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老公,我是真的心疼你~
橘黄的床头灯,还在兢兢业业的散发着光芒,朦胧的灯光,如同在梦境。
微弱的一点光,落在眼前的人的半个身子上,却也看得不甚清晰。
裴知砚深深低垂下去的头颅,依旧挺直的背脊,布料单薄的黑色唐装在他身上,更加勾勒出笔直的线条。
他的发丝很漂亮,在光下笼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圈,看得出发质极佳,且十分柔软。
偏长的发尾洒落在脸颊边,将他的侧脸以及后颈遮挡,他的脸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情。
离开轮椅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封印,跪下后他身上那种病恹恹的气氛反而消散了些许,变得危险而充满压迫感。
好安静,似乎连他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这么大一个人跪在这里,身形是无法隐去的,时晴能够清晰的看到他的肩膀线条,他的肢体透露出他此刻的紧绷和僵硬。
原作小说里似乎确实提到过,裴知砚身手不差……不,应该是很好才对。
作为能在黑白两道游走的危险存在,他擅长械斗,格斗术,学习的都是杀人技……虽然她也不明白他坐在轮椅上是怎么做到的。
尽管裴知砚对自己的内心有重重束缚和制约,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表现得对她也很好,但是他随时有收回这一切的权力和能力。
就像现在,在裴知砚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人还是懵着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他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的,不自觉泄露的恶意和杀意。
这是来自被挑战权威,被冒犯了自尊心后的本能反应。
这或许是她迄今为止在小说世界中遇见的,最凶恶的野兽也不一定。
裴知砚多思多疑,心思缜密,并且身手不凡,拥有一个巨型的商业帝国。
而她此刻刚从医院回来,甚至刚刚经过自杀抢救,还没有完全熟悉的身体异常的虚弱,除了裴知砚以外几乎没有人际关系,完全依赖着裴知砚生活。
想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倒也不是一件难事,原作女主已经提供了一条开拓过的剧情。
对这样拥有极度的控制欲的人,只要事事顺从他,依赖他,把自己当做他的附属,就能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但她可不是这样的性格。
也不可能忍得住,不去冒犯裴知砚——
这样极度不平等,且一时间没有办法迅速改变的关系,可谓是危机重重。
她在抚摸一只凶兽的同时,随时有可能被他一口吞咽下去,茹毛饮血,连皮带肉。
但越是危险也就越发让人兴奋了,她天生就是喜欢游走于危机之中的女人,这样紧张刺激的游戏,也是好久没有玩过了。
就像裴知砚对她有浓浓的监视欲,此刻她对裴知砚也升起了强烈的征服欲。
裴知砚的发丝偏长,有一种阴郁的美,他盯着人看的时候,就像是穿过叶片,盯着人的蛇。
可惜现在他深深低着头,发丝垂落,面容完全笼在阴影里,看不见那双无时无刻都像是在审视着什么的眼睛。
真有些遗憾,她真想看看他此刻的眼神。
但这样也不错,可以看见他的后颈。
男人的后颈很性感。
他深深低垂的弧度,代表着一种臣服,和又一次在她手中落败,偏长的发尾遮挡得后颈苍白若隐若现,像一只被捏在手中,揉捏到脱落鳞粉的残破蝴蝶。
但即使深深垂着头,低首在她面前,他的脊背依旧笔直,透出一股宁折不弯的冷硬,透不出半分的示弱和讨好。
光是跪在她面前可不够,她还想触碰这头漂亮柔顺的头发,抚摸发丝下的肌肤,轻轻捏住他的后颈……
手感一定很好——可惜好感度不够时,触摸这样的致命点,无异于去摸大猫的下颚,强行触碰可是会受伤的。
时晴心中很遗憾。
她是真的想试一试,他的骨头能有多硬。
时晴用另一只手撑住下巴,稍稍歪着头,凝视着裴知砚。
一屋寂静。
裴知砚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只能听到震得耳膜生疼的心跳,咚咚咚咚越来越快,血液仿佛全都在往心脏和大脑涌动。
有很长时间,裴知砚自己也不可置信。
他竟然真的妥协了。
竟然真的跪下了,在她的面前,她的脚下。
视线的余光可以看见她的脚,那脚踝纤细,形状漂亮的腿正在他的前方,与他的距离不到十几厘米,他稍稍往前,就能触碰到她的膝盖。
上方传来了时晴的声音。
声音柔柔的,带着笑意,轻声夸奖,“知砚,你对我真好。”
裴知砚其实并不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他盯着眼前的一小块领地,眼睛一眨不眨。
盯着时间久了,地毯繁复的花纹就隐隐让人心生躁意,眼花缭乱。
“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她的音调缓慢,落在耳中,像是魔咒,不急不缓,“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无理取闹,可是你竟然真的愿意,你对我真好……”
在保护自己的自尊心的本能之下,身体自发做出了反应。
从跪下那一刻开始,他的意识就有些和大脑断联了,她的声音落在耳朵里仿佛无法理解,却依旧深深烙印在心中。
他有些恍惚,自尊心仿佛被放在火上煎熬的,但这个选择是他自己做出来的,没有人逼他,他意识到自己处于一个非常困难的境地了。
跪下很容易,可是他该怎么站起来呢。
该在何时站起?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
这些从未考虑过的问题突然变得无比重要。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像个初次学步的幼儿般无措。
在他思考出结果之前,时晴剥夺了他思考的权力,她轻轻跳下床,柔软的裙摆从他的指尖一扫而过。
她丢下这么一句。
“我去洗澡了,医院里的味道好像还留在身上。”
她经过的时候,之前在她手上闻到的护手霜的芳香,再一次从鼻子前经过。
就这样去浴室了。
房间陡然只剩下他一人,心跳加速和紧绷的感觉有所缓解。
裴知砚缓缓眨了眨眼。
眼前空空荡荡,抬头能看见的是空着的床,上面还有她刚刚坐过留下的痕迹,床单微皱。
好安静——片刻后浴室传来了水声。
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仍保持着跪姿,他应该趁着这个机会起身才对,可是腿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他盯着前方的地面,死死的盯着。
她怎么就能这么轻描淡写的就走开?
漫不经心地叫他跪下,又轻飘飘的走开,这一切在她的眼里,都和玩耍没有区别是吗?
