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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进制 齐娜eris 18928 字 7个月前

46.

结束一天的坐班,我准时下班。在公司楼下,我看到了段毓枢的车子。

业内现在对于我和段毓枢在一起的事情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但当他们看到段毓枢亲自来我公司来接我的时候,还是感到了惊讶。我的目光在一众人中扫过,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地咳嗽了一声,这才让这群八卦的人回过了神,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物议沸腾才好。

这个词是什么用的吗?

在走向段毓枢的车子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这样的问题。丝毫不在乎来接我的人到底是谁,确实也没有什么可在乎的必要,男人嘛,这世界上可不要太多了。

坐在段毓枢的身边,我瞥了眼他。他就和我给他的印象差不多,穿着讲究,姿态优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男人的装逼气息。虽然我见多了这样的人,但像他这样装得这么好的属实不算多。

可能是家里的装逼氛围足够浓厚吧,要不然也不至于能这么容易的腌入味。

“在想什么?”段毓枢拿起副驾驶递过来的平板,看着上面还没有处理好的工作,百忙之中还不忘关心关心我这个女朋友。

无意中瞥到上面的茂盛集团,我眯了眯眼睛,轻声道:“没什么,你下个路口把我放下吧,我和别人有约了。”

听到我这样说,段毓枢有些意外,他似乎没想到我竟然连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给他。他沉默了好几秒,才说:“据我所知,你的日程表显示你明天就要飞荣城了,今天是你在邺城的最后一天。”

我笑了笑,点头,说:“是。怎么了吗?”

对啊,我明天飞邺城了,当然今晚要去见一下元辞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抬眼瞧着面前的男人,眼神却不自主的落在了他身后一闪而过的交通银行施罗德大楼,无声地叹息了一下,疲惫的感觉突如其来,我靠在座位上,道:“段总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段家的产业遍及实业,段毓桓个人更是在各种房产建设公司内都有他的身影。这些年房地产不景气,许多许多的问题都暴露了出来。但又因为地产经济几乎左右着国民经济,所以时至今日,都还没有彻底将问题暴露出来。

而段毓枢手上的茂盛集团,如果我没有记错,背后的最大股东所在的公司实控人正是段毓桓。

他知道我要做什么,或者说,他们都知道我要做什么,他们现在只是等着我去做,等着我将段毓桓的目光吸引过来后,再下手把段毓桓彻底按死。

枪打出头鸟,而我就是他们的出头鸟。

段毓枢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是他并不接招,只是说道:“你想太多了。好了,到了,下次见。”

我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

至少这种不好看的脸色一直持续到元辞出现在我的面前。

“怎么了,这副表情。”元辞一进来就看到我在那神色不虞的模样,她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到我的跟前,问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在思考应该怎么措辞才能够表达出来我的对段毓枢的不满。我当然没对这个狗男人抱着什么希望,也知道他对我的帮助有限,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知道这群傻逼人上人把我当成枪使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那些年赵壹笙经常对着卓舒清发疯的心情了。

傻逼人上人!

我本来还有些气氛,但转过头,就看到元辞一脸和善地看着我,目光中也带着对朋友的担忧,一瞬间那些想要骂人的话就憋了回来。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过了会才说:“刚刚段毓枢送我过来的,和这种人相处让我觉得有些累和烦。”

和装逼男相处当然会觉得累和烦了,哪怕对方是长相不错的、家世不错的,但他还是个男的,这一点来说,就足以让人觉得烦闷了。

元辞好像很理解我,她捏了捏我的肩膀,很是认同地说道:“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你都不知道我加入高科以后经历了什么!”

听到她这样说,我轻轻地笑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这世界上让自己心情瞬间变好的事情,就是朋友的悲惨事迹。

“在我讲述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元辞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又抬眸在四周看了又看,似乎是在确认没有任何录音设备一样。

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也变得莫名其妙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等到元辞确认这件房间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些看起来就不能算得上好吃的饭菜后,这才开口问道:“Elizabeth脸上和身上的伤是你打的吗?”

倒是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

我打赵壹笙的事情没有做任何的隐瞒,以赵壹笙的性格,她来申城的举动虽然不能说是大张旗鼓,但也是一点掩饰都没有的。她来见我,和我一起回了她姐姐留给她的房子。

进去的时候好好地,出来就成猪头了。

不是我打的还能有谁呢?

总不能是自己摔的吧?

而且,不光是这些。

他妈的最近卓舒清几次三番给我找麻烦,难道还不能证明赵壹笙的确被我揍了吗!

想到卓舒清这个护短的狗最近的所作所为,我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回:“她来打我,但是被我揍了。不自量力的弱鸡。怎么了?”

元辞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我这么坦然。但很快她就笑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暖融融的,让人看着也忍不住想要笑。

“你和Elizabeth打架都下这么狠的手吗?她那脸肿的真的太吓人了,都快过去一个月了,她的右脸下巴那还肿着呢。”元辞说着,拿起了筷子吃上了面前的说不上来是从哪里海钓上来的鱼,吃了一口后,她的眼睛忽然亮起来,“还不错,你也吃。”

我也吃了两口,发现确实还算可以。

想了想,还是觉得赵壹笙有毛病,吐槽道:“赵壹笙和卓舒清这两个比,真不是人。丫右脸肿着是因为她拔了个智齿,那个智齿长得特别奇怪,拔出来的创口特别大,缝了好多针,所以才是个猪头!和我有毛关系,我打她还是很有分寸的,丫被我揍了一顿,那破烂身体连个急诊都没进,我多有姐妹爱啊。妈的,还在这给我恩将仇报给我泼脏水,你等我收拾完段毓桓的,我非得打死这个死孩子!”

