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忠贞不二 “鸳鸯不是忠贞不二的鸟。”……
六月十三,般般正式出月子。
李斯于函谷关送回一封书信,她迫不及待出来走动,恰好看见嬴政正在读: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
几乎是在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般般就想起了前世自己学的课文,脑子自动接上: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
竟是《谏逐客书》。
讲的是李斯为了反对秦王的逐客令所写的谏言,举例讲述昔年秦穆公用由余、百里奚,秦孝公用商鞅,秦惠王用张仪、秦昭王用范睢。
这四人都不是秦人,却对秦国的崛起起了关键的作用。
嬴政读着读着,笑出了声,“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其逻辑严密,排比铺陈,言语犀利,实乃寡人闻所未闻。”嬴政笑的伏案,不可自抑,“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
“胆敢警告寡人!”话虽如此说,可他分明笑的畅快。
可见他对这则谏逐客书的喜爱程度了。
“去,秦驹!”
秦驹忙躬身进来,就听嬴政道,“将此书照抄数百遍,送与百官品鉴,就说寡人不知如何回击,请众臣相助。”
“怎会有人回的上来呢。”般般撇撇嘴,要是有,又是一篇课文,她不会没学过。
“你不懂,那些人嘴硬的很,不到黄河心不死,郑国渠如今修的狗屎一坨,也没人肯认错,就是不愿承认外臣比他们得用。”
般般微惊,还是第一次听见表兄用这种粗鄙的词,她惊异无比,“表兄,你被他们气坏了。”
她忙绕过去,抚着他的胸脯,关切又紧张:“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嬴政捉住她的手,“这又是何俗语,简练诙谐。”
“你就说管不管用吧?”般般抚摸他的眉眼,俯身轻快的亲亲他的脸,“还押韵了呢。”
“若是你做诗歌也每句押韵,那就不得了了。”他煞有其事道。
般般无趣,撇嘴翻他一个白眼。
转而,她说起其他的,“如今丞相之位空缺,表兄可有想好继任之人?”
不仅是丞相之位空缺,朝中空缺的官位多了,逐客令之后腾出了许多。
“昌平君。”
“昌平君?”芈启,般般惊愕,“昌平君可是楚国公子。”楚系不是好不容易才被他清扫干净吗?
“目下还没有好的丞相人选,选也选不出来,只能先选个不出错的。”嬴政说到这里,也是无奈,“华阳太后病故后交给我一批人手,”他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能掌控得住局面,“昌平君先当着吧。”
“我以为表兄很喜欢李斯,会想要他做丞相。”般般托腮闲闲道。
“他资历还不够,脾性须得压一压,太悬浮。”嬴政微微蹙眉,“况且逐客令刚一收回,便将他提到跟前,未免太扎眼。”
“表兄是觉得他哪里有问题吗?”她生出一抹好奇来。
嬴政却说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心仪的丞相人选其实是韩非,可惜了。”
“……”您还没忘记他呢,这都几年了。
白月光吗?
