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挺起精神:“范叔叔,你也觉得张氏是凶手吗?”
范云奚表情不显:“这个不是我觉得,而是查案证据确凿。”
许茯秋急了:“可是并不确凿啊,不是说刘氏尸体还没找到吗?没准刘氏还活着呢,就跟我之前说过的,也许是她跟王四郎合伙演了一出戏。”
范云奚望着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你也说了,那只是一种可能,况且武捕头翻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找到刘氏,也许刘氏确实死了。”
“真的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了吗?那船舱呢?我记得我们常德府附近有条小河,小河连接长明湖,乡间不少百姓家里有那种小船,农闲时就架船去河里捞鱼虾吃。”
冲动一口说完,许茯秋喘口气,紧迫盯着范云奚。
范云奚果不其然露出深思。
好一会儿,他疑惑问道:“这确实是个思路,但茯秋,你怎么会想到这点?”
阿这……许茯秋卡壳了,不过她内心早有准备,刚想说什么,林婶婶突然开口。
“因为这两日识记药材吧,我提到河里不少东西诸如虾壳可以充当药材,茯秋许是因此联想到张氏这个案子。”
许茯秋眨眨眼,真诚点头。
“没错,婶婶说得没错。”
这是什么神仙婶婶,理由给她找得如此完美又充分,这么一对比,她想到那个路上听旁人提起船舱河流的借口直接被秒成渣渣。
范云奚眼内闪过笑意,他微颔首:“我们家茯秋果真聪慧伶俐,你这个想法,我回头会转告给你武伯伯,相信你武伯伯绝对会重视这件事。”
许茯秋被夸得脸盘子一热,其实不是她的功劳辣,都是浮生的功劳,可惜她不能对旁人言。
她认真道:“武伯伯一定要从这方面多入手,陆地上找不到刘氏,没准她真藏在水上。”
林婶婶摸了摸她脑袋瓜。
用过晚膳,范云奚去书房整理数据,事实上,从下午收到任务那一刻起,他就在搜集附近可能藏身的区域,常德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像许茯秋所说,附近主要水域就是那条通往长明湖的小河,也最有可能是刘氏藏身的地方。
但这条小河路经好几个村庄,水域九曲十八弯,其中有些地方不适合船舱停留,他需要标注出来。
除此外还有两处养鱼虾的内湖,都是人工打造而成,上面也可能停留船只,不过范云奚想了想,排除这个选择,那两处内湖一处归属达官显贵,一处是集一个大村落打造而成,这两个地方都不是王四郎和刘氏能够得着的地方。
而根据王四郎和刘氏人脉构成,有几处是需要重点关注区域。
把这件事交给范叔叔后,许茯秋一边半放下心,一边时刻关注这件事,不是为任务奖励,纯粹是不想让张氏蒙冤。
林娘子见她心不在焉的,打发她去给花娘子送药。
那次过后,林娘子陆续为花娘子针灸过两三次,花娘子已无大碍,后面涂抹一段时间的药膏就没事了,主要是注意休息,别那么劳累,但很显然,花娘子没法应允这件事。
许茯秋拎着药膏来到花娘子的包子铺,跨进门听见里头挺热闹。
其中还有那道熟悉的嗓音。
许茯秋脸立即拉下来,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呀,本来心情就不好,过来还碰见这个糟婆子。
仍旧是熟悉的房间内,或坐或站着五六人,花弟妹翘着二郎腿,胳膊上包着白布,看出来还没好利索,没好利索都不影响她进城继续搞事,她身旁坐着位点着媒婆痣的媒婆,媒婆笑呵呵的,满脸喜庆,嘴皮子不停吹捧她介绍的男方人选。
“跟你们家一样,都是城里人,而且有门能糊口的手艺,自个儿开个门面,人老实又能干,要我说呀,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人选了。”
花娘子脸上流出动容,茹娘的亲事一直是她心头大事,偏偏受他们连累,茹娘没碰见什么正经合适的人家,听媒婆这口吻,这个人家听起来确实不错。
花弟妹瞧出她面上神情,笑了笑:“大嫂,可不是我不惦记茹娘,听见这门好婚事,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茹娘,茹娘虽说不是咱家亲生的孩子,但吃咱家米饭长大,在我心里就跟亲生侄女一样一样的。”
听见这话,花娘子神色一僵,微微蹙眉,她这辈子最抵触旁人说茹娘不是她亲生孩子,这叫茹娘听到了该作何感想。
她不由转眸,小心打量茹娘。
花茹娘眼眸垂敛,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平静道:“这么好的人家,为啥找上我,劳烦媒婆把其中详细说清楚。”
对啊,茹娘受他们夫妻连累,是附近远近不好说亲的姑娘,这户人家听着不错,为啥特意托媒婆过来?
对上花娘子的目光,花弟妹冷笑一声,媒婆擦了擦额角汗水,打哈哈道:“里头能有啥说法,说来还是件喜事呢,这位王铁匠前头留下个儿子,茹娘嫁过去不用担心没有儿子,只需要安心当享福太太就行了。”
啥?花娘子瞪大眼,一下子跳起来。
“你说啥?前头有个儿子?合着,合着他是二婚啊,那他,他在想屁吃!居然有脸来跟我们家茹娘提亲。”
媒婆脸色一下子耷拉下来:“花大嫂,你这话就不中听了,远近谁人不知,你家养不住儿子,茹娘随了你,谁知道将来能不能有儿子,这门婚事明显对茹娘有好处,你说谁不要脸呢?”
