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此之前,烟惜祯没有谈过校园恋爱,也并不憧憬那些看起来甜甜的校园恋爱。
每当在文艺作品中,看到对青涩恋情的颂歌,烟惜祯总是理解但无法共情。
而现在,她跟俞钦坐在空教室的后排,距离无限接近。
教室里面有暖气,俞钦脱下外套披在她腿上,身上只有一件白衬衫,看起来倒像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烟惜祯还未来得及分辨,心跳却陡然加快。
即使前夫面容依旧冷淡,可他现在坐在这里,就已经足够暧昧。
俞钦得知佟玉带着家人,毫无征兆来到烟惜祯工作的地方,便立刻赶了过来。
即使烟惜祯多次表示,自己已经处理妥当,俞钦依然坚持留下来询问细节。
虽然烟惜祯一直呆在校园的环境内,但她之前做过许多兼职,童年受尽世间冷暖,当然明白人心多么险恶。
即使报了警,如果佟玉咬死是家庭纠纷,多半只能以调解告终。
冯家人太无赖,千里迢迢赶过来,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烟惜祯害怕把唐玥和俞似锦扯进来,仔细想想,俞钦竟然是最合适的求助对象。
日光和煦的初冬上午,烟惜祯坐在窗边,慢吞吞讲述故事的前因。
她内心有非常多顾虑。
这本不是一件适合倾诉的故事,烟惜祯几度担心自己情绪崩溃。
更担心自己情绪崩溃,俞钦却无动于衷,显得更加难堪。
真正开了口,烟惜祯才发现没有想象中困难,俞钦是个再好不过的倾听者。
他不止单纯倾听,还会在关键转折时回应一两句,很好的托住了烟惜祯的情绪。
当最后一句话说完,烟惜祯有种发自内心的释然。
似乎人生最黑暗的那一页,彻底翻过去了。
“你想怎么做?”
烟惜祯捧着脸,陷入思考,半晌才慢慢说,“我没想怎么做,就是希望他们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到此处,烟惜祯顿了顿,偷偷看向俞钦,又悄悄摸了下凸起的腹部。
要说对家里人没有埋怨或者憎恶,肯定是假的。
烟惜祯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思考过,为什么他们不可以对自己公平哪怕一点点。
经历过这么多事,尤其跟俞钦说过之后,她已经看开了。
烟惜祯没有恨到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的程度,只希望以后不被糟糕的过去困扰。
她现在有新的工作,新的社交圈,新的人生。
而且,还有新的家人。
“我想往前看。”
俞钦凝视她的侧脸,唇角似乎扬了几分,“知道了。”
不知不觉聊得太久,两个人走出教室时,已经到了午休时间。
外面围着几个明显吃瓜看戏的学生,看到他俩出来,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边嚷嚷‘百年好合’边跑开。
烟惜祯听到他们起哄,似乎感受到情窦初开的豆蔻之年,被同学们起哄的尴尬。
明明自己跟俞钦已经做了夫妻,却还是会因为那些闲言碎语,羞涩地抬不起头。
“你……那个。”烟惜祯只想把俞钦引开,没话找话说,“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
“好。”俞钦答应特别干脆。
“你想吃什么?”
