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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斯薇看起来有话要对她说。两个保镖寸步不离的跟着,明斯薇清了清嗓子,“我是明总的我妹妹,我和柳小姐说几句话,你们稍微退后些。我们不会离开你们的视线。”

保镖面面相觑,往后退了两步。

“你想好了吗?”

柳燃深吸一口气:“我想好了。我妈妈情况一稳定我就想办法走。”

囚禁、下药、白瑜出事……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下定决心,远离明斯予。尽管她会痛苦,可是时间总会慢慢将伤口抚平。况且,她继续在明斯予身边,只会带给双方更多的伤害。这段时间,两人都快被彼此耗干了精力。

柳燃想好了,不管明斯予后续会不会想方设法抓她回来,她都要试一试;正如她不愿意相信明斯薇,可明斯薇现在是唯一能帮助她的人。

明斯薇明显放松不少:“我跟这家医院挺熟的,会打招呼让人尽快帮阿姨稳定下来。去国外吧,我帮你联系国外的医院。但是听说姐姐把你限制在家里不让出门?”

“对。”这是目前逃跑最大的难点。

明斯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有些古怪。

“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机会的。我非常感激你能做出这个决定。对你,对我姐姐,都有好处。姐姐或许一开始会找你,但相信我,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放弃的。到时候,你可以和阿姨迎来真正的自由。”

不到两分钟结束对话,柳燃继续跟着保镖回家。明斯予为了防止她趁机逃跑,做了十足的防范。

家里就明斯予一人。柳燃先进屋,保镖从后带上门,明斯予端坐在轮椅上,挡在餐厅与客厅之间,眼底布满血丝,狠戾的盯着她。

柳燃沉默着上前,想要回到房间。明斯予用力将支票甩在地上,冷笑道:“你跟明斯薇很熟?”

柳燃低头看着明斯予扔下的支票,脸色大变。

支票皱皱巴巴,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揉过又展开。

明斯予顺手抄起岛台上的东西就往她身上砸了过来:“你明知道我最讨厌明斯薇!却还要和她串通起来对付我!”

柳燃一闪身躲过,瓷瓶哐当一声砸到墙上,碎成一地渣渣。接着,明斯予失控的将手边能拿得到的东西全都往柳燃身上招呼。柳燃躲了几个,也挨了几个,本来看到白瑜的状态就让她烦闷,接连被砸了几下之后也忍不住了,“我没和她串通起来对付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柳燃心突突的,脑子也乱成一团,猜测明斯予是不是知道明斯薇要帮她逃跑的事情了。

“你们没串通,她会无缘无故给你钱?两千万就被收买,连我买你的钱都不够,柳燃你可真够贱的。”明斯予两眼通红,恨恨的咬着牙道:“我怎么还没弄死你。”

柳燃将支票捡起来撕了个粉碎,“你来啊,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柳燃说的是沈云禾,明斯予听着以为是在说白瑜,痛苦暴躁的情绪顿时上了一个新台阶。她低声下气的给柳燃解释了这么多,还放她去医院探望,结果转过头来柳燃还以为她是害白瑜的凶手。、

刚好保镖没走,明斯予让两人按住柳燃,硬生生按跪在轮椅前。柳燃和明斯薇串通这件事完全抵消了她因为白瑜出车祸差点命丧黄泉对柳燃的那点愧疚。

穿着拖鞋的脚踩住柳燃的肩膀,踩过胸,最后在大腿上狠狠拧了一下。明斯予只恨自己现在穿不了高跟鞋,不然她高低要给柳燃踩出一个洞来。

她已经不想管明斯薇给柳燃那张支票是要干什么的了。在她最恨明斯薇的时候,柳燃堂而皇之的和明斯薇搅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突破了她的底线。

她难过的千疮百孔,拼命想要柳燃也品尝到同等的痛苦。

“你以为你有多特别?你就是我买来玩儿的一条狗,像你这样的,我花钱能买一排,比你听话,更不会和明斯薇那种下三滥的东西搅和在一起。”

“玩儿腻了,我彻底玩儿腻了。”

一番话说出口,明斯予的心也在滴血。

保镖将柳燃关进房间,充当保洁把地上的狼藉清扫干净。傍晚时分,齐蓁终于从老宅回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在明斯予面前已经暴露了,若无其事的将明斯予借口让她去老宅取的一套古董首饰拿给明斯予,去厨房做饭了。

明斯予看见齐蓁端过来的饭菜就生理性犯恶心。她不许齐蓁给柳燃送饭,禁止齐蓁和柳燃说话,回房间拆了袋营养液喝。

她托人查的明斯薇的信息也有了结果。明斯薇的信息比齐蓁复杂得多,存在不少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做不到完全查清楚,只能查出来一部分。不过查出来的一部分也够用了,明斯薇名下的几处房产被分别过户给了她公司的几个大股东;还有一个她意料之外的结果,明斯薇注资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风投公司,其中投资的一个企业正是她公司百分之五股权的实际持有人,也就是说明斯薇早就盯上她的公司了。

继承集团还不够,还要把她的公司一起吃掉,明斯薇也不怕噎得慌。

第二天,明斯予以视察海外业务为由,和温秘书一起登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作者有话说:努力存稿ing……明天,明天我一定九点更[药丸]

第65章

简怀瑾帮忙引荐了她在国外留学时的教授,现在是D国一家著名私立医院的副院长。

明斯予重新系统的做了检查。她的情况过于罕见,教授又找来了其他经验丰富的医生专家联合会诊,结合她被迫服食特殊氧化剂的经历,过了两天才给出大致的确切结果。

结果让明斯予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还有救。她最开始的病不是明斯薇给她下药引起的,她的的确确患上了一种罕见的衰退症,不加以治疗会导致死亡,可那大概是二十年之后的事了;明斯薇的药相当于给病情上了加速器,让她从发现得病到发病死亡的时间,由二十年减少至七八年。

国内的医生有一点没有骗她,如果她没发现水有问题,继续下去,再加上连续的情绪爆发,很难活过二十八岁生日。

而现在离她二十八岁只有一个月了。

另外,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发现:她所谓的“毛绒饥渴症”,实际上是器官衰退的并发症,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饥渴症。手掌出汗、发痛发痒,是因为人体生物电失衡,在手部体现的最明显,此时触摸毛茸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平衡生物电,和毛绒饥渴症很像。活体毛茸茸自带生物电,所以缓解效果会更好。

如此看来,她买下柳燃,是建立在误诊的基础上。她和柳燃,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错误。

明斯予的身体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目前的初步诊疗方案是先住院稳定病情,然后进行手术,通过干细胞技术和器官移植来解决。依旧有风险,不过比之前医生告诉她的九死一生的成功率高多了。

不过也有不那么令人满意的地方:术后恢复时间长。教授告诉她,至少要腾出一年时间来进行康复疗养,在此期间,不要操心任何工作、生活上的事,完全的放平心态放松心情,给身体提供最佳生长状态。包括术前也是。

教授希望她最好现在就能开始住院治疗。但是明斯予这次来的匆忙,国内的事情几乎都没来得及处理,她不能就这样突然撒手不管,至少要提前做一点安排。

教授只好和她重新约定了时间,安排好了最佳稳定期和手术时间,叮嘱她务必在此前处理好事情回来潜心治病。

“你有Alpha伴侣吗,伴侣少许的信息素能帮你更容易感受到安稳和舒适,对整体的治疗来说有不错的辅助作用。”

明斯予眼前浮现出柳燃的脸。

薄唇轻启,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没有。”

她之前能做到不对任何人动心,自然现在也能。柳燃背叛她,让她受挫,让她伤心,让她裹足不前,她没理由再去爱一个这样的人。她要把柳燃从心里毫不留情的踹出去,和齐蓁、明斯薇一起送去地狱。

明斯予不在的这几天,齐蓁时常出门。一次吃饭,柳燃发现用来做摆件的异形日历,六月三十号那天被用一个大大的红圈圈了起来,她记得之前没有这个圈。

齐蓁弹了弹日历,微笑着说:“大小姐的生日,二十八岁生日一定要好好庆祝。”

“她去哪儿了?”

