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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完全没有与父亲相处的记忆,伏黑惠却还是在睁开双眼前本能地感到,陪伴在身旁的那人是自己相当熟悉的、如家人般重要的存在。

他的意识缓慢回笼,被轻轻握住的手指不自觉颤动一下,引起了对方的关注。

朦胧的视线终于在尽力调整后成功聚焦,伏黑惠彻底清醒过来,首先看见了显然一直在床边守候的加茂伊吹。

加茂伊吹一手与他掌心重叠,既能随时判断他体温的变化,又能让在病弱时找不到依靠的他重获安全感睡去;另一只手则捏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对话框中,表示他刚才应该正在和谁交谈。

“加、加茂先生……咳咳——”伏黑惠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因喉咙处传来的刺痛感而忍不住皱眉。

加茂伊吹适时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扶着他抿了几口,总算缓解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干渴。

“你这种来势汹汹的病法可不常见,硝子认为你肯定在昏迷前就有症状了,只是自己没有重视。”加茂伊吹的语气比较严肃,伏黑惠猜自己可能把他吓了一跳。

“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想法,也把你今天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加茂伊吹是即便说教也不会引人厌烦的类型,他表现出的关心只会让制造麻烦的家伙无比愧疚,“但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了。”

说着,加茂伊吹似乎打算撤出与伏黑惠交握的那只手。

少年在醒来时便悄悄加上了力道,见状有些着急地追上,又不想让内心所想太过明显地传达出来,而又强迫自己在床上躺好。

他紧紧抿唇,尽力压抑着心中的失望,却在下一刻感到额头上又有昏迷前体会过的温柔触感传来。

加茂伊吹将手心按在他的前额处,低声说道:“应该已经完全退烧了。你是想我叫硝子过来,还是希望自己再单独休息一会儿?”

伏黑惠实在感到有些难以启齿。

——他该怎么才能直白地令加茂伊吹明白自己想和他待在一起?

在他沉默的片刻间,一直在一旁静静观察事态发展的乙骨忧太出言道:“老师,别忘了伏黑的嗓子还很不舒服,即便你在,他恐怕也没法和你聊天,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伏黑惠这才发现房间中还有另一人的存在。

他首先急速回忆了刚才的所作所为是否有任何不妥,随后又觉得毫无意义。

他对加茂伊吹的依赖和渴望一定相当明显,否则乙骨忧太不会少见地替他发言,并且投来尚且说不上是“敌意”、却也绝对不算友好的审视般的视线,仿佛在比较什么。

依伏黑惠看,乙骨忧太心中大概已经得出了类似胜率的结果。

强烈的危机感使他在喉咙巨痛的情况下硬生生挤出一句回复:“不、加茂先生……”

加茂伊吹看向他,令他心头猛然一跳。

他只是呼唤了加茂伊吹的名字,便被以了然于心的表情注视,使他一瞬间以为加茂伊吹完全看破了他的心思,只是屡次选择包容。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更糟糕的情况。

他宁愿加茂伊吹察觉到他情感的时间过于晚,好给他逐步渗透的机会,也不想对方只是看在伏黑甚尔的面子上勉强纵容孩子的胡闹。

伏黑甚尔,伏黑甚尔——又是伏黑甚尔,总是伏黑甚尔!

凡是提到加茂伊吹就一定逃不开这个名字,伏黑惠享受着身为挚友独子的优厚待遇,再说不希望父亲存在,实在太过恶劣、也太自私了。

况且,他重视亲情,如此一来,其实他真正想说的话也非常明确——

他多希望伏黑甚尔现在能陪在他身边,作为父亲给他指引,教他该如何面对令人幸福的同时也感到痛苦和迷茫的感情。

伏黑惠的双唇嗫嚅一下,因没有用力挤压声带而并未发出声音。

可一直关注着他的加茂伊吹还是认出了那个口型。

——果然仍然是“爸爸”。

加茂伊吹轻叹一声,不得不感慨这孩子很有撒娇的天赋,偏偏还总是以无辜的姿态戳中他最脆弱的软肋,让他完全无力招架。

“好吧,你再休息一会儿,我会留在这里陪你。”加茂伊吹停留在他额头附近的手顺势向下,盖住了他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

伏黑惠一定猜不到自己的表情已经足够可怜,可怜到让加茂伊吹心软。

少年只是顺从地闭眼,睫毛像小刷子般扫过加茂伊吹的手心,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和年龄差距很大的憧憬一样叫人心中莫名不安。

乙骨忧太大致看出了加茂伊吹心态的变化。

他的眸光微微黯淡下来,知道自己再多停留也是无用,便干脆问道:“既然如此,老师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的事情吗?”

这是想要离开的委婉说法。

加茂伊吹满是歉意地向他笑笑:“抱歉,明明我们说好等惠醒了就一起去餐厅的。”

“老师说那个啊——我根本没觉得饿,所以大概会直接回宿舍去,请别在意。”乙骨忧太善解人意地眨眼,笑着说道,“如果真觉得很过意不去的话,找个空闲的时间补给我吧。”

“之后再邀请你去本家玩。”加茂伊吹配合地应声,“只邀请你来,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任何人都想成为加茂伊吹的例外,乙骨忧太勉强收获了满意的结果。

“好诶,是我赚了~”乙骨忧太欢小小地欢呼一次,又看向伏黑惠,语气温和,“那我走了,你好好修养,即使没法参加下半场比赛,我也会带着你那份一起努力的。”

伏黑惠又睁开眼,点头,仅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

乙骨忧太走时掩上了门,保健室里只剩下加茂伊吹和伏黑惠两人。

后者没法说话,便由加茂伊吹开启话题,声音轻柔到像是睡前故事,清楚明了地为伏黑惠介绍了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一切。

“其他老师来看过你了,本来都想留下,但吵闹的环境对你恢复健康不利,我把他们全赶走了。学生们也想过来,我猜他们也很疲惫,就让大家先自行休息,等有了精力再来探望。”

