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鬼在鬼蜮时就已经被黑水给融了,已经解除威胁,倒是没必要再担忧。
但是那跟徐暮蝉一模一样的鬼祟却让他有些在意,尤其是昨晚在九栋外见到徐暮蝉时,阎鹤发现他身上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当时兵荒马乱的也来不及细究。
后来跟师父说了之后,他才从师父那里得知了一个之前从未听过的词——天胎。
师父跟他说,在清明节阴气最重之时出生的人,被称为“天胎”,天胎天赋异禀、灵性极高、第六感强,有一些甚至生而知之,往往是修习道术的好苗子。
若是能走得长远,日后就算不是道门领袖,那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但天胎因体质特殊,往往容易早夭,若时正常生老病死还好,但若是死前心有执念怨气深重,很容易成为一方鬼王,是为患人间的大祸。
而按照阎鹤的描述,在鬼蜮里见到的那个鬼祟,很可能就是鬼王。
甚至师父猜测,那红衣判官多半也是鬼王所杀。
因为鬼王天生就会吞噬同类壮大己身。
阎鹤听得心惊肉跳,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上午本来是想直接去学校找人,但没想到学校门卫查得很严,他进不去。没办法才在南明校门口蹲守。
“没什么问题,看来是我想多了。”
阎鹤多少松了口气,他按照师父说的方法,仔细看了看徐暮蝉的手相,不仅确定他是人非鬼,而且还发现他命中多坎坷劫难,是个命苦倒霉蛋。
这样一个聪明又好看的小孩,命却这么差,阎鹤多少有些同情,也为自己的怀疑生了几分愧疚,找补似的拿出三张平安符,一人塞了一张:“江城最近不太平,你们平时放学了不要乱跑早点回家,这平安符可以保你们平安顺遂。”
当然,对徐暮蝉这样命不好的倒霉蛋也只能聊胜于无了。
阎鹤再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进学校。
魏峣捏着平安符进了学校,还在嘀嘀咕咕:“ 没想到阎道长人这么好,专程跑一趟就为了给你看看手相,再给我们送三张符,他都没跟我们要钱,我听爷爷说他的符还挺贵的呢!”
徐暮蝉捏着平安符出神,他总觉得阎鹤来一趟是另有目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纹纹路很淡,分叉多还短,他并不懂手相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想到阎鹤离开时明显变得轻松的神色,又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然阎鹤不会是如释重负的神色。
既然如此,就不必多想。
晚上放学的时候,徐暮蝉略作犹豫,还是找魏峣和温大江打听了下,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招聘周末兼职的地方。
魏峣和温大江显然不需要做兼职赚钱,但是他们认识的人多,徐暮蝉目前也就跟他们还算熟悉,所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问一问,要是实在不行,只能自己去外面的店铺挨个问问了。
“你家破产了?”魏峣和温大江惊呆了,没想明白徐暮蝉为什么需要找兼职。
徐暮蝉不想多说,含糊道:“没有,我和家里闹了点矛盾,可能以后要自力更生。”
魏峣一听,倒抽了一口冷气:“你爸妈的心是水泥做的吗?就算吵架也不能断你的生活费吧?”
徐暮蝉觉得这两人估计不能提供有用的情报了,他眼睛开始往周围的店铺门口瞟,看有没有招聘广告。
魏峣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立刻脑补了一出豪门八点档大戏,而徐暮蝉显然是那个即将被赶出家门连生活费都要自己挣的小可怜,于是伸手揽住徐暮蝉的脖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还上学呢,找什么兼职?你要是实在缺钱,我给你就行了,我的零花钱都花不完,你可以帮我花一点。”
又低声问:“是不是徐望川那个崽种给你使阴招了?”
不然他不理解徐家就这么一个亲儿子,好不容易找回来,竟然说不养就不养了。
徐暮蝉收回目光,正要推开魏峣的手臂,却对上了一双冷幽幽看过来的眼睛——魏西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魏峣身后,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落在魏峣搭在徐暮蝉肩膀处的手臂上,抿起的嘴角要笑不笑。
徐暮蝉:“……”
他将魏峣的胳膊推开,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毫不迟疑地走到了魏西楼身边,仰起脸惊喜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魏西楼摸摸他的头:“来接你。”
旁边的魏峣一脸“我草”,不可置信地看着徐暮蝉:“不是,你为什么管我家老祖宗叫哥哥?那我岂不是平白比你矮了好多辈?”
徐暮蝉不搭理他,在心里祈祷他不要再哔哔了,不然哔哔得越多,死得越快。
没感觉到他哥都开始外放杀气了吗?
