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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加茂伊吹病倒了。

晚间的一缕凉风激化了本就隐隐约约的头痛,他不得不从书桌旁转移到床上才能稍微缓解不适,随后昏沉着入睡又苏醒,难得一觉睡到上午九点,想起身时才发现不对。

加茂伊吹只觉得四肢发软,直到指尖都提不起半分力气,脑内晕得厉害,身体冷到打颤,而这显然是大病初至的表现。

他强撑着从手边的位置扯出手机,直接选中快捷拨号向管家发起通话——这是他近些年来养成的许多习惯之一,为了防止在睡眠中遇见不便行动的特殊情况,他需要保证自己至少要拥有向外传讯的能力。

管家很快来到卧室之中,一同前来的医护人员则迅速为加茂伊吹检查了身体,断定他此时正在发热,体温已经高达将近四十度的危险边缘。

忍耐痛苦的能力与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使睡梦中的加茂伊吹没能迅速察觉到身体的异常而醒来,反倒令情况变得更糟。

考虑到他无法使用反转术式治愈病痛的特殊性,加茂伊吹被迅速送往十殿管辖的医院进行专门治疗,等他稍微开始好转的时候,前来拜访的人简直称得上络绎不绝。

他的客人都怀揣着各自的目的。

他们携带大堆礼品过来慰问,腰惯常弯着,显出十足的恭敬,发言中每过三句话就要提起一次加茂伊吹的辛劳,以此吹捧他对咒术界做出的巨大贡献,最终目的无非是借机混个眼熟,方便未来行事。

基本的寒暄过后,大多数人还想要从加茂伊吹处打探出和夏油杰有关的消息。

新任总监部刚刚组建完成,御三家的态度已经相当明确,按理说没有势力所属的个人术师就算不考虑在第一时间表示顺从,暂时保持沉默也算是明智之举。

但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之中,偏偏发生了影响极其恶劣、甚至严重威胁新任总监部威严的坏事。

寻常术师中的代表性人物、出身于普通家庭的特级术师夏油杰,竟因为前任总监部不作为所制造出的遗留问题家破人亡。

无法接受打击的他直接在执行任务时杀死许多无关平民宣布叛逃,此时已经踏入诅咒师的势力范围之中,即便高层宣布将其逐出咒术界并发布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咒术师们也一时感到束手无策。

问题在于,这场事故似乎不能被简单看作前任总监部的遗留问题。

新任总监部的追查与清剿活动是否存在操之过急的现象,又是否缺乏对咒术师与其家人最起码的保护措施,是否要对这场伤亡惨重的叛变承担部分责任,都是外界迫切想要知道的信息。

这事在加茂伊吹病倒前发生,大多数人都认为正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加茂伊吹已经有了痊愈的迹象,精神上的负担应该也消退许多,说不定对夏油杰叛逃一事做出了定论——越早得到消息便越能占得先机,因此几乎没谁不想打听几句。

面对客人们含蓄的问题,加茂伊吹只装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对方仍穷追不舍便借口称身体不适,守在门口的十殿成员就会在下一秒出面送客。

反常的是,五条悟很晚才来探病,反倒成了最后一批看望加茂伊吹的人。

看着面容憔悴的六眼术师,加茂伊吹轻叹一声,他试图宽慰道:“我必须为杰的遭遇负责,十殿仍在谋求转机,你不要太过自责。”

“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早知如此,就算要我亲自点对点击破,我也绝对不会推脱!”五条悟咬牙道,“该死的咒灵……!”

加茂伊吹没再说话,他望向窗外,面上有明显的忧郁浮现。

五条悟许久才从懊恼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突然意识到加茂伊吹已经很久没再出声,抬眸朝青年望去,立刻又后悔表现出只顾发泄自身情绪、不顾加茂伊吹所感所想的冲动。

“这不是你的错,伊吹哥。”五条悟握住加茂伊吹垂在身侧的手,合拢掌心,试图将其上的冰冷驱散,“我们或许只需要找到杰,和他好好谈谈。”

少年说不下去了,毕竟就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以启齿:在父母皆被咒灵所害的残酷情况下,任何劝导夏油杰再对总监部交付信任的家伙都不过是在说大话罢了。

——对上任总监部的忠诚使夏油杰失去了双亲,对新任总监部持有忠诚无疑是冒着极大风险的选择,而夏油杰已经再没什么可失去了。

加茂伊吹遥遥望向天空,似乎也有些出神,他喃喃道:“这同样是命运不给人抗拒机会的安排,他早在离开前就给过我们提示。”

“杰有对伊吹哥说过什……”五条悟原本还感到有些疑惑,却很快意识到不对,惊讶使他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之中,好半晌才重新溢出。

“……你是说,来自未来的我?”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的羁绊复杂而深刻,两人早已分道扬镳,却仍将对方看作挚友,而在此之前一定有重大变故发生。

从那个早已离开的男人口中隐约透露出的情况逐渐与现状重合,五条悟只觉得一股浓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使他忍不住用加茂伊吹的手心盖住双眼,孩子般无措地流下眼泪。

他哑着嗓子抱怨道:“我明明已经改变了命运……我明明能够改变命运才对……”