霸道总裁的白月光没准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心仪的下属、一条美味的鱼生等等。
就这样,秦国的丞相任命下来了,昌平君果然做了丞相,这昭示着宗臣重新走到了台前,如此一来,秦王让诸臣品鉴的《谏逐客书》便没有引起太大的抗议。
当天夜里,秦王收回了逐客令,将李斯官复原职。
次日,太子嬴肇的满月礼如期举办。
王后久不出,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此番她重装打扮立于秦王身侧,脸上端着端庄亲和的笑脸,螓首蛾眉、肤若凝脂,乃是人间第一等憨然富贵花。
底下不断有人新奇:
“当真是倾国倾城,非花非雾,春风十里独步啊。”
“王后抿唇一笑,能叫人间颜色变尘土。”
“王后的脸如何反倒是其次,也只有你们这些臭男人如此肤浅,王后的哪项功劳不比容颜出众?如今更是为大秦生下了太子,若非王后之位已是极限,还要再嘉奖才好呢。”
“是极,是极,我等冒犯王后了。”
再看太子殿下,夏日里衣裳单薄,被奶娘竖着抱起轻托后脑勺,方便众人看清他的小脸。
他降生后头一次见这种大场面,丝毫不露怯,‘咯咯咯’笑个不停,来回挥舞胖乎乎的手臂,黢黑的眼珠来回好奇的看。
不仅如此,他认得阿父,也认得阿母,没一会儿便张着手臂‘啊啊’的叫着让当得爹的抱。
嬴政给他面子,象征性抱了小会儿。
姬家从头到尾被恭维的没停过,庞氏脸上的笑不断,姿态得体,分毫不出错,倒是没人时,跟儿子姬修说了句哀愁的话,“我姬家能有如此造化,离不开月姬与般般的推举,羹儿眼瞧着也会是个得用的。”
“可除了咱们一家几口,其余旁支别系都已不在了。”
朱氏听了这话,也募然红了眼圈,当年从赵国离开已是死里逃生,就连姬昊也被连累诛杀,更别提朱氏的外家、庞氏的外家。
战乱年代,无权无势的人的命不是命,随便杀了就是杀了,都不用负责任,遑论赵国本就对秦国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了他们所有相关的。
离开的时候,朱氏还瞧见有赵国百姓立起牌子插在姬家旧址,上书血红的‘赵国败类’四字,姬家尚且被如此对待,更别说嫁给秦人的‘罪魁祸首’姬长月。
赵国人甚至排演了许多的歌舞,其中不乏将姬长月演成祸国殃民的妖孽,妖孽化为人形,勾引人间君主,祸乱朝纲,荒淫无度,以至于灭国,妖孽的下场是被砍头而死。
般般这些年造出了不少利国利民的东西,那些人不敢编排她,怕引起众怒,便将矛头引向姬长月。
姬长月的心里太苦了。
庞氏怎能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呢。
一家人连带着恨起了赵国,对他们也没有任何的感情。
“不说那些,今天是好日子,平白惹人落泪。”姬修宽慰妻子,为她擦去眼泪,又仔仔细细的安抚母亲,“再差的日子都熬过来了。”
“羹儿那个混不吝的,跑来跑去结交朋友,你可要约束一番,勿要给般般惹麻烦。”庞氏擦擦眼角,提起精神敲打姬修。
姬修自然答应:“是,儿子晓得。”
满月礼结束,般般盘腿坐在床上一一数着礼单,“发财了,发财了!”
嬴政枕着头,瞥视一眼妻子目不暇接的小财迷模样,无奈道,“平日里库房的摆件你都不曾瞧过么?”
这才多少东西,也算发财?
“那不一样,”般般头也不抬,“那些是咱们的,是大秦的,这些都是给我儿子的,那便是给我的。”
“他还小,十岁之前收的礼阿母帮他收着!”
“……”嬴政干脆挪动身子,枕到她的腿上,“那我的呢?”
“你的也是我的。”般般敷衍性的亲了他一口,“别耽误我算账,你先别说话。”
秦王政:被王后手动禁言.jpg
好不容易等她算完了账,直接就被按住原地正法。
般般以为这么久没有行房,表兄会迫不及待,不曾想他只是亲亲、摸摸,在她身上留了一堆痕迹,最后什么也没做。
徒留她被吻得意乱情迷,清醒后拿手指捅他,“没了?”
“什么没了?”他问。
“就……”装什么傻呢?
前几天还埋在她胸前,拔都拔不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刚满月的孩儿。
他只好拍拍妻子的后肩,“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你再忍忍。”
说的好像她才是那个急色的人?
她是吗?!
…虽然她的确是,可是他更是啊!
