核实过,是最高级别的特殊部门认证。”

——国家特殊部门的存在本身就是极高机密,其证件系统更是设计了多重防伪措施,几乎不可能被伪造。

所以,既然验证无误,李严也不再质疑,挥手示意放行。

同时,他拨通了朱德宏的电话,朱德宏那边也很快接通。

“老朱,咋回事儿啊,只派了一个人来?还是一个挺年轻的小伙子,确定没搞错?”不等朱德宏开口,李严劈头就问,语气中满是不解。

朱德宏沉声回答:“宴泠昭就是我的王牌,他是驭鬼者,单人作战能力超过一个团。”

李严惊讶的瞪大眼睛:“驭鬼者?咱们国家什么时候有这种能人了?”

“最近。”朱德宏含糊的说道。

“我还以为只有小说里有这种奇人老朱,你老实告诉我,像这种人咱家现在有多少?”他压低声音问道。

朱德宏沉默片刻:“这属于最高级别机密,不方便透露。”

“行吧,这种事确实需要严格保密。”李严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哎,我问你,你觉得我行不行?我要不行的话,我的兵呢?我手下的兵可个个都是非常优秀的好伙子,不比你的兵差。”

电话那头,朱德宏哭笑不得:“到时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危机。总之,你全力配合宴泠昭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结束通话,李严望向正朝自己走来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了好奇。

能够驾驭鬼怪为己所用,算不算是超人类?或者说非凡者?他虽然不年轻了,但谁没有个年轻的时候,他也是看过玄幻小说的好吧。

宴泠昭走到李严面前,刚要开口,李严主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宴同志是吧,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李严顿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军用耳麦,递给宴泠昭,“虽然你进去后我们外面就联系不上了,但里面有我们的人,你们在里面应该还是能互相联络的。”

宴泠昭接过耳麦,熟练的将其戴在耳朵上,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军用设备不同于市面上的普通耳麦,对没接触过的人来说要弄好还真得费一番功夫,但对经过特训的宴泠昭而言已是轻车熟路。

调试完毕。宴泠昭放下手,点了下头表示感谢,随后转身走向那片诡异的白雾。

李严和其他军警人员默默注视着宴泠昭的背影逐渐接近白雾边缘,当触碰到白雾的瞬间,白雾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将他吞噬,眨眼间,宴泠昭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李严望着宴泠昭消失的地方,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一切顺遂。

***

医院内部。

宴泠昭走入白雾的瞬间,周围的环境陡然发生了改变——没有任何渐进的过程,他直接来到了医院大厅。

脚步落地的声音伴随湿哒哒的水声。

宴泠昭下意识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踩在一片暗红色的血泊中。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呈现出浓稠的质感。

再抬头环顾四周,血腥恐怖的惨状映入眼帘: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尸体,有身着病号服的患者,有穿着军装的国家成员,还有医院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死状各异,有的身体干瘪如同木乃伊,有的则被某种力量撕裂成碎片,血肉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对生活在和平年代、同时没有经历过相关职业的普通人来说,是一眼晕的宛若地狱一般的场景。

宴泠昭也有些不适,但能忍。他面无表情的观察着周围,右手抬起准备操作耳麦,尝试联系医院里的自己人。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伴随玻璃破碎的脆响和人类的惨叫声。

看来主战场应该是在楼上了。

不再犹豫,宴泠昭大步跨过尸体,一边向楼梯奔去,一边释放出体内的众鬼。

“何老、王大爷、王玲玲,你们负责寻找幸存者并护送他们到安全地点;李奶奶、李小虎,辛苦你们去鬼母那边帮忙;李亮、田燕婉,你们跟我一起上楼。”他迅速分配好任务,语气十分冷静。

几位鬼怪迅速分散开来,执行各自的任务。

何老和王大爷飘向大厅的两侧,开始搜寻幸存者;李奶奶和李小虎穿墙而过,直奔楼上。对他们来说鬼母就像个大灯泡,在黑暗中无比明显;李亮、田燕婉则紧跟在宴泠昭身边,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三楼,一间病房内。