加茂伊吹在发觉手心湿润后转过头来,他注视着五条悟的头顶,眼底尽是复杂的情绪,最终却仍没吐出任何言语。

——五条悟不知道这是他与夏油杰计划中的一环。

这次大病来势汹汹,医生给出了许多合情合理的诊断,加茂伊吹却不认为劳累过度是使他病倒的最主要因素。

他令夏油杰置身于险境之中,使五条悟、家入硝子、夜蛾正道等多位角色伤心欲绝,咒术界因他的选择而重新陷入人心惶惶的情况之中,将人设中的负面存在尽数暴露出来,人气下降是无法避免的结果。

从他一病就是半月有余的情况看来,下次人气投票的排名说不定还有变动。

但加茂伊吹不会被一时的挫折吓退。

于私而言,掌握更多的权力有利于他跃升为漫画中更为重要的存在,无疑在为他未来复活伏黑甚尔的事业增添筹码。

于公而言,诅咒师的行动被咒术界的高层掌握,可以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两方冲突,从而真正创造出完全可控的平衡局面,可谓罪在当代,利在千秋。

在确保自己获得了夏油杰的自愿意志、十殿充足的力量保障、天衣无缝的叛变剧本之后,加茂伊吹开始创造一位明面上的反派,一手促成了如今的情况。

他借本宫寿生之死暗示总监部该为前人的错误收尾,于是清剿行动顺理成章地诞生。

之后,真人作为特级咒灵的存在被登录在通缉名单之中,开始有计划地“伤害”部分术师和其家人——这部分演员由十殿成员扮演——众人共同为最终的爆炸性新闻做好了铺垫。

等时机成熟之时,夏油杰果然接到高专指派的任务,前往早就被十殿控制住的区域祓除咒灵,其家人则被加茂伊吹秘密转移,直接送到了十殿位于京都的总部进行保护。

接下来,执行任务的夏油杰突然收到父母的死讯,了解原委后因无法接受事实而在任务现场大开杀戒,有平民因此身亡。

这部分演员同样是因加茂伊吹的需要而假死接受新身份活动的十殿成员。

虽然总监部尽快对事故做出了反应,夏油杰却在现场控制了一对双胞胎姐妹作为人质,于咒术师仍在犹豫的间隙挟持人质逃走。

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是加茂伊吹安排给夏油杰的助手,既能在夏油杰身边起到帮助和监视的作用,同时也算加茂伊吹对夏油杰的补偿——如此一来,原本被他掠夺走的羁绊就又重新拼接起来。

夏油杰带着屠杀平民的“光辉战绩”和常人绝不会质疑的合理理由投奔诅咒师阵营,在加茂伊吹的安排下,以盘星教作为发展的起点,直接掠夺了邪教的现有成果,基本为计划打下了初步基础。

就在五条悟将面颊埋进加茂伊吹的手心悄悄垂泪的这段时间里,加茂伊吹的手机中还弹出一条来自没有备注的号码的邮件。

那是夏油杰的例行汇报,他会在其中详细记载自己的行动,而他或许也有所察觉,枷场菜菜子同样和加茂伊吹保持着密切的联络。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夏油杰应该明白,当他选择成为加茂伊吹棋子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会体会到处于朋友身份上难以感受到的冰冷之意。

他不得不接受双胞胎姐妹的监视,即便他们已经在日常相处中培养起了友谊、或是说兄妹似的亲情,他仍总会在她们提起加茂伊吹时向往的表情中意识到,三人实则拥有同个目的。

——没人不想让加茂伊吹将自己看作更重要的存在。

——而为此,每个人都能付出自己拥有的一切。

第302章

或许是读者论坛中爆发的激烈讨论终于随时间的推移逐渐平息,加茂伊吹的病情有所好转,大多数人将这归功于他总算得以卧床休息一段时日,却只有他明白能够康复的真正原因。

加茂伊吹不得不以更加小心谨慎的态度行事,尤其是在与五条悟、禅院直哉等重要角色恢复接触的情况下,他甚至开口前都要再三思量才能组织起令人完全无法挑出错处的回应。

这令他想起幼时与伏黑甚尔的约定,那人叫他在心里想三秒再说话,以此避免难以控制自身行动的异常现象。

在加茂伊吹愈发熟悉世界运转的规则以后,两人的约定已经废弃许久,没想到现在要再次启用。但加茂伊吹比之前做起来时游刃有余许多,听众会自行为他的沉默安上合适的理由,这正是实力强大的好处。

咒术界的大小事务都已经安顿完毕,除开追捕夏油杰等战线冗长且一定不会成功的任务以外,咒术师们又在平息下来的浪涛中重新找到安定的位置,回归到往日的普通生活之中。

这样的日子于加茂伊吹而言没有太大益处,但在人气猛跌的特殊时期也有其作用。

他循规蹈矩地行事,每日都将大量精力花费在管理家族与十殿、自行训练与社交上面,日程表与优秀领导者的培养计划基本无异。

用强化原有人设的方式麻痹读者,使其逐渐遗忘前段时间的负面消息是个不错的选择——加茂伊吹在经历了高热不退、精神萎靡、幻肢痛卷土重来等种种问题后毅然决定蛰伏。

一味地冒险只会导致前功尽弃,他已经为命运苦苦经营了十年时间,绝不会急于在数月乃至一年中非要做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这番考虑之下,加茂伊吹度过了开始逆天改命以来最为平静的一段时间,加茂宪纪是最直接的受益者之一。