她气鼓鼓的翻身背对着他,他的手臂刚抱上来便被她挥开,如此三次,终于……挥不动了,被他死死的钳在怀里动弹不得,唯有脚丫子可以晃两下,扯动的那串金铃铛叮铃铃的响着。
往日晚上,这串铃铛响动的频率与他们两个喘息的节奏相当,哪像现在,跟打架似的。
李家举家搬回了咸阳。
回来当日,般般派人去帮了忙。
托腮看着宝宝吃了奶,合眼休息,她就手痒痒,想绣个什么,结果绣了好几日,绣了个四不像。
嬴政很有意见,“你幼时说给我绣个老虎,时至今日我也不曾看见。”
虎是他的属相。
“我没说过。”般般理直气壮,翻脸就是不认账。
他立马将证据取出来,一只歪歪扭扭绣着老虎头的荷包,老虎头的线头简单,如何看如何像老虎色的狸奴。
“那我只好继续戴这个。”
“?”威胁她?
这要是被朝臣看见传出去,得有多尴尬?
“我绣便是,你冷静点。”般般伸手就要夺荷包,奈何表兄太高,压根捉不住。
“给我!”
“这是我的。”
要不到,她不得不气馁的屈服,“老虎太难了,要不然我绣一对鸳鸯予你。”
嬴政听了这话,径直皱眉否认,“我不要。”
你是小孩吗?
般般气结,直接就是个诬蔑的大举动,“鸳鸯忠贞不二,你不要鸳鸯,你想纳妾!”
“谁人与你说鸳鸯忠贞不二?”嬴政欺身迫近。
她没站稳,险些从廊外摔倒,后肩结实的抵在了圆柱上,下一刻他结实的手臂越来牢牢勾住了她的腰肢,将她重新按向他的怀抱。
般般吓了一跳,还好没有摔倒,心有余悸的揪着表兄的衣袍,“鸳鸯是一夫一妻的呀,公鸟和母鸟会一同筑巢、孵小鸳鸯,形影不离,很是恩爱。”
“那你便想差了。”嬴政哼笑一声,曼声道:“鸳鸯的‘忠贞’行为只会持续一个繁殖季,待到次年的繁殖期来临,它们会分别寻找新的伴侣,并不会与上一只配偶再续前缘。”
“更有甚者,公鸟会在与母鸟结伴时,另行试图与其他母鸟交配。”
般般闻言微微呆滞。
……???
是谁!是谁骗她鸳鸯忠贞不二?
好像她印象里鸳鸯就是这样。
“大雁才是忠贞不二的鸟,”嬴政扬起眉梢,平直俯身,啄吻她的唇角,“你我大婚时,我曾亲手捉了两只送到姬府,你忘了?”
大雁的确是这时候的婚姻聘礼与信义的象征,它是六礼中最重要的聘礼,男方需要向女方献上大雁,象征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好像记起来了。”般般老实说着,有些被夫君的轻吻蛊惑到,不由得轻搂他的脖颈,踮起脚尖蹭他下巴。
当时她惦记着将大雁带进宫去,结果没多久就忘了个精光。
她还挺内疚的,轻易被哄好了,答应给嬴政绣两只大雁。
一问,得知那两只大雁竟还活着。
两人去了花鸟房探望。
宫奴们每日精心饲养,两只大雁正挨着进食,嗅到陌生的气息纷纷抬起头机警的拿一侧的眼睛盯着人类看。
般般伸手悄悄戳了一只大雁肥嘟嘟的屁股,柔软的羽毛给人的触觉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它的脚掌很像鸭子,颜色也很像。
嬴政微惊,立即握住她的手腕,“你什么都敢摸一摸?大雁的屁股也是你能碰的吗,啄到你如何是好?”
老虎的屁股都摸过,大雁的屁股算什么。
般般说:“它没动,应当不会咬人吧?”
宫奴们笑着解释,“王上,王后,这两只大雁被饲养多年,对人啊没什么防备心了。”
“不过得亏王后方才戳的是公雁,若是母雁,那公雁还真的会啄人。”
好新奇的说法。
般般想再摸一下,宫奴立即抚着大雁的脖子和脑袋,以防止它忽然回身啄人。
手掌贴着大雁的尾毛摸两下,手指轻轻捏一下,竟然不是完全虚的,温热宜人,羽毛毛茸茸,像在小心翼翼的摸一只蒲公英。
“母大雁肚子好大,是要下蛋了吗?”