见伏黑惠想说些什么,加茂伊吹马上出言阻止:“不用回答,你只要听着就好。我只是觉得你会想知道这些事情。”

伏黑惠保持沉默的样子乖巧极了,完全看不出是那个总在剧情中被迫变得惨兮兮、再以更惨烈的方式进行反抗的孩子。

加茂伊吹凝视着他,觉得也感受到一种平静。

大概是因为他终于切实地守护了伏黑甚尔留给他的唯一一样遗产——能满足伏黑惠的愿望,本就会让他收获好心情。

“惠,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没等伏黑惠思考,加茂伊吹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你有很多选择,或者说,我会给你提供很多选择。”

“你还没见过神宝家的花店,其中的摆设都和你母亲亲自经营时一模一样;也可以回禅院家看看,虽然突然出现说想争夺家主之位对直哉来讲是个惊吓,但只要你真的愿意——”

伏黑惠突然又握住加茂伊吹的手,打断了他的思路,制止他真的开始为此事谋划,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难得有这么好的倾诉机会,加茂伊吹不自觉就将想为伏黑甚尔完成的事情一口气说了出来。

伏黑惠对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他没有太多防备之情。

见他哑然,少年用另一只手点点嘴唇,示意他将视线转移过来。

加——茂——先——生——

伏黑惠说得很慢,却让加茂伊吹有充足的时间读懂他的口型与气音。

他无声地说:请把属于爸爸的部分保留给他,再把属于我的部分给我。

加茂伊吹缓缓睁大双眼,一向平静温柔的眼底泛起波澜,像难得被风吹拂的湖面。

伏黑惠能从那双澄澈的红眸中看清自己的表情。

也不知是因高烧的温度尚且有些残留,还是加茂伊吹的眸色在他脸上蒙了层纱,他能读出脸颊上鼓足勇气也无法抹除的羞涩。

但他还是坚定地说了下去。

——现在少一些也无所谓,我只要属于我的部分。

伏黑惠的意思很明确了,加茂伊吹没法再当作没听见。该死的吊桥效应害了他,让他从今往后每次思考复活伏黑甚尔和神宝爱子的相关事项时,都会同时产生犹豫的想法。

但这也难不倒他。

必须步步为营的童年生活令他养成了预先演习各种突发情况的习惯,他甚至会以问答形式提前排练好自己要说的话。

于是,加茂伊吹自然地接道:“惠是个很狡猾的孩子呢。”

伏黑惠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听加茂伊吹继续说:“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总是提醒我想起甚尔的人明明是惠,再故意说出刚才的话,是打算让我的心情反复因你激烈波动吧。”

伏黑惠甚至摒住了呼吸,小心思被直接戳破,他感到有热度猛地窜上头顶。

少年松开了对加茂伊吹的桎梏,双手扯住被子向上拖拽,很快将脸全部埋在其中,只露出红到像要滴血的耳尖。

加茂伊吹轻笑一声,看似是被他的反应逗笑,实则正庆幸于伏黑惠的高攻低防属性帮他避过了正面回应的必要。

“我们做个约定好了。”加茂伊吹摇了摇他的被子,轻声道,“至少在有关我们的事情里,与他无关的话,就不必再提他了。”

加茂伊吹实在不想经常因强烈的既视感而动摇了,他至少要将依然存在的问题转移到自己和伏黑惠之间。

他说:“从今天开始——惠,重新认识我吧。”

隔着被子,伏黑惠听见了加茂伊吹有些模糊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不是甚尔的‘伊吹’,可以只是你的‘加茂先生’了。”

第467章

当主动权转移到加茂伊吹手上,无力招架的人就变成了伏黑惠。

少年甚至不敢看他,只是身体明显变得僵硬,半晌后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极有可能还没平复好过于激动的心情,否则不会在加茂伊吹提出让他乖乖睡觉时马上配合地紧闭双眼,似乎是想将这个话题彻底揭过。

加茂伊吹没再多言。

他也暗自松了口气,继续拿起手机与吉野顺平联络。

才加入东京高专不久的吉野顺平并没参与本次姐妹校交流会,这是加茂伊吹早做好的决定,也没被任何人反对。

理由很简单,他不希望原作剧情中再混有更多意外因素了,要是引起世界意识的强烈不满,还不知道有什么棘手的麻烦在未来等他解决。

于是加茂伊吹派吉野顺平作为十殿的使者前往意大利与热情交涉。

了解真人事件内情的咒术师不多,吉野顺平是相当有代表性的一位,当然能更清晰地向乔鲁诺传达加茂伊吹的想法,是担任使者一职的最佳人选。

不过,虽然加茂伊吹尽力为迎接涩谷事变做好了准备,如今也在吉野顺平口中得到了乔鲁诺愿意帮忙的回复,最终决战即将到来的压力还是坠在他的心头,并随时间的推移而愈发沉重。

好在吉野顺平的消息给他提了个醒。

如今的确已经有可靠的盟友摆脱了世界意识的监视,除了那些家伙以外,恐怕再没有更合适的对象适合保管天逆鉾了。

如果这柄咒具被允许发挥作用,他们就能在恰当的时机前来救援,帮加茂伊吹摆脱狱门疆的封印;如果剧情不肯让步,那咒具即便被五条悟随身携带也是无用。

想到果然还是无法将主动权完全握在手中,加茂伊吹眉头紧锁,多少感到心中郁结。

他等了一会儿,在伏黑惠的呼吸平缓下来以后起身离开,还贴心地关上了保健室的灯。

只是他合拢房门时并没看见,刚刚安然入睡的少年又睁开双眼,眸光中倒映着门外的月色,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缝隙彻底消失。

咒术师所处的环境就注定大部分从业者都重视胜利,要问伏黑惠是否会为今日取得的成果感到欣喜,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但他一定会以最快速度认清前方还有很长的道路在等待他去征服,绝不会沉浸在一步远的进步中无法自拔。