他不明白加茂伊吹为何突然以极平缓的态度处事,只知道终于可以在正式前往高专学习之前和忙碌的兄长每日见面、好好相处。

原本一直表现得相当坚强独立的男孩骤然暴露粘人的一面,叫早以为幼弟已在乐岩寺嘉伸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加茂伊吹有些不适应,但他同样乐于用家人相处的温馨洗清读者眼中的污浊,因此很轻松便接受了这一事实。

家族事务中基本不再涉及到与其他势力争夺权力的情况,加茂家呈现出几乎从未有过的和谐气氛,实则也令咒术界大大缓了口气。

在加茂伊吹向寻常家主的行动模式转变期间,五条悟和禅院直哉两人总会借家族名义上门拜访。

他们意识到,加茂伊吹会因激进的行动和年轻一代术师划清界限,像加茂拓真或禅院直毘人一样长期驻守家中也同样有许久不见人影的糟糕情况。

两人难得达成了统一战线,以新任总监部的日常运营为借口,增添了供御三家之间按时交流的每月例会,本以为这样便能至少有约加茂伊吹共同行动的机会,却没想到对方大部分时间都叫管家代为出面。

他们别无他法,只好亲自上门,每次都要绞尽脑汁扯出说得通的理由,这次是为家族传递一份加密公文,下次就有可能是替家主代送一份贺礼。

重要角色不知晓的真相,读者一清二楚;而重要角色不在意的过往,读者绝不遗忘。

人气投票的结果正如加茂伊吹所料:他的名次跌回排行第三,重情重义且纯良无辜的五条悟因读者的怜惜重回首位,夏油杰则凭孤身深入敌阵的魄力居于其下。

加茂伊吹默默关闭黑猫用于公布排名的显示屏,半晌没有开口。

虽说对人气下跌的情况早有预料,但当真正看到似乎说明许多努力全部白费的结果时,他依然难以控制地感到怅然,最多只能不将这份情绪外泄。

黑猫从他的肩头跃至他面前的桌面上,轻声安慰道:[就算从第三名跃升到第一名的努力真的白费,你也要明白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能够获得什么。]

加茂伊吹的人气因伏黑甚尔的死亡高歌猛进,实现了长久未能出现的突破,从第三名到达第一名的位置,对他而言实则只是大梦一场的时间。

此时,他为复活伏黑甚尔布局,以可能推夏油杰走上死路的方式使自己成为作品中不可替代的存在,冷血冷情、利益至上的本质又使他回到原本的位置,仿佛无事发生。

可这期间分明发生了许多事情,时光不会倒流,人气变动即是命运更改的开端。

加茂伊吹想,他从不做使自己吃亏的买卖,这就算把那时根本不想拥有的大量人气还回去了,作为交换——

——作者最好已经开始计划在哪日将伏黑甚尔还给他才行。

“我明白的,先生。”加茂伊吹抬手,轻轻摸摸黑猫的头顶,“我不会因为这次的排名结果一蹶不振,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他开始更频繁地做些“好事”,试图唤醒读者心中与他有关的美好回忆。

加茂伊吹托人将那枚已经改装成吊坠的耳坠送到伏黑惠手上,当日正是五条悟固定去看望姐弟二人的时间。

六眼术师在等待茶水的过程中随意扫视着屋中的陈设,目光定在鞋柜上被随意放着的熟悉饰品上便再难移开,经过确认,他发觉其中的确蕴藏着大量属于加茂伊吹的咒力。

他假装随意地询问挂坠的来源,正埋头完成手工作业的伏黑惠嘟囔说是被塞进信箱里送来的、父亲定时邮寄到这儿的礼物。

“我的生日已经过去很久了,虽然本身就没期待他能够记住,但也没想到他会在一个完全错误的日子随便寄来一条挂坠。”伏黑惠感叹一句,语气中倒是没有太多埋怨。

这主要归功于伏黑津美纪的温柔。

五条悟收养二人时已经明确说过“父亲身死”的信息,但幼小的伏黑惠并没能理解其中的真正含义,感到疑惑也不过是被姐姐的情绪感染,下意识模仿亲近之人的行动而已。

在与五条悟的后续相处之中,伏黑津美纪试探着追问过有关父母的事情,大致了解了真实情况,做出了暂时不将父亲的死讯告知伏黑惠的决定。

“我想,惠还不能真正理解死亡的含义呢。”伏黑津美纪有些忧心忡忡,却仍然温柔地笑着,“如果意识到父亲再也无法回到自己身边,对惠来说未免太过残酷了。”

“但——”

伏黑津美纪的眼眸中泛上浓重的忧伤,她说:“如果要以谎言让惠认为自己被父亲抛弃,对那位深爱着妻子与两人结晶的先生来说,也的确是件太不公平的事情。”

她对伏黑甚尔仍有印象,两人甚至是会坐在客厅一同观看育儿节目的融洽关系。

“所以我希望能将公布真相的时间再延后一些,等到惠能够理解生离死别的无奈、并且有耐心听听他父亲的故事,”少女说道,“那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就算是看在加茂伊吹的面子上,五条悟也不得不同意这个请求——更何况伏黑津美纪的确是从保护伏黑惠的角度出发,也不需要五条悟进行任何保持沉默以外的配合。