花大嫂怒气冲冲:“你放屁!你少诅咒我家茹娘,我是我,茹娘是茹娘,不说当年我也是生养过儿子,就说茹娘不是我亲生的,我的事又怎么会连累到茹娘?”
媒婆老神在在:“茹娘不是花大嫂亲生的,这事谁都知道,茹娘为啥被扔?谁知道她有没有刑克双亲,谁知道她是不是身体有疾,这不就是这么些年茹娘一直没人提亲的原因吗?”
“你,你……”
花大嫂指着她,险些被气死,偏偏她嘴拙,越着急生气越说不出反驳的话。
花茹娘拉住她胳膊,轻声安抚她:“算了娘,不必为这种人动怒,直接让她走就是了,我的婚事不必经过她的手。”
听见这话,花弟妹炸了,直接站起身,怒声道。
“花茹娘,这里都是长辈说话,有你小辈什么事,到底不是花家人,骨子里透出没教养来。”
这话显然触及花大哥逆鳞,一直没说话的花大哥放下烟杆子,沉声道:“够了!”
花弟妹被吼得一愣,回过神后怒极,刚要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嗤笑声。
他们扭过头,看见来人,花大嫂迟钝了会儿,出声礼貌招呼。
“许小大夫,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许茯秋摆摆手,没打算进去,她掏出袖中药瓶,解释道:“婶婶估摸着花婶婶你的药快用完了,遂令我给你送来,但今日好似不太凑巧。”
又看见这个瘟神,花弟妹翻了个白眼,嘀咕道:“知道不凑巧还往里进。”
花大嫂立马瞪她一眼,让她闭嘴,转而对许茯秋笑道:“没有的事儿,快进来吧。”
许茯秋玩味笑笑,视线略过花大嫂和媒婆,落到花弟妹身上,好脾气解释道。
“这位婶婶约莫不清楚我刚刚在笑什么,不好意思,我只是被你的话逗笑了。”
花弟妹狐疑,同时心内警惕,她可是见识过这个小妮子伶俐的口齿。
果不其然,许茯秋笑了笑:“这位婶婶先前说,不是花家人没教养,但依我所知,婶婶好似也不姓花吧。”
花弟妹反应了会儿,反应过来她话中意思,气得原地跳起,当然没跳起来,她腿脚还没好利索,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这个妮子,别以为你是什么大夫家,我就不敢骂你。”
媒婆显然是认识许茯秋的,她站起身,热情招呼:“这不是范家那位长媳吗,哎哟,孩子你可能不知道,我跟你家婶婶关系可好了,我家就住在清平坊相近的清河坊,得闲你和你家婶婶来我家做客啊。”
许茯秋不置可否笑笑,没有应声,方才这位媒婆的“舌绽莲花”她可是记忆深刻。
花弟妹还想说什么,媒婆的态度让她心里七上八下,难道这家不单纯只是个女大夫家?
上次马车事件就能看出她欺软怕硬的性子,想了想,她到底把那些脏话噎回去了。
“娘,”花茹娘突然出声,她眼睛紧盯着花大嫂,眉目间满是执拗和倔强,“我想招婿。”
“什么?”花弟妹这下一蹦三尺高,连脚上的疼痛都顾不上了,咬牙切齿道,“你做梦!我花家的东西凭什么由你招婿!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我不要花家的东西,我不嫁人,我想招婿,招婿孝顺爹和娘,这样再没有人嘲笑爹娘没有儿子。”花茹娘平静道。
本打算大骂三场的花弟妹闻声戛然而止,那不是,不要花家的东西,意味着她不要这个包子铺,意味着包子铺里一切东西都是她儿子的,这么一想,她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霎时恢复冷嘲热讽,“招婿?你可真是想得轻松,但凡正经人家谁乐意当上门女婿,更别说你分文没有……我说,不止包子铺,这些年赚的钱你一分也没有,你又不是我花家血脉,还是个女娃娃,有啥资格要家里钱。”
听到这里,许茯秋忍无可忍。
“不知道的还以为包子铺是你经营的,你有儿子了不起啊,茹娘是花婶婶的女儿,家里东西本就该有她一份,你就是告上衙门也是这么个理。”
花弟妹哽住,普通老百姓何时进过衙门,大小事都由宗族内部解决,她长这么大还没进过衙门一步,该属于她儿子的家产咋滴还得上衙门状告呀。
许茯秋这话不是无的放矢,她记得范叔叔提起过,茹娘这个例子,家中绝嗣的情况下,女儿可以继承一部分非田产财产,约莫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才归为宗族及近亲属,茹娘不到一岁就被抱养,与亲生女没什么两样,拥有权利也是一样的。
再者,就算不提继承财产,单纯指置办嫁妆,花茹娘也该有自个儿一份啊。
花茹娘面目茫然,她没有读过书,也不通读律法,不知晓许茯秋说得情况。
花大嫂一把抱住她,潸然泪下,哭得不能自已。
“我儿啊,爹娘无能,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