“王后好眼力,的确是的。”
她想养的,即使后面忘了,宫奴们也会尽心照料。
回去后,般般还真的开始绣大雁,许是因为见过了那两只大雁,她心生感动,绣的格外认真。
过了两天,才绣好了一只。
嬴政倒是奇怪了起来。
他这两天就像是打了鸡血,吃饭还是穿衣都怪怪的,问了才知晓他最近见到了一个他很喜欢的、很有才干的人,一心想收为己用,于是学着礼贤下士的法子,极尽的温和示好。
吃的、穿的、用的,都跟那人一样,甚至想跟他一起睡觉。
结果那人转头就骂他,说:“秦王这个人,高鼻梁,细长眼,胸脯像鸷鸟,声音若豺狼,缺少仁爱,有虎狼之心,在困境的时候可以谦和待人,但一旦得志,定然会轻易践踏他人。”
“我虽然是个平民,但是他居然常常自居我之下,这多可怕啊?如果真的让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的人都要成为他的奴隶了,鬼才要跟他长久的交往。”
他骂完就开溜,嬴政岂会让他走?到城门口堵他,给人吓得半死不活。
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他当场封人为国尉。
般般:“……”
她只说,“你在外头要跟他穿一样的,我管不着,回到昭阳宫立马换掉,不然你别进来。”
第82章 10000营养液加更 “这秋千能承受……
国尉乃是掌管全国军事的高级官职,忽然平白封给了一个平民,虽说般般并不歧视平民,但这未免太草率,她担心别人做不好、没经验,闯了祸。
实在喜爱他,给个官先看看他的能力再说嘛,若真的很厉害,再提拔也不迟。
关键是人家不乐意留在秦国,还将他阴阳怪气的臭骂了一顿,他不计前嫌强行赐官职。
那般般更不乐意了,你凭什么骂我夫君?
嬴政心知表妹护自己,哄着她一同设宴。
设宴当日,般般见到了这位了不得的、让秦王恨不得同吃同住的国尉大人。
尉缭胆战心惊、浑身不自在的拜见过秦王与王后,方落了座,便察觉到王后的目光十分不善,视线反复在他身上打量,仿佛要将他这个人看穿。
他一直以来的紧绷,奇怪的松散了些。
也实在是秦王热情的让他心里发毛,总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毕竟列国的印象里秦王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冷血君主,忽然每日带着笑嘘寒问暖,搁谁谁也怕啊。
倒是王后这苛刻与挑剔的目光一出,尉缭的一颗心就此放回了肚里,他还真有了些谨小慎微,不自觉起身多问候了一遍,“王后娘娘安好。”
嬴政:“?”
温和体恤换不来尊重,冷面不善才行?
什么道理。
他脸上的笑当即多了一份生硬与僵直,“国尉快快不必客气。”
哪儿能不客气,你说不客气就不客气?谁知是不是反话,信了就上当了,尉缭立即重新端出客气疏离的姿态,对秦王也重新行一礼:“诺。”
秦王可以热情礼遇,他却不能当真,当真他就傻了,人家的表现是假的,演的越丰满,越证明秦王对他有利可图。
这一点无论是他还是秦王都心知肚明,秦王知道他明白,他也清楚秦王知道他明白。
不过…
他瞟了一眼秦王,又跟他穿同款!谁懂啊!
落座后,美味佳肴已经摆放在各人的席前,尉缭本不愿侍奉秦王政这样的君主,奈何他频频礼贤下士,心知自己不说点什么、奉献些什么是走不了了。
席间,他对秦王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提及列国局势,他道:“王上可知,目下大秦最大的危险是什么?”