加茂伊吹在得知此事后,经常会以伏黑甚尔的身份为姐弟二人写信、打款或邮寄礼物,他亲自做出伏黑甚尔依然活着的假象,并代替挚友担起了大多数父亲应尽的职责。

除了无法日日陪伴以外,加茂伊吹为两个孩子提供了自己能做到的全部。

也正是因为这份关切,伏黑惠至今仍以为伏黑甚尔是为了一家人的生计而不得不前往极偏僻遥远的地方工作,他对父亲有个美好的幻想,而这一幻想基本由加茂伊吹精心搭建。

加茂伊吹相当在意伏黑惠的成长——虽说有些功利,但他对伏黑津美纪释放的善意的确是爱屋及乌的产物——所以五条悟不认为这份迟到的礼物来自加茂伊吹。

他用指腹磨拭着宝石上被打磨圆润的部分,能从触感和链条的发旧程度上判断由耳饰改挂坠的变动应当是很早以前的事情,而其上来自加茂伊吹的咒力残秽可能是容器封存效果太好才使其依然充沛。

五条悟开始相信这的确是伏黑甚尔为幼子留下的礼物,也从这一事实中再次被迫反复确认:加茂伊吹与伏黑甚尔早就建立了旁人难以介入的亲密羁绊。

他强行忽视胸口的些许苦闷,将挂坠放在伏黑惠面前,低声说道:“反正是他的一份心意,喜欢的话就戴着呗。”

五条悟没忽略挂坠上还有伏黑惠反复把玩后留下的细微咒力——男孩已经稍显身为咒术师的天赋,但还没进行系统的学习,因此无法完全控制咒力的外泄。

不出加茂伊吹所料,挂坠第二日便戴在了伏黑惠的脖颈上。

虽说他利用了五条悟的思维制造便利,整个过程却的确更倾向于一场巧合。他对伏黑惠的关心无疑挽回了些许人气,加茂伊吹能从身体状态的变化中明确察觉到这点。

这使他不禁想到了与伏黑惠初见那天。

他曾祝愿伏黑惠在父母的爱意之中幸福健康地长大,虽说此时已经再不可能实现,自己却仍能出一份力,至少守护他平安一生。

即便有时会为人气对其稍加利用,但加茂伊吹可以保证:

只要他忠于伏黑甚尔,就一定会善待伏黑惠。

——而他永久地、绝对地保持忠诚。

第303章

就算伏黑甚尔刚刚身死时再如何感到无法面对伏黑惠与他极其相似的面容,又是两年光阴飞逝而过,加茂伊吹早整理过心情,做好了与那孩子见面的准备。

但他又的确认为还没等到合适的时机。

毫无疑问,加茂伊吹想以父亲挚友的身份出现在伏黑惠面前,可对那孩子来说,过多接触到与父亲有关的存在并不是件好事。

伏黑惠对甚至不在记忆中保有轮廓的父亲抱有越大期待,当他未来得知伏黑甚尔死讯时的打击便会越显得令人无法承受。

还没在懂事时真正与其相处哪怕一日,就不得不承担起离别的苦痛,这对伏黑惠来说绝对是场不值当的买卖——无需询问他人,加茂伊吹自然会为那孩子做出决定。

如伏黑津美纪所说,至少伏黑惠在成长至一定地步之前,他都不必得知父亲的真正去向。

展露在智慧与理性面前的真相才有其存在的意义,最大限度上避免任何人因此受到二次伤害,是加茂伊吹一直在努力执行的原则。

十殿完全能为姐弟二人提供令两人丰衣足食的便利,五条悟则负责作为这份便利的虚假来源暂时领受两个孩子的感激。在加茂伊吹的坚持下,六眼术师最多只需要时不时前去为种子播洒些温暖的关怀即可。

而夏油杰叛逃咒术界后,五条悟又主动承担起一份新的使命。

他记起二十八岁的自己成为了东京高专教师的事实,之前还在疑惑五条家的家主为何会自愿被工作束缚翅膀,此时面对挚友遭遇的惨烈悲剧,他似乎稍微懂了些什么。

“只有维持咒术界运行的硬性规则消失、咒术界也不会因此陷入混乱时,咒术师才能真正处于一个理想的世界之中。”

五条悟说:“我们总有死去的一天,但若是能在那之前培养出力量与信念并存的一代人才继承我们的意志,长久循环下去,咒术界就将被彻底改变。”

他终究还是踏上了已知的道路,留在夜蛾正道身边,成为了东京高专有史以来最为强大、身份也最为显赫的教师。同时,五条悟希望加茂伊吹能允许他将伏黑惠作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学生培养。

“一位身体里流淌着御三家血脉的普通术师,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待伏黑惠,我都认为他就是成为突破口的最好选择。”

加茂伊吹不会接手伏黑惠的教育工作,咒术界内实力仅次于他的新一代术师也只有五条悟一人,反复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让五条悟放手去做。

加茂伊吹回应说:“我知道你能教给惠很多东西,无论是咒力的运用、术式的开发、积极却不激进的思想、咒术师的责任与担当——你就是最好的老师。”