一股无名火在胸口灼烧。
裴知砚心烦意乱,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他如此让步,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事情,在她眼中竟然和游戏一般。
裴知砚这里在想什么,时晴全都没在意。
她进了浴室后,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她确实没有说谎,从医院回到家里,总感觉身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洗漱呢。
她享用了浴室,慢悠悠地洗了一个澡,换上了睡袍,还抹了护发精油,将头发吹得半干,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镜中的美人眉目如画,精致艳丽。
这副外貌,是她穿梭了三个世界以来,最美的一个女主。
乌黑长发浓密如海藻微微发卷,小巧的下巴线条精致如猫,微微扬起时带着几分骄矜。那双翦水秋瞳波光流转,眼尾自然上挑,不笑时也自带三分情意。
她回顾了一下小说,发觉除了这些外,小说还用了极大篇幅来描写她如同凝脂般的雪肌,盈盈一握的腰肢还有精雕细琢的瓷娃娃般的绝色美貌——
直翻了三页都没翻完。
时晴:“……”
看看自己的模样,再想想原作小说里对裴知砚那一长串“宽肩窄腰”、“腹肌紧实”之类的描述,她有点无语到想笑的感觉。
算了算了,书里钦定的最硬的男人又怎么样,她最喜欢干的就是冷硬的男人,她总有办法让他们软得像一块水豆腐一样,任搓任揉的。
她从浴室里出来,发现裴知砚竟然还在原处。
床头灯的微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像没听见她的声音一样,依旧垂着头。
时晴看到他,想起刚才照镜子时的联想,又想起自己现在柔软虚弱的体质,没什么好气,脸上却越发的笑吟吟。
她走到床前,还在刚才的位置坐下,伸手拨着发丝,垂眸望着裴知砚。
估摸下时间……她的动作并不快,还细细的护发了,一套流程下来,最少也过了一个多小时。
三点多到四点或五点,现在天都快亮了吧?
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在想什么呢?
她本以为裴知砚会趁着这个机会起身,她还特地给他留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回来以后他居然还这么跪着。
这是在做什么呢?闹脾气……还是他其实很喜欢这样?
时晴虽然为了解气,肆意的把裴知砚揣测了一番,其实心里也大致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因为是她叫他跪的,因为她就这么走开了,因为她还没开口。
要面子的男人,性格真是又倔又犟,明明跪着是自己受罪,却非要这样。
是指望她看到以后觉得心生愧疚,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还是让她看到她竟然让自己需要倚靠的人这样,心中会惴惴不安?
他还以为这样能教育到她呢。
时晴笑了,她抬脚,轻轻抵了抵裴知砚的膝盖,轻声唤他,“喂——”
裴知砚不吭声,不理她,活像是吵架闹别扭后就当做没看见人,冷着脸将人忽视的妈妈。
时晴笑得更灿烂了,用脚抵着他的大腿,揉来踩去的,像是拉住他的胳膊摇晃般的闹他的腿,一连又唤了他几声,“理理我呀。”
裴知砚终于绷不住冷脸了。
他一把握住她的脚踝,冷冷抬起眼,浓密眼睫下的眼瞳幽深,淬着暗芒,“我不叫喂!”
一抬眼,对上时晴眉眼弯弯的眼眸。
“知道啦,别生气嘛,知砚——”她的声音因为笑意而发颤,“还是说,你想听我这么喊你……老公?”
裴知砚捏紧了她的脚踝。
时晴笑得发抖,几乎从床上掉下去,她的脚踝在裴知砚的掌中,感受到他掌心的冰凉,渐渐的两人的体温也慢慢传递。
她穿得是睡袍,系带系得本就松松散散,这样一笑,几乎快要散开,裴知砚瞥见她前襟一抹雪色,顿时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转开眼。
他这才发觉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太近了。
时晴的脚还在他的手中,而她的睡袍下空空荡荡,衣带松散。
……她明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露出这样没有防备心的样子,就对他这么信任吗?还是恶劣的戏弄呢。
她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他也是个男人?
一时的愤怒冲昏头脑,不知不觉间,距离竟然就变成了这样,气氛似乎在逐渐升温,裴知砚感觉喉头有些干,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喉结。
手中的温度热的惊人,真是个烫手的山芋……裴知砚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松开又怕她摔了,又怕她觉得自己是因为退缩了才松了手,不松,这份温度在手心,确实让他焦躁不安,裴知砚不自觉暗了眼眸。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你不理我了,想逗你开口嘛。”
眼见着他的表情,时晴笑得更加灿烂了,就差跌到裴知砚的怀里,趁裴知砚伸手扶她时,她反而一下抓住了裴知砚的手臂。
“好了好了,别一直在那里了。”她软声说着,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往床上领,“你真傻,我不叫你过来,你就一直在那里杵着吗?”
“不过,你对我真好。”
赶在裴知砚推开或发作之前,她突然贴近,一双翦水瞳楚楚可怜,“你是第一个这么把我说得话当一回事的人。”
“老公,你对我真好~”
说着就伸手去揉他的膝盖,满脸感动,“跪了这么久,膝盖都麻了吧,快上来休息一下,真是的,我真心疼你。”
接下来,就该检查检查小说原文里反反复复的提到的,漂亮的身材了。
他坐在轮椅上,显得这么病恹恹又安静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来——
这层薄薄的黑色绸质衣料下,会有多么紧实的腰,多么漂亮的腹肌。
————————
肚子好痛好痛好痛,要抱抱要抱抱(大哭)
第132章 第 132 章:要咬我的手吗?
被拉上床的那一刻,裴知砚浑身紧绷,整个人僵住了。
时晴的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胳膊,缠绕得那么紧,就像是依附他缠绕住他的藤蔓,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薄薄的布料根本隔不住她的体温。
那热度和柔软,让他被抱住的整条胳膊都像是陷在了什么泥沼之中一般。
如果他再解风情一些,应该用布丁、蛋糕、奶油之类柔软馥郁的词语来形容一个女性的怀抱,可惜他从来没有碰过这些东西,就像从没碰过女人一样。
而现在,在碰他的女人,是他这么多年来,心中一直挂念着的人。
猝不及防被抱住胳膊,她笑嘻嘻地贴了上来,如此亲密的距离,裴知砚的呼吸陡然一滞。
裴知砚从不与人如此亲密,也没有人敢这么冒犯他。
自从家人去世后,十几年来从没有人与他打破社交距离,他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与他平等相处的,也没有这么大胆的人。
如此冒犯的,亲昵的距离和拥抱。
距离……太近了。
时晴如同绸缎般的长发扫在他的身上,发尾还略带着潮湿——裴知砚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一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心跳猛然漏了两拍。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想要把时晴推开。
扯住她的胳膊,轻轻将她抵开,拒绝这种过于亲昵的靠近——这原本对裴知砚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但他在推时晴的时候,忽然浑身僵硬,垂下了头。
他的身体紧绷,肩膀线条如同拉满的弓,垂落遮挡住脸的黑色碎发颤个不停,眉头紧紧蹙起,在眉间形成浅浅的皱痕,似痛苦似欢愉的紧绷着。
他全靠强撑,才稳住身形,无暇顾及时晴了。
时晴凑到他的眼前,稍稍弯腰,打量他的面容,片刻后笑了,手掌落到裴知砚的脚踝上,慢悠悠地问,“裴知砚,你怎么了?”