“先生请讲,政愿闻其详。”嬴政谦逊含笑疑问。
他以平礼对待尉缭,并不端国君之威。
真是令人心惊的谦逊,更让人心里发毛。
般般都忍不住侧目,感慨表兄可以为收用人才做到这个地步,他其实很在乎自己的国君之威。
“昔年,三家分晋。”尉缭微捋胡须,意味深长道,“赵韩魏三个弱国联合起来将智伯给灭了,现如今六国同样很弱,强秦如此,却不可轻视他们。”
“若六国像当时的赵韩魏那样,联合起来暗中结合,亦能灭掉秦国。”
此言一出,嬴政脸色微冷,眸光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由此,臣并不主张秦国只用武力,应当军事与外交两手并行,缺一不可。”
“如何外交?”般般提疑,“像惠王提拔的丞相张仪那般么?”
“非也,张子入秦为相,所献的乃是连横之策,与臣所说的背道而驰,咱们须得分化列国。”
尉缭解释道,“当时秦国经过商君变法 ,日益强大,使东方六国感到了威胁,公孙衍提议五国相王,张子为了破坏他的计谋,联合一个或者几个国家,远交近攻,灭除了六国的合纵,继而得以逐个击破。”
“此计在当时得以通畅,是列国轻视秦国。秦国如今强盛壮大,列国对秦国已有防备心,单线不够用。”
“其实如何分化列国,这是很简单的,用钱收买六国权臣是最有效、亦是最省事的举措。”
“……?”般般悄然睁大眼睛,没想到国与国之间的计谋竟然也这么简单?
“既出任臣子,那些人定然也是想做出一番事业的,收买一二人可以理解,怎么可能人人都能被收买?”她疑惑不解。
尉缭面对如此纯然的王后,生出些许的尴尬,“王后不知,”他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在讥讽谁,“乱世当道,有些人有一身本领、有些人目光毒辣,他们有罕世才华,但毕竟也要着眼于当下,若是吃不饱穿不暖,再远大的抱负也无处施展。”
“并非人人做官都是为了改变这个世道,他们为的是每月拿的俸禄、为的是旁人尊敬的目光、低垂的头颅。”
王后心思纯然,却不高傲自满、轻视百姓,这是很难能可贵的。
“只要撬动了一个人,那人的贪婪便可催生出许多许多的变数,亦能影响列国朝堂局势,类如赵国的丞相郭开,他是出了名的贪财,只要许诺重金,没什么是他不会做的,偏偏赵王对他宠信有加。”
“李牧侍奉赵国,正是因为有他在,强秦如此也难以攻克它,若是收买了郭开,能暗中使计除掉李牧,赵国有又何惧?”
般般沉思,郭开这人的神奇在于,只要让他做的事情不危及他的丞相之位,那便没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当年赵偃要截杀回秦的嬴政与姬长月,也是被重金策反,他放走了她们。
的确,吃不饱饭还怎么实现抱负?
她刚才的话很有‘何不食肉糜’的意味,这让她感到羞愧。
“国尉大人所言有理,是我不曾理解臣民的真实处境了。”
尉缭微惊,忙起身又行礼,“这不能怪王后,您已经很关爱臣民。”出身不同,意味着眼界也不同,它不能作为评判人善良与否的标准,何况他提出来后,王后并未恼羞成怒,反而利索的自省。
这个世界上,能自省的人占少数。
嬴政也在沉思,他一直没说话,是被说服后在思考此计谋的可行性,“国尉以为,此计需多少钱?”
尉缭肃穆以对,正经拱手道,“希望王上勿要疼惜钱财,我们需用多多的钱财贿赂豪臣,扰乱他们的政治谋策,粗略算计,只要三十万金,诸侯尽灭。”
般般一听这个数目,呆滞,“三十万金?!”
嬴政悬赏樊於期的人头,金额也才千金!
吕不韦拿来卖奇珍异物的东西结交华阳夫人,让她接受庄襄王做自己的儿子时,不过用了五百金!
这样一对比,三十万得是多么庞大的数目,是要筹划国家战争的水平了。
嬴政按住妻子的手,佯装为难转而道,“三十万金,我对你草拟的这个数目并没有异议,只是我信任你,却不能拿一国资产来做赌资。”
“不如国尉大人率先讲一讲你第一步要如何做?”