四名侦查组成员紧握武器,背靠着墙,气喘吁吁。他们的装备已经破损不堪,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刚刚击退了一波鬼婴的攻击,如今弹药所剩无几。

“我们撑不了多久了。”其中一名队员低声说道,“通讯依然中断,无法联系外界。”

队长正要回应,突然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病房门口飘过。

“警戒!”他立刻举枪瞄准,其他队员也跟着戒备起来。

何老悠闲的飘进来,看到几把枪口对准自己,不慌不忙的说道:“别紧张,年轻人。我是来帮你们的。”

四人会信才怪了,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我劝你们别开枪。”何老慢悠悠道,“声音会引来那些小怪物。现在,如果你们想活命,就跟我走。”

队长依旧不信,但眼前的诡异有一点没说错,声音会引来鬼婴。而且他们现在快“弹尽粮绝”了。

沉默了几秒,队长拖延时间的问道:“你是谁?”

另一侧,王大爷发现了一群躲在影像科设备后面的医护人员和病患。他们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恐惧。

“那个我是来救你们的。”王大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一名年轻的女护士惊恐的捂住嘴:“完了,这次是真死定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王大爷有些无奈的解释,“我是上面派来救你们的。”

这群幸存者显然对此深感怀疑,但很快,另一波鬼婴的哭声从走廊传来,他们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跟着我,保持安静。”王大爷说。

众人眼泪汪汪的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人家真的是来救他们的。就这样,医院各处的幸存者们在何老、王大爷、王玲玲的协助下,开始向相对安全的区域转移。

这些人类刚开始还惊恐万分,但很快,他们发现声称救他们的鬼不仅没有伤害他们,反而多次挡在他们与鬼婴之间时,他们开始接受这个荒谬的现实——是鬼伤害他们,也是鬼救了他们。

一名被救的医生仍在恐惧中颤抖,他呆呆的望着眼前刚刚为他们抵挡鬼婴攻击的老人模样的鬼怪,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迅速从他们身边经过,朝着更深处跑去。

医生只来得及匆匆一瞥,那身影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医生忍不住喊道:“喂,等等——你去哪!那边危险!”

也不知道人影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没回答,也没停下。

***

医院六楼产科特护病房。

宴泠昭终于赶到了战场。

整个六楼已经面目全非——墙壁扭曲变形,天花板如同呼吸的肺叶般起伏不定,地板不断渗出黑色的液体,这些液体凝聚成一批批新的鬼婴。

房间中央,一个女人漂浮在半空中,她的身体完全异化,下半身是一团蠕动的黑色雾气,上半身则保持着女性形态。

一个看起来约五六岁大的孩子站在她身边,肚子上连着一根脐带,脐带的另一端连接着女人。

女人面前,侦查组的残余成员在苦苦支撑。

李奶奶见宴泠昭来了,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宴泠昭大致看了一下现场情况,随后将目光落到李小虎身上。

李小虎此刻正在与孩子对抗,他操控着水流形成护盾,挡住对方的攻击。

“小弟,我是你大哥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李小虎一边战斗,一边喊道,“我们一起在喷泉里玩水,我教你捏各式各样的水球,你还记得吗?”

孩子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李小虎,“我不认识你,你不要乱攀亲戚。”

李小虎用失望透了的语气痛心疾首道:“好吧,看来你已经彻底不是你了,大哥——”

李小虎扭头看向宴泠昭,“动手吧。”然后用手点了下额头,接着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形。

“小弟,安息吧。阿门。”

宴泠昭:“”