“国外。有业务要办。”

“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大小姐没有跟我具体说。”齐蓁顿了顿,突然问:“你知道斯薇小姐的生日吗?”

柳燃摇头。她干嘛要知道明斯薇是几月几号生。齐蓁的问题听起来有点无厘头。

齐蓁自问自答:“是六月二十九日,比大小姐早一天。”

收拾完,齐蓁怀里藏着备用手机,到阳台打电话。一接通,她就急着道:“斯薇,我想见你。”

明斯薇听起来有点儿不耐烦:“不是才见过吗,我们现在不能太经常见面,万一被她发现就全部前功尽弃了。”

齐蓁抿了抿唇,掩饰住失落:“你说的对,还是你想的周到。”

“再等等,再过一个月,顶多两个月,一切就尘埃落定了。”明斯薇换了个语气,“等我顺利成了唯一继承人,我会安排你进集团,你就不用再每天忙于生活琐事,看别人脸色生活了。阿蓁,你是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千万要小心,不要暴露自己。”

得到明斯薇的关心,齐蓁捂着电话,露出甜蜜的笑。“我不进集团,我喜欢照顾别人,我想每天都能照顾你。不过,”隐隐担忧道:“我总是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每天都被人盯着似的…”

“阿蓁,你就是太紧张了,不要疑神疑鬼。我才跟医生确认过,姐姐现在对自己快要死掉的事深信不疑,已经在分配遗产处理后事了。她那个人你也清楚,如果不确定自己快死了,是不会提前做准备的。”明斯薇阴恻恻的说。

齐蓁对其他计划不感兴趣,她就想见明斯薇,再次争取:“斯薇,我真的不能见你吗,现在她不在家。”

明斯薇犹豫片刻,最后松了口:“你找个时间回老宅吧。我今天都在。”

齐蓁把备用机小心藏回房间,高兴的出了门。老宅人多,老太太拉着她问了好一会儿明斯予的情况,齐蓁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和明斯薇单独相处。

在明斯薇面前,她总是怯懦又讨好的。她比明斯薇大了快十岁,是佣人的女儿,而明斯薇是璀璨夺目的小姐,年轻美丽有钱。能得到这样的人的爱,齐蓁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就算明斯薇让她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赴死。

齐蓁小心翼翼的抱住了明斯薇。见明斯薇没有拒绝,才安心的闭上眼睛,贪婪的呼吸对方身上的香气。

“斯薇,要不我们把计划告诉柳燃吧,她现在和大小姐闹得水火不容,我们可以让她和我们一起……”

“不行。”明斯薇厉声打断,“她对姐姐没完全死心,要是让她知道我们的计划,她一定会忍不住告诉姐姐。我好不容易才让她们两个反目……光让姐姐讨厌她是不够的,必须得让她主动从姐姐身边滚,这样姐姐才会彻底死了要把公司给她的念头,把公司和其他财产一起给奶奶。给了奶奶,再给我,那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齐蓁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大小姐的公司呢。”

在她看来,明氏娱乐集团就足够了。

明斯薇视线飘向远处一个虚空的点:“你不懂。公司是姐姐的心血,我宁愿不要集团,也要要它。”

“好吧。”齐蓁从不干涉明斯薇的决定。明斯薇给她指令,她只管去做,不用思考为什么。过了会儿,又提出:“干脆把柳燃杀了好了。我来做,万一被发现了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可以去坐牢。”

她急切的想在明斯薇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明斯薇嘴角抽动:“杀人就过了,容易引起怀疑。我给柳燃和她妈妈买好了下周出国的机票,到时候你找机*会,悄悄找机会让柳燃自己跑出来。”

没过多久,明斯薇让齐蓁回去了。齐蓁恋恋不舍的望着她,飞快的在她侧脸吻了吻。

齐蓁一走,明斯薇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眼中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去卫生间用消毒液疯狂擦洗着被齐蓁吻过的地方。随便抹了把脸,甩掉水珠,明斯薇回到房间,拉开衣柜,里面竟整整齐齐挂了几十件明斯予穿过的旧衣服。

明斯薇走进衣柜,将自己陷入衣物之间,露出幸福而扭曲的笑容:“姐姐……我好爱你……也好恨你。你的一切,包括生命,都是我的……”

***

明斯予后悔没在齐蓁身上也装个窃.听器。她还挺想知道齐蓁和明斯薇单独相处时会说些什么的。不过用脚趾头想想能猜到,无非是些令人作呕的谈情说爱的内容,不听也罢。

回国后她没有立刻回家,去找了贺千戈,两人彻夜长谈,商量对策。贺千戈气的当场就要带人去把明斯薇几个人抓起来打一顿,被明斯予拦下了。

明斯予很清醒,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足以和明斯薇硬碰硬。而且如果仅仅是找人暗杀明斯薇,那明斯薇也太痛快了。既然明斯薇这么笃定她会死,那她不如就按照明斯薇的计划“去死”,让明斯薇得意一段时间,然后再一点点把她拥有的剥离掉,享受漫长的痛苦和恐惧。光是想想到时候明斯薇见到她如同见鬼一样的表情,明斯予就充满了斗志。

她再没有半点儿等死的颓然,整个人像重燃的火苗一样热烈的烧了起来。

只是当贺千戈提到如何柳燃,明斯予还是狠狠皱起了眉头。她一时半会儿做不出决定,干脆先跳过:“最后再说吧。狼心狗肺的白眼儿狼。”

贺千戈懊悔道:“我当时真不该劝你和她好的。”

明斯予倒不这么想。说起来她还得谢谢柳燃,要不是柳燃一巴掌打飞了水杯,她还不能发现明斯薇的狼子野心。要是柳燃知道她的一个举动暴露了明斯薇,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接下来几天,她忙着处理工作事务,将两边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然后将自己一部分流动资产转移到了海外的基金账户,不动产卖掉一部分,剩下的按照原计划转赠给贺千戈、温秘书等人,当然也留了一些给明老太太。要是全都处理干净一点也不给明家留的话,估计明斯薇又要怀疑了。

柳燃在家安安静静呆了几天。没人打扰,她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了这些天的事情。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明斯薇!却还要和她串通起来对付我!”明斯予气急败坏的斥责在耳边回荡。

在当时两人相互对峙的情况下,她想不了太多,简单粗暴的认为是明斯予发现明斯薇要帮她逃跑,才这么生气。可从之后的几句对话来看,明斯予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明斯予说的真是这件事,顶多能说她和明斯薇“串通”,“对付”又从何谈起?她们没有直接做对明斯予不利的事。

她担心是明斯予误会了什么,再对白瑜下手。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用别的理由来解释那两千万,要是直接告诉明斯予,那钱是明斯薇给她用来逃跑的,明斯予一定会加强警戒,她就更难走了。更何况,她身体里还有纳米炸弹。她怕被炸成人体碎片。

给人注射炸弹,明斯予真是损到家了。每次她想和明斯予坦白,都会因为明斯予的疯狂望而却步。

几天不见,明斯予抱着她,吻她,咬她,信息素疯狂的交织在一起,却没有再将后颈腺体送到她唇边让她标记。

玩够了,明斯予汗涔涔的擦了擦晶亮的嘴唇,不带感情的说:“也不过如此。”

第66章

柳燃原本想问她能不能把炸弹取出来,一听明斯予话里有话,脑子一僵,脱口而出:“你和别人,做了?”