“没事……”
裴知砚一张嘴,泄露出的就是一声变了调的呻吟。
他立刻紧紧咬住了牙关,将脸转向一边,不愿让时晴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一看他这副样子,时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裴知砚这是腿跪麻了,脚抽筋了。
谁叫他刚才不起身呢。
从她进浴室,到现在,硬生生就这样抗了一个多小时,更不用说他的腿脚本来就有疾,现在抽筋再正常不过了。
时晴看着裴知砚颤抖的样子,手顺着他的膝盖就落到了他的脚踝上。
裴知砚浑身一震。
他的黑发狼狈的落在眼前,本能地抬起眼,望向时晴。
长长睫毛仓皇的颤动,他乌黑的眼瞳清晰的透露出痛楚和狼狈,直直望着时晴,一直压抑克制的人,这一刹却没有藏住,情绪如开闸般汹涌而来。
他的下睫濡湿,有些惊惶,整个人仿佛要碎掉般的苍白。
这一眼,看得时晴手上的动作都停滞了一刹。
几秒后,她继续捏住裴知砚的脚腕。
她原本是抱着裴知砚的胳膊,与裴知砚贴得极近,现在松开手,转向脚,反而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裴知砚反而更加紧绷了。
在感受到尖锐的痛楚的同时,他也隐隐感知到时晴要触碰他的脚,心跳倏然加快,头脑嗡嗡。
他的脚……他的腿……
他那条残疾的,跛足的腿——
恐惧和绝望像是水草一般,霎时间将他缠绕,编织出密不透风的绝望,残疾是他这一生唯一的缺憾,是他不能接受的事实。
别说被别人碰,他自己都不愿意去面对。
别人多看他的腿脚两眼,他就会心情陡然阴沉,他有的是办法把人整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裴知砚向来是个很小心眼又很记仇的人。
时间久了,所有人都知道残疾是绝不能提的话题。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给他找不痛快了,裴知砚也渐渐习惯去忽视了自己的残缺。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
可是此刻被碰到,他才知道,自己过去只是在自欺欺人,他永远在意着,无法遗忘自己身上的残疾。
跛足的痛苦,就像是一道门锁,将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永远禁锢,裴知砚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遗忘了,实际上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永远为此感到自卑着。
只要稍一回忆起,尖锐的痛楚便如附骨之疽般汹涌而来。
裴知砚再也顾不上体面了,他用力推开时晴,挣扎着就要往后退,原本低沉悦耳的嗓音,此刻变了调子,透出强烈的恐慌,“别碰……别碰我!”
偏偏,越来越尖锐的疼痛,深深扎在膝盖,随着神经往下扩散,被一道闪电贯穿般,强烈急促的急痛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时晴坐直了身体,将海藻般的黑发往背后一拨,握住裴知砚的脚踝,将他的小腿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指腹隔着布料硬挺的西裤,捏住他紧绷的小腿。
他的小腿的肌肉就像是石头一样硬邦邦,可以感觉到他的肌肉正在跳动,抽搐得厉害。
都已经这样了,还要强忍,他到底在想什么?
时晴不管裴知砚的抵抗——就连他清醒的时候,她都能靠着嘴巴把他忽悠的团团转,更不用说现在这样没有抵抗力的脆弱时刻。
她连话都懒得说了,反正他现在应该也听不清。
手指落在他的小腿肌肉上,轻轻一捏。
“啊!”
裴知砚头往后仰,克制不住发出一身急促的喘息,眼眶霎时间就红了,声音再也忍耐不住,从嘴里断断续续的落出来。
“别,别碰了,别……”
他仰倒在枕头上,偏长的黑发凌乱的散开,露出苍白的脸,痛楚到扭曲的脸,他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雪白的脸狼狈的一塌糊涂。
“不要咬。”
时晴看着他的脸,半晌还是没忍住沉下脸开口,“会咬伤自己的。”
他的嘴唇抖得厉害,下唇上已经被咬出深深的齿痕。
裴知砚哪里听得到?
他已经像是煮熟的虾一样,扭着身体,侧身倒在床铺上,挣扎着试图蜷缩起身体,他宽大的黑色唐装下摆在弓身时翻起一角。
昏暗的灯光下,唐装绸质的布料显现出特有的柔软,贴在他的身上,他颤得厉害,布料上的暗纹,也像是水波般的粼粼而动。
衣服上掀,露出了他的腰腹。
和原文里写得不差——形状漂亮的,吸睛的漂亮腹肌。
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窥见,一看就很结实的,不是普普通通的能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形状流畅,中间的腹肌线条深深凹陷,勾勒出强健的线条。
这样病恹恹的外表下,竟然有这样流畅结实的肌肉,一眼就能看出充满了爆发力,视觉冲击下,一眼就会让人直观的感受到他的危险性。
却因为他此刻扭得厉害,而显出异样的妖艳。
时晴不让裴知砚躲,紧紧压住他的腿,温声劝他,“忍一忍,一会就过去了,别咬嘴唇了,听得到吗,裴知砚,听话。”
她像是哄孩子般温柔,黑发垂落在裴知砚的胸膛上。
手上的动作却不留情,将裴知砚的膝盖弯曲,转而握住他的脚底,按压他的脚心。
“唔!”