元辞的眉头动了动,她脸上含着笑意,问:“卓舒清针对你也只是你们之间的一场戏吗?”

姐妹,你是不是有点过于聪明了一些了?

“算不上。”我摇头,给元辞盛了一碗汤,“我的确因为阿竽的事情迁怒了卓舒清和卓家,这些是真实的;也的确因为赵壹笙找上门来,揍了她一顿,这也是真实的。没有什么戏不戏这一说。”

但如果这两个人体会到了我想要做什么,明里暗里配合我,那也不能说是我的原因吧。

只能说明,基因好,大家都是聪明人。

元辞的眉头轻轻一挑,她有些戏弄地看着我,问道:“好吧,你说这不是你们的一场戏就不是。那,你和段毓枢之间应该是一场戏吧?”

“这么明显吗?”我反问。

其实我自认和段毓枢之间已经算得上亲密了,怎么一个两个都不相信呢?难道我就真的这么没有表演天赋?不能吧,我上高中的时候还参加了戏剧社呢,没道理演技差到这种程度吧?

“你的女同气息太浓厚了,就算你装得再认真,也有点假。反而显得不伦不类的。”元辞想了想,认真地和我说。

我尽量克制着自己想要杀人的表情,只是露出“核善”的微笑来。

“哈哈哈,别生气。”元辞拍了拍我,让我放轻松点,“其实不是,只是我不相信你在经历了你与你妻子那样深刻的感情后,会和一个男人恋爱罢了,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杀害你妻子的幕后凶手的大哥。”

我看了看元辞,她这时候没有说话,她在认真地吃饭。

我看了她一会,自顾自地说着:“除了阿竽,我没喜欢过别人,也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所以,我也不知道和人恋爱应该是怎么样的。但有一点你说的很对。”

“什么?”

“我的确不喜欢男人。”我笑道。

元辞轻轻地笑着,她的语气很是平静,说道:“现在就连高科内部都认为你和Elizabeth已经交恶,林麓那边更是放出话来,说存在更换会计事务所的可能性。我想卓总那边的动作只会比高科更多,不会少。这些日子你可能会有点艰难。”

说话间,元辞向来满是温和的神情里,猛然涌现出了一种怜惜的神色来。

我笑了笑,满是压迫感的神情瞧着面前的元辞,淡淡地笑容挂在我的脸上,我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回答:“我既然敢做到这一步,就想过会发生什么。不过是赵壹笙和卓舒清,别说她俩对我的针对是假把式,就算是真的,其实也影响不了我什么。”

大环境不好是不好,但我既然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我当然还是有些自己的能耐在的。我既然能惹事,自然不会怕事。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针对卓总,是希望Elizabeth和卓总也划清界限呢?”没想到,你想要的竟然是Elizabeth和卓总同你划清界限。

我笑了起来,看着元辞,说:“Elizabeth是阿竽的孪生妹妹的同时,也是我的妹妹。当时她还不是高科的董事长,GKe还没有发展起来,是我一点点看着她和卓舒清接触,看着她喜欢上卓舒清,两个人经历了一部小说才在一起。卓舒清对于她来说就是现在的她,存在世界上的意义。她不是真的害死阿竽的凶手,就算阿竽的死和她有关,因为赵壹笙,我也不会针对她的。”

没有卓舒清,赵壹笙会死的。

阿竽已经去世了,我怎么能让赵壹笙也离去呢。

她能给我拿卓总家的报表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我只要她有这个态度就够了。至于这个报表到底是卓总故意留给她的,还是她真的那么牛逼偷出来的,根本不重要。

反正我之前给景晨的报表,也根本不是卓家的,而是段毓桓名下的私募公司去年的审计报表。

“卓总是Elizabeth活下去的支点,那你呢?”你活下去的支点什么?

是什么呢?

我看着元辞,久久没有说话。

第47章天气:雷暴

47.

活下去的支点是什么,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也不是我能考虑的。

人啊,总是在讲究一些个什么主观能动性。但真的主观能动性能有多少呢?我根本决定不了自己的出生,也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

我所能决定的,不过是,什么时候死。

唯有这点,是我能够牢牢把握在手中的。

今年的荣城夏天来的尤其早,不过才是六月的天气,白天的温度就已经达到了37/38度,这让本就不太耐热的我更是心情焦灼。

好在,风终于在临下班的时候起来了。

风吹动楼下的树叶,叶子随着风摆动,部分枝丫更是不堪重负被风折断。外面的同事有人在说自己没带雨伞,也有人说这样的大风就算是雨伞也没什么用的,更多的是在说打车又要排队了。

一个又一个所谓的天之骄子,所谓的被寄予厚望的人们,按照“正常人”的人生轨迹,读大学,来工作,难道就是为了进入一间间高楼大厦之中,来每天重复相同的事情,过着这种折叠人生吗?

人们到底都想要什么呢?为了什么呢?

过去我就不是很能够理解阿竽为了我家里人所谓的认可去求那么一个总裁位置的行为,而现在其实我也不是很能够理解自己为了所谓的复仇而做出一系列的行径。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阿竽成了总裁就能够泯灭掉我们家里过于熟悉的,我们的母亲关系过分亲厚的事实吗?不可能的。

难道我真的得偿所愿搞死了段毓桓,我的阿竽就能够死而复生了吗?更是不可能的。

当年赵壹笙在复仇的时候,我在冷眼旁观,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以我和赵壹笙的能耐,哪怕加上卓舒清,我们也没有办法真正撼动段家,不可能让段毓桓这个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惩罚。

那么,当年我那样清晰的知道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我却又推翻了这些呢?