“你决定。”
‘你决定’类似于‘随便’‘都行’,属于没有什么意义的回答。
记忆中,烟惜祯似乎没有单独请俞钦吃过饭,每次都是被邀请被安排。
现在轮到自己决定,烟惜祯竟然觉得紧张了,生怕自己的品味无法满足俞二少的金尊玉体。
烟惜祯在京市生活也有些年头,但是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并不算多,偶尔请朋友吃饭还得求助小某书。
然而小某书水太深,许多好评都在背后标注了价格,稍有不慎就会踩雷。
如果是朋友倒也罢了,烟惜祯可不敢带着俞钦踩雷。
稍稍思考后,她决定带前夫去自己熟悉的店。
烟惜祯不算太重口欲的人,很少做出为了一家店,跑遍大半个城市的行为。
因此她熟悉的餐厅,都在自己的生活圈附近,不是学校就是美术馆。
京市再怎么寸土寸金非富即贵,大部分学生依然属于无收入人群,周围商圈以平价为主。
‘平价’两个字半点不适合俞钦,烟惜祯没怎么思考,就带他去了美术馆附近。
距离美术馆大约500米左右,有一间氛围很好的西餐厅,晴天可以享受77米高的玻璃露台。将大半个城市收入眼底,是情侣约会调情的好地方。
他俩运气好,这个时间正好没有什么客人。
服务员安排了露台边缘,视野最好的位置,礼貌的说了声‘祝两位约会愉快’。
或许因为得到了祝福,整个用餐过程确实非常愉快,烟惜祯沉浸在充满粉红泡泡的氛围中,顺势邀请前夫跟自己一起去美术馆。
欧洲归来后,烟惜祯在美术圈彻底出了大名,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有些人办了美术馆的年卡,每天准时报到,就为了一睹芳容。
为了让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作品上,烟惜祯即使有事情非要过来,也会安排在闭馆之后,白天几乎没有现过身。
今天情况特殊,烟惜祯从员工通道进入美术馆。
中午刚过,馆内的客人并不多。
受到名人效益的影响,美术馆内新到了一批作品,有几幅出自名家之手,惹得客人久久流连,无暇关注周围的动静。
俞钦跟在她背后,闲庭信步参观自己亲手买下的美术馆,认真的仿佛第一次到访。
相比于商业性质的画廊,美术馆艺术气息更浓,作品旁边还有作家的生平和介绍。
“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画家?”烟惜祯问完,补充道,“除了我之外。”
说要,她意识到自己脸皮太厚。
俞钦艺术品位那么高,喜欢的画家未必是自己。
“有。”俞钦立刻回答。
烟惜祯好奇追问,“是谁啊?”
“不能说。”俞钦一本正经解释,“被你排除了。”
烟惜祯反应过来,脸颊温度升高,很想找俞先生的心理医生问个清楚。
听听他说的话,像是不会谈恋爱的样子吗?
美术馆内有很多展厅,有些展厅是独立的,有些互相串联。
烟惜祯顺着长廊往前走,绕过一面曲面墙壁,猝不及防跟迎面而来的小孩撞个正着。
“哎呦!”
两个孩子你追我赶,没注意前方,不甚撞到她,发出一身惊呼。
烟惜祯还没反应过来,俞钦立刻从背后拖住,有惊无险。
“小朋友!”烟惜祯缓过神,连忙告诉他们,“美术馆是安静欣赏艺术的地方,你们这样乱跑会打扰别的客人!”
小孩意识到犯了错,委屈的一句话不敢说。
另外一边,家长意识到自己的孩子闯了祸,顾不得欣赏艺术作品,匆匆忙忙跑过来,嘴里叠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太专注了,没有管好我的孩子,你……小烟老师!”
家长看起来真的喜欢艺术,第一眼认出烟惜祯的身份,发出兴奋的惊呼。
烟惜祯不想被大家关注,连忙示意他小声一些,温温柔柔说自己没事,嘱咐下次不要让小孩乱跑。
家长连忙点头,带着小孩准备回去继续参观。
危机解除,烟惜祯也准备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才觉得不对劲。
低头,发现运动鞋的鞋带散开了。
这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重新系上就好。
可烟惜祯已经怀孕五六个月,‘蹲下’变成一个高难度动作。
她左右看看,想找个合适的座位。
还没找到,余光瞥见俞钦的身影矮了下去。
“你做什么?!”
烟惜祯吓得想要后退,做梦也没想到这样的场景会发生在自己眼前。
那个养尊处优、唯我独尊、薄情冷血、从来没有伺候过别人的前夫,竟然在美术馆这样的公开场合,俯身蹲在自己面前……
系、系鞋带。
烟惜祯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反应自己为什么要穿带鞋带的鞋子,还是回家把这双俞二少亲手系过鞋带的鞋供起来。
她愣神的空档,俞钦修长的手指,已经重新系好散乱的鞋带,并且打成了完全对称的蝴蝶结。
恰此时,刚才撞到他的孩子去而复返。
经过家长教育之后,小孩意识到错误,打算当面跟烟惜祯道歉。
家长紧随其后,瞧见这一幕,连忙拉住自家小孩免得错上加错。
他之前看过关于烟惜祯的消息,自然认识她的丈夫。
即使如此,他依然怀疑眼睛,用颤抖的声音问。
“烟馆长,这位是……?”