一刹那又麻又酸的感觉直冲头顶,尖锐的酸涩和入骨的酥麻贯穿身体,裴知砚像是濒死的天鹅般猛然往后仰,身体猛然向上弓。
他的腹肌不停跳动,原本是苍白的肤色,此刻因为强烈的痛楚,而充血变红,变成了诱人的浅粉色,腰腹的肌肤很薄,肌肉颤抖下,凸出的蓝紫色血管清晰可见。
黑衣下的雪白腰腹,颜色的强烈冲击,竟然给人蛇蜕的错觉。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再忍耐几秒就好了。”时晴用力按着他的脚底,声音越发温柔,“只是抽筋而已,裴知砚,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裴知砚已经说不出话了。
但最猛烈的痛楚已经过去了,他的身体颓然倒在床上,用手盖住眼睛,良久,从手背下缓缓落下一行清泪。
泪水顺着他通红的,满是薄薄的汗的脸颊滚落,晶莹一滚,然后良久没有动静。
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眼泪,但是好动人。
时晴心中遗憾,她还没看够呢,裴知砚刚才那个表情实在是太漂亮了,脆弱起来让人抵抗不住。
但是抽筋的疼痛来得快去的也快。
更何况她还帮他按了腿,现在裴知砚已经快要缓过来了。
这个阴暗的小老鼠一定会过河拆桥,事后追究的,毕竟他的心眼比针孔还小,和外表清冷如谪仙,凡尘诸事无法入眼的冷淡不同,他的内心阴暗又扭曲。
就算她是出于好心才帮他按了腿,看到了他最难堪的一面,就算是他最在意的人,他也未必放过。
时晴想了想,缓缓往上凑了凑,贴近裴知砚。
裴知砚感觉到她凑近了,她的长发洒落在他的胸膛,他的呼吸依旧剧烈起伏着,没有动。
时晴将手送到裴知砚的嘴边,茶言茶语,“还痛吗?你把嘴唇都咬破了,如果你一定要咬,就咬我吧,没关系的,别咬伤了自己。”
当然是等他的急痛过去了以后才凑上来的,毕竟他刚刚痛得厉害的时候,就算说话他也不一定听得清。
更何况,痛急了的兔子讲不准真的会咬下去。
现在么。
刚握过他的脚的手,他愿意咬就咬吧。
带着香味的手凑到面前,裴知砚隔着指尖缝隙,看见她垂落的手,肌肤丰润雪白,指尖浅粉,在他面前晃晃悠悠。
那股香气,是她之前在他身前经过时,闻到过的,淡淡的花香。
他缓缓抬起手,望着时晴的脸。
四目相对,时晴也稍稍怔了一下。
裴知砚的脸色因为疼痛而潮红,面庞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此刻稍微松缓下来,眉眼中却仍透着没有散开的阴翳和戾气。
他阴恻恻的看着她。
但是眼尾还红着,眼睫还湿润着,带着流泪的痕迹。
————————
补了一点点结尾啦!今天已经好多了,嘿嘿嘿,抱抱我的宝宝读者们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总是丧丧的……希望大家都能健健康康的哇!
漂亮的腹肌吸溜吸溜,泛粉的腹肌吸溜吸溜
娇软瘾大爆发,忽然想写古代娇娇软软大小姐攻了少年将军/剑客什么的,弱柳扶风的就把人给弄得吱呀乱叫
哎,好像已经感觉到南北极的冷风在朝我呼啦啦的吹了(抹额)
第133章 第 133 章:裴知砚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生理性的泪水沾湿了他的睫毛,格外长的下睫黏成一缕一缕,他的眼皮极薄,泪意一涌,眼尾就被熏得通红。
加上因为疼痛而出汗,脸颊也嫣红一片,与眼尾的红连在一起。
他现在的脸色真是艳若桃李。
被咬破的嘴唇缓慢的渗出细细一条赤红的血线,原本显得淡而病弱,看不透感情的脸,霎时间从云端跌落,染上了浓重的颜色。
即使阴鸷的目光都挡不住的艳丽,裴知砚盯着她。
……糟糕,似乎有些危险啊。
与危机感同时升起的是兴奋感,时晴眨了眨眼睛,满脸关切地询问,“裴知砚,你没事吧?”
越是亢奋,她的声音就越是温柔。
“我刚刚看你痛得厉害,所以擅作主张,对不起……是我一时太着急了,我看你那么难受,我好担心你。”
说着,她伸手,试图触碰裴知砚的脸。
“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裴知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缓了一口气,似有许多话压在胸口,最后只是哑声低沉,“……去洗手。”
计划通。
时晴躲避过危机,暂且躲进了卫生间里。
她慢悠悠地洗了一个手,料想裴知砚整理的应该差不多,才施施然又转了出来。
果然裴知砚的情绪已经平复。
他还待在床上,只不过状态比刚才已经稳定了许多。
他倚着床头,脸上的红晕消退下去,泪痕和汗水更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他的睫毛低垂着,遮挡了眼帘,很安静。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裴知砚的耳朵很敏锐,但听见了时晴开关卫生间的门的声音,他也没有抬眼。
还别扭呢。
时晴心里觉得好笑,让他跪就倔着不起,帮他纾解了痛楚反倒摆起冷脸,活像只被顺毛还要龇牙的猫。
现下如果应对不当,他难保不当场就翻脸。
毕竟他是一个超级小心眼,又习惯了游走于黑暗中的人。
时晴稍稍一思考,就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从裴知砚躺着的另一侧的床沿上钻上了床。
她往裴知砚的方向凑近,停在她的肩头几乎能够抵到他的大臂的位置,两人的距离很近,呼吸几乎都交融在一起。
她的手指慢吞吞探到裴知砚的唇上,“都咬破了,很痛吧?”
刚刚叫他不要咬,他不听,眼下嘴唇已经被咬破了,渗出的血珠已经被他舔去,但那一道细细的红痕还留在唇上。
纵使很快平复了脸色,擦掉了泪和汗,摆脱了狼狈,但这伤口没办法瞬间消失,是刚才发生过什么的见证。
咬得这么用力,他的嘴唇都微微肿起来了——
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裴知砚握住了手腕。
裴知砚的手很稳,指腹很冰,牢牢的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控在原地。
自然垂落的一两缕碎发丝下,他的眼瞳漆黑,目光在她的脸上游走。
就像是被蛇缓缓爬过一般,他的视线阴冷黏湿的在她的脸上巡逻。
似探究、似审视。
气氛很冷凝。
刚才还十分亲密的距离,现在仿佛又一下子回到了初始,裴知砚刚才展露出来极度诱人的模样,就像是一场幻梦,一眨眼他又摆出生人勿进的模样了。
这种落差还真是让人心中不是滋味啊。
真是的,至于这么翻脸不认人吗?真是无情。
不,说不定不是翻脸不认人,看他这副模样,是要事后追究,兴师问罪了呢——让他自己冷静了半天,就冷静出来这样一个结果,男人的心眼真是比针眼还要小。
毕竟是他最不愿意被人面对的,最自卑的秘密,以及那副最狼狈的模样,对一个自命不凡,天生高傲的人来说,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吧。
而且,看见这一切的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人。
要是其他人,以裴知砚的性格,手是上一秒落在他的脚上的,人是下一刻在鳄鱼池里飘着的。
得怎么应付呢……
手腕被牢牢的桎梏住,时晴只能稍稍挣了一下,朝他晃着自己的指尖,提高了声音,“洗干净了!”