加茂伊吹助长了他的贪婪,也不知是否能承受相应的结果。

由于花御的出现破坏了姐妹校交流会的整体进程,接下来的赛事以棒球赛作为替代。

球赛的规则足够清晰,老师们只需要计算比分,倒不必像团体赛时一样密切关注每块屏幕上的内容,省下了不少精力。

比如,冥冥和庵歌姬已经开始讨论工作结束后要去哪里放松一下了。

加茂伊吹对体育比赛不感兴趣,他依然很忙,只是在必要时给众人一些回应。

但这已经能把禅院直哉留在比赛现场了,而三角架构形成的制衡关系又使加茂伊吹逃过了被单独一人黏在身边不放的亲密状态,令他感到非常满意。

在激烈的对抗后,两校很快分出胜负。

结合乙骨忧太在上半场争取到的碾压级优势,东京校再次夺得了姐妹校交流会的胜利。

“去年也是乙骨那家伙干的好事!”禅院真依不满地撇撇嘴。

她还记得祈本里香的暴走给学生们造成了怎样的恐慌,偏偏咒灵的掌控者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显然那是这对青梅竹马早制定好的战术。

乙骨忧太谦虚地笑着:“我的运气比较好,没有碰到特级咒灵而已——大家都辛苦了!”

两校学生很早便在五条悟的要求下合并到一处接受教育,彼此的关系不错,一时的胜负没能影响欢乐的氛围。

加茂伊吹因他们的笑声看过去时,敏锐地注意到只有一人完全无法融入其中。

机械丸站在人群的边缘,从头至尾都没参与对话,即便使用机械外壳进行遮掩,也暴露了本体的焦虑不安。

他不时望向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的伏黑惠,显然有难以言说的心事。

机械丸之前以录像方式将高专的所有情报传递给羂索一方,只为和真人缔结束缚,希望靠无为转变换取一具健康的身体。

如今加茂伊吹劝他迷途知返,他又把真人的盗窃计划告知咒术师一方,虽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伏黑惠的病情当然不能算在其中——他也依然觉得很不好受。

保守秘密的感觉相当糟糕,尤其那秘密是自己背叛高专的事实,他即便想要马上说出口以求个痛快,也无法下定决心真的迎接同学们的指责和鄙视。

但他必须去做他心中认为正确的事情。

“那个、大家!”机械丸最终还是插了句话,“我有事想说!”

他把话筒的声音开得很大,像是想借助外力防止自己后悔,没留下任何退缩的余地,马上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加茂伊吹扬眉,把手机收好,突然站了起来。

老师们注意到他的动作,全都朝他投来视线,学生们的注意力倒不在他身上,为他靠近对方省下了不少力气。

“啊——难道是那种事吗!”钉崎野蔷薇懂行地露出惊讶的表情,“机械丸前辈要在这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向谁告白吗!”

“当然不是!”与幸吉很希望刚才机械傀儡的目光没有下意识转向三轮霞,他的语气变得更急躁了,“是很重要的事情,我没打算以开玩笑的方式告诉大家。”

见状,众人终于正色起来。

学生们纷纷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许多道目光令与幸吉感到有些难以呼吸——当然是本体的感受,这种痛苦甚至压过了一贯遭受的来自天与咒缚的折磨。

“其实我……”

与幸吉捏紧拳头,操纵机械丸的摇杆硌得手心生疼,大概已经刺破了他脆弱的皮肤,他却根本无暇理会:“其实我……”

“其实机械丸同学已经找到了克服天与咒缚的方法,不过身体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期,依然不能外出,所以想邀请大家在大战结束后一同去看望他。”

加茂伊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与幸吉建立许久的心理防线打了个粉碎,说出的内容却与他的本意天差地别。

他愣在原地,虽然很能理解加茂伊吹想要庇护学生的心思,却不知道自己顺理成章地开始隐瞒是否合理。

但唯有一点可以承认——

无论他想对真相作出澄清,还是将错就错地配合对方说谎,他都没有再发出声音的勇气了。他仿佛听见机械傀儡体内零件运转的声音响亮到像是雷鸣。

与幸吉好半天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心跳声。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身体竟然能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算是人生第一次的新奇体验,如果不是在眼下的尴尬情形中感受到的,他会很乐意好好品鉴一番。

——不行,必须得说点什么。

他拼尽全力调动喉咙的肌肉,刚要挤出一个音节,便被学生们震破天际的欢呼声再次打断。

“什么?!居然可以看到真正的机械丸前辈了吗!我真的很好奇这具机械傀儡后藏着多么神秘的咒术师啊!”

“这可是连同级的三年级学生都没见过的秘密,你们才入学不到一年就能看见,嫉妒你们的好命——!”

“你喜欢什么礼物?毕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就让宪纪代我们所有人准备好了!”

“喂——你这不是摆明了要把麻烦事都甩给伊吹哥哥吗?我才不管宪纪会不会答应,但绝对不许让伊吹哥哥费心!”

“小气鬼真依,这对伊吹大人来说只是随手就能做好的事情啦~只要我们提出,他肯定会答应下来,因为他是很心软又很善良的人嘛!”

