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归还 一场不成名(1 / 2)

何以致昭昭 菜紫 3681 字 1天前

第21章 归还 一场不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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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菜?什么试菜呀?”秦昭昭看着他那张脸, 愣愣地重复了一遍。

这人倒会卖关子,西装革履走在前头,亲自替她推开餐厅的沉木门, 也不解释,只微微欠身,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是那一餐, 成了她十九年人生里从没见识过的阵仗。

开水白菜端上来的时候,她以为是碗清汤寡水, 舀一勺送进嘴里, 整个人就愣住了。

原来开水白菜也能像品香一样,吃出前中后三道味道来。

前调是宣威火腿吊出的咸鲜,中调是老母鸡文火熬出来的醇厚, 尾调才是白菜芯子自带的那么一缕清甜。

后来的菜一道接一道地往上端, 每一样都精致无比。每上一道, 他都亲自替她布菜, 衬衫袖口挽起两褶, 露出一截劲瘦的腕骨,眼神落在她脸上,等着她的反应。

偌大的餐厅里,除了垂手侍立的侍者, 只坐了他们这一桌。

她哪里还说得出什么像样的评价?每样都慌慌张张点头,翻来覆去就一句“好吃”。

那人听来听去只这一句, 轻轻笑了, 招手让侍者取来一瓶冰好的白葡萄酒,吩咐给她倒上。

那是秦昭昭头一回正正经经地喝酒,连杯子该怎么端都不知道,只捧着那只冰凉的郁金香杯, 迷迷糊糊地往下咽。

清冽的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天灵盖窜过一点微麻的醉意,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只剩两个字:好喝。

周宴清看着她脸上慢慢浮起两团酡红,不自觉地就看痴了一瞬。

他把面前那只杯子也推了过去,嗓音轻柔:“试试这个,你们女孩子应该更喜欢。”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

酒液里隐约掺着另一种味道,是那种充满男性荷尔蒙的动物香,他那支私调的底子。

她认得出他的气息,也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他用过的那只杯子。

明明拢共也没喝几口,人却像醉透了。

那一餐吃得她神思恍惚,心跳从开胃菜一路紊乱到甜品。

起身时脚步虚浮,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双手就从桌子对面伸过来,隔着雪白的桌布,扣住了她的手腕。

修长温热的手指轻轻拢在腕骨上,一道电流从那几寸皮肤一路麻到了指尖。

她不敢看他,偏过头去,心口跳得又急又乱。

年轻女孩哪里招架得住这种成熟男人不动声色的糖衣炮弹。一段微醺的午后,一间空荡荡的餐厅,一双含着笑的眼睛,就足让她连呼吸都乱了阵脚。

“别躲。”他偏还要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另一只手拿起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亚麻手帕,倾过身来。

指尖滑上她的下巴,轻轻捏住,把她那张烧得通红的脸摆正了。而后,手帕擦过她的嘴角。

他深情又绅士地望着她,轻轻笑了一声——

“沾了点儿杏仁酪。”

……

清晨。

北海的鸽子没有准时咕咕地掠过去,胡同口的大爷也没掐着点儿吆喝他那嗓子豆汁。一切都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秦昭昭从宿醉里睁开眼,头还昏沉沉的。她揉着太阳穴摸过手机一看,好家伙,快十点半了。

昨晚怎么回来的,她想了半天,一片空白,倒是这个很久远的旧梦记得一清二楚。

推门出去,正跟抱着毛巾、摇头晃脑打呵欠准备去洗漱的小葵撞了个满怀。

“啊,你醒啦昭昭……哎哟我这脑子跟让人拿闷棍敲了似的。”小葵揉着额角,一脸生无可恋,“靠,那姓周的老狐狸是不是拿假酒糊弄咱呢?我就说嘛,那么贵的酒怎么可能便宜了咱俩……”

听她这么一嘟囔,秦昭昭揉着太阳穴,也慢慢拾回一点记忆碎片:昨天从至衡比选完出来,她们做东请周宴清到衡华府邸吃饭。结果到了地方,那人半点不客气,拿过行政总厨新出的时令菜单,勾着手指点了大半桌。

山珍海味一道接一道端上来,秦昭昭看着菜单上的价码,心在滴血。点都点了,总不能浪费,只好化悲愤为酒量,把小葵带来的那瓶天价酒开了,俩人你一杯我一杯,到后来,俩姑娘就这么全断片了,怎么回的胡同都忘了个干净。

秦昭昭拍着脑门抬起头,正好小葵也猛地想起什么来,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去摸手机,打开支付宝。

“我余额没少。”

“我的也没变。”

沉默了两秒,俩人嘿嘿笑出了声。

看来喝假酒也不是全没好处,这不,大老板给免单了嘛。

……

接下来几天就是等消息。至衡那边说了,三个工作日内给答复。

邮箱弹出新邮件那天,小葵比高考查到自己考了七百分还激动,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从院子里一路尖叫着冲进来:“昭昭昭昭昭昭——来了来了!咱通过了!让咱明天上午九点去至衡开项目启动会!!”