尉缭从善如流,表示理解,“自然要从贪财的郭开入手,赵国虽然受长平之战重创,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只是失去了争夺天下的能力,却仍然具有守国的实力。”
否则昭襄王晚年也不会对赵国屡攻不下。
“赵国大将,一为廉颇,二为李牧,需逐个击破,若能策反收为秦用最好,否则将其驱逐或是杀掉才保险。”
“瓦解掉赵国的抗秦主力,那想要攻打赵国也就没那么难了。”
嬴政笑了笑,道:“我可以先赐你五万金,若你能事成,那余下的二十五万金一金都不会少。”
尉缭应下,说自己定然能做成。
尉缭走后,般般感慨道,“我以为国与国之间的计谋会有多么的高深呢。”反间计,传播谣言,重金贿赂,果然这些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很管用。
嬴政若有所思道,“只要臣子与国君不是一条心,那便很容易打散。”
般般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忽的举手抢答,“这与表兄曾与我说的土地私有制有关对不对?我知道!我知道!”
“哦?表妹请讲。”嬴政脸带真切笑意,盈盈然托起脸庞。
“表兄曾说为了扩大势力范围,国君推崇自己的子民们开垦荒地,开垦出的荒地算是他们自己的,只要他们种植作物每月纳税即可,那么土地越来越多的人就成了天然的一方势力,他们怎么可能跟国君是一条心的呢?他们每个月要交税呢,只怕每天都想着要如何规避赋税!”
“他们只着眼于当下的一田一钱,只要花重金将其收买,那么国君下发的政令便会被阴奉阳违!”
般般超大声,眼睛亮晶晶,“他们不听王的,王也没办法!”
嬴政闷闷笑着摇头,干脆捧起妻子的小脸轻轻捏了捏,“王后好生聪慧,寡人一点便通。”
般般依偎在他怀里,将柔臂悬其肩上,“若是尉缭私吞一些钱……”
“要他为我办事,给他些钱也无妨,正如他所说,谁人不为五斗米折腰?”
她眼睛悄悄一转,佯装不悦,“那你还不快把这衣裳换了,我不高兴你与他穿一样的,方才你们坐在一起,好似你们才是夫妻,我真真是打扰了。”
“……”嬴政掐了一把她的脸,“不许胡说。”
他对男男龙阳之好的行为很嫌恶,只要想一下就要起鸡皮疙瘩。
“我如何胡说,听说大王还要与他抵足而眠呢,这多亲密呀,你与他一同歇过了可不许再来找我了。”般般故意掐着娇滴滴的语气,做作的拿手指戳他的脸庞。
嬴政要捉她作乱的指尖。
被她拂手避开,宽袖微摆,留下一阵香风。
她拿背对着他,娇气的哼。
“连男人的醋都要吃?”他覆近,将她圈腰拥入怀抱,“看来王后精力充沛,夜里只怕也睡不下了,不若你我做些有趣的事。”
“什么事——”般般回首,话还没说完,身子蓦然腾空,竟然被他整个托起抱住,惊得她花枝乱颤,匆忙抓住他的双肩,“你!”