裴知砚冷冷望着她。
她又强调了一遍,“打洗手液洗了三遍呢,非常干净!”
漂亮的粉色指尖在面前晃晃悠悠,雪白细长的手指引得人挪不开眼。
她的潜台词非常明显。
他叫她去洗手,她都洗过了,洗得香喷喷的,为什么还是不让她碰?
她想碰哪里?
从她刚才手指伸过来的方向,以及她的话,就不难判断。
裴知砚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的恼意,“你怎么总是动手动脚的?”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
从前她可从来没有这样,见到他总像是老鼠见了猫,恨不得躲得远远地,哪里像是今天这样。
先是在病房里喂他吃苹果,又叫他跪在脚前,又不由分说把他拽上床,甚至胆大包天地碰了他的脚……
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裴知砚浑身不自在,让觉得格外的不适应……
更烦躁的是,他理不清状况。
这样无法自控,脱离了他的掌握的事情,他觉得十分不悦……还有一些隐隐的恐慌。
“你怎么了,裴知砚?”
时晴一脸无辜的望着他,似乎对他那一刹那九转十八弯的心思全然不解,脸上只有坦诚,“我们是夫妻,亲近不是应该的吗?”
裴知砚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夫妻不就应该这样?你都愿意下跪来证明你对我的感情了,难道我还会置疑你爱我这件事吗?”
他想要证明的不就是这一点。
只要能将她留在身边,不要离婚抛下他一个人,他什么都愿意给她,连命都愿意给。
“所以,我碰一碰你,做错了吗?难道感情好的夫妻不应该是这样吗?”
她歪了歪头。
既然恩爱夫妻的公式是「丈夫的爱+妻子的爱」,而裴知砚早就超额完成他那部分指标,现在只要她稍微调整态度,不就能立刻达成“恩爱夫妻”的成就?
恩爱夫妻之前,亲密不是很正常的吗?
裴知砚被她的逻辑震住了,半晌找不出不对的地方。
“我也答应过你,只要我能看到你的爱,我就会放弃离婚的念头,和你做一对真真正正的夫妻。”
时晴说着,微微眯起眼睛。
“还是说。”时晴的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其实并不想这样?”
愿意下跪挽留她——
却不愿意和她像是真正的夫妻一样相处。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最初的目的,就是和她一起生活下去,现在梦想成真摆在眼前,他为什么犹豫?
裴知砚看着眼前的女人的模样,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垂落,衬得那张脸愈发艳若玫瑰,娇艳而馥郁,她含笑望着他,眼中似有钩子,仿佛正在邀请他。
自己心爱的女孩忽然这样热情的对待他,他怎么不仅不觉得受宠若惊,反而还觉得不安?
奇怪的感觉,正源源不断的从皮肤下面渗出,就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可是,眼下如果承认……
裴知砚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开口:“我当然,是想和你一起好好生活的。”
时晴刚才的话提醒他了。
为此他连下跪都能做到,又怎么可能在眼下犹豫?可是他还是觉得太快了,太近了。
“那太好了,老公。”
时晴没给他理清思绪的机会,忽然倾身偎进他怀里。
黑藻般柔顺的长发散满他全身,那股浓烈的熟悉香味霎时间将他包围了,像是密密的网,无法挣脱。
她像只餍足的猫,在他心口轻蹭了两下,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
裴知砚就像是被一支箭猛然的贯穿了,指尖猛然抖了一下,他强忍着镇定下来,依旧神色淡淡的垂下眼眸。
“我刚才还担心你会生气呢?”
在他平复自己心情的时候,时晴懒洋洋的朝着他搭话。
她的语调轻飘飘如羽毛,在昏暗的房间里,让人的精神很快松懈下来。
“什么?”
裴知砚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胸膛里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他忽然意识到,时晴这样靠在他的胸口,是不是代表他的心跳,她也听得到?
这种近乎于暴露自己的感觉,让裴知砚格外的不自在。
而且,她竟没乘胜追击。
他原本以为,她还会不依不饶的扳过他的脸,强势要求抚摸他的嘴唇呢。
“我害怕你会生气啊。”时晴抬眼,“毕竟是我叫你跪的……你不会怪我吧?”
裴知砚:“……不会。”
是他自己愿意的,而且如果这个时候说自己生气了,不就等于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她吗。
还显得他好像很小肚鸡肠的样子。
“那就好。”时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狡黠一笑,“那我要睡了。”
她毫不留恋的从裴知砚的怀里抽身,躺到了枕头上,黑发在枕头上散开,她躺下的姿势非常的优雅,将被子拉到下巴,掖好。
“现在天都要亮了,昨晚闹了一夜,我累了,你不累吗?”
她躺好,才示意裴知砚也过来,“你不困吗?”
裴知砚看着她的动作,直到听到她的声音,才转开视线,声音淡淡,“……不困。”
“不困也不许走。”时晴侧身面对着裴知砚,“医生说我现在还在恢复期,身边需要有人照顾,你就来照顾我吧。”
“我们现在要培养感情,互相熟悉,你不会不愿意吧?”
裴知砚:“……”
他躺在了旁边的枕头上,时晴胳膊一伸,勾住他的脖颈,把他拖到自己的被窝里,将头枕到弹性十足的肌肉上。
她很快就睡着了。
裴知砚睡不着。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的睫毛不住轻轻发颤,僵硬地搂着时晴,怎么没弄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的生活里,这么多年,就只有一个女人。
但实话说起来,说到底就连这个女人,也是他根本就没怎么接触过的,他把人娇养在家里,就像是养着一朵漂亮的花。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了。
他根本没有接触过女人,不明白正常的感情该怎么发展怎么递进,他确实很喜欢时晴,但他们在此之前连话都没说过两句,现在却直接躺在了一张床上……
怎么想都有哪里不太对劲吧?
裴知砚是真的有些后悔了,感受怀里的温度,紧贴着他的胳膊的长发,以及软绵绵的身体,他不自在极了。
这样的距离让他浑身上下都在警报,身体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热了。
裴知砚第一次如此置疑自己的决定。
或许,白月光还是留在记忆中比较好?