明斯予呼吸不稳,居高临下的俯瞰她,“我早说过,想和我上.床的人多了去了,比你好的大有人在。”

柳燃呼吸发冷。原来明斯予那天说的不是气话,说找别人就找别人,玩腻了她就马上换人了。尽管她和明斯予之间已经不再有可能,可她还是感到无以复加的心痛。

一想到明斯予挑着别人的下巴,双眼为别人染上情.欲,她就难受到想把床吃了。

忍了忍,道:“反正支票都被你撕毁了。我只想说,我没和明斯薇一起害你。”

明斯予却对此无所谓了。都这个情况了,要是她还能再轻易相信柳燃,那她在明斯薇和齐蓁那里吃的亏都白吃了。

冷笑着将柳燃曾经说的话原句奉还,“从现在起,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

明斯予雷厉风行的处理好了一切。想来想去她还是不打算把柳燃随便丢下,她决定先去到D国,情况稳定之后再把柳燃接过去,关起来,让柳燃体会什么叫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过在走之前,她稍稍放宽了对柳燃的限制,想看看柳燃和明斯薇到底一块儿合谋了什么,柳燃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出发去D国当天,明斯予不动声色的出门,先去最后看了眼集团和公司,难免有些唏嘘。在准备去机场前接到消息:柳燃跑了。放在柳燃身上的纳米定位器也丢了。

明斯予当场脸色就变了。她没想到柳燃还有胆子跑。等她到了D国,想要抓住柳燃就要跨国操作了,会很麻烦。好在她一直派人盯着柳燃,很快追查到了柳燃的行踪。

温秘书催她去机场,她们的航班快要起飞了。明斯予不甘心,她想要等到彻底抓住柳燃之后再走。柳燃都没出A市,估计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她让温秘书临时改签了当天的另一趟航班。

然而在她等来柳燃之前,先因为项目用地审批流程涉嫌违规问题等到了政.府部门的联合调查。

调查组显然是有备而来。她们接到举报,明斯予的公司在邻市医药园区项目中的一块原有农业用地有开发流程违规的嫌疑,而明斯予作为公司老板,同样也是项目的最终负责人,必须要接受审查。

发现明斯予即将出国,认为她可能存在畏罪潜逃的意图,不由分说先把人扣了下来。

“明女士,根据我们目前收集到的证据,我们不认为这件事会造成严重的影响。”调查组的副组长客气的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明斯予牙齿快咬碎了:“谁,是谁做的。”

“抱歉,这个我们不能透露。”

温秘书着急道:“我们去D国有重要的事情,能不能等我们回来之后再进行调查?或者,我们在D国同样可以跨国配合调查。”

调查组的人有些为难:“如果没问题的话,调查起来是很快的,用不了几天。”

温秘书还想要再协调,明斯予摇了摇头:“你去跟医生联系,看看再换一个时间。公司的事我清楚,违规的脏水泼不到我身上。再查查是谁举报的我。”

只是有人想利用这个事情来拖延时间而已。

明斯予感到脸颊一阵阵的痛,像是被人用尽全力打了一拳。其实不用温秘书去查,她心里已经有了既定的人选。园区项目,拖延时间,对她不利——每个箭头都在指向参与过园区开发、目前正在逃跑的柳燃。

调查组对她还是挺不错的,把她安排在了一个环境挺好的五星酒店,也没有完全隔离。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还准备了急救医疗小组。温秘书做事一如既往的麻利,当天下午就查到了举报她的人。

柳燃的名字从温秘书口中说出时,明斯予感受不到气愤,只感觉到一阵阵的心酸,以及透顶的失望。平心而论,如果她是柳燃,想要逃走,必定会提前准备好一招作为牵制,腾出逃跑的时间,不然很容易就会被抓。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柳燃会真的把这种损招用在她身上。

最终,最深最痛的一把刀子,还是柳燃给她捅的。

从发现明斯薇给她下毒到现在的这段时间,明斯予可谓是被愤怒逼迫着前进,复仇变成了她最大的动力,她自信满满,想象着明斯薇届时吃瘪的模样,就痛快的要笑出声。她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做什么都胜券在握的明斯予,有条不紊的处理着一切,自认为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结果,柳燃冷不丁把她从高处推了下来,摔了个七零八落。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柳燃身上栽跟头。

她突然不明白自己这段时间在跟柳燃较什么劲。想让柳燃回心转意?想让柳燃重新喜欢上她?还是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占有欲?一时间,明斯予也说不清楚了,她只知道自己像失心疯一样,光想着把柳燃绑在身边,其他的一切都不管不顾。

然而此刻,想要得到柳燃的执念在一瞬间消失了。她不再想让柳燃一定要在她身边,但她也不会轻易放过柳燃。

“她们已经跟踪到了柳燃的确切踪迹。另外,柳燃的妈妈白瑜,也正在转院途中。明总,只要您下令,马上就能抓获。”

“算了,让她们走。”明斯予心如止水,“不要拦,但也不要跟丢了。”

在酒店枯坐了两天,期间,温秘书不断打点着关系,还惊动了明老太太,吓得明老太太赶快找人托关系,加快调查进度。第三天,调查结果终于明确了,的确有流程上的问题,但当时适逢新旧规则交替,按理说应该按照新规补办审批程序,但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性质不算严重,补上手续就行。

明斯予以最快速度离开了A国。走前,她随便找了个人去自己家里,把柳燃的房间、客厅里柳燃装饰的花,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

柳燃坐上飞机后才总算喘了口气。她不清楚明斯予是没找她还是没找着她,还是自己的举报发挥了作用,暂时牵制住了明斯予。真到离开的这天,她反而没有想象中的欢欣雀跃,更沉重难过的情绪笼罩住了她。

她向明斯予保证过,不会在公司公报私仇。可她的确需要一件事来分散明斯予的注意力,帮助她顺利逃跑。她食言了。她绞尽脑汁的从项目里扒出来一件看起来有问题、实质上不严重的疏漏,想办法提前提交给了相关部门。明斯予从国外回来之后对她管理的没那么严格了,刚好给了她机会。

提交时,她心慌慌的想,只是想争取一点时间,不会对明斯予和公司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只是需要几天调查而已,调查完就没事了。那时候她也跑的远远的了。

但负罪感让她抬不起头。会被调查的不止是明斯予,还有她之前的同事们。柳燃不断的在心底默念,只是要一点点时间而已,又没多大影响,没关系的。然而负罪感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落地后,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在发送人那里输入明斯予的号码。新手机没存过明斯予的手机号,可那串数字早已在无形之中刻在了她心里。

又删掉。

她带白瑜住进了当地的疗养院。完全崭新的环境,带着当地口音的国际通用语,让她发自内心的恐惧。没人能再帮她,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安置好白瑜,换了些当地的钱,好像突然间找不到事要做了,愣在了原地。疗养院的护士提醒她看起来很像要猝死了,柳燃找了镜子照照,看到一个眼眶浮肿、双目无神、疲态尽显的女人。才想起来,她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柳燃找了个无人的台阶坐下,呆滞的望着不远处繁华熙攘的街道,往来的陌生面孔。孤寂感油然而生,思念像洪水野兽,一瞬间她特别、特别的想念明斯予。哪怕她恨,她怕,她无时无刻不想逃离,她也没有办法骗自己。她始终没有停止过对明斯予的喜欢。

过了几天,柳燃一边陪床一边刷娱乐新闻。“明氏影业”几个字从指尖滑过,一怔,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手先点了进去。

一部热门小说改编的电影于今天开机。在一帮主演的合照中,柳燃见到了一个熟人:祝星寒。

心头如遭重锤,连忙去搜索了相关信息,祝星寒在影片中饰演主角的白月光女配,活在回忆里的完美芭蕾舞家。稍微了解点演艺行业的都知道,这种角色是最不容易出错、也最容易受到观众喜爱的,不需要多厉害的演技,只要展现出自己最平易近人、最漂亮的一面,就能轻松收获一批粉丝,再以此为跳板,顺利进入演艺圈。原著小说是个爆火的大IP,自带流量,又有明氏影业这个行业龙头的加持,祝星寒的社交账号在不到一天时间内涨了十几万粉丝。

柳燃看着,有点恍然隔世的感觉。原来当时明斯予让祝星寒当众下不来台,说是为了新电影选演员,不是编出来的谎话,而是真的要选祝星寒?