“廊外夏季甚是凉爽,我前日瞧见你让人编了一架秋千,想必也能承受得住两人的重量。”
第83章 还好有表妹 “嬴政牌小课堂开课啦。”……
次日清晨,从床榻上醒来,有关于昨夜的故事狂风过境一般席卷着般般的脑壳,她雾蒙蒙的从伏起身,按了按太阳穴。
秋千链条‘吱呀吱呀’的响声;
被紧扣身体,难以呼吸被迫扬起头像搁浅的鱼;
秋千完全由他掌控快慢的节奏、向前向后的韵律。
越荡越高,她惊慌害怕,精神高度紧绷,整个人被他拦腰紧钳,她摸不到他更看不到他,只能向后抓,倒是抓到了他散落的长发。
后颈给厮磨啃咬,脊椎处蔓延的是难以平复的气息,他的纤细长睫扫过她的后肩皮肤,留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烙印。
到后面,他甚至像抱孩子那样,托举她起身将她放到秋千上,让她直立站好,她吓到声音破碎,一个劲儿的摇头说不要,秋千怎么可能承受两人一同站立的重量。
他说那是铁炼制的,不会断,诱哄她勿要害怕。
般般倏然回神,捏紧被子,稍微并紧被下的双腿,就连脚趾也不自觉的蜷缩起来,悄悄在心里骂他变态。
这似乎是两人成婚以来,第一次在外面做那种事情……虽然的确也没人敢偷看,可那份羞耻心带来的紧绷与害怕是难以形容的。
尤其是他恶趣味还偏要看她的表情,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高脸颊,将一切细微神态展示给他看。
痉挛时的抓挠、失焦后的瞳孔、香汗淋漓的额发,他全都要看,甚至是那份似痛苦似快乐的咽呜声,也必须一声不停的听进耳畔。
她若是紧闭嘴巴不肯出声,他有的是别的办法……全是难以启齿的法子。
她颤抖,他问她怎么会抖这样?
她失控,他亦会带笑的亲吻她的眉眼,让她控制一下自己。
除了明知故问,他更喜欢引导她说出他想听的话。
她看他是长久不做那种事情,解锁了新属性,她浑身疲累的他上朝去都没醒……他倒是精力充沛。
他不是耕地的牛么?为什么不会累?
从云听到动静,打了水进来伺候她起身。
还没来得及穿衣裳便听见她的惊呼声,“怎么了?”她疲软的闷闷,声线染上鼻音。
“您疼么?”从云小心翼翼的问。
“嗯?”般般略有疑问,“不疼啊……我身上有伤口?”
她没什么感觉,侧头努力看自己的后身。
从云干脆将铜镜搬来放置在她后背处,般般只看了一眼赶紧让她搬出去,迅速将里衣穿好。
“王后肤若凝脂,肌肤娇嫩的紧,自幼便是如此,稍微用力就会留下红痕。”从云疼惜的轻轻抚摸她的后肩,心道王上蛮横体壮,无论多小心温柔,也会在她身上留下或轻或重的印子,更遑论放开了肆意。
她这后脊的痕迹触目惊心,竟然青青紫紫,看形状是手掌禁锢导致,其他的多是吻痕、吸痕,王上当然不会故意伤害她,这点毋庸置疑。
面对从云的小心与疼惜,般般唯有窘迫与不好意思,其实一点也不疼,只是看着很惨,她肤质如此,也没办法。
他不只是吸后面,前面也……
昨夜……两人都有点太放肆了,其实半夜她听见偏殿肇儿在哭,表兄烦躁得很,干脆捂住了她的耳朵,说有奶娘操什么心。
她的道德与母爱有一丢丢的痛了。
穿好衣裳梳洗妥当,她去了偏殿探望儿子。
奶娘见到王后,立即带着笑与她说起太子的事。
“王后与太子母子连心,殿下也才醒,方喝了奶正安安静静的躺着,不哭也不闹。”
般般俯身,入目的是肇儿那对圆溜溜的大眼睛,他正在吃手指,吃了手指举起脚丫吃脚趾。
这奶呼呼的圆脸玉盘似的,别提多惹人疼爱了。
般般伸出手指戳他额头,他慢腾腾的握住她的食指不丢手。
“会握阿母的手了呀,肇儿,看这里。”她摆动另一只手,肇儿的视力已经发育妥当,灵活极了,跟着看来看去,看罢,乐呵呵的张开嘴巴笑。
“啊~”肇儿学着她啊了一声。
奶娘感到新奇,“太子殿下想学您说话呢,只可惜婴孩这个月份还不会说话,也有心无力。”