学生们闹哄哄地拌起嘴来,话题从要带到机械丸所在地的礼物变成加茂伊吹的性格,事件的主角逐渐露出呆滞的表情,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开口澄清的必要。

加茂伊吹的插入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让他提前编辑好的草稿变成了废纸,但毋庸置疑,也帮他从根源上避免了可能接收到的恶意。

与幸吉转头,依然是一百八十度回旋的夸张动作,站在他身后的加茂伊吹却没被吓到,而是朝他露出了非常温柔的笑容。

加茂伊吹伸出食指,轻轻贴在唇上,像是对他把过往做下的错事永久封存的批准。

即便知道咒术高专的学生们都是善良的正面角色,加茂伊吹也不希望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影响他们的关系,让众人沉浸在压抑的气氛之中。

反正他已经有了为所有人兜底的强大能力,只要凑齐“高专没有损失”和“机械丸诚心悔过”两个要素,是否要阐明真相实则并不重要。

更何况,他也有别的考量。

“等你能更轻松地回顾背叛的始末时,才是讲给他们的最好时机。”加茂伊吹自然地靠近机械丸,边朝撒娇的枷场菜菜子颔首表示自己当然会帮她准备礼物,边低声对他说道。

“请把这当作对你的小小惩罚吧。”

他露出笑容,开了句玩笑:“就由我来监督执行。”

记录了机械傀儡所见所闻的屏幕前,泪水里的盐分使机械丸被纱布裹住的脸颊感到了麻麻的疼痛。

第468章

加茂伊吹在回到京都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从加茂家本家的忌库中找到天逆鉾,然后将其郑重地托付给最合适的保管者,避免迟则生变。

织田作之助望着面前特征明显的十手状胁差,多少能猜到加茂伊吹的想法。

他面色严肃,没马上给出自己是否愿意接下重任的答案,而是反问道:“我不能留下来吗?”

加茂伊吹弯了弯眼睛,平和地笑笑,调侃一句:“只是要分别一个月左右而已,明明已经是三十几岁的成熟男性了,不要这么粘人。”

织田作之助口中溢出一声叹息,不想将话说得太过直白。

过往的经历总让他心有余悸。他倒不是难以忍耐分别,而是怕分别时不知道当时就是此生的最后一面,徒留遗憾。

“说实话,我没有及时赶到战场的把握。”织田作之助终究还是没能拒绝加茂伊吹,他慎重地握住天逆鉾的刀柄,诚实地坦白了心中的顾虑。

“但如果我能和你一起行动,天衣无缝至少可以帮你躲过一次致命攻击。”

说是至少,实际作用还要更大一些。只要织田作之助没有马上死去,并且还保有行动能力,他就等同于加茂伊吹的移动外挂。

“所以你才得回横滨去,而不是留在京都。”加茂伊吹解释,“高专的学生也就罢了,你决不可能在大战当日从京都抵达涩谷。”

加茂伊吹对此很有把握。

作品的重要主线剧情展开时,涩谷会变成与其他城市隔绝的舞台。世界意识是负责排除意外因素的安保人员,京都则是重点监控区域之一,自然不会轻易放织田作之助离开。

但横滨不同。

主线剧情已经完结的横滨位于监控死角,只要找到合适的契机,就能创造夸张的变数,加茂伊吹等待的正是这个机会。

他将掌心轻轻覆在织田作之助的手背上,与对方一起握住自己存活的希望。

“太宰一定有办法。”加茂伊吹语气坚定,“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想出把你送到我身边的办法。”

织田作之助无言以对。

他多少有些羡慕挚友能令加茂伊吹如此信服的能力,但如今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自己肩头的重担不小,同样相当关键。

“我明白了。”织田作之助很快调整好心情,深吸口气,说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安排车吧。”

加茂伊吹有些惊讶,他问:“现在?”

“对。有些话只要说出口,就瞒不过任何人了,我想还是早点启程才更稳妥。”织田作之助也担心世界意识会从中作梗,便以委婉的说法暗示加茂伊吹果断抉择。

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合作的结果实在相当惊人。

加茂伊吹没想到他们真能探索到这种程度的真相,或许不够精准,但用于应对日常中的麻烦已经完全足够。

于是他点点头,表示认可织田作之助的说法,又道歉:“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还是给你添麻烦了,如果在过程中遭遇任何危险——”

“你该不会是想说可以不用管你、丢下你离开就好吧。”织田作之助眸中带笑,他温柔地看着加茂伊吹,令人感到安心的是,他全然没有要进一步倾诉情意的意思。

作家先生只说:“你放心,我无论如何都会把这把刀安全送到涩谷。”

加茂伊吹想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却没成功,一时间莫名惴惴不安起来。

“很像电影里的台词。”加茂伊吹猜自己脸色不好,勉强笑笑,“还是别这么说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织田作之助懂了,加茂伊吹的压力肉眼可见地随时间推移急剧增加,如今的担忧大概来源于“打完这仗就回家结婚”的说法。

他从善如流地应道:“我收回刚才的话,总之,请相信我吧。”

“不要逞强。”加茂伊吹最后叮嘱他道,“有些力量不是个人能抗衡的,即便没有结果,我绝不怪你。”

织田作之助回答:“但在电影里,也有能克服万难的事物。”

管家来到书房门口,表示已经备好了车,只等织田作之助收拾行李就能马上出发。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织田作之助除了放在书房的手稿以外没拿任何个人物品,还在加茂伊吹送他出门时试图用玩笑化解凝重的气氛:“这下总不会有人催稿了,好的作品就是得慢慢打磨才行。”

“随你怎么磨吧,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加茂伊吹拿他没什么办法。

说到底,常规的催稿手段对织田作之助根本毫无作用,若不是高尾山的爆炸让他化悲愤为动力,恐怕直到现在也看不见自传的上卷。

两人分别,车辆在笔直的马路上开出很远,织田作之助还是能在后视镜中看见加茂伊吹的身影。

加茂伊吹实在站了很久,久到织田作之助能够确信,他并非是在给自己送行,而是怀着对未来满溢而出的惆怅,正目送为生路埋下的伏笔远去。

他握紧手中的包带,独处时才发现此时比想象中更加紧张。

他的背包中装着咒术界唯一一柄能抹除任何术式的强大咒具,只有在他的帮助下,加茂伊吹存活的概率才可能大幅度提高。

织田作之助的任务相当艰巨,也只能提前和太宰治规划一番,看看是否有万无一失的好办法了。

加茂伊吹回到书房,最后一次系统地捋顺思路,利用现在掌握的所有情报做出了详细的规划。

在迎接涩谷事变之前,他还有两件大事要做。

首先,他必须在十月初的八十八桥事件中截胡即将被东京校一年级三人组祓除的两只咒灵——咒胎九相图中排行第二、第三的坏相和血涂。

只要保全二者不死,即便加茂伊吹无法争取到和长兄胀相面谈的机会,也能避免虎杖悠仁被胀相有针对性地攻击,延缓祓除真人的进度。

他在返回本家前仍然因不放心而亲自检查了高专的忌库,仔细一一核对过名单上的所有物品后,发现真人仍然盗走了三个被封印的咒胎九相图。

“抱歉,伊吹哥。”五条悟抿唇,“我的确没看见他身上有任何除他本身以外的咒力。”