“……”烟惜祯舔了舔唇,故作镇定,“我请的男模。”
第62章
烟惜祯说完‘男模’两个字,目光先朝反方向飘了一下,然后才偷偷看俞钦。
俞钦起身,定定站在那儿,微微向对方点了下头表示问候,也表示对新身份的认可。
也不知道他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但懒得计较。
倒是刚才问话的人如遭雷劈,匆匆带着孩子走远,边走还边犯嘀咕‘你们夫妻真会玩’。
他俩所在的展馆重新恢复安静,烟惜祯眼睫颤了两下,假装无事发生似的快步向前。
俞钦紧随其后,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要把她拥入怀中。
“你跟我这么紧干吗?”烟惜祯终于无法忽视,小声问了句。
俞钦垂眸,视线划过她通红的耳尖,语气相当正经,“工作。”
烟惜祯追问,“什么工作啊?”
话音落下,俞钦恰好上前一步。
烟惜祯脚步慢了,撞进他怀里,感受到温热与厚实。
呼出的气息拂过耳廓,有些酥麻。
俞钦用气音回答,“男模。”
烟惜祯闭了闭眼,羞耻得说不出半个字,内心再次开始问候周晏。
谁告诉我俞钦有问题?
他可太好了!.
烟惜祯也不知道俞钦用了什么办法,接下来这段时间确实相安无事,冯家人再也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
后来还是烟凤霞无意说漏嘴,说他们已经回到老家,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京市。
事已至此,烟惜祯懒得继续了解那些糟心事,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宝宝和作品上。
大概因为选到了合适的‘男模’,新作品进展异常顺利。有了灵感的雏形之后,取景和构图都在很短的时间完成,只等烟惜祯调整好状态和时间,然后正式开工。
可问题在于,烟惜祯迟迟没有调整好时间。
主要因为肚子里的宝宝。
怀孕之后,受到激素影响,烟惜祯变得尤其嗜睡。
于是,‘在日出前醒来’变成一件困难的事。
尤其是冬日的早
晨,外面寒风呼啸黑云压城,睡觉简直是人间至高享受。
非要在该睡觉的时候早起,无异于某种酷刑。
准备开始的第一天,烟惜祯由于昨晚熬了会儿夜,犯困没能准时起来,错过日出时间。
第二天她吸取教训,定了三个闹钟。结果早晨人起来了,身体没有起来,状态非常糟糕。
第三天她痛定思痛,比平常提前两个小时入睡,总算赶在日出前精神抖擞的爬起来。结果……
天降小雪,雾蒙蒙的,根本看不到太阳。
烟惜祯披着毛茸茸的斗篷,站在阳台伸出手,几片雪花落到自己掌心。
“唉……”她轻声叹了口气。
俞钦维持一如既往的状态,仿佛随时能应付甲方那般运筹帷幄,让他怀疑他背后其实有精密的仪器操控。
即使表面看不出破绽,可烟惜祯知道,俞钦为了配合她完成作品。每天下班特意赶过来,连续三天早早醒来做准备,消耗了许多精力。
男模如此敬业,倒是身为创作者的自己拖后腿,烟惜祯非常愧疚。
“对不起啊。”烟惜祯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愧疚,“耽误你时间了。”
俞钦淡淡‘嗯’了一声,“确实。”
“……”烟惜祯心情有些微妙。
她知道自己一而再的出状况,确实对不起俞钦。
可俞钦承认如此干脆,丝毫没有包容的意思,依然让她觉得有些小郁闷。
倒也不能怪俞钦。
烟惜祯努力自我安慰。
毕竟他应该不清楚,如何包容别人吧。
“谢谢。”俞钦又说。
“啊?”烟惜祯迷茫地睁大眼睛看向他,“谢什么?”