我不知道。

我静静地站在楼上,看着外面陡然变得漆黑的天空,透明的窗户上因为外面的漆黑,倒映出我的身影。我就站在这里,面无表情,那双眼睛里一点点波动都没有,好似现在的我,也如同阿竽一般。

是个死人了。

不再鲜活,不再明朗。

这世上的确没有什么对我拥有足够吸引力的事情了,随着阿竽的去世时间越长,我对生活无趣的感慨越发的明显。而在这份无趣的感慨之下,我很清楚,是我对生存意义的怀疑。

我不想继续活下去了,我觉得没有意思。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了,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去等待的事情了,那个我等了那么多年的臭王八蛋,再也没办法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哭着我和说她爱我了。

既然如此,我真的还要这样步步为营吗?真的不可以冒进一些吗?

年中不是一个好时机,至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没有到准备好的时候。

但我实在不想让段毓桓看到明年的夏天了。

也恰好,赵壹笙这个小混蛋足够了解的我的脾气秉性,她最近的动作不断,虽然不足以让人发觉她的意图,但在我已经铺垫了那么许久的情况下,她再做这样的事情,比我一开始顺利了许多许多,作为曾经的死ib狗,她来做这种脏事也得心应手得多。

赵壹笙在那边烧钱,成了段毓桓的债主,进展喜人。或者说,顺利得不像话。

一开始我还会在想为什么段毓桓会这么蠢,但最近这段时间和段毓枢的接触让我明白。

蠢是会遗传的,也会传染的。

段毓桓这种家世背景好到离谱的人,过去家里面站队又基本上没有出过太大的差错,就算现在出了差错,曾经的那点人情债也足够让他们继续过着顺遂的日子。

男人,最是好大喜功、好拿捏。顺风顺水活了一辈子的人,一般都有点脑子但不多。段毓桓身为段家老二,背靠段家自然会有好多资源,什么乱七八糟的国字头的总经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产公司股份,都能够成为他的资源。但是有段毓枢在,他永远都只是老二。

贪心,也是所有男人的通病。就像是,男频里永远都存在的马一样,真的以为自己的能力,足以达到只要有一匹马就能够打下来天下。

而现在,现金流足够雄厚的赵壹笙,给了他足够多的马匹,甚至给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无主之地的地图。

无主之地的利润会让他觉得有利可图,会给他一种自己只要能够让自己的马踏上那片土地,他就能够成为唯一的王者。

那么我能做的,只是我找个机会让他知道段毓枢也得到了这片无主之地的地图就够了。

一辈子屈居人下肯定不是这种热爱装逼的男人想要的,我也不需要考虑段毓枢的想法,反正,同为男人的他,说不定会对我和赵壹笙这种不经意的,好似推崇他的行为而感到沾沾自喜。

段毓枢和段毓桓这两个人,一个想让弟弟死,一个想让哥哥栽个大跟头。加上看似置身事外,实则非常带有感情色彩的景晨与卓舒清,段毓桓不输才是有毛病。

下套做局加上没到吓死人的负债,足够让段毓桓卖掉手上的股份跑到港城。

虽然他到现在还没死,但我觉得,他快了。真的快了。抱着这样的心态,我再次看向外面的电闪雷鸣,心情竟然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甚至大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还真是稀奇。

如果想象着段毓桓的下场就能够让我的心情豁然开朗的话,等到段毓桓真的落败逃到港城,被抓的那一刻,我得多么开心啊。

好在,那样的一天真的不远了。

·

周一

我身上穿着亚麻色的衬衫,外套搭在手上,站在电梯内。上周的雨还是给我带来了一定的影响,我感冒了。

戴着口罩,我整个人都快要被憋死了,但想到办公室这帮同事们最近的工作量不太允许他们生病,我还是默默地戴好自己的口罩。

今天的办公室显得比平日里空旷很多,我觉得有些稀奇的时候,会议室的门打开,徐容致走了出来。

我的妈,这一大早的就开会,卷谁呢?

徐容致今天穿的是无袖的衬衫,她瘦,但却不是那种意义上的瘦。她的体型体态很好,露出的大臂线条满满,远远地在阳光下,在漂浮的尘埃之中,看起来很是性感。

我看着这样的她,眉头挑了一下。

徐容致看到我这样,她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后来反应过来后,她轻轻地笑了一下,随后走了过来。等到我身边,她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和我讲道:“Freya要摸摸我的胳膊吗?”

“哈哈哈不了不了。”我大笑,拒绝了她的“好意”。

“等会一起吃午饭?”徐容致也不多说什么,她又说。

吃午饭?

我俩最近各自在带队做项目,有多忙彼此心知肚明。所谓的午饭其实就是在楼下买个三明治找个咖啡厅吃个十几分钟,然后就要回来继续打工了。

“如果你说的午饭是咱俩坐在楼下花坛啃三明治的话,是可以的。”我挑眉和她说着,目光瞥到了自己的助理,示意她等一下。

徐容致注意到了我看向助理的一瞬间的目光,她点了点头,和我说:“不是在花坛,花坛有蚊子,咱们还是去公司的餐厅去吃饭好了。”

行吧,只要不是在花坛里就行。

我点头,算是应下。

一上午忙碌的工作过去,要不是助理提醒我中午要和徐容致吃饭我都忘了这回事。等我下楼来到赛百味的时候,徐容致已经买好了自己的全麦三明治,坐在那里,等着我。

“不好意思,忙得有点忘了时间。”我歉意地和徐容致说,随后去点单。

这该死的三明治真的没啥好吃的,吃来吃去都是那些东西,各种各样的酱我也都吃过了。对我来说只能说是果腹的勉强手段了,手上拿着三明治,我和徐容致并肩走在一起,更觉得我俩像是有什么大毛病了。

“你最近很忙。”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徐容致忽然转过头来,看向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看到等绿了,我示意她跟上。