加茂伊吹没有在意:“看来这是不能避免的部分,不是你的错。”

五条悟懂了,心情总算轻松许多。

既然真人早转移了咒胎九相图,又为何要在高专忌库停留?

加茂伊吹猜他想再见自己一面,就算很可能遭遇其他强大的特级咒术师,或不得不与他展开一场生死搏杀。

考虑到真人看似已有死志却没有退出涩谷事变的意向,加茂伊吹推理出了唯一的答案:羂索一定对世界的本质有了新的了解,因此能够向真人保证“你不会死在这次盗窃行动之中”。

坏消息是,他们的确发现了世界意识的冰山一角并开始利用规律行动;好消息是,如果羂索也向花御传达了类似的信息,他恐怕必须先解决内部矛盾才行。

要是漏瑚和陀艮能直接和他决裂就好了——加茂伊吹乐观地祈祷。

话又说回八十八桥事件。

该剧情是学生们的高光,伏黑惠第一次展开半成品领域,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则将凭借热血的合作成功将大战前的气氛炒到最高/潮。

最重要的是,坏相和血涂的死亡引出了涩谷事变中的重要角色——咒胎九相图中的大哥胀相。

加茂伊吹必须谨慎行动才能避免剥夺所有正面角色成长的机会。

他密切关注着孩子们的动向,跟他们一起行动,眼看三人吃了不少苦头也忍耐着并未出手。

尽管单纯地围观可能会被某些读者看作不负责任的表现,但加茂伊吹果然还是无法像王仁望结所说的一样、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丝毫不为下一代的人气着想。

解除领域后只能筋疲力尽倒在地上的伏黑惠被跟随加茂伊吹一同行动的十殿成员抬到车上,直接送往东京高专,前去家入硝子处接受治疗。

暂且不提伏黑惠的情况——他惊愕地发现十殿竟然无处不在,甚至忘了身上的疼痛,想要折返去找加茂伊吹,又在司机只是默默踩死油门的拒绝下勉强作罢。

战场的另一侧,眼看虎杖悠仁的黑闪即将猛击在坏相身上,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血线以难以识别的速度飞驰而出,把咒灵健壮的身体猛地卷至高空,甩到了距两名学生相当远的位置。

“什么!还有援军?!”

钉崎野蔷薇怒吼一声,视线紧跟着移动,又原路返回,两秒后才再看过去,绝望地发现还是同样的结果——她完全搞不懂特级的脑回路。

虎杖悠仁也飞快抬头,借明亮的月光看见了落点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因坏相下意识一句又惊又喜的 “哥哥”而不敢确认。

加茂伊吹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咒灵,一方面知道他们能够复活本就是夺舍人类的结果,另一方面则因了解他们缺乏正确的善恶观念而没法正义凛然地指责——他的人设可不是热血青年。

总归他救了他们——甚至没有人形的血涂也在他脚下蜷缩着颤抖。

“叫错人了。”加茂伊吹无奈道,“胀相让我带你们回去,先和我走吧。”

看清面前救了兄弟俩的家伙竟然是个人类,坏相一愣,下意识把血涂护在身后。

加茂伊吹勾起嘴角,数道血线从他背后腾空而起,大有一副他们不从就要直接绑走的强盗架势。但他还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不认识赤血操术吗?胀相也有相同的术式吧。”

坏相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你是加茂伊吹。”

“看来真人给你们补过课。”加茂伊吹问,“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们,额头上有缝合线的诅咒师是制造了咒胎九相图的加茂宪伦?”

不出意料地看见咒灵在瞬间浑身僵住,面上露出了晦涩阴鸷至极的表情,他摊开双手:“只有你们和我离开,胀相才能追踪着你们的位置,过来和我面谈。”

“究竟是慷慨赴死、放任大哥和仇人合作,还是加入我的阵营、一起杀死那家伙——”

“决定权都在你们了。”

五秒钟后,像当年饲养真人一样,加茂伊吹又有咒灵了。

第469章

加茂家的本家被加茂伊吹精心打造的结界包围,胀相没法在不被主人发现的情况下轻松潜入,好在于宅邸中生活了很长时间的真人非常熟悉建筑的构造,也能猜出咒灵会被安置在什么地方。

结合胀相对兄弟位置的隐约感受,他们来到了真人最初被关禁闭的院落。

多亏加茂伊吹曾经被家族排斥,只能生活在最偏僻的外围,胀相凭术式带真人来到高处时,马上看见了正一同坐在廊下研究几盘精致糕点的弟弟。

“外表非常可爱,尝尝也无伤大雅。”坏相小心地提起一只柔软的大福,递到血涂大张的嘴巴中,不出所料地从扭曲的面孔上看到了不太满意的神情。

“其实那个还挺好吃的。”真人摸着下巴说道,“看来你弟弟没什么品味。”

如果当初他能享受到相同的待遇,一定比咒胎九相图更懂得珍惜机会。

胀相双手抱胸,原本阴沉的面色稍微舒缓了些。

眼前的场景与他想象中的惨状截然不同,在确认了弟弟并没遭受虐待后,他总算能把所有精力用于对付加茂伊吹。

见自己没被回应,真人又把注意力转向结界里仍在挑挑拣拣的兄弟俩:“朋友们!蹲监狱的感觉如何——不用紧张,我有过一模一样的经历,直到精神失常才被放出来呢!”

