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要那么多银子作何?”
朱婉笙不答,身子往后依靠,“我吃完药想睡觉了。”
顾影青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朱婉笙低头,手指贴上被子上的暗纹,绣的是牡丹,她随着花瓣的纹路游走。
几息后,顾影青起身,替她理了理被子。
屋中再次陷入黑暗。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朱婉笙阖上眼睛,却睡不着,脑中闪过诸多画面,从那一吻,开始胡思乱想,想到结婚,想到怀孕,甚至想到退休养老,她牙都没了,还在生产着彩妆产品。
后半夜,药效发挥作用,身体开始散热,疼痛之感减去。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顾影青却难以入眠。
他觉着,朱婉笙有些奇怪,生病了不找郎中却紧张银子。
可她身上奇怪的又不止这一件...
顾影青翻了个身,她那头呼吸均匀,应该已经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时候,顾影青还是醒着,索性起了身。
他一走,木门吱呀一声,朱婉笙难得被他吵醒一次。
烧是退了,手臂的刺痛感也稍减。
雨声也不再。
朱婉笙不想在屋里闷着,批了件外衣,出了屋。
雨后早晨的空气里带着丝丝凉意,朱婉笙抬头看屋檐,那玫瑰花还在,被雨敲打了一夜早就蔫巴了。
昨夜那女子就不是梦。
她在内院走了一圈又一圈,踩着石板路,思绪飞远了。
诈一下蓝矾或许真能问出点什么,重点是怎么诈呢?
走到第三圈时候,书房门打开,顾影青敲打着手臂朝他走来。
朱婉笙又想到那一吻,面上不自觉发热。
“大人有伤不好好歇着,大早上,在这...散步?”顾影青在她跟前两步远站定,指了指她的伤口处。
朱婉笙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冷静。
“早上空气好,再说了,我这伤口,躺躺不舒服,还不如站着坐着走着呢。”
“看来是退热了?”
顾影青欲抬手探她额头,朱婉笙往后仰了仰躲开。
“退热了,没事了。”
话音刚落,瞟见蓝矾从垂花门进入,手里提着一木盒子。
“蓝矾,你提着什么呢?”
蓝矾小跑着就过来了,临到跟前没刹住,差点撞上朱婉笙。
顾影青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到另一侧,避免蓝矾地撞击。
蓝矾稳住脚步,激动得都没顾上顾影青的动作便将手中的木盒子塞到朱婉笙手中。
“大人,您今日起得真早,我方才去烧水之时,刚好遇上酚酞,她让我将这木盒子带回来给您,说是好消息,作坊那边回信了。”
“几位商议下来,决定将您的法子加进去做成新品,这盒子里是新的协议,还有新设计的包装。”
“朱老大人昨夜才收到今早便差酚酞速速送来,让大人高新高兴。”
朱婉笙握着盒子的手都在发颤,难抑制心中的喜悦。
盒子里的协议上嗯了两个人的手印,朱婉笙只草草扫了一眼,又拿出胭脂盒的草图,有方形的,圆型的,材质有木头也有纯银的,都是镂空雕花设计。
这包装她倒是不费心,朱家现有的包装就很漂亮。
此等包装配上她的胭脂,应该能比现在的好很多。
朱婉笙看了又看,双眼发光,抓上顾影青的手臂,“我的胭脂,要在店里卖了!这感觉,怎么比文章中了还开心!”
顾影青虽听不懂,但也笑,“恭喜大人。”
朱婉笙又问蓝矾:“有没有说何时可以开始售卖?”
蓝矾摇头,“奴婢不知,大人可以去问朱老大人,既然已经摁了手印,那具体细节应该也是商议过的。”
朱婉笙点头,又蹭地跑回屋,将这盒子摆到了博古架上。
四四方方的一小盒子,如今在她眼中犹如珍宝,毕竟里头装载着她的梦想。
快速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去找了朱赤堤。
朱赤堤还在吃着早餐,虽然只是一人,可满桌菜肴点心,配上花茶,可真是精致。
她吃的也很是精致,细细品味,一口桃酥配口茶,期间还要看着话本。
这话本也是酚酞举着,两人配合默契,到固定时间,酚酞便会及时翻页。
朱婉笙走近后,朱赤堤抬手让酚酞退下,看她一眼,眉头一拧,“脸色怎这般差?可是又生病了?”