现在这个在他怀里笑靥如花的女人,性格怎么会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如此自我,恶劣,可恶?
————————
吱吱(猴子举起辛巴般的举起晴晴):老婆,你是一只小坏咪,你是坏小咪,你是坏猫猫!!
被折磨的可怜小老鼠都开始后悔当初搞什么把人娶回家了……
ps:晴像小猫完全是此老鼠对爱妻的十八层滤镜……等被日了他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童脸狼了
下一章开始拉快进度了晴晴不会一直装的,现在装都是觉得看吱吱这样的反应很有意思,就是觉得她又自我,又恶劣,又可恶,还无法自拔的爱的要死要活恨海情天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才有意思啊库库库库
满血复活啦!谢谢大家的关心,发100个小红包,我爱你们!亲亲亲亲
第134章 第 134 章:她爱着别人……这样很好
时晴睡了一个上午,补足了精神。
入睡时已经是清晨五六点钟,睡到了午饭的时间,似乎也不算过分。
阳光已经落入房间,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装饰的卧室已然焕然一新,十分和她的心意。
睁开眼时,还能感受到脸颊和脖颈下的热源,富有弹性的年轻肌肉紧贴着她,充当着一个安静的枕头。
裴知砚的体温偏低,但当了几个小说枕头,焐也焐热了。
他并没有睡,只是闭目休息。
这么多年裴知砚都习惯一个人独处了,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女人,就算只是在同一个房间里,多出来的呼吸声就让他无法入睡,更不用说他和这个女人还以这么亲密的姿势拥在一起。
裴知砚不习惯,但已经说出口的话没有办法收回。
他也没办法狠心严厉的拒绝时晴,半推半就间就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看着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沉沉,裴知砚也只好安慰自己。
这是他的妻子……他们结婚都已经快半年,尽管相处的机会屈指可数,但他很确定她就是要和他共度余生的人。
在他对未来的规划里,很明确的,他会一直拥有这个女人,直到两人中的某一方死去。
既然恩爱夫妻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最终愿望,那么眼下的亲密又有何不可?不正是他所期待的,希望发生的事吗?
还是早点习惯比较好?……
可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劲,是因为发展的太快了,还是时晴的态度,他琢磨不透,裴知砚发觉自己竟然猜不出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了。
身边轻浅的呼吸声,吵得他心烦意乱,无法专注,也没办法休息。
温热的体温,柔软的像是一团棉花,紧紧倚靠在他的怀里,她的身体还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漆黑的长发洒满了他一身。
凌乱的,密不透风的,好热……
裴知砚有种强烈的想把她的头发梳理整齐的冲动,他的手指动了动,还是忍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假寐,在心中默默思索着工作上要处理的事,竭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放空精神。
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度日如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晴终于醒过来。
她睁开眼时,裴知砚感觉到了,她的呼吸节奏略有变化。
一夜没有休息,再加上刚才的精神紧绷,裴知砚已经有些疲惫了,他也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向时晴看过去。
视线落到她的脸上,她也正看着她。
乌黑的眼眸带着笑意,柔软白皙的脸上还带着睡眠后涌起的红晕,看起来慵懒而幸福,清亮的眼眸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裴知砚像是被一汪清泉迎头泼了一下,陡然间清醒过来,他为什么要去看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仓皇的闭上了眼。
裴知砚:“……”
他又为什么要闭上眼?
他心中有不悦,更多的是情绪被牵着走的恼怒,但刚才那一刹,心跳的的确确实打实的漏了一拍。
不悦,烦躁,想要破坏什么的冲动。
时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笑吟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老公,你休息的怎么样?”
裴知砚回答,“……挺好的。”
“那就好。”时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起来洗漱吧,我饿了,一起吃午餐。”
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上,像是蜻蜓点水般,裴知砚倏然睁开了眼睛,清冷的面容满是惊愕。
温度仿佛还停留在脸颊上,他的长睫微颤,面容紧绷。
时晴坐起身,抬起胳膊将垂落的长发全都揽到身后,太长了,以后是不是该剪掉一些,“怎么了,这副表情?”
裴知砚也缓缓撑起身体。
他凝视着时晴整理头发,漆黑如墨的眼眸沉沉的,即使在光下也像是透不出一丝光亮,就这样盯着她看了许久以后,他陡然开口。
“你是认真的?”
“什么?”
“不是又闹小孩子脾气,不是耍人玩,是认真想要和我在一起,以后一直在一起?”
“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还要确认几次呢。”
“再说一次。”
“是啊,我以后会和你在一起。”
裴知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我把娄子轩杀了,你也不会介意吗?”
他的睫毛半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娄子轩是谁?
时晴思索了两秒,才陡然反应过来——原作里尹晴痴恋的那个拜金男的名字,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只是亲了他的脸颊一下,他怎么就直接跳到杀人上了。
裴知砚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神经是怎么连接的?小老鼠的阴暗思维也太吓人了,动不动打打杀杀的,跳跃的太可怕了。
而且,按照她看到的记忆和剧情设定来看,过去裴知砚从没有在尹晴面前提起过此人。
他装作不知道她心有所属,表现的云淡风轻,一直将这件事压在心里,现在居然就这么直接的摊牌说出来了?
是她做了什么,刺激到他了,还是他想要试探什么?
时晴思考的这一刹那怔忪,被裴知砚当成了犹豫不舍和震惊,他的面容平静的近乎冷漠,唇角甚至带起一抹极为淡的弧度。
“你不想我这么做吗?”
他的面容平静的近乎冷漠,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时晴思考了片刻,坦白给出回答:“不想。”
虽然对着这么个黑白通吃的大佬说这种话有点违和,但她骨子里还是个守法公民。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永远是走法律程序,而不是喊打喊杀那套。
更何况,那个拜金男留着或许还有用。
原主虽然蠢了点,但罪不至死,却被这渣男害得那么惨。要报复也该由她亲自动手,用合法合规的方式把人送进监狱,何必假手他人?