他开口的目的是吸引对方的关注,也有继续煽风点火、令胀相更加仇视加茂伊吹的意思。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除了马上在看见胀相时给出了激动的反应外,坏相和血涂更多对他表现出一种压抑着的敌意。

虽说早知道加茂伊吹带他们回来一定别有用意,但真人猜不到他们会在尚且没和大哥商量过的情况下如此迅速地倒戈。

心中思量着或许该将变故以最快速度传达给羂索,真人朝胀相咧嘴笑了一下,抬手指示道:“顺着这个方向直走,两次右拐后能隔着一座院子看见加茂伊吹的书房。”

“如果他不在,要么耐心等待一会儿,他一定会处理完今天的工作才回房休息;要么继续朝东南方探索,可能会在训练场的门口蹲守到他。”

“你去哪里?”胀相瞥他一眼。

真人故作不经意地说:“当然是偷懒。如果不是向羂索保证会把你安全送到加茂家的本宅,我很难有独自外出的机会。他总怕我被加茂伊吹引诱,你也要小心噢。”

羂索依然对他的忠诚度有所怀疑,倒也的确不能责怪诅咒师过于谨慎,因为他真的没有漏瑚等咒灵心中那种一定要击溃人类的伟大愿望。

更重要的是诅咒师集团内部的关系完全说不上和谐。他们只是从实力方面挑选了最适合作为战友的存在,心却不齐——两面宿傩的加入只会制造更混乱的局面,真人早有预料。

比如说,真人现在就在思考:胀相愿意冒生命危险来到加茂家探望弟弟,唤醒他的羂索甚至原来曾作为加茂家的成员生存,却在他被加茂伊吹抓走后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把他变成了一枚弃子。

或许他弱小、恶劣、头脑简单,但这世界上绝对没有只因他是咒灵就能随意玩弄他、抛弃他的道理。

真人在羂索和加茂伊吹之间暂时选择了更仇恨的一个作为复仇对象,但不代表他会忘记另一人也曾对他造成伤害。

他与胀相告别,没像刚才设想的一般去给羂索通风报信,而是在回到市区后找了家书店,悄无声息地带走了畅销作品的榜首,直接按照目录翻到记载着加茂伊吹横滨之行的部分,安稳地在无人处读了起来。

真人才不会相信羂索的哄骗。

直觉在冥冥中发挥作用,表示他绝不可能如同羂索所说的那样、能在大战后全身而退。

他配合羂索发动涩谷事变的目的非常简单:一是要给加茂伊吹留下刻骨铭心的伤痛,二是要让羂索付出愚弄他的代价。

所以他要做好准备——即便他死去,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准备。

同一时刻,加茂伊吹正在辅助加茂宪纪进行扩张咒力总量的练习,原理无非是不断榨干现有的咒力强迫身体进行再生产,他以往总是独自完成所有步骤。

但在得知加茂宪纪的训练计划后,加茂伊吹还是选择过来看看,不仅能帮他控制风险,还能作为精神支柱激励他做到更好,使练习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加茂宪纪依偎在他怀中,仿佛回到了幼年时期。

少年因遍布全身的剧烈疼痛而冷汗直流,却还在不断努力排空新的咒力,咬牙忍耐更长时间。

加茂伊吹一手与他十指交扣,从他不自觉抓握的力道中感受他的状态,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像在捋顺猫咪的皮毛。

每当兄长的指尖从上到下划过一次时,加茂宪纪眉间的沟壑都会被稍微抚平。

胀相一路摸索着找到训练场的位置,透过窗口看到了这幅景象。

彼此依靠着的两人明显是兄弟关系。与自己特殊的情况不同,胀相能从他们的眉眼中看出自上一代的血脉遗传来的相似之处。

况且,他也确实对加茂伊吹有个弟弟的事实有所耳闻——他们的关系比较复杂,但感情依然很好,亲眼见证以后,胀相放弃了强行攻入结界炸毁天花板、尝试活埋两人的念头。

他反而开始思考羂索话语的真实程度。

“加茂伊吹对加茂宪纪的感情很特殊,比起深厚的兄弟情谊,更像是主人对宠物的庇护。他错误的养育方式将美好的亲情催化变质,使弟弟对他生出了越界的扭曲情感。”

——这种说法究竟是羂索针对胀相的性格故意编造出的谎言还是确有其事,至少从他们现在的相处中还看不出端倪。

就在胀相想着要不要在加茂伊吹外出时发起暗杀、再趁加茂家乱成一团的机会闯入宅邸救出弟弟时,他一直关注着的对象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宪纪,稍微整理一下。”在极远的距离外,加茂伊吹仅凭人类的视力确信自己肯定和胀相对上了视线,“有客人来了。”

咒灵的身影迅速消失,但加茂伊吹知道对方一定仍在附近,毕竟他最看重的弟弟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加茂宪纪微微喘着气,脑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我也要一起接待吗?”