想要打电话问问情况,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点开通讯录页面,空荡荡的。想找人说说话,不知道要打给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不知所措的将手机放回兜里。

第67章

异国他乡,柳燃意外.遇到了莉丝。是莉丝先发现了她,冲过来打招呼,柳燃才想起来她们在B国的海滩见过。

莉丝是来这边旅游的。她往柳燃身后看了看,笑嘻嘻的问:“你女朋友呢?没有一起来?”

“我女朋友?”

“当时和你一起在酒店里的漂亮Omega不是你女朋友吗?”莉丝挑了挑眉,“那天下午你走之后,我不死心,连着几天去酒店找你,想着能不能再偶遇一次,然后看到你和一个Omega在一起,挺亲密的,才明白你当时拒绝我的原因。本来想迎难而上,不过你女朋友看起来不太好惹,就知难而退了。该不会是我理解错了吧?”

柳燃给不出答案。她不确定明斯予是不是她的女朋友,也不确定她们到底算不算在一起过。但“女朋友”的称呼刺痛她的心脏,让她眼前变得模糊。

在她愣神的间隙,莉丝恍然大悟:“你们现在——”

没有在一起过,甚至连分手也不能说。

柳燃艰涩道:“我们,分开了。”

莉丝眸中重新燃起希望:“那我现在岂不是又有机会了?”

柳燃低着头,“我不想谈恋爱。抱歉。”

莉丝明显感受到柳燃现在和她上次在B国海滩见到的不一样了,像是一具失去魂魄的躯壳,也的确不像是能谈恋爱的状态。她喜欢的是原先那个对世界神采奕奕又带着点小心探究的柳燃。

是因为分手被打击到了?

“哈哈,没关系,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其实我前两天在D国见到你女……呃,前女友了。当时不太确定,毕竟我也没有见过她几次,不过她的长相和气质都太特别,想记不住也难。以为你们一起去旅游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我更确信在D国偶遇的是她了。”

柳燃抬头,空茫的双眼终于有了一点光亮:“D国?”

明斯予又去D国了?她不是才从D国回来没多久么?去D国是为了公司项目吗?

“有她的照片吗?”

轮到莉丝愣住了。“没有欸,那会儿没带相机。”

柳燃怔愣的眨了眨眼睛,怏怏的垂下头,神游天外。

当地的酒吧很有名。莉丝是个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年轻人,她邀请柳燃一起去酒吧逛逛,完全以朋友的身份。

“去试试嘛,虽然都说喝酒误事,但我觉得酒精有时候也很有好处,很多人都是喝醉之后才把一直困扰自己的事情想通了的。说不定你也能决定放下,还是继续沉溺。”

柳燃觉得自己或许确实需要放松一下。不过她清楚自己酒量不好,她不能喝成一个人事不省的醉鬼,克制的点了一杯低度数鸡尾酒,刚好保持在既能够思考、又能够放空的微醺状态。

莉丝撑着微红的脸,看着柳燃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道:“你还喜欢她。”

柳燃抱住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可以试着和她再沟通沟通,说不定还会有和好的可能呢?人心都是肉长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柳燃连连摇头:“不会的…没有可能了……”

如果她能忘掉明斯予曾经给她和她的家庭造成的伤害。如果她没有提交举报。或许她和明斯予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希望。

但没有那么多如果。明斯予有多憎恶背叛,她比谁都清楚。举报项目将她彻底打成了一个背叛者,从此明斯予只会厌恶她、憎恨她。她亲手斩断了所有回头的可能。

酒精麻痹不了她的神经。她反而被酒精催动的更加激动,感情的矛盾像是要把她刺穿了,陌生环境带来的未知与格格不入也快要将她掏空。之前她有多想离开明斯予,现在就有多想要回到明斯予身边。

回疗养院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巷,没有路灯,走路有回音。刚步入小巷,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顿时提起心,侧过脸向后飞快瞥了眼,有两个戴兜帽的穿黑衣的女人正双手插兜并排往前走。柳燃被吓醒了,该不会是明斯予派来抓她回去的人?手伸进口袋,悄悄攥紧了折叠水果刀。她走得越快,那两人也跟的越紧,随着距离的缩短,柳燃浑身的神经也几乎紧张到快绷断。

兜帽女人从她身边经过的刹那,柳燃手臂上绷出了青筋,差点就要抽出水果刀防范。

结果人家若无其事的越过她,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了,其中一个人还对另一个问了句明天的艺术馆票买好没有。只是两个恰好经过的路人。

柳燃松开水果刀,惊魂未定的喘了几口粗气。隐隐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失落。她赶快止住了诡异的念头,难道她还希望被明斯予抓到回去吗。

摇摇晃晃回到疗养院楼下,仰头望了望众多透出灯光的窗户中属于白瑜的那一扇,胃被揪成一团,她从口袋里掏出没找到垃圾桶所以还没来得及扔的塑料袋,靠在侧门入口的栏杆上吐了出来。

明明没有喝多少酒,浑身的每一根血管却都在疯狂的灼烧,仿佛要把她撕碎。柳燃系好塑料袋,扶着栏杆呜呜的哭了起来。

夏夜,凉风习习。她变成了一株墙边的小草,永远沉浸在黑暗里,不被光照到。哭到头晕,柳燃喝酒没喝晕,反倒把自己哭的发晕了,颤抖着摸出手机,随便按下一串号码,拨了出去。

“喂……”

“沈云禾,你,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她是我母亲,她,她去世了……你想不起来,是不是因为完全不在乎一个被你踢开的石子的死活……”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这么对我,我还是不能做到完全的讨厌你?”

“我,有点想你。”

……

天光大亮。柳燃在白瑜床边的小床上一睁眼,昨晚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她整片后背发凉,最快速度抓起手机。

是她在做梦。做梦做梦做梦。没打电话,没像个神经病一样说那些话。万一被通过电话追踪到她在这儿,她岂不是又白跑了?

手机昨天晚上就没电关机了,柳燃慌慌张张的找出充电线,等待手机开机的两分钟比她等高考成绩还紧张,上半身抽筋似的,疼的她一直弯腰。屏幕一亮,手忙脚乱的点进通话记录,最顶端的号码后面括号里有个数字“16”。她昨天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打了十六个电话,给明斯予。

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锅。这下完蛋了。她说的那些话,和自爆送死有什么区别。指尖冰凉的点开通话详情:电话全部是未接。

明斯予没接她电话。一个都没接。

柳燃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她理应松一口气,那些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说的话没有被明斯予听到;可她最先感受到的竟然是落寞。昨晚离奇的失落再次涌上心头。

不止是不接电话。自从她出逃也过了一个多星期了,身边连个和明斯予有关的人影都没见到。她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明斯予压根儿就没找她。

想了想,给明斯薇去了个电话。明斯薇帮她从A国逃离,还给她找了个医生,剖出了钉在肉里的定位器。拿出来之后她才知道,那只是个定位器,炸弹是明斯予编出来吓唬她的。

明斯薇上来就问:“是钱不够了吗?”