仇人,当让要自己收拾才痛快。
她不需要借着男人的手来报复。
“……是吗?”裴知砚薄唇微动,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了,都听你的。”
他垂下的眼睫,完美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果然,她还是舍不得。
这样……太好了。
裴知砚心中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她还是那个他能轻易读懂的女人,每一个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能够猜出她在想什么,他仍然能够把控她,掌握她。
她并没有变,只是伪装……或是闹脾气。
裴知砚心口一松。
妻子心有所属的事实,此刻竟让他感到诡异的安心。
眼下这些反常的亲昵,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只是和那个男人闹了别扭?又或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无论如何,她的行为逻辑仍在预料之中。
既然她并未真正脱离掌控,那么这些亲近……裴知砚微微阖眼,只要她有想要问他索求的东西,他就安心了。
“去用餐吧。”他的语调轻轻的,“今天,我们可以一起。”
话落便不再多言,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了方才的杀意。时晴审视着裴知砚,裴知砚回了她一个很从容的微笑。
……看来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但是,是利于她的。
时晴不再深究。
只要他答应不搞出人命,随他怎么脑补。
半小时后,时晴推着裴知砚的轮椅穿过长廊。
佣人们低头退到两侧,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瞄,交换着惊异的眼神。
昨天闹到那么晚,裴爷和夫人从未一起睡到日上三竿才露面,而且是两个人一起,从他们结婚到现在,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更惊人的是,夫人神采奕奕,裴爷却罕见地透着几分倦意。
而且,看到没——
年轻女佣在轮椅声完全消失后,才捅了捅同伴,声音压得极低,藏不住惊讶,“裴先生的嘴唇……”
那两片总是缺少血色的薄唇,此刻明显红肿着,下唇还结着细小的血痂。
餐厅已经准备好了午餐。
佣人小跑着拉开主位椅子,却被时晴摆手制止。
她直接把轮椅推到了自己座位旁,近得几乎要碰在一起。
用餐的时候时晴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身侧的裴知砚。
“下午有安排吗?”
裴知砚端坐在轮椅上,墨色唐装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闻言他微微侧首,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尾。
“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裴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是他完全没有纠正时晴的意思。
时晴点了点头,“那好,你送我的那束兰花,是要半个小时浇水一次?”
她用指尖轻叩桌面,歪头看他,“你记得帮我照顾。”
看到她的表情,裴知砚就知道,她又在打坏主意,用这些细碎的功夫来折腾人,就像昨夜指挥佣人彻夜搬家具一样,来来回回直到半夜三点。
她在树立威信,这是一种下马威,是明晃晃要踩到他头上。
裴知砚一眼就看穿了,但是他只是淡淡点头,垂眸应了一声,“好。”
他的美丽的花啊,他为什么不照顾呢。
不好好保护的话,这么脆弱而娇贵的存在啊,在他所处的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里,是转眼就会被撕得粉碎的啊。
————————
现在的吱吱:老婆喜欢别人,太好了(安心)
以后的吱吱:……不许……不许喜欢别人……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阴暗的凝视)(嫉妒到在房间里打转)(贴着墙壁听动静)(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情敌露头就秒)
以后要发疯的是谁啊……是你!!(指)
(正乐滋滋的享受老婆还在掌握中的愉悦感的小老鼠:???)(缓缓放下自己老婆和别的男人的合照)(小小豆豆眼中透出迷惑)(手指指向自己)
第135章 第 135 章:养成习惯的周期
午后的时光格外静谧。
时晴休息完毕后,就开始在裴宅打转,迎着一干佣人隐蔽的目光,饶有兴致的将整个裴宅里里外外逛了个遍,然后又开始大张旗鼓的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改造。
这次她没有强求裴知砚陪在她身边。
但就算身边没有裴知砚,裴宅的这些佣人的态度,也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他们变得格外听话而恭顺,对她的要求无所不应,亦步亦趋跟随在她的身后,就连脚步都放的更轻。
活像是忽然开了窍,终于知道了她也是主人。
过去的尹晴是个傻女孩,她太笨了,习惯了将自己的生活和未来都依赖在他人的身上。
就连裴知砚的合作伙伴,手下,还有裴宅的佣人们都知道尹晴任性肆意——任性往往是和霸道,自我捆绑在一起的。
以任性出名的女主人,在这个家里却不受重视,甚至隐隐感觉到被排挤,被忽视。
明明裴知砚看重她,这个家里却连一个怕她的人都没有,就只是这种程度而已,都能够被称作“任性”了吗?
她会用之后的时间,好好教育这个家,改变这个家。
时晴在这里兴致高昂的修改花园,裴知砚则回到房间休息。
此刻他真的有点累了,很少见的——从外到内的疲惫。
昨天通宵未睡,被时晴折磨着神经,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思考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神经就像是上紧的发条。
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时晴又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
揣测她,是他无法自控的自发行为,就连指责时晴的余地都没有。
裴知砚回到房间,先拿起佣人准备好的小壶,给摆在书桌上的花瓶内的兰花花瓣上细致的撒了一些水,垂眸看着这伸展的清雅花瓣。
午后的光落在他的侧脸,偏长的黑发柔顺的落在肩上,他乌黑的眼眸静静落在花上,不知在思索什么。
裴知砚一人出了好一会神,才简单洗漱一番,上床休息。
这一觉他睡得也不安稳。
与他相邻的枕头上全是时晴身上的香气,是浓郁的苹果与玫瑰味,隐隐在空气中浮动。
他刚才洗漱时,在浴室的洗手台上看到了香水瓶,知道了她用的香水是胭红麂绒。
躺在枕头上的时候,闻见香气,脑袋里就浮现了这个名字。
过去不曾拥有的知识,以奇怪的方式进入大脑了。
裴知砚甚至感觉自己身上都是这些气味,手臂上,胸口上,明明刚才已经仔仔细细洗漱过,但还是被她的气味萦绕着。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习惯……还有些不悦。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他心情不快的次数远超平时。
这么多年来,他的性格平和——平和的狠辣和阴鸷,外表却总是一派云淡风轻,恍若谪仙,看起来脾气温和的模样。
裴知砚并不觉得自己脾气有多好,但他确实很少被人牵动情绪了。
坐到他这个位置,早已没有什么能让他情绪起伏。即便有人惹恼了他,处置掉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不值得为这些小事多费心神。
但时晴总是能轻易的牵动他的情绪。
甚至,时晴让他清晰的意识到,他性格中的多疑和急躁,还有焦虑……种种弱点让他心中的阴云开始不断扩散。
裴知砚是怀着阴郁的心情浅浅入睡的,而醒来时,又一眼看到时晴。
她开门的声音很轻,但裴知砚还是一下子醒了过来,目光投向了门框,时晴正倚着门对他微笑。
“抱歉,把你吵醒了吗?”
事实上她的声音很轻,不至于将人吵醒,但她的语气里,他也没听出半分真正的歉意。
裴知砚刚刚睡醒,睡得又不安稳,只觉得头昏脑涨,很不耐烦。
他周身的气压都变低了,长睫掩映下的深瞳,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时晴。
好阴沉啊,起床气吗?