“不用因为我的许可表示感谢,因为我完全出于自私的角度进行考虑。”加茂伊吹露出一个微笑,“我希望甚尔的孩子能够得到最好的教育,所以我也会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五条悟眸光闪烁,他抿了抿唇,仍然固执地说道:“谢谢你,伊吹哥。”

加茂伊吹表现出的肯定是对刚刚迈入教师行业而感到惴惴不安的五条悟来说最好的强心剂。

作为十殿的首领,加茂伊吹有无数种选择能让伏黑惠成为一名优秀的术师,但他依然将重要的、独一无二的挚友之子放心地托付给五条悟,这又何尝不是出于最坚定的信任。

五条悟不敢打包票称自己一定能做出什么成就。他不久前还坐在教室里听着理论知识昏昏欲睡,此时就要亲自站上讲台,他只能尽力去做。

但加茂伊吹就敢以极淡然、仿佛仅仅在陈述天气如何的语气说:“你是最好的老师。”

在夏油杰叛逃后受到太多打击,当五条悟又被来自加茂伊吹的温柔包裹时,他只觉得鼻尖发酸,尽力忍耐才能避免眼泪滑落。

而事实上,加茂伊吹认为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面对人气狂跌的现实,他暂时不打算再使用霸道的手段接管其他主要角色的机遇,尤其是原作中的六眼术师明确表示过五条悟和伏黑惠之间存在羁绊,一旦强行介入其中,恐怕还会引起部分读者的反感。

更何况,加茂伊吹能为伏黑惠提供的最有力的保障,无非就是将他送到主角身边。

十殿与加茂家的庇护远不如主角庞大的观众数量可靠,加茂伊吹相信,只要人们能越来越多地见证伏黑惠的成长,就一定会自然而然对那孩子产生好感。

等到他在人气排名前五十名、甚至说前十名的名单中看到伏黑惠的名字,他就终于能对不知是否于另个世界注视着自己的伏黑甚尔坦然表示:

——虽然我没遵从你的遗愿,但同样也不算辜负你的期待。

五条悟离开后许久,加茂伊吹仍在出神。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失神地望着前方,视线穿过敞开的窗口,蓦然注意到能从道道院墙上方看见本宅中茂密的植株。

母亲院落中的巨大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秋日到来,大多数植物都难以逃脱丧失生机的命运。仅凭对方向的认知朝自己原先居住的偏僻院子看去,加茂伊吹顺利找到了院门旁的那棵梓树。

它混杂在无数枝叶里,像是人群中的大众脸,因距离远而显得低矮,在院墙上暴露的部分更少,很难辨认。

加茂伊吹不是个总是怀恋旧时光的优柔寡断之人,但伏黑甚尔的确算是例外。

他低声说道:“既然如此,你没有一直生气的理由才对,那什么时候……”

“……能在梦里和我相会呢。”

加茂伊吹的喃喃自语在出口的瞬间便消散在空气之中,即便自己都听不分明。难以言表的落寞唤醒了他脑内的自我防卫机制,他不愿过多沉浸于其中,所以马上拿起了手头没做完的工作。

在五条悟离开后才能够回到软榻上的真人已经因舒适的环境睡了过去,他的生活习惯正逐渐向人类靠拢,甚至比加茂伊吹懒散许多。

一时间,房间中只剩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响。

加茂伊吹与伏黑惠的第二次相遇已经是在第二年了。

进入小学是一个孩子的成长历程中相当重要的大事,其意义大概在于新生命从家庭初步走向社会,真正开始由自己决定人生的前行方向。

四月时,加茂伊吹以伏黑甚尔的名义准时送去贺礼,全新的文具套装上印刷着伏黑惠最喜欢的动漫人物,是心意远远大于实际价值的礼物。

那孩子不知道五条悟和十殿成员几乎日日都在向加茂伊吹传递情报,因此从中体会到了来自无法见面的父亲的爱意,从而完全没有其他孩子的厌学情绪,每日都极期待前往学校。

具有咒术师天赋的孩子会在一定年龄时展现出术式的内容,五条悟去年基本确定伏黑惠并未被伏黑甚尔的天与咒缚影响,今年便从他身上观察到了禅院家的家传术式之雏形。

这使他坚信伏黑惠拥有成为强大术师的资本,因此看望姐弟二人的次数愈发频繁起来,有时为了挤出更多和伏黑惠相处的时间,还会专程到小学门口接他放学。

伏黑津美纪总是很期待这样的日子。

如果五条悟将伏黑惠带走,她就能在课后稍微玩耍一段时间,无论是到饰品商店中给好友精心挑选生日礼物,还是到小吃摊前和同学互换口味尝遍每种铜锣烧,对她而言都算是难得的放松。

家中长时间都只有她和幼弟共同生活,虽说她从未认为伏黑惠是个累赘,但在自己本身仍是未成年少女的情况下,面面俱到地看顾一个孩子长大,总归会令人感到疲惫。

而对于五条悟来说,时不时带伏黑惠去吃顿汉堡或寿司有利于使他们变得更加亲密,更能让自己在伏黑惠不愿接受启蒙训练时拿出有效的威胁手段,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他双手插在口袋中,散漫地晃悠着身体朝前移动,伏黑惠就跟在他身旁蹦跳着走路,为了使步伐更加轻快,还紧紧抓住书包的两侧背带朝上提起,力求让每次落脚都卡上口中哼唱的节奏。

或许是两人的组合有些滑稽,路人频频朝他们投去视线,有时还报以善意的笑声。

伏黑惠在记事以来的成长过程中获得了充足的爱意,因此机警却不过度敏感,能将旁人的情绪尽数照单全收,显出远超同龄人的包容。

就在两人再转过一个拐角时,男孩突然问道:“五条老师,那个人一直在看着我诶。”

“那不是很正常吗?”五条悟拖着长音说道,“哪个六岁小孩能在这么小的年纪连续一路上都高唱J-pop呢,大多数歌曲发行的年份比你出生还早。”

“不对!”伏黑惠反驳道,“他就是在看着我呢!”