“不是。明斯予她,真的没有找过我吗?”柳燃很艰难的问。

“找了一下就放弃了。”明斯薇声音发冷,“她被调查了两天,还好没事。我真没想到,你做事也挺绝的。”

柳燃咬紧嘴唇,说不出话。

明斯薇接着道:“放心吧,姐姐不会再找你了。她现在在国外呢,估计在散心。你尽快把你们俩这段忘了吧,早忘了早走出来。国内的事也少接触少打听,免得触景生情。”

柳燃含糊了两声,挂了电话。

虽然明斯薇让她少关注国内,但她忍不住会去浏览国内的一些词条,尤其是和明氏集团、房地产相关的。之前明斯予偶尔会在财经新闻出现,这段时间像是失踪了似的。估计是像明斯薇说的,出国散心了,莉丝不就是在D国遇到明斯予了吗。是一个人散心?还是有别人陪伴…明斯予有没有找到比她贴心的新毛茸茸?有的话,她们相处的怎么样?

这些问题,柳燃只能在心里问问自己,得不到答案。

莉丝是来旅游的,她还计划去别的国家,呆了两天就来和柳燃告别了。莉丝一走,柳燃心里更加空落落的,唯一的熟人是昏迷不醒的白瑜,除了和医护人员必要的情况交流,她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了一句话。生活变得没有方向,她明白自己是时候开始新生活,迎接人生新阶段,可仿佛始终被什么牵绊着,只能原地打转。

消沉了近半个月,柳燃决定去找一份工作,让自己忙起来。年轻,美貌,干活儿利索,口语不错,她很快在疗养院附近找到了一家奶茶店兼职。工资日结,也抵消了一部分坐吃山空的焦虑。老板挺喜欢她的,店里生意一般,柳燃观察了两天,跟老板提出了重新定位市场的想法,把一些价格过低的饮品去掉,定位到奶茶界的中高端市场。老板按照她的想法试了几天,果然流量比之前有好转。

六月三十号那天,柳燃跟老板请了假,去给她和白瑜的证件延期。

刚好是明斯予的生日,她用了一年的手机锁屏密码,从早晨一睁眼就心里闷闷的,去的路上差点被一辆小轿车撞。从□□大厅出来,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地区显示在A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柳燃?”声音有几分耳熟。

“你是谁?”

“我是贺千戈。”贺千戈吸了吸鼻子,“斯斯去世了。最近要公布遗嘱,可能会涉及到你。找时间,回一趟A市吧。”

第68章

柳燃第一反应是听错了。

她将手机从耳边拿到面前,把上面的号码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的确是在通话中。而后用力掐了掐手心,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疼,重新将手机贴回耳朵:“刚刚信号不好,你说什么?”

贺千戈停顿两秒,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斯斯,明斯予,去世了。她的遗嘱里面可能提到你,让你回A国,送她最后一程。”

柳燃听到自己机械的问:“她现在在哪儿?”

“你问她的骨灰在哪儿?D国,葬礼前送回A国。”贺千戈听起来不太冷静,情绪几乎要化成实质从听筒里钻出来,“柳燃,我真眼瞎看错你了,以为你毛茸茸的能让斯斯高兴,谁知道你原来这么不是东西。”

贺千戈等着柳燃的下文,结果静默了足足近两分钟,也没等来一个字。

气道:“柳燃,你哑巴了?你他爸的一句话不说是几个意思?”

被啪的挂断。

“靠。什么玩意儿。”

贺千戈差点儿没忍住把手机摔了,当场再打,这回秒接通,刚要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柳燃先开口了。

“是不是明斯予想出的新招数,想骗我回去自投罗网?我不会回去的,替我转告她,我不会上当的。”

这是柳燃在沉默的两分钟里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

明斯予终于找她了。柳燃有种被折磨久了终于被审判死刑的释然。

不过她没想到明斯予会为了抓到她,找来贺千戈帮忙演戏,还编出去世这种离谱的谎言。

“你有病吧?”贺千戈激动道:“你算哪根葱,值当我们几个合起伙来演你?是不是斯斯生前把你给惯的,让你误以为自己很重要啊?我是看在斯斯之前疼你,觉得她可能会给你留一部分遗产,问了好几个人才从明斯薇那个贱人那里要到的你的电话,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闲的皮疼、跟你一样不要脸,光想着怎么骗来骗去?你不回来就拉倒,最好别让我见到你,否则就冲你对斯斯做的那些事,我见你一次找人打你一次!斯斯纵容你不跟你计较,你以为我会和她一样呀!”

柳燃艰难的消化着这个消息。贺千戈的话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把她从头到脚劈了个焦糊。

明斯予去世了?怎么可能,她不是在国外玩呢吗?

“去世……为什么会死……遗产,不是……突然……”柳燃语无伦次。她站在办.证大厅门口,来往的人流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幅黑白的抽象派画作,看的她眼睛无法聚焦。

“病逝。”贺千戈丢下两个字,挂了电话。任凭柳燃再怎么回拨,也不再接听。

D国一家私立医院位于山庄附近的分院SVIP病房内,贺千戈朝床上苍白虚弱的女人晃了晃手机,得意洋洋:“斯斯,怎么样,我把她骂的够呛吧?替你出气,这才是第一步。”

明斯予鼻子插了根透明的管子,手臂连接着好几台检测仪器,勉强对贺千戈笑了笑。手术比她想象中进行的还要久,还要危险,温秘书守在外面,接了好几道病危通知,每一道她都不敢签字,还是半个月前刚生产完的贺千戈匆匆赶过来,边哭边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

经历过这场大病,她反而看的比之前更开了些。躺在床上只有脑子能动的时候,她回忆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和柳燃的。明斯予想,要是再来一轮这样的感情,她的身心肯定承受不住。爱情,经历过才体会到它的可怕之处,让人望而却步。

贺千戈告诉她,她昏迷不醒的时候说梦话,嘴里含含糊糊的一直喊柳燃,还要柳燃来看她。明斯予听了,哭笑不得,她走的那么潇洒,以为自己一下子把柳燃放下了,结果还在梦里喊人家名字,真没出息。

贺千戈当时跟她说,承认吧,喜欢人家,在人家身上栽跟头了吧。

在好友面前,明斯予没有反驳,默认了。

贺千戈摸摸她毫无血色的小脸,“没关系,谁还没因为一两件事、一两个人栽过呢。爬起来就好了。”

是啊,爬起来就好了。她只是在感情上第一次受挫,又不是之前在其他方面从来没不顺过,每次她都调整的挺快的。这次她肯定也行。

贺千戈十分有斗志:“等她被明斯薇坑两把就知道你有多好了。不过,她真的会回去吗,我看她还挺谨慎的。”

明斯予用气声虚弱的说:“我也不清楚。她不参加葬礼的话,就先算了吧。”

她似乎也不太了解柳燃。按照柳燃当时出走的果决,头也不回的离开,明斯予感觉柳燃回来参加葬礼的可能性不大。*柳燃像是急切的甩掉一个讨人厌的包袱一样,迫不及待的跑远了。

但当贺千戈提出要联系柳燃,叫她回国出席葬礼,明斯予没有阻止。

贺千戈从病房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抱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进来。小家伙刚吃饱,睁着水汪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明斯予。

贺千戈晃着小宝贝的手,“快,叫干妈。”

明斯予咧了咧嘴,怕扯到伤口,不敢笑:“过分了啊,她才多大啊。真说话了能吓死你。”

小宝贝听不懂大人的对话,无辜的在妈妈和干妈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张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边笑边手舞足蹈,贺千戈只会在她安静不动的时候抱,她一动就束手无措了,赶紧又将她还给了育儿保姆。

新生儿的到来给病房增添了几分活力和朝气。明斯予的心情也跟着畅快不少。

***

连着给贺千戈拨几遍,无果,柳燃急得满头大汗。她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离奇,和她当初从国外回来,直接被告知沈云禾去世了一样,做梦都梦不出这么突然的情节。

明明一个月前,她们还在声嘶力竭的争吵,说尽了难听的话,只为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痛苦。病逝?明斯予从来没透露过她有病,是才检查出来的吗?又有什么病能让人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不治而死?她只知道明斯予有毛绒饥渴症,可这种病完全不会致人死亡啊。

明斯予这么厉害,那么神通广大数所不能,怎么会死呢?