时晴笑了。
她将手中刚刚从花园里取来的鲜花放在桌上,转身来到床沿边,侧身坐上床,搂住目光阴沉沉的裴知砚,将他的头揽到胸前,温柔的抚摸他的后脑。
“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会?”
她的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摩挲头皮,带来的舒畅感,几乎难以描述。
像有细微的电流在皮下流窜,紧绷的神经就这样一寸寸松弛下来。
裴知砚蹙起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些许。
女人的胸怀柔软而温热,被搂住的时候几乎有种可以立刻睡过去的感觉,几秒后他抿紧薄唇试图推开她。
时晴抓住他的手腕,又将他搂回来。
“别闹。”她轻声说,指尖在他后颈安抚性地揉了揉。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沁出水来,却又平静得不带波澜。
就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那阵风,轻轻柔柔地吹过。
没有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和她闹别扭——裴知砚因起床气而昏沉的大脑这样想着,就一动不动顺从她,安静地靠在她怀里。
况且,她的怀抱真的很舒服。
裴知砚在时晴的怀里度过起床气,意识渐渐清醒。
她为什么这么温柔?
她的手指落在发上,裴知砚想起了今天早晨,他脚踝抽筋时,她握住他的脚踝。
那种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剧痛中听见她的声音温柔又平静,仿佛自上而下垂落的,带着母性和怜爱。
她是这样的性格吗?她不是娇气胆小的小女孩吗?她私下里对人是这样的态度吗?那为什么过去她从没有对他显露过呢?她有没有对别人这样过呢?
裴知砚感觉有些不自在了。
时晴看出来,就轻轻地松开了他,转而去握他的手,“去吃饭吧?”
“……嗯。”
又到晚饭时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饭之后,不久就又要上床休息。
裴知砚其实自己都不知道心中这种滋味,究竟是抗拒,还是什么。
很显然时晴不会让他走掉的,今晚的同床共枕无法避免。
他心事重重的用完了晚餐。
时晴说要饭后散步,还将他推上一起,沐浴在家里的佣人们隐蔽的目光下时,裴知砚其实很想对她说,她可以一个人去的不用管他。
他都坐在轮椅上了,还散什么步啊!
但这么说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形象完全不符,裴知砚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和时晴相处。
之后无事发生。
睡眠时间到来之前,时晴阅读了报纸,然后摆弄了一会电脑,就躺到了床上,她自然而然给他留出一半的空间。
她在床上看书,背靠床沿,暖黄的床头灯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低垂的眼睫看起来很安静,和白天想办法折磨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此时此刻竟然还显得有些温情。
裴知砚抿了抿嘴,换了睡衣后也上了床。
他刻意与时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平躺下后安静的闭上了双眼,均匀呼吸。
身体微微僵硬,感官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敏锐,因为他警惕着时晴。
不知道她会做什么,所以留意着她的每一个小动作——或许她会作一些很出格的事。
这两天相处下来,难道还对她没有了解吗?
拥抱。
亲吻。
指尖若有似无的触碰。
她似乎很喜欢肢体接触,但这样太快了。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簌簌的轻响。
裴知砚已经暗自做好准备,如果她要越界……那他一定会把她推开。
而且还可以趁着这次的机会,做一番文章。
之前他虽然对妻子千依百顺,极尽宠爱。可自她出院后,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竟然让一向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裴知砚都感觉有些无法应对,感到几份措手不及。
这种隐隐处于下风的感觉……
实在令人不悦。
如果能借机对她稍加约束,既能让这份冒犯感消减几分,又能让自己舒心,这样很好。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但床头灯"咔嗒"一声熄灭的瞬间,他的心跳却莫名漏了半拍。
时晴钻到了被子里,抱住了他的手臂。
“晚安。”她说。
她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裴知砚像是一具尸体一样安静。
然后她抱住裴知砚的胳膊,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不过片刻,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
她睡着了……什么都没做。
裴知砚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盯着天花板。胸口传来她温热的吐息,却让他没来由感到一阵烦躁。
这份不悦,一定是因事情没在自己的预料之中而产生的,他讨厌没法推断的,不在计划内的,失控的发展。
这一晚,他又没有睡好。
第二天,时晴的精神更好了,裴知砚的脸色却更加苍白。
和时晴在一起那种被挤压,被修改的感觉,让素来冷静自持的他都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还好他还可以工作。
裴知砚仔细换好花瓶里的水,与时晴一起用过早餐,就匆匆去工作了,处理了一整天事务。
傍晚时分,他在茶室与几位地方势力的“生意人”商谈,房间里雪茄烟雾缭绕,威士忌泛着琥珀色的光,觥筹交错间,唯有他一个人淡淡喝着茶,也无人敢劝酒。
在充斥着硝烟味与算计的谈判中,那些暗流涌动,让他感到的压力隐隐消散。
当部下恭敬地递来手机时,裴知砚正对着茶杯中的涟漪出神。
是他的手机响了。
窗外天色已暗,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晴】。
裴知砚感觉呼吸发沉,手指微微用力捏紧了手机——片刻后,他云淡风轻的接通了电话。
“老公,你在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时晴笑吟吟的声音,“你送我的花,花瓣有些枯萎掉了,你今天回来的时候,给我带新的吧。”
“……知道了。”
裴知砚顿了顿,安静了好一会后,又问,“想要什么花?”
他其实非常非常非常不情愿回家的。
他很困,很累。
两人呆在同一空间,对他这种习惯了独处的孤狼,实在是一件痛苦而无法客服的事情。
他连休息都休息不好。
身边有一个女人,有另外一道呼吸,他根本没法入睡……
刚才应该拒绝的,这种事不需要他亲自去跑一趟,既然如此,就让秘书去订花,然后送回去吧。
他还有工作需要处理,过去他也从不回去……
但时晴看完书前,裴知砚还是回来了。
轮椅停在门外,他进了房间以后,就起身,慢慢行走。
速度放的很慢,他的步态几乎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裴知砚默不作声,将花插在花瓶里,然后洗漱,躺倒时晴身边。
磨合很痛苦,但裴知砚还是想和她生活在一起。
好在,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
不到一个月。
原本以为无法克服的,他竟然已经渐渐习惯。
————————
过去的吱吱:蛋糕?不吃!香水?不懂!
现在的吱吱:花香调果香调木生调水声调……我老婆喜欢这种![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