等到了咖啡厅,重新吹上了空调,我这才回答她的话,说道:“是有点忙,但是也还好。”

徐容致瞥了眼我,或许是看到了我脑门上的汗,她忽然说:“我并不在意是否会被传染,你把口罩摘下来吧。”

我都答应你坐在一块啃三明治了,当然是要摘口罩的。

我笑了笑,把口罩摘了下来,过了一会,我忽然意识到她这话的意思,抬眸,看向面前的徐容致,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眼神中的狡黠还是有些明显。

“后天开始我会因为流感休病假。”我看着徐容致,有些无奈地说,“病毒性流感,肺炎这种吧,还没想好。”

徐容致看向我的眼神意味深长,就在我以为她不会有反应的时候,她笑了,说:“可以。”

打了赵壹笙,我和卓舒清现在已经“交恶”,因为和卓舒清“交恶”,我的工作上也多被多番阻挠,又因为工作的不顺遂,所以我来了荣城。而在荣城这里,我被徐容致针对,加上水土不服,所以生了个病,休假一阵子。又因为这场休假,我丢了段毓桓在港城的case。

一切是那样的顺理成章,没有水平。

“周三元辞过来,到时候要不要见一面?”就在我安静啃我自己的三明治的时候,徐容致忽然说道。

元辞?我愣了一下,后来想到元辞现在是徐容致的未婚妻,想一想元辞和徐容致这两个人谈恋爱,我还觉得蛮有意思的。

“好。”有热闹凑了!(^-^)V!

第48章授薪合伙人8

48.

康壹竽的下跪并不在我的设想内。

现在的我回想起那时候自己的反应,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闲来无趣的时候,我也会看一看小说,也会看一看所谓的经典文学。好像对于我和康壹竽这样类型的“爱恋”,在文学上有着不少。

但为什么我没有小说主人公应该有的心痛或者是怜惜呢?

只记得,我当时的反应可以说是冷漠。

刚做完手术,整个人的精力绝对没有完全恢复,但我还是下了床。

我就站在康壹竽的面前,静静地低着头看着她。

“阿箬,我不知道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康壹竽的头低着,声音有些哽咽。虽然看不到她现在的神情,但我知道,她绝对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好像是我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

惊讶于自己对她眼下神情的反应,我站在她的面前,开始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我真的喜欢康壹竽吗?

眼前的,这样的康壹竽真的是我喜欢的吗?

不管之前Helena怎么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对康壹竽的心思。哪怕是之前在新约克被她无声地拒绝,那时候我也没有怀疑过自己对她的真心。

而在此刻,她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的时候,我开始怀疑了自己的心意。

我,真的喜欢康壹竽吗?

康壹竽这样的人,真的就是我理想中的爱人吗?

对于自己的优秀程度,我心中很是清楚。不管是相貌还是家世,我绝对都能称得上是上乘,既然我已经如此优秀,那么毫无疑问的,作为我的恋人,她自然也要是一个十分优秀近乎于完美的人的。

那么,康壹竽符合这一点吗?

刨除家庭条件不谈,只看面前的这个人的话,康壹竽配得上我吗?

在教育背景上,她比我还要好一些,这点不错;在工作能力上,她现在年纪轻轻已经是Blackstone的副合伙人了,前景明朗;在经济实力上,她这行过手的钱多,见的创始人多,零零碎碎小公司的股份也多,她不缺钱。

从客观条件上看,她好像还是符合我的择偶的。

但我为什么会怀疑康壹竽能不能配得上我呢?

她的性格存在缺陷。

无疑她是在乎外界的评价的,倘若外人的评价能够轻易地影响到她,在一定程度上就表示着:

一,她没有主见。没有主见在感情生活中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我无法接受到三十岁了,还要养一个和自己一边大的孩子,也无法接受,在每天高强度的工作下,回到家的感情生活也要面临另外一种高压力;

二,她对待感情不够坚定。外面的阿三狗四都能够影响到她,那么能够影响到她的人太多了,而她能够被影响到的根本原因就是她没有那么确定自己足够喜欢我。

这点太致命了。除了在乎外界的评价,还有什么呢?

这些年工作我也多多少少对她有所了解,她不像赵壹笙那样咄咄逼人,但也绝对称不上是温和派,能够算得上是激进。

激进就代表着会得罪很多人,锐利就会害人害己。

这绝对是一个大缺点,尤其是对社会人来说。

除了激进锐利的工作方式,她的工作风格也算不上和善。几次公开的采访里,话里话外还是透露出了一些她的霸道与回避。霸道的点在于,不知道是不是当赵壹笙的姐姐上瘾了,她对事情总有一种莫名的、要求过高的掌控欲,一旦事情超出她的掌控范围,她会焦虑暴躁;回避的点则是在,如果当下这件事情是她所不能够解决的,或者是当下这个点并不是她想要的,她大概率会选择冷处理,从而降低这件事或者这个点对自己的影响,而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么想,她的缺点真的很多。

我没谈过恋爱,也只喜欢过她。我不知道人们在恋爱之前都会考虑些什么,但是我很清楚,除了我们两家之间、我们之间的关系外,要是我和康壹竽在一起,我们两个无异于是在「饮鸩止渴」。

这份关系是有毒的,但却是我一直想要的。

过往我能够忽略掉所有事情,只关注于眼前的这么一个人。但是现在,我需要好好想想,我真的还想要这玩掺了蜂蜜的毒药吗?