五条悟顺着伏黑惠示意的方向抬眸,黑发红瞳的青年静静立于街角。

他似乎没有上前搭话的意思,和六眼术师对上视线时也只是轻轻点头,随后将目光重新转回伏黑惠脸上,又停留了一会儿。

很快,一辆轿车驶来,在他面前停下,他坐上后座离开,没表现出半分异常的情绪。

这的确是加茂伊吹会做出的事情。

“你看,我就说是偶然吧?”

五条悟说:“人家明明就是在等车啊。”

——日理万机的加茂伊吹竟然会恰好出现在东京的居民区,这是个只能骗过小孩的谎言呢。

五条悟无奈地想。

——好在,他也只需要对一个小孩说谎就行。

第304章

短期内悠闲地行动可能会给紧绷的神经提供休息机会,这是重振旗鼓、继续向前的最好时机,但当驻足不前的期限被无限拉长时,人所需要思考的事情就自然会越来越少了。

直到某日察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坐在书桌前发了半日的呆,加茂伊吹才惊觉一个事实。

——平缓的行动节奏对他的思想造成了危害巨大的侵蚀,他必须改变现状,即便人气再次下跌,他也绝不能变成一个迟钝的傻瓜。

他起初还会未雨绸缪,试图将恢复激进风格之后的行动轨迹安排出来,只要按计划行事便能再省去思考的力气。

但命运的不确定性始终存在,只要他一日没有实施计划,原有预想被完全打乱的风险就会越来越大。

小到伏黑惠的喜好转变导致某次送去礼物却并未得到好的回馈,大到本想避免将伏黑甚尔的旧识卷入风波、夏油杰处却很快传来了已经找到盘星教中介的消息。

当加茂伊吹看见负责为夏油杰和盘星教的干部牵线搭桥的男人正是伏黑甚尔作为术师杀手活动时的好友、即名为孔时雨的前刑警时,他就知道,只是空口议论未来是行不通的。

黑猫劝他放平心态,干脆将蛰伏不动的这段时间视作一次从未有过的长假,加茂伊吹一时拿不出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案,即便为此感到不安,也依然选择全身心投入休息之中。

直到此时此刻——

意识到大脑麻木又松懈的那个瞬间,加茂伊吹只觉得额头像是被人猛拍一下。

他迟迟才发觉院外的阳光来自正午的烈日,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上一秒脑内思考的内容,以眉头紧锁的苦恼神态回忆半晌,最终发觉:

原来他什么也没想。

就如同被终身囚禁在牢笼中的雀鸟不会日复一日地幻想飞翔的感觉。有用的观点早在需要使用的第一时间就得出结论,不算紧急的事务又完全无需提前太久思考,加茂伊吹什么也没想。

除了因残疾而被父母抛弃到偏僻院落中的一年,加茂伊吹的人生中几乎不存在无事可做的时光。

他像是一台终于开始进行自我检测维修的大型计算机,再通电时才发现硬件生了锈,软件也运行迟钝。

——或许排名第三的人气已经能够支持他度过相对来说较为平静的一生。

加茂伊吹在打开十殿发送给他的月度总结时,心中莫名冒出了如上的想法,随后很快发现,这同样是无事可做的生活带给他的磨损。

他难得在一瞬间产生了恐慌的情绪。

扩大咒力总容量、强化体术、开发由赤血操术衍生出的新招式等训练仍然一日不停地进行着,审阅十殿的报告也是每天睡前一定要进行的固定活动。

加茂伊吹甚至开始自己出席御三家议事的定期会议,这个转变令五条悟和禅院直哉感到满意,两人也几乎次次不落地出现。

明明一切都毫无错处,加茂伊吹却依然不知不觉地“自甘堕落”起来。

加茂伊吹尽力集中注意力,仔细将资料中的每一行文字都看得清清楚楚,强迫其化作有效信息输入大脑,完成分析后才能接收下条情报。

堕落的后果藏在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中,如果不专注寻找,加茂伊吹很可能错过每个能令自己清醒过来的提示。

“是作者……”加茂伊吹喃喃道,“我为他提供了一个改变我的最好时机,而他牢牢抓住了这个机会,试图让我沦为平庸。”

一直安静趴在加茂伊吹手边闭眼小憩的黑猫自打他打开电脑时就发觉不对,从而坐起身子观察他的行动,直至此刻才理解加茂伊吹的不安。

它思索一会儿,提醒道:[任何异常情况都需要被纳入重点关注的列表,如果你已经找出了精神懈怠的原因,就该思考一下,自己为何会突然清醒过来。]

