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婉笙额间细细密密出了一层薄汗。
“疼...”
她受伤的那只手在空中虚抓,胡乱挥舞着。
顾影青抓住她的手摁着。
“唔...”
她挣扎,眼尾水珠子一滴接着一滴。
顾影青替她擦了擦汗,一滴滚烫的泪滴在他手背。
“顾影青,我害怕....”
朱婉笙在他怀里侧了侧身子,将脸埋进他怀中,蹭了蹭。
顾影青心头一颤。
轻拍她的背,“别怕,我在。”
马车顿停。
顾影青松开摁着她的手,抱上她,还未起身,她又胡乱的在空中虚抓。
她每动一下,纱布上的血便暗几分。
顾影青只好将她的手搭在他脖颈,重新抱上她往回走。
郎中换过药之后,她总算老实了些,没再胡乱动,安静的睡了过去。
就是没受伤的那只手还抓着他。
顾影青试过掰开,可他一动,她便哭。
只好作罢,任由她抓着。
-
朱婉笙是疼醒的,肩膀处火辣辣的,她想侧身,可完全使不上劲。
睁眼,熟悉的粉色帘子,玫瑰的清香,这是回到她自己的房间了。
再一看她的手,死死抓着个人...
他手臂部位的衣袖已经被她抓出折痕,他走不开,半倚着木椅,睡着了。
朱婉笙尴尬地收回手,再一看她身上的衣物都已经换过了...
不会是...
他给换的吧。
朱婉笙面上一热,习惯性抬右手扯被子,火辣辣刺痛感直冲脑门,她“嘶”一声。
顾影青听到动静抬眸。
朱婉笙用被子半蒙着脸,大眼睛在滴溜转。
“醒了?除去手臂可还有哪里不适?”
一个姿势维持太久,他身上酸疼,顾影青甩了甩胳膊,又捏了捏发僵的肩膀。
朱婉笙艰难侧身,让右胳膊悬空,“没有,就手臂疼,我这是被什么东西咬了还是?”
顾影青摇头,“不是被咬了,是被一铜器刺中了。”
朱婉笙倒吸一口凉气,“可有好好帮我消毒?手臂中没有残留了吧?”这泡在湖中的东西不知道带着多少细菌,要是生锈了,在这医疗环境有限的地方,一个破伤风,她可能就没了。
“郎中消过毒,并未有残留。”
朱婉笙点点头,但还是觉得等晚些时候她在上点碘伏靠谱。
肚子咕噜咕噜叫唤两声。
朱婉笙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我饿了。”
顾影青起身,“我让蓝矾备些吃的。”
木门打开,寒气涌入,带着土腥气和湿气,原来下雨了。
顾影青交代了几句,又走了回来,见她姿势僵硬,问道:“要不要靠起来会?”
朱婉笙点头。
顾影青扶住她没受伤的肩膀,将她扶起,又在她后背塞了个枕头,低头时候,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
她脸颊冰凉,顾影青收回手,替她搂了搂被子。
“喝水吗?”顾影青问。
她确实有些口干,而后点了点头。
顾影青又起身直奔茶桌,取了个稍大些的茶杯,水流从壶口落下,还冒着热气。
朱婉笙接过,汤色是粉红,香气碎烟雾缓缓升起,涌入她鼻尖,是玫瑰花。
朱婉笙小小喝了一口,嗓子得以滋润,舒服了些。
顾影青从头到尾都没问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是他救了她。
同季殊白的交谈,并无冲突,琴她听了,故事她也听了。
变故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她来不及做出反应,身子便已经入了水。
季殊白只为她抚琴一曲,曲闭,他未着急说事。
而是邀请她饮些酒。
也就一杯,瓷白的酒杯已到她跟前,朱婉笙也没推脱,接过后一饮而尽。
季殊白也自饮一杯。
而后开始诉说原主与他的过往。
“婉笙,方才那曲可还喜欢?向来你寻来的曲总是受喜爱,旁人都打趣,婉笙比我还有天赋...”
“婉笙,你送我的毛笔我很喜欢,日日用来抄写些诗词,等你空闲了,上乐府一看可好?”
“婉笙,你还记得这酒吗?有一回,好晚了,你却非喝不可,在城中找呀找,找不到就不愿意归家,最后,还是从一位剑客那高价买来的...”
季殊白面上浮现笑容,浅浅的,甜蜜的。
“婉笙,去年我生辰之时,便是在这船上,你我二人...”
季殊白忽而停下,笑了笑,可笑容里又带着几分苦涩...
可她无法共情,甚至听着原主先前如何讨好他,爱他,觉得有些刺耳。
他说:“婉笙,我好像,有些离不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