转过身去,站在窗户前,静静地看着外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天阴了下来。不算明亮的灯光亮起,室内一片昏暗,只有我的面前有着一隅的光亮。

窗户明亮,我能够清晰的看到康壹竽抬起了头。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好像我这个人变得不像是一个人,而是散发着什么狗屁光晕的神人一样。

要是在过去,或许我还能感动一下。

但是在现在,我只是撇了撇嘴。一点都没有感动到,甚至觉得有点不耐烦。

这样的心态真的很不好,我开始反思自己。总不能是麻药夺舍了我吧,我怎么能这样刻薄的形容康壹竽呢?

就在我思考反思自己的时候,康壹竽站起了身,她好似感知到了我在想什么一样,她忽地大力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腰。

被她抱住的第一时间,我脑子里面的第一反应是:幸亏还在健身,腰足够瘦。

第二反应是:她抱得好紧,好软。

她抱得是那样的紧,几乎是整个脸都贴在了我的后背上,让我感受到她灼热的体温的同时,也感觉到了她滚烫的泪水。

竟然真的哭了啊?

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康壹竽弄哭了,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想要转过身看看她,又想到她之前做的那些不是人的事情。

我首先是我,才是其他,比起别的,我更在乎的是我的感受。

康壹竽过去的很多行为,真真切切地伤害到了我。这种伤害不明显,但却很深刻,我不是圣人,没办法做到她抱着我哭一哭,什么都不说,就能够轻易原谅她的程度。

想通这点,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我。

“对不起,我喜欢你。”她的手紧紧地扣着我,声音哽咽,带着独属于她的坚定与一往无前,“我知道我很蠢,我自作主张地跑来了北美,我自以为是地接受了段毓林,我自作多情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阿箬,你从来惯着我,可不可以,原谅我一次。阿箬……求你。”

听她这样说,我很没有出息地感觉到自己鼻子有些塞,低下头,我紧紧地咬着牙,发丝垂落,遮住自己的眼睛与大半张脸,不让自己的神情流露出半分来。

或许是没有感觉到我的反应,康壹竽的声音有些闷,她继续说道:“我不敢见你。阿箬,我是不敢见你。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在想,要不是我当年对你动了心,或许你能够过得很好,是我害了你。”

“我只是以为,只要我离开,我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一定会好的,会变得更好的。可我真的很卑劣。我一边希望你能够找寻到自己的幸福,一边又希望你还能记得我。我一边想让你变得更好,一边却害怕你变得更好后,会不再喜欢我了。大学毕业以后,我知道你进了事务所,知道你很忙,也知道你很快就升到了项目经理的位置,我都知道的……我就像是阴沟里面的臭虫一样,偷偷关注着你,在得知你来普林斯顿找我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开心。我多想去找你,可……”

她的声音有点低,和我认识的她并不太一样。垂眸,我看到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衣服,好像下一秒我就会拨开她的手,将她推到一样。

可是我没有动,一动没动,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样。

只因为,她说的话没有打动我。

或者说,她说的这些都不是重点。

我甚至懒得给她反应了。

我的一动不动让康壹竽知道了我的感受,她微微抬起头,过了片刻后,我听到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她静静地又说:“我知道,你觉得这些都是借口。你关注的是未来和以后如何规避问题。我也知道,你对我和段毓林在一起很有看法,哪怕我不喜欢她,但是我当年实实在在和她在一起了许多年。这些,我承认都是我的错。”

“我也清楚,你我之间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解决,有很多麻烦没有厘清。但……但阿箬,你给我时间,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的。我只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哪怕……哪怕是,是对年少的爱恋的补充,哪怕是对我的施舍。可以吗?”

年少爱恋的补充?

她这样的话简直让我觉得好笑,我转过身,略略低着头,看着她清浅的眼眸,眼神深邃,反问道:“你我,年少的爱恋,结局就是你逃来了北美,移情别恋和段毓林在一起了。还需要什么补充结局?”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康壹竽。

我想过她会反驳,会默认,可我没想到,她的眼泪会立刻落下。她的睫毛上都是水光,看着我,眼睛通红,看起来是那样的委屈,而她的眼神也是那样的受伤。

“不要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来。”我看着这样的康壹竽,咬牙。与我这样的反应一起的反应是,我一下子拽住了她的亚麻衬衫的领口,迫使她靠近了我。

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清晰的闻到了她身上已经快要消散的香水味。近到我看到了她的唇妆已经有些花了。

等等,她画了唇妆?!

丫刚刚可是抱着我呢,我的衣服!

“我没有委屈……是我的错,是我错了。”康壹竽不知道我现在脑子里面竟然是我的病号服被她的口红弄脏了,她在回复我的话。

错了,然后呢?

我沉沉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我不会和任何人再接触了,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求求你了。”

我看着这样的康壹竽,刚才脑海里面所有的那些利弊,所有的不耐烦与狠话,顿时消散殆尽。

一手托着她的腰,另外一只手我抚摸着她的脸颊,顺着她的脸颊,手掌来到了她的脖颈。我的手掌掐在她细嫩的脖子上,我贴近她,声音低沉:“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再惹恼我,我会杀了你。”

随着我的声音落下的,是我不算轻的掐住她的脖子。

“好。”被我抓住脖子的康壹竽,仰起头呼吸,她花了的唇贴近我,我沉沉地看着她,感受着她的气息,随后,低下了头。

舌尖轻松送入,与她吻在了一起。

算了,饮鸩止渴就药死吧,总比眼睁睁看着她被被人喝下去强。

第49章授薪合伙人9

49.