贺千戈一定是在骗她。柳燃原定愣了一会儿,她得找个人确认消息的真假。对,得先确认。贺千戈不接电话,能再找谁问?

明斯薇。明斯薇总不会在明斯予是死是活的问题上糊弄她。

去通讯录翻找明斯薇的过程中,手一滑,手机掉地上,她慌忙去捡,等待接听的深色背景屏幕里映出泪流满面的脸,柳燃才惊觉自己哭了,眼泪悄无声息的往外流。手机捡了几次才捡起来,而明斯薇给出了和贺千戈一模一样的回答。

“太突然了,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也不敢相信。”明斯薇沉痛的叹气,“姐姐去世是真的。不过我还是不建议你回来,一来人已经去世,谁来都没用,不会死而复生;二来,你之前对姐姐做了那样的事,我想她应该也不希望再看到你。”

“我想见她。我想再见见她……”

“可她不想见你。柳燃,你们已经彻底结束了,你就算来也见不到姐姐最后一面,她已经在D国火化了。你下定决心要离开她的时候,难道不是抱着再也不见的念头走的吗。”

柳燃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她只知道自己迈不开腿。好像她站在原地,时间就能暂停,明斯予就没死。贺千戈和明斯薇的话在她耳边循环播放,次声波一样攻击着她的平衡系统,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看不到光线变化,直到办.证大厅的保安过来戳她,说看她在这里站了一天了,她到底还要不要办理业务,她们要下班了。

柳燃点点头,又摇摇头。保安把她从壳子里拉出来,她终于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站在这里了。跟疗养院交代好白瑜,再和老板辞职。等了一夜,总算收到了贺千戈的短信,短信里交代了葬礼的时间地点。

订机票的时候,柳燃犹豫了。她觉得明斯薇说的是对的,既然她当初信誓旦旦的要走,一直到她死前都不该再回去。她应该继续恨明斯予,沈云禾死了,白瑜能否再次苏醒是个未知数,她变成了戴着帽子才能出现在人群中的可悲混种人,而如今酿成这一切悲剧的源头也死了,给这场孽缘画上了句号。然而她做不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提醒自己,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和明斯予一步步走到阴阳两隔的。

柳燃至今分不清楚,她是恨明斯予更多一点,还是爱明斯予更多一点。

可她心知肚明,如果她不回去,她这辈子都将永远活在收到明斯予死讯的那天,周而复始,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直达A市的航班不是每天都有。柳燃先飞到国内边境的一个城市,再转机,花了近两天时间才赶回。落地A市的瞬间,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竟让她有点近乡情更怯。在原来小区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她没有勇气回到原来和明斯予一起住过的房子。

她甚至不敢看社交软件。这几天,一打开就是媒体报道明斯予因病过世的消息。明斯予虽不像娱乐圈明星一样这么引人关注,但明氏集团旗下有不少一线明星,又涉及到集团管理层变更,还是激起了一点水花。再加上信息茧房,平台反复向她推荐“明斯予过世”,好像生怕她印象不够深刻。

葬礼前一天,贺千戈带着明斯予的骨灰回国。当晚,酒店房间里,柳燃单独见了一身黑衣的贺千戈。桌子正中央,摆着一个瓷白的骨灰盒,刺人双目。

“柳燃,斯斯是你害死的,你知道吗?”

“你举报公司项目违规那天,她本来是要去国外的手术的。那是她跟医生确定好的最佳手术时间。因为你,她生生耽误了两天,错过了唯一有可能救她回来的机会。柳燃,我不明白,斯斯她对你哪里不好,能让你这么对她?”

闻言,柳燃的脸色灰败的如同淋过雨的石灰墙。

第69章

原来明斯予那天是要出国吗?

柳燃往后退了一步。

眼泪夺眶而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一点儿也没听说明斯予要出国治病。她连明斯予生的什么病都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明斯予生了那样的重病,就算她气的理智全无,也不会对明斯予说出“去死”那种过分的话。

贺千戈不完全是装的,她含了几分真情实感在里头。明斯予的确是因为柳燃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导致身体没完全调整好状态就上了手术台,进而术中.出现好几次危急情况。温秘书不敢签字,只能她硬着头皮签,落下名字的时候她手都抖得不成样子,现在想起来还一阵阵后怕。

不过肯定也没有她吓唬柳燃的这么严重。她故意对柳燃这么说,是想激发柳燃对明斯予的愧疚。看柳燃那副样子,显然是被她成功吓到了。

贺千戈本来以为柳燃对明斯予没什么感情了,没想到出乎意料,柳燃看起来好像有点儿余情未了的意思。

搞得她又有几分不忍心了。柳燃比她小了快十岁,好像她在欺负小孩儿一样。

不过想想柳燃对明斯予的所作所为,贺千戈重新狠下心。“一句不知道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吗,那世界上就没有犯罪了,只要说一句‘我不知道’就行了呗。”

柳燃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你当时那个样子,刺猬一样,谁敢跟你说。再说,你配吗?你配知道斯斯的秘密吗?”贺千戈转过身,背对柳燃,“要说的说完了,你回去吧。明天别迟到,送她最后一程。”

望着桌上的骨灰盒,柳燃问:“我能,碰一下吗?”

遭到斩钉截铁的拒绝:“不能。”

柳燃低下头,嗓音沙哑而哽咽:“好。”

第二天,她按时出席了明斯予的葬礼。她走的急,行李都没带,临时去买的黑色套装。站在镜子前往胸前别白花,花枝像是透过皮肉和骨骼,扎进了她的心脏,吸吮着她的血肉,飞快的生根发芽,只要她活着一天,名为悲伤的花朵就永远不会枯萎。

她多么想恨明斯予。

可是恨和爱是同样艰难的事。她才不到二十岁,还没有学会如何理智的对待离别与死亡,命运却一次次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带走。

参加葬礼的人不多,一些是柳燃见过的,还有一些完全陌生,肃穆的氛围压抑的人喘不过气。骨灰盒旁摆着明斯予的黑白照片,没有笑,眼神倨傲而冷漠的看着镜头。柳燃站在角落,远远的注视着遗照,依旧有种身处梦中的错觉。明老太太坐在轮椅上,不助的用手绢擦拭眼泪,苍老憔悴,和柳燃上次在明家老宅见到的富态慈祥的长辈判若两人。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柳燃过去看,发现是明斯薇。明斯薇双眼肿的像核桃,不可置信的质问贺千戈:“我是她唯一的妹妹!凭什么你说我不能进我就不能进?”

贺千戈眼底不加掩饰的嫌恶:“斯斯去世前明确告诉过我,禁止明斯薇参加她的葬礼。你要在斯斯的葬礼上闹翻天吗?惹得让大家都来看,你觉得很光彩吗?”

“你说谎!”明斯薇激动到破音。她真的不信明斯予会单独为她下一道禁令,“姐姐不会这么对我的!”

视线一转,看到柳燃,心里的不平衡顿时汹涌着从每个毛孔往外冒。凭什么?凭什么柳燃能得到明斯予的原谅!凭什么柳燃都能参加葬礼!而她却要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拦在门外?

柳燃才和姐姐在一起几天,姐姐就把所有的宽容都留给了柳燃。而她因为一点小事被记恨到现在!

难道明斯予死前发现了什么?不可能,且不说她不可能发现,就算真的发现了,明斯予也会用最后的时间狠狠报复,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海外默默离世。

嫉妒烧光了明斯薇的理智。柳燃都这么对明斯予了,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她一指柳燃:“凭什么她能进去?”