[这或许不是一件完全意义上的好事。]黑猫说道,[作者很可能又在某处找到了你的用武之地,我们完全无法确定即将到来的工作是否是件好差事,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加茂伊吹转头与黑猫对上视线,沉默一会儿后,又重新望向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以平常的语调开口:“先生,或许您得找时间去趟您原本的世界才行。”

黑猫歪头,疑惑的情绪从亮闪闪的猫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使它看上去完全丧失了初来乍到时明显的异样感,仿佛真的只是只普通的猫咪一般。

“您需要让科研人员为您进行一套全面的检查,看看系统是否存在与漫画世界融合的情况。”加茂伊吹尽可能让自己的猜想显得没那么危险,“随着情绪模块的完善,您的确不再保有机械与数据特有的敏锐。”

他停顿几秒才说出心中的顾虑。

“先生,事实上,我怀疑您即将被世界意识判定为漫画世界中的本土存在,之后,作者也能通过安排某些情节而潜移默化地操纵您的行动。”

“如果放在从前,您大概不会允许我以这样的态度休息如此长的时间,”回忆起黑猫鼓励他学习行走的那段时光,加茂伊吹微笑起来。

“因为我们都知道,加茂伊吹至今为止的人生还远远算不上足够呢。”

黑猫微微一愣,它难得表现出些许紧张。

[在最初的计算中,情绪模块的存在不会让系统的运行变得迟钝才对。但如果你对此有所察觉,我会相信你的判断,进行全面体检正是当务之急。]

它全然没有瞻前顾后,很快做出决定:[事不宜迟,要是你近期没有需要我配合完成的工作,我打算马上启程。]

“倒也不必太过着急。”加茂伊吹摸了摸它柔软的头顶,语气中尽是安抚之意,“您可以先完成对此前收集到的资料的整合,就像每次出发前所做的一样。”

黑猫并不认可他的说法:[系统存在的意义正是为你提供帮助,就算我们已经相处了很长时间,我也不能为你拖后腿……]

加茂伊吹打断了黑猫的叙述。

这或许不是第一次,但也绝对少有。

“先生,我从来不认为您所做的任何事情是在为我拖后腿。”加茂伊吹无奈地说道,“我也从不否定情绪模块使您变得生动,我觉得它的存在确有必要。”

“您知道吗,情绪模块让您能够发自真心地感到开心,让您——”

加茂伊吹忍不住又勾起嘴角。

他放缓声音:“让您更像人类,让您更有真正陪伴在我身边、与我一起成长的实感。”

青年久违地以专注的目光长久地注视着黑猫。

他今天才察觉,虽然系统使黑猫不会面临生病或死亡的窘境,但能量令动物的身体保持在存活状态之下,它就一定会随时间的推移变老。

黑猫的牙齿不再像之前那样锋利又牢固,前段时间更是有了因撕咬一份零食肉干而使牙齿脱落的“事迹”。

它的鼻子与嘴巴附近开始出现不明显的白毛,双眼仍然透着亮光,但金灿灿的底色中有漂浮物似的浑浊——这无疑说明,按世界运行的正常秩序来说,它已经是只老猫了。

而不可忽视的是,它会在加茂伊吹痛苦地哭泣时为他舔净眼泪,会因为加茂伊吹迫切的恳求而心软透露世界壁垒间桥梁的存在,会允许加茂伊吹将自己看作计划的一环并积极配合行动。

系统的确是只老猫了,但与此同时——

它更像真正的人类了。

加茂伊吹绝不因为黑猫无法再时刻为他提供绝对理智的分析和判断觉得不快,正好相反的是,每当他发现黑猫展现出原本绝不会显露的情绪时,他都会为它的变化感到惊喜。

系统由无数串代码组成,再以更原始的角度判断,它不过包含许许多多的字母、数字与符号,除了是人类凭科技创造出的产物以外,可以说与人类再无任何关系。

但加茂伊吹亲眼见证了它拥有自己的情绪、产生程序以外的意志的整个过程,就像在见证血肉诞生。

他从中明白,生命从来不局限于躯体的新陈代谢,并真心实意地希望黑猫能够在陪伴他的过程中获得新生。

正如黑猫亲眼见证加茂伊吹的灵魂重获新生一样。

[……我暂时还不认为变得更像人类是件好事,我无法理解其中的因果关系。]

黑猫如此回应加茂伊吹,与平时的语调有些微妙的不同。

加茂伊吹开怀地笑起来,他说:“尝试伪装成还没搭载情绪模块时的样子,本身就是您的意志已经超出系统的认知范围才能做出的判断。”

他说得没错,十年前的系统绝不会做出这种欲盖弥彰的事情。

黑猫选择保持沉默,它固执地与加茂伊吹对视,很快败下阵来。

[这不是个好兆头,如果情感模块的确使我影响了任务进度,我可能会被进行初始化设置。]黑猫说道,[因为情感模块在代码中占据的体量太大,直接清空是最简单的方法。]

加茂伊吹若有所思,却并未显出惊慌。

“如果真如您所说的那样,或许结果不会很糟。”