事情悬而未决就进行下一步,并不是我的风格。成年后的权责利弊,更是不会让我选择一个缺点大于优点的人。

然而她是康壹竽。

是我从青春期开始知道什么是喜欢,就一直喜欢的人。除了她以外,我很难想象我的身边会有另外一个人。

哪怕这世界上有那么那么多更加优秀,更加适合我的人;哪怕我明知道我们在一起将会面临许许多多的、各方面的阻力;哪怕对于她来说我并不是她的唯一选择,更不是第一选择。

但我没有办法。

她是康壹竽。

我没办法放弃她,没办法不爱她。

我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纵使是她在求我给她一个机会,可这何尝不是她给了我一个机会。我很清楚,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尤其是对于她,这是她最后一次的疯狂。

“阿竽……”我的脸颊贴在她的脖颈上,感受着她强劲的脉搏跳动,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

康壹竽的身子动了动,她抚摸着我的脸,清浅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身影,她看着我,极为认真地说道:“除非我死。”

我知道她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除非我死,我不会再逃。

怪不得人在恋爱的时候总会说一些没有边际的,类似于天打雷劈的誓言,原来,哪怕知道这种话九成不会被当真,听起来也还是很好听的。

静静地抬眸,我回望着她。没对她的话发表任何的意见。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听到她这样哄骗我而感到了一点点的高兴,还是因为潜意识里希望她说的话是真实而感到兴奋。

这样的情绪交杂在一起,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好在,工作的时间长了,面具早已经焊在了自己的脸上,我很是端得住。

她的手掌炙热,一点点抚摸着我的面颊,清瘦的手指在我的唇瓣上摩擦,这里还有着刚刚接吻的水泽,或许在这样昏暗的幻境内,会更显性感吧。我只看到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吓人,是一种我很陌生的眼神。

严格说来,这种眼神有些下流。

下流?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虽然我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但该知道的我也是清楚的。现在,夜深人静,只有我们两个人,她想要做什么呢?

“阿竽,你要做什么?”我的眼底看着笑意,柔声看着她。

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听到我的声音,嘴唇动了动,眼神却比刚才还要朦胧上不少。一双浅色的眼眸上似是蒙上了一层雾,朦胧的同时充斥着氤氲的水汽。

我比她的年龄大,或许这件事情应该我来主动一些?

我想了想,刚想要说什么。可是我刚一动,就感觉到了自己后背大片的冷汗。

康壹竽全神贯注地看着我,见到我皱眉,她也很快地反应了过来,她绕过来看到我的后背,看到了上面的汗水,随后又抬起了手,摸到了我额头上的冷汗。

“你很痛?”她问我。

她没说之前我没太大的感觉,但是现在这么一说,我的确感觉到了疼痛。我的眉头皱起来,下意识地深呼吸,想以此来抑制下这种术后的疼痛。

“对不起,是我忘了。”康壹竽扶着我,重新回到了床上。在看到我额头源源不断的冷汗的时候,更是失了分寸,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外面的护士们,说了句什么,就立刻离开了病房。

重新躺下的我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就没有那个意识去思考什么其他的了。我只知道在不久后,医生就进来了,而她则是一脸焦急地站在医生的身后,再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

术后并发症让我又经历了一次不知道应该说是急救还是什么的治疗过程,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康壹竽已经坐在了窗口那处的沙发上,而她的膝上则是她的电脑。

“你醒了?”意识到我醒了过来,康壹竽将电脑随手放在了一边,自己则是来到了我的床边,拉起了我没有毛病的那只手。

点了点头,我看着康壹竽,没有说话。

倒不是我有什么别的情绪,更不是对于她把电脑带过来处理工作而有什么不满,只是很纯粹的,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在这时候我才清晰的意识到,我和康壹竽之间真的有太多太多年没有见了,我们的生活轨迹重合的太少了。哪怕是共同的朋友,也都只是年少的那些,而那些人,现在的我们更是不会怎么有接触了。

我和她,有些陌生。

我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眼神也是如此。康壹竽这样的人没道理看不出来,但是她好似完全没有看到我近乎陌生的眼神一样,她依旧拉着我的手,甚至把我的手放在她的唇边,轻轻地吻着,随后说:“你有些术后的并发症,医生已经处理好了,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这里的住院时间都不长,我知道的。我点了点头。

病房内重归寂静,就连那些滴滴答答作响的机器的声音都没有。我在心底暗骂那帮言情小说不写实,脑子发散到天际,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康壹竽也没有说话,她几次嘴巴动了动想是要说些什么的样子,可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就在我数着外面的树叶,看着树梢上的小鸟之际,余光瞥到了康壹竽的电脑邮件响了一声。我都听见她的电脑响了,康壹竽不可能没听见,可是她只是回首看了一眼,却没有任何动作。

“你邮件。”我扬眉,示意她去看看自己的电脑,提醒道,“做你这行就算是休假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休假,有邮件你就先及时看吧,不要耽误项目进程。”

康壹竽当然也清楚,她也不是拎不清的人,听到我这样说,她起身,回到沙发的位置上,重新端起电脑,看着上面写的东西。

几分钟后,她回复完邮件,抬眸,一眼就看到了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相视一笑,依旧没有说话。

“我知道,咱俩之间太多年没有一起接触了,一时间如果关系转换的话,你会觉得有些不适应,这都是正常的。”过了一会,在我们彼此沉默的快到尴尬的地步的时候,康壹竽收起了自己的电脑,和我说道,“我们可以先试着了解一下现在的对方,和普通人一样,了解、约会,再看后续,你说呢?”

这当然好,当年我们就能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喜欢上彼此,现在好像没道理不会再喜欢上对方……吧。

“如果接触过后,发现我们彼此确实不合适呢?”我稍稍坐起来,抬眸看着她。

接触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在一起,要么形同陌路。

我这种没约会过的人都知道,康壹竽没道理不知道。她默了默,过了好一会,忽然开口:“如果事实证明现在的我们的确不再适合对方了,那我们就各退一步,做回姐妹。”

做回姐妹?

