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空自己,将疲累抽离,这是他工作了一天后最舒服的解压方式。
可不知怎的,思绪飘飘扬扬,竟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入了他的脑海中。
第一次见到芽芽,是在江学长和他太太的葬礼上。两岁的小娃娃被某个亲戚抱在怀里,指着黑白照片喊“爸爸妈妈”。
她眼中充满天真的疑惑,为什么爸爸妈妈还不来接她?为什么大人们看起来都好伤心?
时光飞逝,再次与芽芽重逢,竟然是在一场晚宴上。
那时他虽站在台上,可一眼便认出了她。
她已经四岁了,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又漂亮,但小小的人儿眉宇间却藏着淡淡的不安和局促。
他将目光移到她身边的靓丽女人身上——
纪重茵,这个赫赫有名的纪家大小姐,一夜之间成了“冒牌货”的代名词。
联想起坊间关于她“生活奢靡”“工作应付”“脾气跋扈”这三点传闻,他不得不为芽芽的未来而忧心。这样一个“不靠谱”的人,究竟能不能担负起监护人的责任?
后来,当她以房客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大感意外。
网上爆料的“爱童幼儿园事件”的一方代理律师是他的大学同学,据说举报幼儿园违规操作的是一位姓纪的学生家长。
前几天去片场找应堃签合同,无意中看到某人的杀青戏,也并非人们批评的那么不堪。
最重要的事,这短短十几天的邻里相处,他看得出芽芽对自己的姨妈是相当依赖。
孩子最是诚实,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愿意和谁在一起。芽芽的脸上再也没有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惴惴”和“忐忑”,相反,她完全变成了纯真无邪又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发生这种变化的缘由,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沈逸格正思忖得出神,却听手机冷不丁响了起来。
“喂……”
“喂!沈律师,不好意思打扰你,芽芽发烧了,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医院?”
*
诊室内。
沈逸格一肩背着“妈咪包”,一手提着卡通水壶,沉稳地站在一边。
芽芽裹着严严实实的大衣,困恹恹地蜷在纪重茵的怀里,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发白,一点精神也没有。
纪重茵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坐立不安”,她紧张地喘着粗气,声音也有些发颤,“医生,芽芽病成这样,是不是要住院啊?”
“孩子妈妈,你别着急。”医生淡定地放下化验单,“小朋友的血检结果没有什么问题,目前体温也没到38度5,不用住院……”
“要输液是吗?”纪重茵太慌了,忍不住抢了话。
医生摇摇头,亲切地说:“也不用输液,甚至连药也不用吃。”
“不用吃药?那她怎么好……”
“重茵!”沈逸格拍了一下纪重茵的肩膀,“先听医生说完,有疑问过会再问。”
纪重茵抬头和他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对,不好意思,医生您继续说。”
医生瞥了眼芽芽红扑扑的小脸,“首先呢,不能给孩子捂得太严实,影响散热。”
话音未落,纪重茵快速又温柔地把芽芽的外套“剥”下来,随手交给了沈逸格。
“然后就是可以适当采取一些物理降温。”医生续道,“比如洗个热水澡。如果不方便,拿热毛巾擦擦身子也行。再或者,贴个退烧贴。”
纪重茵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谢谢医生,我记住了。”
“小朋友发烧很正常,家长不必要恐慌,但估计今晚你们要累一点。”医生瞟了眼沈逸格,“对了,爸爸别睡得太死,妈妈一个人照顾宝宝很辛苦,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吧。”
纪重茵愣了一下,稍微反应了一下才发现起了误会,赶紧摆手,“不是,医生,他……”
诊室外赫然响起的婴儿哭声把她的辩解淹没。
抱孩子的老太太哭丧着脸,“医生,轮到我们了吗?”
“到了、到了,快进来吧。”医生转向纪重茵,“你们回去吧,如果明天这个时候孩子还是高烧不退,再来医院。”
纪重茵点点头,再次道谢,与沈逸格并肩离开了诊室。
怀中的芽芽昏昏欲睡,她的步伐刻意放缓了许多。兴许是抱了一路,胳膊有些发酸,她的重心微微放低。
沈逸格看出了她的疲惫,轻声说:“把孩子给我吧。”
“可是……”纪重茵有些犹豫。
“放心吧,我不会抢跑她的。”沈逸格伸出手,“到了车库就还给你。”
纪重茵“噗嗤”一笑,把孩子小心放在他怀中。
一瞬间,沈逸格有种在她脸上看到了流光般绚烂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