“对。不过时间还赶得及,我在会客厅等你,你回房间休息一下,可以先洗个澡。”加茂伊吹笑着回答,提醒道,“不管治疗有没有结束,都把他也一起带来。”

送走了急匆匆离开的加茂宪纪,加茂伊吹却没让管家做好待客的准备,而是自行朝宅邸后方赶去。

为了了解加茂伊吹对己方情报究竟掌握到了何种程度,胀相起初并没现身。

宅邸距离后山还有一段距离,四周被茂密僻静的树林包裹,他便站在树上借交错的枝叶隐蔽自己的存在,安静地审视着同样翻上了院墙的加茂伊吹。

说实话,从现在的印象来看,羂索给他的观感倒更像是反派一方。

咒灵杀人,人杀咒灵,都算是立于彼此立场上的正常行动。但羂索至今为止已经杀死许多同类,虽然不知道他如何才能做到这点,听起来却多少有些恶心。

接着,胀相看见加茂伊吹朝他的方向平直地举起了手臂。

他想迅速跳到一旁的枝干上躲避即将到来的攻击,又因没看见加茂伊吹身周有发动术式时的咒力波动而停下动作。

男人接下来的发言验证了他的猜想。

“亲力亲为搭建结界的好处就在于灵活性很强——胀相,让我输入你的信息,我们到会客室谈。”

考虑到耽搁的时间太久可能会引起羂索怀疑,加茂伊吹不想故作高深。

胀相一愣,怀疑这是为他设下的陷阱,没有出声。

加茂伊吹理解他的谨慎,笑道:“弟弟们也会参与这场对话。坏相没和你说什么吗?”

的确——胀相想起了坏相在面对真人时朝他投来的欲言又止的眼神,终于有了些反应,身体的动作带动叶片发出沙沙的响声,暴露了他内心的犹豫之情。

“如果你没在他们口中听见任何有关我的坏话,就再多交付给我一些信任吧。”加茂伊吹非常了解胀相的弱点,“朝上溯源,我们也算血脉相连呢。”

数秒后,一根血线精准地穿过树叶的缝隙向加茂伊吹飞来,却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而是缠绕在他伸出结界的手腕之上,像是一条灵巧的尾巴。

加茂伊吹低语几句,胀相马上感到面前的结界不再散发出极度排斥他的敌意。

——很精妙的术式,对咒力的感知水平也值得一句称赞。

胀相在片刻间判断出加茂伊吹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如此一来,局势便很明朗了:如果加茂伊吹对他抱有杀意,千百种可实行的方法都比邀请他进入本宅更靠谱。

胀相跳到加茂伊吹身边,顺利地踏进结界之中。

咒灵阴沉的双眸像潭平静无波的死水,表现出他对加茂伊吹口中的话题实在兴致缺缺。

他单刀直入地询问:“我要怎么才能带走坏相和血涂?”

“只要结束这场兄弟会议,随你们去哪都行。”加茂伊吹笑眯眯地回答,转身为胀相带路,他们一同走入宅邸深处。

胀相简直为他的自信感到惊讶。

“但在听完我的话后,你想让他们留在我家也行,我有丰富的养咒灵经验。”

第470章

仅是过了半小时左右,胀相便向加茂伊吹提出了令所有参会者都大惊失色的出格请求。

“坏相和血涂留在这里,我则会依然作为羂索的同伴参与战斗。至于具体的作战计划——”他顿了顿,“既然没办法随时保持联络,就等到现场随机应变好了。”

加茂伊吹用指尖捏着手中温热的茶杯,比旁人镇定许多,问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你当成友军对待。”

“对。”胀相答,“我来找机会杀了羂索。”

加茂伊吹对他的答案表示满意,能收获如今的结果,也算不枉费自己专程将虎杖悠仁带回京都的一片苦心。

不久前,在坏相和血涂的见证下,加茂伊吹向胀相清楚地说明了羂索的真实身份。

对方起初还在怀疑情报的真实性,但加茂宪纪很快带着虎杖悠仁来到会客厅。如原作中的剧情一样,于眼前飞速划过的、兄弟相处的幸福画面足以让胀相信服。

加茂伊吹介绍道:“残害咒胎九相图之母的诅咒师加茂宪伦和虎杖悠仁的母亲虎杖香织实则是同一人,他们被羂索占据了身体,共同点是额头上的缝合痕。”

“羂索的本体是一个长有怪物嘴巴的大脑。”加茂宪纪适时补充道,“我在高尾山见过他更换身体,方式是替代宿主的大脑,你可以想办法验证一下。”

加茂伊吹看着加茂宪纪发言,微微侧着头,面上带着明显有骄傲意味的笑容,对他镇定自若的态度感到颇为欣慰。

胀相注意到加茂伊吹的表情,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待加茂宪纪发言完毕,加茂伊吹从身旁取来一叠资料,分别递给胀相与虎杖悠仁。

“口说无凭。”加茂伊吹抬手示意他们自行翻阅,“这是目前能收集到的所有对两人外貌的考证,你们也可以随意对峙。”

虽然加茂伊吹早表明要给他个大惊吓,虎杖悠仁还是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他飞速翻看着面前的资料,发现加茂伊吹的确为迎接今日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甚至记录了最初调查时从邻居口中问出的回忆,更别提还有封爷爷留下的亲笔信作为佐证。

“虎杖先生不愿意让你掺和到父母曾接触的危险之中,但我猜命运不会改变,所以还是请求他把他知晓的所有真相讲给你听,作为对你的帮助和指引。”

加茂伊吹双手相握,拇指轻轻磨拭着关节处的皮肤,垂下视线,语气因音调低沉而显得诚恳又痛惜:“抱歉,悠仁——我明明答应他会在你们有困难时出现,却没能兑现诺言。”

虎杖悠仁刚读到信件中的第一行字便红了眼眶。

他连连向加茂伊吹摆手,用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什么嘛,爷爷生病又不是加茂先生的错!他得到了非常全面的治疗,听说还有美国来的医生,用了很复杂的疗法,没有太多痛苦。”

“虽然毫无理由,但我当时就猜到好运气说不定和面包超人大哥哥有关,现在看来,果然就是那样!”少年吸了吸鼻子,“加茂前辈说他确实按照你的备忘录给我们提供了帮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偿还这份恩情了。”

加茂伊吹温柔地注视着虎杖悠仁狼狈的哭脸,递上了自己的手帕。

“只要我还活着,宿傩就不可能压过你的意识。”他轻声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如果你每天哪怕有半分钟神清气爽的时刻,我就承认这话有效。”虎杖悠仁的脸颊上裂开一张狰狞的大口,露出了恶劣至极的笑容。

虎杖悠仁使劲拍了他一掌,气愤极了。

在他们展开对话时,胀相一目十行地读完了略显拗口的古文,把资料丢给一旁因好奇而一直张望的弟弟,问出了一个与羂索完全无关的问题。

他说:“你有不回答的权利——我想问,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保护悠仁的资本?”