柳燃错愕的看着明斯薇。明斯薇脸上刚才一闪而过的暴戾与扭曲,和她印象中温和阳光的女人相去甚远。

贺千戈吩咐保镖拦住明斯薇:“当然是斯斯同意她来。葬礼需要肃静,你别闹了,吵死了。”

明斯薇被保镖拉了出去,一直到离灵堂很远的地方才松开。她脱力的跪在地上,齐蓁打伞追出来,因为看到了明斯薇的脆弱而隐隐兴奋。这是明斯薇给她的殊荣,明斯薇在别人面前永远落落大方无可挑剔,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把自己崩溃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

“斯薇,你别着急,反正你又不喜欢大小姐,不去葬礼也没事的。”

“你懂什么!是我姐姐!我的!”明斯薇一把推开齐蓁。齐蓁摔了个屁股蹲,阴天小雨,沾了一腿的泥,委屈的看着暴躁如同被囚的野兽的明斯薇:“斯薇,你到底怎么了呀。”

明斯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稍稍冷静了些。遗嘱没公开,她还不能和齐蓁撕破脸。走过去拉起齐蓁,捂住脸哭着道歉:“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没关系的,你不用对我道歉。”齐蓁马上又满足了,小心的给明斯薇顺着背。她替明斯薇担忧:“大小姐不会把公司留给柳燃吧……”

明斯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会的。柳燃她算什么,姐姐只是同意她来参加葬礼而已,不可能把这么大的公司交给她。”

这一点上,明斯薇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在明斯予眼里,柳燃是彻头彻尾的背叛者,她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心血交给一个叛徒。上一个背叛明斯予的人,比如苗清澜,用尽手段想求得原谅,到现在都没成功。

这也是她费了这么大功夫,一定要把柳燃从明斯予身边弄走的原因。只有柳燃先对明斯予死心,进而做出伤害明斯予的事,明斯予才会真正失望,主动放弃柳燃。

明老太太也出来问了问情况。听说是明斯薇进不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替明斯薇说情,抹着眼泪叹气:“我一直想让小予和小薇和好,小予脾气太倔,这些年我总让她让着小薇,让她受委屈……最后一次,不能再委屈她了。她不想见,就别让小薇进来了。”

殡仪馆的流程结束,众人转移至墓地。贺千戈抱着骨灰盒,明老太太捧着遗照。柳燃的视线紧随着她们俩而去,像是魂也被牵走了。

明斯薇依旧是不允许进入墓园的。柳燃从她身旁经过时被拦下,明斯薇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尴尬的对她笑了笑:“姐姐去世我太难过了,刚才一时没忍住情绪,不是故意针对你。话说,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我要见她。”柳燃喃喃道:“明斯薇,我不知道当时答应你是对是错了……”

一边是母亲和妈妈,一边是明斯予。都是她无法割舍的人,互相折磨的两个月里,她无法做到背叛一方选择另一方。最终,还是放弃了明斯予。她不敢后悔自己所做的抉择。

明斯薇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见完就回去吧。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柳燃突然看了明斯薇一眼,问:“我很好奇,你们之间到底是发生过什么,她会连葬礼都不同意你来参加。”

她一直知道明斯予不喜欢明斯薇,两个人能保持表面上的和平完全是明斯薇在维系,不过她想着应该也没有到不共戴天的程度,可能就是姐妹之间的摩擦,明斯薇也说过,是因为一些陈年旧事。明斯予也并没有真的对明斯薇下过狠手。

可今天葬礼的情况让她重新对两人之间的矛盾起疑。明斯予都能同意她来参加葬礼,却不肯让明斯薇上前,说明这对姐妹之间的仇恨比她和明斯予之间的还要大。明斯薇肯定之前做过比她还过分的事。

明斯薇扯出一个勉强至极的笑:“你想多了。她就是单纯的不喜欢我而已。去墓园吧,她们快走远了。”

柳燃继续跟着去了墓园。看着骨灰盒一点点被埋上,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一起跟着被埋进了土里。

葬礼一直持续到快傍晚才结束。宾客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了贺千戈和柳燃。

贺千戈擦拭着墓碑上的雨水,“斯斯被你耽误手术的事我没跟其他人说,不然光是明老太太就不会放过你。”

起身,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生产过后身体没完全恢复,贺千戈比之前更容易感到累。这次她自己回的国,小孩在D国交给保姆带,她过不了几天就得回去。回去之前,作为明斯予的遗嘱执行人,需要再召集人过来公开遗嘱处理遗产,又是一件麻烦事。

“你和明斯薇联手害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真的会死?”

柳燃无力的辩解:“我没和明斯薇一起害她。”

贺千戈气不打一处来:“都这种情况了你还嘴硬?”

“我真没有!”柳燃用尽全身的力气喊,“我真的没想过要害她,我也没有真的想让她去死……我是和明斯薇私下联系了,那是因为明斯薇说帮我和我妈妈一起逃走,除了她没人愿意帮我,我好怕我妈妈死掉,我没有办法……”

贺千戈狐疑:“真的假的?明斯薇给你的两千万是干什么用的?”

柳燃心如死灰的说:“她给我钱,让我用来逃跑和以后生活。那张支票还没有来得及兑现,就被明总发现,撕掉了。”

“我的天哪。”贺千戈头都大了,“明斯薇帮你逃走干嘛?你跟她什么关系,她会帮你?斯斯没跟你说过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对她自己没有利益可图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柳燃警觉:“你是什么意思?”

贺千戈怕说多了说漏嘴,“没意思。反正你宁可信明斯薇也不信斯斯,我真搞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贺千戈说完就走了,留柳燃在原地。贺千戈的话让她再次怀疑起自己答应明斯薇逃跑是不是做错了。可当时那种情况,她实在不敢再在明斯予身边继续呆下去,尤其是白瑜也被明斯予握在手里。

隔了一天公开遗嘱。意料之中的,明斯予将集团相关的全部交还给了明老太太,个人资产,例如房产、车子、一些股票……一部分赠与贺千戈,个别赠与集团、公司与她关系较好的高管和董事,大部分交由海外一家信托公司,每年以一千万的额度进行慈善捐赠,直至余额清零。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明斯予在房地产公司的股份全部赠与了柳燃。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明斯薇不顾形象的扑上前从贺千戈手中抢走遗嘱:“不可能!”

第70章

在场的人都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明老太太低声呵道:“小薇!这是在宣读你姐姐的遗嘱!不许胡闹!”

明斯薇充耳不闻,抓着遗嘱,脸都绿了,像是要把遗嘱盯出一个洞来。

口中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明斯予怎么会把公司给柳燃!难道不应该给老太太吗?遗产全部分配完毕,没有任何一句提起过她。没关系,她早有预料,明斯予不可能直接把遗产分给她,她只能间接的再从老太太那里继承。但她万万没想到,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费了这么大力气,最后居然便宜了柳燃。

她最渴求得到的东西,不管是明斯予的喜爱,还是明斯予的公司,柳燃得到的不费吹灰之力。

明斯薇简直嫉妒的要发疯,恨不得当场掐死柳燃。

明老太太没见过明斯薇如此失态的一面,在场的还有其他亲朋好友,她用拐杖敲了明斯薇的腿,“小薇!”