加茂伊吹很快得出结论。

他想,应当还有人在与他共同期待系统的成长,并且不在少数。

不得不承认,加茂伊吹从中感到了格外有力的连接。

第八卷 飞驰至下个十年

第305章

黑猫的担忧很快在十殿汇总来的情报中应验。

自那日结束混沌状态后没过几天,加茂伊吹便在东京分部上报的内容里捕捉到了一处近期总有异常情况发生、却甚至从未出现在日本地图内的地址。

引起加茂伊吹关注的事件实在不算平凡:

身着奇装异服的婴儿、中学生遇袭事件、街头大规模斗殴、多名外国籍人士同时进入日本抵达当地、以国中教学楼为中心的大范围异常能量波动。

“……并盛町。”

加茂伊吹喃喃着念出这个完全陌生的地名,再到搜索引擎上进行查询,今日才凭空出现的词语便已经在互联网上拥有了详尽全面的介绍。

他不是第一次应对类似的情况,当年横滨爆发的龙头战争也是以如此突兀的形式骤然出现在他眼前,他当然明白,连接不同世界的桥梁正在缓慢浮出水面,等待他一探究竟。

“正如论坛中所评价的一样,我还真是占尽了联动的好处。”加茂伊吹按了按眉角,稍微显出些许苦恼的神态,“但异能力战斗漫画可不是什么能被随意应付过去的场合啊。”

面对不知实力上限如何的全新世界,加茂伊吹不得不配合十殿拿出百分百的认真态度应对才能保证大致控制局面,这对尚且没能完全恢复正常状态的他来说是个难题,但他却并不打算回避机会。

加茂伊吹相信能被人气背后代表的商业价值影响作画思路的作者不会忘记等价交换的道理,之所以会选择引导加茂伊吹参与联动,说明新出现的漫画中会有他要寻找的东西才对。

新的力量体系代表新的可能,《咒》中的咒力和《BSD》中的异能力都没法做到的死而复生,说不定能在并盛町找到完美的解法。

更何况,作者既然将线索递到他面前来,就说明已经做出了派他出行的决定,就算加茂伊吹主动询问五条悟是否能替他到并盛町执行任务,恐怕也会有各种突发事件绊住后者的脚步。

面对作者的明确取向,加茂伊吹本就无力抗拒,不如坦然接受。

他愿意一试。

黑猫前几日就为了检查系统是否与漫画世界融合而去寻求科研组的帮助,脱离了躯壳。它在临走前照常前往加茂家本宅的后山,找到加茂伊吹为它设置的、偏僻又安全的庇护所趴下才离开。

在加茂伊吹还不太关注细节的时候,它曾经被存放在衣柜中数日,事后许久,一人一猫才得知那一行为在读者论坛中引发了稍显激烈的讨论。

加茂伊吹的举动最终被定性为“因无人教导过饲养宠物的相关知识,所以没能及时发觉黑猫重病的事实,以幼稚的手法试图为濒死的小兽保温,最终在黑猫奇迹般自愈后没有引发任何事故”的情况。

自那以后,黑猫就会在返回神明世界前将身体带去不会被任何视角的读者发觉的位置,在旁人眼中大抵就是热爱自由的家猫出门游历一番,没再惹起有关话题。

话又说回此时。

黑猫返回神明世界,伏黑甚尔与本宫寿生身死,也就是说,加茂伊吹前往并盛町参与联动的时间中,只能凭借当地的十殿势力与自身的力量行动,再无任何绝对可靠的帮手。

困难重重——他对即将进行的旅程下了个初步的判断——但不是大事。

加茂伊吹同样愿意将参与联动看作精神和人气两个层面的复健活动,因此他积极地采取行动,考虑到总要稍做准备才能出发,最终还是定下了第二天最早前往东京的车票。

只要作者不想让亲手绘制出的漫画角色在其他作者的心血面前形成太强的对比效果、最终导致自己颜面尽失,至少在进行联动的一段时间内,他会将加茂伊吹作为需要被着重塑造的人物对待。

这就说明,加茂伊吹将会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往日思维敏捷、实力强劲、性格果敢的完美形象,且在联动世界中的实力定位至少居于中上等水平。

这部分因素有利于加茂伊吹顺利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而就如同考试前总要提前背诵些课本上的知识一般,他花了半日时间,将互联网上有关并盛的大多数内容都记了下来。

从地图上的建筑物分布到有关节日祭典的风俗习惯,加茂伊吹甚至背下了并盛中学的百科词条中有文字记载的校歌歌词。

他能从已知情报中分析出这栋学校的重要性,只是苦于短时间内拿不到完整的平面图,否则他还能在出发前列出无数种于学校内爆发战斗时可以采用的行动路线。

怀着有备无患的心理,他更是记下了百科中提到的唯一一位学生的名字。

作为已经两次前往不同作品中进行联动的角色,加茂伊吹并没给自己施加太多压力,照常以健康的生活作息行动,早早便准备休息。

就在临睡前,一个熟悉的名字久违地又出现在通话界面上,令加茂伊吹心中一跳,莫名有了这通电话与联动事宜有关的预感。

日本晚十一点时,意大利不过才是悠闲的下午三点。

加茂荷奈不见得能准确记住加茂伊吹在不算忙碌时的休息时间,这更能证明她在深夜打来电话是有要事咨询。加茂伊吹没有耽搁,看到通话的第一时间按下接听键,果然收获到了一些重要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