朱婉笙连忙摇头,“没有,昨晚顽皮,贪玩了睡得晚了些,现在有些疲惫。”
朱赤堤神秘一笑,“可是和青儿玩的?”
朱婉笙未细想,点头。
朱赤堤意味深长地左看看右看看她。
而后将一盘点心推到她面前,“玩累了怎么不多睡会?还没有吃过吧?”
这香味一激,朱婉笙的肚子也跟着叫,便也拿了块桃酥吃。
“娘,我这不是激动嘛,我的胭脂可以售卖了,作坊那边大概多久可以上新啊?”
朱赤堤笑笑,“看把你急的,过个两三日第一批就会开始试卖,不过不会所有店里都上,城中先上个四五家店铺,这其它地州的,还得缓缓。”
饮了口茶,又说:“不过这上了新,有没有人来买还另说,咱家这些铺子,无人问津许久,就是上了新,也无人知晓。”
“我倒是可以送于我那些姐妹,她们喜欢啊,也会帮着买,可终归是熟人有限。”
这些朱婉笙早就考虑好了,她吞下桃酥,擦了擦手,“娘无需操心,等新品上了,我用些法子来引流推广,既然两三日便要上新,我现在就去店里看看。”
朱婉笙说罢便要起身,朱赤堤却厉色道:“你坐下!每次和娘说几句话便匆匆忙忙要走,娘还有话要同你说。”
朱婉笙屁股才刚离开座椅,被这么一叫唤,又慢吞吞地坐了回去。
“娘,您说。”
“亦琳这一走,你姨娘近日的状态都不好,我昨日去她府中看她啊,人都憔悴了很多,那饭也吃不下,成天和我哭她逼亦琳做什么呢?这亦琳喜欢那人,就让她喜欢好了,就一个书童,纳回家养着玩就是了,可她就是看不顺眼,没成想,这从中一阻挠啊…”
“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朱赤堤叹了口气,“我啊,也想了很多,你就和我说个实话,对那乐师现在是什么情况?当真是要断了?”
一聊这些,朱婉笙脑袋瞬间就发胀,头就开始疼,特想逃,她十分肯定道:“娘,当真是要断,我这次是认真的,只想好好管理我们朱家的产业,别的我顾不上也无心要去顾,以前是我傻,现在我都想通了。”
朱赤堤这才笑容再现,“好,那既然如此,娘再和你说一事,亦琳没了,你们这一代我们赤字辈就你一个独苗,这顾夫也在你阁中住下许久…”
朱婉笙如鞭在喉,坐立难安。
“你说实话,他可有伺候好你?你发才说和顾夫玩,玩的可是男女之事?”
朱婉笙仿佛见了鬼,这问得未免太直白?
见她迟迟不答,又低垂着头,朱赤堤心中了然,面上不悦。
“你们这哄着我开心呢?”
“娘...”
朱赤堤打断她,“和季公子既然已经是过去式,那更应该好好和顾夫过日子。”
“还是他伺候不好你?那就算不和顾夫,你想纳一些来玩也是可以的,可你这…”
朱婉笙心中一虚,双手不安地捏了捏衣裙。
“娘,纳什么妾…”男人可真麻烦,只会添乱,朱婉笙抓了把头发,要疯了。
“那你就说句实话,对顾夫到底有没有情?”
她一怔,有没有情...
朱婉笙看着眼前的糕点,粉色酥皮,内里是玫瑰花酱,和前世吃的鲜花饼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
以往吃的甜度适中,这里的,过于甜了些。
可玫瑰花的用料却是实打实的。
想到玫瑰花,她脑中闪过诸多画面,有小屋,有暖光,有辣椒串,还有下颚线的雨水,脖子上的一颗痣。
朱婉笙捏了捏手心,微微抬眸,朝着朱赤堤,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