俞钦对上她的视线,表情明显比平常柔软,“谢谢你,教我浪费时间。”
“欸?”
烟惜祯原以为俞钦阴阳怪气,正话反说,故意跟自己开玩笑。
仔细分析之后,她合理认为:俞钦没有跟人开玩笑的幽默感。
所以,这句道谢八成发自内心。
想想也合理,俞钦此前过着被安排好的人生,每分每秒都有自己的规划,带有很强的目的性。
在此之前,烟惜祯有两次见到俞二少因为原定计划被打乱,整个人陷入短暂的停滞。
他不像大部分人,无事可做会刷手机、聊天、或者发呆,通过别的事情打发闲散时间。
那样的俞钦,更像是一个报错的程序,一个坏掉的玩具,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执行。
短短几个月,他倒可以游刃有余的陪在烟惜祯身边,递上一杯热牛奶。
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可以安排自己的空余时间。
哪怕心理层面的症状没有得到治愈,至少他已经掌握了人生的主导性。
烟惜祯捧着他递过来的热牛奶,捂在掌心暖手,随意开启话题,“那你会觉得后悔吗?”
“不会。”
“就算明天、后天,我依然会状况百出,耽误你的时间?”
她预设最糟糕的状况,想给俞钦打个预防针。
俞钦却想也不想,直接回答,“不会。”
“为什么啊?”
俞钦语速明显变慢,似乎剖析了一下自己的心理,然后才回答,“因为,跟你在一起。”.
初雪过后,俞家突然变得更不太平。
仿佛卯足的劲儿,让这个年关变得坎坷。
秦文荣自认为是个能忍的主,过去半辈子,无论被家里安排联姻,还是丈夫不争气又爱在外面拈花惹草,她始终保持体面。
可最近这段时间,看他们为了利益和权势扯皮,秦文荣莫名感觉到烦躁。
尤其俞泽被公司开除,又被关进去之后,老大一家子疯了似的,搅和的整个俞家不得安生。
老爷子转让股权之后,约等于失了势。
所有人都知道家里已经换了江山,他根本镇不住场子,导致小辈们闹得更凶。
终于有一天,秦文荣听烦了他们的吵吵嚷嚷,决定离开俞家。
‘离开俞家’其实不难,虽然她在那里住了几十年,可除了‘二夫人’的头衔之外没有任何归属感,跟家人的关系还不如自己的牌搭子们。
问题在于,离开俞家,去哪里了?
回娘家自然不可能,会引来诸多非议,年迈的父母不想丢这个人。
自己住倒是清闲,可秦文荣被前簇后拥习惯了。
秦文荣过去几十年,养尊处优过着一成不变的人生。
现在走出那道大门,她才恍惚反应过来:自己跟二十岁比起来,只是虚长了年岁,人生没有经历过任何沉淀。
秦文荣甚至回想起自己偷偷看过的,烟惜祯画的《囚野》。
起初,她以为那只是一幅再平凡不过的风景画。
如今浮现在眼前,自己好像变成那些受制于画框的残枝败叶,寻找一个野蛮生长的可能。
想到这里,秦文荣脑海中浮现一个去处。
烟惜祯刚从学校回到家,刚换好衣服,坐在落地窗旁边的摇椅上打开音乐,拿起童话绘本,就被前来拜访的客人打乱计划。
听说是前任婆婆,烟惜祯立刻整理好仪容,到门口迎接。
为避免被婆婆看出端倪,烟惜祯还特意嘱咐他们,把俞钦的东西摆到显眼位置,防止闹出上次那样的尴尬。
“妈,你怎么来了?”烟惜祯语气比上次有底气得多,主动告诉前婆婆,“俞钦下班了就回来。”
“好,我知道了。”秦文荣倒没有想过俞钦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来的路上,她满脑子都是‘投奔烟惜祯’,半点没有想过自己亲儿子。
就俞钦那个性格,跟他住,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呢。
烟惜祯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心想秦文荣绝对抓不住破绽。
直到她听见——
“我可以借住几天吗?”