66 第 66 章

◎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流动◎

宴泠昭一边评估着战场形势, 一边在房间内搜寻可用的武器。

一名重伤的侦查组成员意识到他的意图,虚弱的将自己手里的特制黑棍放在地上, 然后用力一推,黑棍朝宴泠昭滑去。

“用这个”那名队员艰难的说道,脸上和身上的血迹显示他伤势严重,但眼神依然坚定。

宴泠昭说了声“谢谢”,弯腰一把抓起黑棍。这种特制武器看似普通,却融入了研发部的尖端技术, 能够对诡异造成大量伤害。

接着,他左右环顾,不远处正好有把手枪,他走过去顺手也拿起了那把手枪, 这时,离得最近的一名队员摇了摇头, 提醒道:

“没子弹了。”

宴泠昭闻言一顿, 将空枪丢到一旁。

“李亮, 你跟我一起对付鬼母。”他冷静的下达命令,“李奶奶、田燕婉、李小虎,你们牵制鬼婴。”

宴泠昭并非超人,他只是比普通人拥有更强的体魄和敏捷性。而这得益于他经历过特训, 但对于面前强大的鬼母来说, 这点优势显然远远不够。

是以, 他的真正底牌,是收服的鬼怪们。

宴泠昭微微吸了口气, 脚尖用力一踮, 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直向鬼母冲去。

黑棍在他手中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 精准的击向鬼母的腹部——宴泠昭并不知道鬼母的弱点,但他有眼睛,能分析:眼下,鬼婴和鬼母连在一起,得分散他们逐个击破才行。

从宴泠昭出现后就变得沉默安静的鬼母反应极快,立即张开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挡住了宴泠昭的攻击。

“为什么阻止我?”鬼母面无表情的看着宴泠昭,阴冷的语气中掺杂了一缕不易察觉的失望。

说完,她抬手一挥,一股强大的冲击波朝宴泠昭袭来。

宴泠昭虽然看不见,但能感知到,他堪堪侧身避开,但仍被余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才停下。

闷哼一声,宴泠昭忍着疼痛立即爬起身来。

同一时间,手机鬼发动了能力。只见他的双眼变成纯黑色,口中语速极快的念诵着一连串含糊不清的低语。然后,一团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如蛇般缠绕向鬼母。

至于手机鬼具体在念叨什么

“让你的网络断线,让你的信号全无,让你的系统崩溃,让你的数据消失诅咒你吃方便面永远没有调!料!包!”最后三个字李亮说的无比大声,咬字十分清晰,于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调料包”三个字。

不明所以的侦查组成员:和调料包有什么关系?不对,应该是听错了。

李小虎:“叽里咕噜说啥呢,你想吃泡面了?”

田燕婉&李奶奶:“”

鬼母:“?”

鬼婴,啊不,应该说鬼孩:“神经。”

宴泠昭:= =

“战争”短暂的停了一瞬,接着继续进行。

手机鬼的诅咒对鬼母造成了一定影响——鬼母的动作似乎变得迟缓了几分。不过很快,她就挣脱了这束缚,反手一道能量束直奔李亮而去。

手机鬼侧身避开,但头发丝还是蹭到了那么一点点。摸了摸头发缺失的部位,手机鬼迅速躲到宴泠昭身后。

不行,鬼母比他强太多了,导致他的诅咒效果大大降低,最多只能起到暂时干扰的作用。而鬼母碰到他,他一个不小心没躲开就死翘翘了。

差距太大,小命要紧。

宴泠昭回头一言难尽的看了眼手机鬼。

手机鬼悻悻笑了笑,“那啥,对面太厉害了,咱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鬼母看看躲在宴泠昭身后的手机鬼,又看看表情冷漠的宴泠昭,唇缝溢出一丝讽笑。

下一秒,数十只鬼婴从地面流淌的黑色液体中诞生,向幸存者们扑去。

李奶奶的能力很特殊——能将敌人视为自己的孙辈,从而使对方在潜意识中接受这种“长辈”关系,变得更小、更弱。

“乖孩子们,来奶奶这里。”她慈祥的说道,张开双手仿佛准备拥抱,“都到奶奶这里来”

几只鬼婴的动作确实迟疑了,甚至有两三个改变方向,朝她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