胀相的称呼相当亲密,让虎杖悠仁一愣,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面前的特级咒灵纳入了保护范围之中,能不露出惊悚的表情已经相当不易。

“啊、很简单。”加茂伊吹语气轻松,“我体内封印着十七根宿傩手指。”

“……什么?”胀相瞪大双眼,他预设过许多可能,却完全避开了夸张的正确答案。

加茂伊吹耸肩:“还有比这更安全的做法吗?”

他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被两面宿傩的手指刺中血肉的疼痛,隐约散发出的咒力也在炙烤他的身体,但他当然也可以称之为“无伤大雅”。

有关最终胜利的幻想是他的兴奋剂,他能坚持至今,全靠对自由的向往支撑。

胀相很难形容心中的震撼。

他突然想起真人带回的情报:高专忌库中没有两面宿傩的手指——哪怕是存在过的痕迹都无。

原来背后竟是这样的缘故。

看见加茂宪纪和虎杖悠仁眼中满溢出的心疼,胀相暗自下定决心也要以相同的、甚至远胜加茂伊吹的觉悟守护弟弟,至少不能任他们被伤害母亲的仇人玩弄。

“坏相和血涂留在这里——”

胀相对加茂伊吹如此请求,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突然暴起。

高速旋转的血液化作锋利的刀刃直朝加茂伊吹所在的位置劈砍而去,咒术师脚下纹丝未动,依然安稳坐着,却有八股血线从他背后飙出,散开后再聚拢,直朝咒灵脑部袭去。

尽管胀相在第一时间侧身闪避,面上还是留下了几道显眼的擦伤。

虽然不懂他们为何会瞬息间改变心意大打出手,旁观的两人与两只咒灵依然以最快速度划分了阵营,皆从座位上弹起,站在各自的兄长身后摆出了迎敌的架势。

但他们的实力与特级有较大差距,等做好准备后,加茂伊吹和胀相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

胀相捂住大臂上几乎要将其整个切断的狰狞伤口,勉力忍耐疼痛而冷汗直流。

他紧蹙着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你打算怎么说?”加茂伊吹没有上前关心,“不要白白受伤。”

谈及正事,胀相很快接话:“我会告知羂索,坏相和血涂已经在争斗中死去,我要在涩谷正式向你复仇。”

“只有真实的战斗才能制造最真实的伤口,”他朝身旁的弟弟投去安抚性的目光,“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让羂索没有任何怀疑才行。”

加茂伊吹缓声接道:“不好意思,医药费就用伙食费来抵吧。”

他的玩笑令坏相和血涂陷入难以言喻的迷茫之中,呆滞的表情令虎杖悠仁忍不住闷笑出声。

虎杖悠仁还没完全接受两只曾经对人类造成了伤害的咒灵就这样变成了同伴的事实,但他们的模样实在搞笑极了。

他最终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马上令剑拔弩张的气氛烟消云散。

胀相凝神看了他一会儿,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悠仁也拜托你了。”他对加茂伊吹说。

加茂伊吹示意不用客气:“等大战结束,说不定你也要把自己拜托给我。”

胀相这次没急着在心底马上否定。加茂伊吹的预言已经应验了一次,准确性并非来源于特异功能,而是他对局势的精准判断。

如果加茂伊吹认为他能活着从战场上归来,他愿意以短时间的自由作为交换。

想起羂索,胀相合了合眼,坚决地转身离去。

咒灵的身影才消失在视线范围之中,加茂伊吹便显得有些沮丧,似乎有些打不起精神。

“加茂先生怎……”虎杖悠仁的话才说到一半,很快被加茂宪纪噤声的手势阻止。

“我没事。”加茂伊吹回过神来,朝他笑笑,起身也准备离开,做出了最后的安排,“坏相和血涂只许在刚才的院子和我的院子活动,必须在我或宪纪的陪同下才能转移。”

“悠仁想的话,在京都多留一段时间也无妨,我会负责和高专说明情况。宪纪也是一样,另外,如果大家有任何需要,拜托你帮忙协调,必要时来书房找我。”

他轻叹一声:“今天就到此为止——解散。”

直到加茂伊吹离开,加茂宪纪才向虎杖悠仁解释道:“哥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实在很勉强自己,完成一项工作后就会耗尽精力。”

“啊、那未免太辛苦了!”虎杖悠仁满是忧虑地说道,“可他说接下来要去书房,应该是还打算继续工作吧?”

“没错,他至少要到晚十一点才能休息。但书房里也配备了充电设备,所以不用担心。”口中安慰着虎杖悠仁,加茂宪纪却同样是满面愁容。

虎杖悠仁疑惑道:“充电设备?”

——加茂伊吹抱着黑猫,长长舒了口气。

他在心中反复默念:为了先生,为了自己,为了所有喜爱他、支持他的人们,他有不能倒下的理由,也有不能输的理由。

[接下来,涩谷事变前的待办事项就只剩最后一个了。]黑猫沉声说道。

10月21日很快到来。

自花御死去、机械丸再未给羂索提供情报开始,双方的合作就自动宣告破裂了,偏偏与幸吉已经完成束缚的内容,这代表真人必须来为他修复身体。

在那之后,必然有场大战。

羂索惋惜地看着从营养液中走出、十七年来首次自由支配躯体活动的与幸吉,为如此强大的咒术师会命丧当场而扼腕叹息。

但出人意料的是,还有一人与他一同现身。

“好久不见——”加茂伊吹眉眼弯弯地笑道,“你们两个都是。”

“打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