第63章
“妈,你打算留在这里……住几天?”烟惜祯语气带着试探,小心翼翼向秦文荣确认。
“对。”秦文荣生平第一次无家可归登门借宿,强忍尴尬点点头,端起架子反问,“不可以?”
“可、可以,当然可以!”烟惜祯无法给出拒绝的理由,只能答应下来,邀请秦文荣进屋。
前婆婆进到屋里,烟惜祯才意识到事情有些棘手。
并非她小气,不愿意留秦文荣同住。
这栋房子很少有客人来访,更别提留下过夜。
俞钦和烟惜祯都不是喜欢带朋友回家留宿的类型,屋里上上下下总共八层,只象征性留出两间客房。
烟惜祯以为,自己朋友那么少,家里亲戚又不往来,两间客房绝对绝对绝对够用了。
结果没想到,自己怀孕后,烟凤霞时常过来照顾,占了一间客房。
确定新作品的安排后,俞钦为了配合绘画时间,也占了一间客房。
目前,家里的两间客房全部住满。
虽说只要烟惜祯使个眼色,胡灵珊就会立刻收拾一间新的。
但临时收拾的客房,无论陈设还是采光,肯定都会差一些,不符合秦文荣的身份。
如若秦文荣起了疑心,很容易就会发现,俞钦住在客房。
烟惜祯已经答应让秦文荣暂时留宿,自然不能反悔。
趁着前婆婆在客厅喝茶,她经过短暂思考,小声告诉胡灵珊,“把俞钦那间房子收拾出来。”
“好的。”胡灵珊应下,贴心地说,“需要我转告俞先生,让他这两天不要回来吗?”
烟惜祯摇摇头,“我已经告诉妈……秦阿姨,说俞钦等会儿就回来。”
明明相处的次数不多,烟惜祯改口依然艰难。
大概因为,她能够叫‘妈’的机会,本来也寥寥无几。
“好的。”胡灵珊很懂随机应变,完全配合烟惜祯的决定,“那么,需要我安排一间新房间给俞先生吗?”
“……不,不用了吧。”
烟惜祯低头,声音越来越小。
胡灵珊看到她的神情,心下了然,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日色西斜,俞钦像过去几天那样准时下班。
按照原本的日程安排,他今天本来应该去周晏那里。
上次心理咨询之后,周晏降低了治疗频率。
刚刚停在烟惜祯家门口,俞钦解开安全带拿出手机,才知道秦文荣要在这里借宿几天。
得知这个消息,俞钦内心毫无波澜。
他接受过高等教育,精通心理学,直到自己的诞生极大程度依赖母体。
即使再怎么清楚,依然无法改变俞钦和母亲的关系。
记忆中,他们上次坐在一起吃饭是去年除夕。上次单独相处是三年前因为大雨延误,碰巧在机场的候机室遇到,交谈不过十句。
上次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俞钦没想起来,大概是有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子之间除了惯例问候,找不到别的话题。
秦文荣赋予了他的生命,却好像没有参与他的生命。
俞钦不知道秦文荣为什么来借宿,也没有分析的意思,一如平常的进入屋子里。
烟凤霞得知‘秦家’过来,下午闲得没事,特意去附近生鲜市场买了一条肥美的鱼。
秦文荣刚开始不理解,如果想吃鱼,随便吩咐一声就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鱼。
无论是野生黄鱼,油脂丰富的金枪鱼,还是更高端的食材,都可以随便挑选。
烟凤霞何必自找苦吃,非要去外面自己买?
直到她眼睁睁看着烟凤霞把鱼炖在锅里,笑呵呵告诉自己,“你们送来那些冷冻鱼,我不会做,我就喜欢自己挑的。”
“我这鱼多新鲜啊?惜惜从小就爱吃,换个鱼都不是这个味道。”烟凤霞越说越自豪,“我家惜惜看着瘦,其实能吃着呢,遇到合口味的能下两碗大米饭!对了,你家小俞爱吃什么?我问了几次,都没个准话。你是他妈,应该最了解自己儿子吧。”
“……”
秦文荣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有些想要逃避,最后只能尴尬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