我可没有和上过床的人做姐妹的习惯。

好吧,我们还没有上/床,但是约会的过程里,上床好像也是很普遍的吧?这点我不太清楚,等回头我得去问问Helena。

讥讽的笑容好像已经让康壹竽PTSD了,我竟然在她的脸上又一次看到了慌张。她抿了抿唇,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当做不认识彼此。”

不认识彼此,那不就是之前的状态吗?

如果她没有像昨天和在新约克那样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或许我还能够接受彼此形同陌路的感觉,但是眼下,哪怕是她就坐在我的对面,我还是会不自觉地回忆起她温暖的拥抱,以及她亲吻我的时候的感觉。

我不能接受形同陌路。

那,如果真的不合适要怎么办呢?

难道我能够接受做回姐妹,继续看着她和不同的人约会吗?

如果我没有得到过她,或许我能够勉强忍耐,但是,现在,我肯定忍不了的,我了解我自己。

“我不接受你的提议。”想到了什么,我抬眸,直直地望着她。

认真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工作的腔调,做了合伙人这么久,我应该身上已经带上了属于这种所谓高层的气质。或许是这样的过分工作的气质让康壹竽正色,也或许是她对我这样正经的神情就会有这样的反应,我看到她不自觉地坐直了,甚至做出了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浅浅地笑了一下,我一瞬不眨地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如果在接触过后,发觉彼此并不合适,那么我会不遗余力地给你下绊子,让你绝对没有机会再站在我的面前,各种意义上的。”

如果不能够成为情侣,那就成为仇人。

这种洒狗血的文学,一段时间里可是让我度过漫漫长夜的满分调剂品。

相爱相杀,为爱反目成仇,这种感觉多带劲啊。

我这边还在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明知,而在我面前的康壹竽神色却是冷了下来。她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的极端,她怔怔地看着我,好像什么话都说不上来一样。

看到她这样,我扬扬眉,继续说道:“阿竽,你了解我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我得不到你,我不会给别人有机会得到你的。”

“你就算是死,不管是爱也好恨也好,心里的那人也只能是我。”

那种所谓的大度,让她去追寻别的幸福的圣母,不是我。我做不到,我只给康壹竽两个选择,要么成为我的爱人,要么成为我的仇人。

咦,这话说着真的好恶心。

“可以,我接受。”她望着我,说道。

看着这样的她,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随后张开了手臂。康壹竽从善如流,站起身,拥住我。

“好了,你走吧。忙你的去。”拥抱过后,我把她赶走。

康壹竽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笑了笑,收起自己的电脑和包,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我挑了挑眉,既然是从头开始了解,我生病了哪有让一个刚了解认识的人陪床的道理。

重新认识,这才对,不错。

第50章康壹竽自白2

50.康壹竽自白2

阿箬很介意我和段毓林之间的事情,这件事情在我的预计之内却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阿箬是一个怎样的人。与阿笙这种看起来强势的人不同,哪怕现在的方新箬看起来人畜无害,作为乙方人的身份,让她给人一种平易近人、慵懒随和的感觉,但实际上,她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远超我和阿笙。

在那个人与人之间的边界很模糊的少年时期,哪怕是我和阿笙轻易也不敢碰她喝过得水,拿过的面包。因为我们知道,一旦这种被她认为是她的东西而被别人染指了,她就会选择扔掉。

东西是这样,那么人呢?

从我答应段毓林开始,我就想象到了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她皱着眉头,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的神情,看着我。

我能够忍受她对我生气,对我冷漠,甚至是打我,但是这只是我以为,她不过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就已经收到了仿佛凌迟般的惩罚。

我的眼泪落下,就在我以为情况不会比这更糟糕的时候,我听到她说,她始终都会是我的姐姐。

方新箬这样的人,她不会说没意义的话,哪怕是面对我。她既然这样说了,那么在心里,她可能真的就打算放弃我了。

姐姐?

去他妈的姐姐!

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姐姐,我已经是阿笙的姐姐了,我知道做姐姐是什么感受,我不许要姐姐。

尤其不愿意让方新箬成为我的姐姐。

我不要方新箬做我的姐姐,也不要方新箬成为我的女朋友,那我要什么呢?

是不是我的贪心惹来了上天的厌烦,让阿箬也厌烦了我呢?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该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从来清明的脑子在这个时候就像是浆糊一样,根本没有一点头绪能让我恢复理智。

没过一会,我微微抬起头,只能看到方新箬穿着医院的住院衣服,她的身形单薄,长发飘荡。明明病房算不上大,她就站在距离我不到两米的位置,可我偏偏觉得是那么的远。

我看着她,各种纷杂的情绪似乎要将我淹没。

忽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在高中时候的一件事情。准确来说,那是一场梦。

一场异常真实的梦境。

在那里,我和方新箬的关系并没有被家里知晓,自然我也就没有被爸爸送到CA来,我顺理成章地上了高中。身边的人依旧是阿笙、阿箬以及祝施。

开学的分班测验,我和阿笙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方新箬,看到她是在我考完试,走出教学楼的时候。

方新箬如同我记忆中的那般,她穿着十分显身材的米色短袖,下身的牛仔裤将她近乎完美的腿型展露出来。她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看着我道:“考完了?”

一时间,我看着这样的方新箬,没有反应过来,也就没有顾得上回答她。

许是我这样怔愣的表情取悦了她,她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愉悦的神情来,全然没有了记忆中的那般不好惹与难以接近。她笑着看向我,说道:“怎么?是觉得现在的我太漂亮了吗?”

