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佞臣(2 / 2)

“证据就是,齐云哉反复无常的疯癫行径背后,暗藏着对林蹊莫大的信任。但是……”

他束起根手指摇了摇:“林蹊从来都不为所动,可谓是宠辱不惊,这样的人,你说他骂皇帝一顿我信,但你说他去拍皇帝的马屁?那你可太蠢了。”

“额……”

林蹊扶额,这满满的嫌弃和孺子不可教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你这样对自己的学生真的好吗?人家不过是好奇问一问啊。

林蹊默默地收回了之前对姜秉的评价。

这个人去掉了教师的光环和头衔之后,本质上还是个争强好胜的少年。

学生不死心:“老师,你还没说例子呢,你光说整体有什么用啊?说好的史料实证呢?”

姜秉看他一眼,学生缩了缩脖子。

姜秉双掌一击:“很好,你有这样的认知和意识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要说的这些,在历史记载里可能并不能完全找到,更多的是我个人的研究和看法,因此无法完全符合史料实证的标准。”

林蹊微微愣住,他要说什么东西?还是史料之外的事情?

姜秉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林蹊身上扫了过去,“我们的本节的课本内容已经讲完了,剩下的时间也并不多,我们可以简单聊一聊。”

“比如说,大梁祭天台,是我们刚才一笔带过的内容,但我希望你们还有印象。”

学生点点头。

“这就是了,史书上认为祭天台的修筑不过是为了满足梁武帝,哦也就是我们那位齐云哉的一己私欲,不过是祈求上天保佑他长乐未央的一个媒介罢了,而林蹊在历史上的记载说道,他极力促成此事。这也是后来他被扣上佞臣的一项罪证。”

姜秉顿了顿:“但是试想,当时朝野中央,有多少人同意此事,又有多少人反对呢?”

学生一脸茫然,他们又不是那个时候的人,这种事情谁会知道啊?

“好,那我们再往回推,要知道,这样一个祭天台的主意,是谁提出来的?你们不知道没关系,但我先来问问你们,会是梁武帝吗?谥号为武,说明他在战事方面还是做出了一些贡献的,不然就该是其他的谥号了,还记得周厉王吗?而一个这样的皇帝,在外有战事,内有流民的情况之下,之前又没有证据证明他迷信天象,怎么?他突然就发了疯,耗费人力去搞祭天台?”

齐云栽听到这里,像是终于找回了神智,当然,也可能是被这个名字唤醒的。

他轻声道:“不会。”

姜秉点头:“很好,看来还有人记得。我刚才说了,梁武帝迷信天象这是后世的评说。那正如你们所说,要有实证才能得出结论,得出迷信天象结论的这一点,正是因为梁武帝鱼肉百姓修建了祭天台。”

姜秉一步一步走下讲台:“用结论去证明它的论据,此事,诸位不觉得逻辑不通吗?”

他走到了齐云栽身边,带上了一丝玩味:“看来你果然对梁武帝的相关内容记得很清,不错。”

本以为齐云栽会因为大魔头难得的表扬而兴奋不已,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面对姜秉之时的局促不安,眼神躲闪。

姜秉也没当回事,只是继续说道:“回到我们刚才的问题,既然他没有这种明显的偏向,但祭天台又在当时是少数服从多数的一项决议,难道我们能说全朝野的人都跟着一起疯了不成?”

姜秉眼神锋利起来:“既然很大程度上不可能,那么我请问诸位。这样一个祭天台,真的是用来祭祀上天的吗?”

教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有的学生开始摇头,有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不知是无法确定,还是单纯地并不关心。

姜秉环顾一圈,继续道:“如果不是用来祭祀的,那会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学术界有人认为这是用来容纳流民的,因为整个社会在祭天台出现之后,反而呈现一种较为安稳的局面,这些都是从客观的古人的记载上看到的。所谓“渐有唐代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之态”那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姜秉走到教室后排,林蹊以为他要来找自己,却很快见到他转身而去,似乎没有注意到林蹊这个人一样。

“那样一种情状,究竟是怎样的安稳,是没有经历过乱世的你们,难以想象到的场景。那种从动荡中看到希望的感觉,对人们来说是怎样有如看到朝阳升起的样子,希望你们一辈子都体会不到。”

姜秉轻声说道,像是和一个故人聊天,并不像方才声如洪钟的上课的模样。

“也有人认为它就只是罪恶的果实,只是封建社会君主奴役民众的一种体现罢了。这种看法,未免有些武断和一刀切,身在当时,难以超脱时代的局限是事实,但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用时代的整体定义来简单粗暴进行定义的,这一点,也希望各位能够引以为戒。”

姜秉话音刚落,下课铃声也随之响起,他走回台上对着学生微微鞠躬,仿佛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最后一句,说了这些,你们剩下的应该自己能够推导出来了吧,如果有不懂的,欢迎随时来找我。”

姜秉对后排的林蹊点头示意,转身走出了教室门。

林蹊却感觉自己脚下生了根,久久抬不起来,看着姜秉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情绪交错繁杂,让他眼眶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