秦昭昭看完邮件,很平静地笑了笑。对她来说,最激动的那股劲头在比选那天就已经释放完了,接下来该是脚踏实地干活的时候。

她把时间节点一笔一笔记在日程本上,上面列满了她最近的待办事项:约苏州来的桂花供应商见面吃饭,就是她们之前敲定的那条迂回路线,通过同村发小牵线,曲线绕开她二叔采购秦氏老林子的桂花;之后还要去沈泱的艺术馆做前期空间勘测;至衡度假村项目的启动会,这是个大工程,得实地跑密云,还得对接代工厂。不过至衡说过,度假村项目可以用他们的自有工厂,这倒省了一道折腾。

秦昭昭把这些一项项捋顺了,用荧光笔标出轻重缓急。

小葵歪着脑袋看她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忍不住建议:“要不咱俩分头行动?跑腿送材料什么的我上,技术性强的你来?”

秦昭昭说:“没事,事情不怕多,规划好了按条理走就行。我最近往外跑得多,小葵博士就帮咱们盯好实验室萃取这块儿,好不好?”

“没问题!”小葵博士一拍胸脯,接令了。

之后就算真正忙起来了。

秦昭昭跑至衡开会,对接他们的自有工厂,再去密云度假村做前期空间勘测。也幸亏沈泱那边装修还没收尾,艺术馆项目往后延了一段档期,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白天她在外头跑,小葵就泡在实验室做萃油,间隙里接接散客,闲下来再归置库房新到的花材,分门别类地码进恒温柜里。晚上秦昭昭回来就进到调香室里,先处理当天的订单,小葵在一旁打下手。忙完了,俩人就在院子里煮点小夜宵,就着晚风唠两句。

这天晚上,俩人正围着炉子煮圆子,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小葵裹着件珊瑚绒的长睡袍跑去开门。这天已经蛮冷了,院子里有炉火煨着倒还好,门一开,一股穿堂的冷风呼地灌进来,紧跟着露出一张比冷风还冷的脸。

“呵呵,周老板啊。”小葵把睡袍往身上裹了裹,皮笑肉不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周宴清只穿一件薄款单西,里头是件薄羊绒高领衫,头发被胡同口的穿堂风吹得微乱,手撑着门框,扯了下嘴角:“你说呢。最近手头紧,穷得快喝西北风了。”

这话从至衡的大老板嘴里说出来,自带种荒诞的幽默感。

小葵还没来得及接茬,秦昭昭已经从院子里走过来,肩上搭着一条流苏羊绒披肩。

小葵背过身子,朝身后那张冷脸努了努嘴,对昭昭挤挤眼,口型说:完了,不是来要账的吧?

秦昭昭憋住笑,朝她摆摆手:“小葵,去看看锅,别让炉火扑出来。”她们新买了个红泥小炭炉,天冷烧炭取暖,没事还能煮点小夜宵,颇有几分围炉煮茶的意趣。

小葵麻溜地跑了,结果因为溜得太快,脚下在结了薄冰的青石板上打了个滑,趔趄了好几步。一直冷着脸杵在门口的周老板也没绷住,低头笑了一声。

秦昭昭咳了一声把笑憋回去,开口道:“周老板可真会说笑,您怎么可能喝西北风呢,我们这小店还得仰仗您照拂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捧一把再说。

周宴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肩上那颗毛茸茸的披肩绒球上,恨不得一把揪下来。

“你也知道仰仗我?我还当秦小姐过河拆桥的本事一流,用完就扔呢。”

中选之后,也没见她上门来说半句话。还是他在会上对品牌部的下属随口问了一嘴,才得知她已经来开过对接会了,工厂也去过了,还已经下密云实地勘测了。

诚然,他一个集团总裁,底下这些项目琐事确实不用他亲自过问。但他气的就是这个,他不问,她就绝不会主动来告诉他一声。

他阴阳怪气这一顿,秦昭昭也算听明白了。

秦昭昭不卑不亢地解释,“我想着项目上的事,有专门的对接部门,按流程走就好,不该事事打扰您。我们认认真真把工作做好,就是对您最大的回报了呀。”末了,又小声嘀咕一句,“再说了,不也请您吃饭了嘛……”

“你请?”大老板精准地逮住了这个字眼,两条眉毛拧起来,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

秦昭昭被他哼得一阵心虚,干咳两声,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到一边,转身往院子里走。周宴清也不等招呼,径直跟了进去。

院子里比之前多了些过日子的烟火气。一丛忍冬靠在墙角,一方红泥小炭炉蹲在院中央,上面坐着口搪瓷小锅,白白浓浓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小葵跑去添炭了,秦昭昭走过去拿起勺子,半蹲下来搅了搅锅里的圆子,快好了,一颗颗白胖胖地浮在汤面上,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侧头瞥了他一眼,见人已经跟进来了,站在身后也不吭声。

“那您要是不嫌弃,再一起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