“不会说话是嗓子没有长好嘛?”般般也不懂,问学识多的奶娘。
“并非如此,所有的孩儿在娘胎里便长好了嗓子,所以降生就会嚎哭,”奶娘温柔解释,“他们不会说话,是因为听到的不够多,也还不理解咱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孩儿学着说话,不仅仅是要模仿咱们说话的嘴型、发出的声音,比如说呢,咱们说阿母,殿下其实不懂阿母是何意义,说用膳,他更不懂用膳是什么,他得先懂了,才能学会说。”
“这便是起码一岁半、两岁的孩儿慢慢会说话的原因。”
总而言之,小婴儿的没安装语言系统,听不懂,所以学不会,大脑语言中枢需要发育,这也导致他不会协调嘴巴、舌头、上颚、喉咙和呼吸,无论发出什么声音都略显笨拙。
“即便如此,王后说阿母,太子殿下竟张嘴跟着啊,这足以证明殿下生而聪慧。”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跟养狗也没区别了……
这比喻有点缺德了,般般心虚的摸摸肇儿的胎发,指指自己,放慢语调:“阿母。”
他果然听不懂,睁着黑漆漆的眼睛,过了会儿忽的摆动手臂:“啊~!”本能的学周围世界发出的声音。
从云托着腮,像在看珍稀动物,“王后,太子殿下才多大呢,您幼时也特别着急想说话,却如何都说不准确,说的话含含糊糊的,旁人听不懂您还会生气呢。”
那是嘴巴不听使唤,明明说的是我要吃饭!说出来的却是#¥%饭!
想当个神童,居然要从学说话开始。
说起来也不知道表兄是几岁会说话的,他一两岁学说话的时候,吕不韦貌似还跟庄襄王在邯郸待着。
“吕不韦已经出发了么?”她随口而问。
从云点点头,“殿下的满月礼罢第二日,吕不韦一家便整装出发了,约莫此时已经到蜀地。”
般般回想上回跟表兄一同去蜀地游玩,才走了一周。
山路遥远,蜀道艰难,那时候他们去蜀地有专人开道,无论是车马亦或效率都是最快的。
吕不韦如今不是相邦,也没有了权贵的便利,竟走了一月才到。
般般至今不知道吕不韦教唆成蛟反叛后,放走他,任由他入赵是为什么。
秦王子婴是谁的孩子……莫非是成蛟的?
那他的这一举措,难道是因为觉得嬴政会暴政,给秦国留下的一条后路?
史实如她所知,胡亥即位后杀光了兄弟姐妹,子婴不大可能是嬴政的子嗣,那就只剩下叛逃入赵的成蛟了。
无论怎么说,新的历史已经覆盖了她所熟知的旧历史,吕不韦是怎么想的也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事实朝着李斯父子所预言的方向发展。
吕不韦刚落地,还不曾收拾东西,便在遍布竹林的地界看到了手持丞相印的魏国使臣。
他一见到吕不韦,当场恭敬跪下,高举相印请他入魏。
“秦王刻薄寡恩,竟如此对待相邦!”
吕不韦长长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让顾氏和孩子先进府邸,转而他看向魏使,“魏使何至于此呢?这相印啊,我是不会收的,你走吧。”
“至于寡恩?实则王上待我已是仁至义尽。”
说罢,他转身进去。
魏使急的膝行两步,扭头与身侧人大眼瞪小眼。
“大人,小人已经打听过了,其余列国也派遣的有使者入秦,韩国更是太子亲临,势必要将吕不韦笼络去,咱们可千万不能让他们。”
“韩国那弹丸之地,也配与咱们魏国相争?”魏使不甘心,沉下眸子盯着府门。
“哎哟,这不是魏人?来的够快的哈,守株待兔吗?”
两人齐齐转身看去。
只见那言语猖狂奚落的不是郭开又是谁,两人为之色变。
“吃了闭门羹了吧?”郭开耀武扬威,“先生是不会让尔等进去的,依开所言,魏国与韩国相差无几吧,如何韩国就成了弹丸之地?倒是贻笑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