明斯薇恍然回神。她回头看了一圈,大家都用惊讶的目光望着她,她有些无所遁形。勉强收拾起破碎的表情,明斯薇将遗嘱塞回贺千戈手里,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就这样安静了几秒后,夺门而出。

众人的注意力又全都集中在了柳燃身上。一些人知道她是明斯予的小情人,纷纷投来羡慕又嫉妒的眼神,小声议论:

“这个小情人当的真爽,白得那么大一个公司。”

“对啊,明斯予对她也太大方了。我要是她我做梦都得笑醒。”

“不过她到底算是外人,老太太她们会想办法把公司从她手里拿回来的吧。”

“爽文人生啊。这叫什么?努力不如选择重要。”

……

知道贺千戈拿来股权转让书让她签字,柳燃都是蒙的。

贺千戈在一旁催促:“签啊。你运气还真是好。”

明斯予最终还是决定将公司交给柳燃。主要是想恶心明斯薇一把。她病逝的消息一出,明斯薇应该对她的公司志在必得,半路开香槟庆祝,那她不得先狠狠甩一巴掌。而且不给别人,就给柳燃。为了利益走到一起的两个人,最后也会因为利益闹掰。她还挺想看看明斯薇和柳燃会不会反目成仇的。

柳燃脑子里乱的没有办法思考。她想不通,明斯予为什么会这么对她。明斯予不是讨厌她吗,明斯予不是已经不相信她了吗,明斯予不是把她当成狗一样囚禁还扬言要弄死她吗。为什么又要把公司给她。

这是……明斯予的遗物。太重的一份遗物,她拿不起。

“我不要。”

“吃错药了吧你。你知道这些值多少钱吗。遗嘱都是有效期的,过期了就作废了。”贺千戈挺无语的,“你离开斯斯的时候那么果断,现在又来装深情给谁看呢。总之这两天你抓紧做出决定,我没功夫在这儿陪你耗下去。”

贺千戈带律师走了。柳燃慢吞吞来到停车场,刚要打车,明斯薇开车在她身前停下,“上车,一起去吃顿饭。”

车里,明斯薇从后视镜观察着柳燃,目光冷的如同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在柳燃看过来时,又迅速变得柔软。

“其实你不用有太大压力。你可以把这当成姐姐对你的补偿。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管理公司,我可以到公司帮你;如果你是想变现,奶奶愿意购买姐姐赠予你的股份。你可以获得一大笔钱,几辈子花不完,在世界各地逍遥自在。”

明斯薇竭尽全力在柳燃面前装的和善。她庆幸自己没有在听到遗嘱的当场和柳燃翻脸。现在她还有机会,能以朋友的身份假装为柳燃考虑,从柳燃手里拿回公司。

柳燃沉默了一会儿。她想到贺千戈的话——斯斯没跟你说过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对她自己没有利益可图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没能从明斯予手中得到任何一份遗产,明斯薇白天的崩溃她可以理解。但明斯薇这么快就整理好心情,过来帮她当参谋,替她规划公司的未来?

“当初你让我离开A市,一是防止我因为母亲的事报复明总;二是担心明总调查清楚我之后,对我痛下杀手。现在我没有了要报复的对象,而她也不会再对我下手了。”

明斯薇脸色一僵,“你是打算回来?”

“我现在没有离开的理由了。”柳燃反问,“还是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呆在国外?”

车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僵硬。明斯薇收回视线,直视着前方路况,轻声说:“想去哪儿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想问问你未来的规划。你现在有了姐姐的公司,底气也比之前足了。我应该祝贺你。”

柳燃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不太好:“抱歉,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

“没关系。还有一点,我想告诉你,姐姐手术失败不是你的问题。我去问了她的主治医生,她的病本来就不是一场手术能治好的。所以你不必为了她的死太过自责。感觉自从她死后,你的态度变化很大。”

和贺千戈说的刚好相反。一个说是她害死的明斯予,一个说和她无关。柳燃的头剧烈的疼了起来,车停靠路边,她蹲在地上干呕了一会儿。吃不下东西,也不想面对任何人,她拒绝了明斯薇要送她回酒店的提议,自己在路边漫无目的的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来到了明斯予家楼下。心脏一颤,那所满载回忆的房子里,好的与不好的,如今被黑洞洞的窗口尽数拦在窗帘后,在黑暗中蛰伏。想上楼看看,又胆怯的踌躇不前。她是个懦弱的胆小鬼,爱的时候不敢说爱,恨的时候也不敢用力恨,连回房子里看的勇气都没有。

还没在股权转让书上签字,柳燃就陆陆续续收到不少向她打探股权的电话,想要购买她手里的股份。和股权一起继承给她的,还有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一时间,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盯紧了她。她像一块香喷喷的肥肉,一群饿的眼睛发绿的野兽想要抢夺。

逃避不是办法,面对才是。签字那天,贺千戈把林秘书也带上了,林秘书失望的望了柳燃一眼,便看向别处。林秘书已经知道举报是柳燃做的了。作为曾经关系很好的前同事,她止不住的心凉。

签好字,堆积在心里的重担卸下,同时更重的担子被背起。贺千戈收好她要带回去的那份材料,推了林秘书一把:“以后就是你们的柳总了。都认识吧,我就不介绍了,带她去公司转转。”

“柳总。”林秘书对柳燃低下头。

这两个字在柳燃听来万分刺耳。她来不及向林秘书道歉,追上要走的贺千戈,下定决心问出她疑惑了好几天的事:“明总和明斯薇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连葬礼都不让她参加?她们不是姐妹吗?”

“你真一点儿都不知道?”贺千戈怀疑柳燃是装的,不过还是停下来道:“明斯薇是私生女,这个你总听说过吧?”

柳燃点头:“听说过。”

明斯薇说,因为她的出现,本来全都继承给明斯予的家产要分出去一部分,再加上上一辈之间有些恩怨,所以明斯予很不喜欢她,处处防着她。

“斯斯根本就没把她放在过眼里。一个没什么能力的私生女,完全不足为惧。真正开始厌恶明斯薇,是因为明斯薇在集团里用斯斯的名义洗钱。如果她仅仅是能力差,斯斯不会这么讨厌她,从指缝里漏点零花钱就够她生活了;但是她这个人思想就有问题,洗钱可是犯罪……”

贺千戈义愤填膺的说。其实当时具体的细节她不清楚,只是和明斯予一块儿吃饭时听了几句,知道有这么个事儿。她帮亲不帮理,更何况明斯予又是亲又占理,当即就把明斯薇拉入了黑名单。

贺千戈后来再说了什么,柳燃完全听不进去一个字。

明斯薇。洗钱。

这两个词语像两发炮弹轰炸着她的心理防线。怎么是明斯薇?不是说是明斯予吗?

见她愣愣的,贺千戈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喂,明斯薇洗钱你也不用这么震惊吧又不是你洗钱——”

“你胡说!”柳燃忽然大叫一声,目光惊恐的往后退去,“不是明斯薇,不是她!”

要是像贺千戈说的,洗钱的是明斯薇,她岂不是整个恨错了人?她对明斯予的所作所为算什么?她可是真心实意的将明斯予定性成了杀母凶手!

一定不是明斯薇,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她不要恨错人,她不能恨错人!

贺千戈皱眉:“这么着急替明斯薇说话?她救过你命吗你这么向着她?当时可把斯斯气坏了,你要不信,我现在打电话给斯——你现在打电话给明斯薇问问她,看她承不承认就完事儿了。”

贺千戈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果然还是干这种事不熟练,差点儿又说漏嘴。

柳燃双腿瘫软的跌坐在地上。林秘书不想理她的,见状还是没忍住慌忙跑上前,搀住她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柳燃震惊的语无伦次:“是明斯予,她跟我说是明斯予……”

“斯斯她又不缺钱,她闲的没事儿去干这个干嘛呀!”贺千戈听清后彻底无语了,“明斯薇跟你说的是不是?不是她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颠倒黑白张口就来啊——等等,你该不会是因为觉得斯斯洗钱犯法才跟她闹的吧,至于吗,你社会道德责任感这么高,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和你也没有关系了呀。再说,你又不是没长嘴,你问问斯斯,不就清楚明斯薇是骗你的了吗?”

“当然和我有关系!”柳燃挣开林秘书,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嘴唇颤抖,“我要去问清楚……我要去问清楚!”——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待会儿应该还有一更[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