没错,现在的你,实在是太漂亮了。

混血的孩子很难生得不好看,这是一条谬论。但我清楚地知道我和阿笙有多么的好看,所以,理所应当的,方新箬长得好看也是十分正常的。

但,她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我点了点头,说道:“你变得很漂亮。”

方新箬的笑意变深,她走到了我的身侧,伸手搭在我的肩头,说:“我这么漂亮,你猜猜上了高中后追我的人会不会很多?”

怎么会不多?

初中时期那么不好惹的阿箬,就已经引来了许多青春期躁动的小男生的目光。要是到了高中,她这幅模样,怎么可能不会有一群人来追她。

想到她身边可能会围绕的莺莺燕燕、“蝇营狗苟”,我的心中有些不悦,索性拿开了她放在我肩头的手。

要是在过去,方新箬肯定是要和我理论一番的,可是今天的她很不一样。她只是挑了挑眉,因为这样的动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很是莫名的感觉。

撩人?

是应该这么说吗?

方新箬并不在意我的动作,她挑眉后,笑了笑,摸着我的后脑。纤细的手指穿过我绑好的马尾,她说:“阿竽,如果你还不能把握机会,那么我会接受第二个追求我的人。”

她这莫名其妙的话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赶忙扯住她的衣袖,让她给我一个解释。可是她只是回过头来,低头看了眼我抓着她衣袖上的手,淡淡地笑着,捉住了我的手,迫使我松开她的衣衫,说:“康壹竽,我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也就是你,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的眼眸望着我,里面是我看不懂的情绪,说:“记住。”

第一次,我感受到了阿笙之前说的,方新箬是个很可怕的人。哪怕我是那样的熟悉她,哪怕我的意识清楚这只是我的一场梦境,可在这一刻,我还是被她的眼神所恫吓住。

下意识地我抖了一下,但很快,我反应了过来,压着嗓子,我问道:“如果我做错了事情,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呢?”

方新箬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样问。在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就来问后置处理条件,这种事情分明是阿笙擅长的,可在此刻,我竟然也问出了口。

她的眼睛盯着我,过了会,笑容恬静道:“跪下。”

轻飘飘两个字,却好像是有着千钧重一般。

梦境中的方新箬与现在的方新箬重合,她们的面容都带着一种不应该属于她的恬静,然而在这份恬静之下的,是她刺骨的冷漠。

如果我不下跪,我可能会失去站在她面前的机会。

和那一点点不值一提的尊严相比,孰轻孰重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丢失的理智随着我的跪下,也逐渐地找了回来。我了解她,我知道她现在纠结的点在哪里.

无外乎是我当年的不告而别,与和段毓林之间长久的恋爱。

我们这种唯结果论的人,过程如何根本就无所谓,因为结果已经摆在了面前,那么越解释越会惹来对方的怒火。

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可,谈判是需要技巧的。

我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讲述着我对她的感情,发泄着我的情绪。虽然我明知道她不可能会被我这样的情绪宣泄所打动,但我还是得给她这个反馈,我需要让她知道,我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出自我最为真实的、下意识的反应。

这不算是骗人吧?

我静静地抱着她,感受着许多年没有感受过的体温。这股怀念的感觉袭上心头,眼泪根本就不需要酝酿就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我呼吸着她的气息,像个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的、语无伦次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果然,康壹竽对我这样的表达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其实,她没有反应就已经是最大的反应了。若是她因为我这样哭唧唧一下,就能够轻易原谅我,反而会让我感到十分的害怕。

我的错,绝对不是阿箬会轻拿轻放的,她若是真的因为我的眼泪就能够轻易的原谅我,那么我感觉对保证,她恐怕对我已经失去了兴趣。

只有生气,才是真的在意。

真好,哪怕都这样了,她还是在意我的。

很多事情过犹不及,我在意识到她的在意后,就没必要继续做这种“女儿”姿态了。我很呼吸,给了她我本应该给的承诺。

卑微的姿态,祈求的语气,这些本不该出错的。

可我还是没有想到,这些年成长起来的,被工作折磨的不像正常人的,并不只有我。

她轻易地戳破了我给她勾勒出来的梦幻泡泡,她的眼神到底还是烫到了我。

原来,她对我的嫌弃不是假的。

她在意段毓林到,觉得我是脏的。

我需要承认,在这一刻,我后悔了。我不应该因为她母亲的到来,就故作聪明地说段毓林是我的女朋友;我也不应该在明知道段毓林年纪小,心性不定会依赖人的时候,让自己成为她依赖的对象;我更不应该利用段毓林来刺激方新箬,从而来检验我们之间对对方的心意。

是我错了。

要是她真的嫌弃了我,我该怎么办?

慌乱的心绪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只能机械地说着,我不会再和任何人接触,说着我是那样的喜欢着她。

好没用的一句话,好没用的我。

懊悔在事实发生的时候都会变得于是无补,我垂着头,等待着审判。可我等来的,不是审判,而是她的吻。

在那场过分真实的梦境中,我站在楼梯上,她站在楼梯下。明明是她仰着头,但是她却一副上位者的模样,觑着我。眼神勾着我,引我送上自己。

滚烫而湿润的吻包容着我,我们变得亲密无间。

这个吻对我来说就像是梦境变成了现实一般,恍惚中,我稍稍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她的漂亮的眉眼。

苍天啊,这真的不是梦对吧。

唇齿相依的湿润与缠绵是那样的真真切切,我已经顾不上那些个纷纷扰扰,只想抱住眼前失去了许久许久的人。成年后的我好像比过往还要了解她的身体,我的掌心贴着她的身体曲线,感受着她过分优越的身形。

去他的妈妈的警告劝诫!

去她的她本应该拥有的家庭和谐美满!

统统,去她妈的!

爱谁谁,在此刻,我只想要你。

这么多年来,我只想要你。

方新箬,你会知道吗?

我是真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