魏峣还真没感觉到,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魏西楼是自家老祖宗的事实,而且可能是跟干妈相处得还算和谐,所以魏峣连带着对指点自己拜干亲的老祖宗也觉得亲切了不少。
他还龇着大牙笑呢:“老祖宗,徐暮蝉跟我一样大,怎么能叫您哥呢,应该跟着我的辈分称呼您吧?”
魏西楼嘴角扯了下,皮笑肉不笑地问:“阿蝉家里人是死绝了吗?需要你给钱他花?”
魏峣愣了下,不过很快他就自动理解为老祖宗觉得徐暮蝉有父母,轮不到自己这个同学给他花钱。他以为老祖宗不知道徐暮蝉家的情况,还傻愣愣解释道:“徐暮蝉跟他父母吵架了,他父母不给他生活费,他都要去找兼职了,多可怜啊。反正我的零花钱多,多一个人花也花不完。”
魏西楼点头:“看来是你的零花钱太多了。”
魏峣:??
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呢,魏西楼已经牵着徐暮蝉转身走了:“走吧。”
徐暮蝉竟然也格外乖顺,连招呼都没跟他们打,就这么乖乖被牵走了。
魏峣一脸魔幻,转过头神情凝重地看着温大江:“大江啊,你觉不觉得——”
温大江都没听完就点头:“我觉得。”
魏峣眼睛一亮,心想温大江不愧是他发小,简直跟他心有灵犀。
温大江怜悯地看着他说:“你花不完零花钱,可能马上就要飞走了。”
魏峣:???
徐暮蝉上了魏西楼的车,司机依旧是上次那个司机,不过这次却没有回佳和花园,反而开上了徐暮蝉熟悉的路。
徐暮蝉奇怪地往窗外看了看:“我们要去橡树庄园?”
魏西楼表情看上去依旧很阴沉,不过还是回答了徐暮蝉的疑问:“带你去看新房子。”
“新房子?”
徐暮蝉更加奇怪了:“哪来的新房子?”
“拿了一些东西,跟魏家换来的,阿蝉不是不想在徐家住了?”魏西楼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手顺到后颈时,干脆停留在那处不走了,指尖绕着徐暮蝉的发尾把玩。
徐暮蝉脖子有点痒地缩了缩,本来想躲开,但是觑到他明显不悦的神色,想了想还是没有动,反而在他掌心蹭了蹭。
魏西楼的表情果然明朗许多,徐暮蝉趁机问:“拿什么东西换的?”
他跟哥哥在一起生活了七八年,可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宝贝能换一套房子,要是真有宝贝,之前还能那么穷?
像是看出了他的腹诽,魏西楼手掌合拢,捏小猫一样捏了捏他的后颈:“我早年的墓里放了点东西,之前忘了,最近才想起来,前几天离开就是去取了一些,不过中途出了点意外,只来得及拿了点破烂出来。”
“魏家愿意要,就给他们了。”
原本魏西楼打算自己出手,不过昨晚徐暮蝉看起来太可怜,简直像只没家可归的小猫崽子,他不想再等待,就直接找上了魏家。
魏老头倒是兴高采烈地收下了那些破烂,说这些都是昔日魏家本家的东西,日后可以留着做传家宝。
魏西楼不管他拿来做什么,只是要了一套别墅,连带着司机和现在开的这辆宾利也一并要了来。
徐暮蝉还想问新房子在哪里,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颈就又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魏西楼漫不经心地说:“阿蝉很喜欢魏老头的孙子?”
徐暮蝉心神一凛,心想来了。
他果断摇头:“不喜欢,他话太多了,很吵。”
看不出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不满意,魏西楼下巴点了点,目光在他脸上一寸寸移过:“我还以为阿蝉在学校终于交到朋友了,魏老头的孙子好歹也是魏家人,你们亲近一些倒也无妨。”
徐暮蝉没有接话,依旧很坚定地说:“我去学校是为了好好学习,不是为了交朋友。”
魏西楼拇指蹭了蹭他的耳廓:“是吗?”
“阿蝉在云东就没有什么朋友,哥哥年纪又比你大这么多,平时也不能总陪着你,阿蝉交些朋友也没关系,我看现在的孩子都三五成群热热闹闹的,阿蝉总是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寂寞?”
徐暮蝉叹口气,心说怎么有了人形之后反而更难哄了。
他垂下眼眸轻声说:“那哥哥有空多陪陪我就好了,我不需要其他人。”
魏西楼终于满意地笑起来,手指插入徐暮蝉发间,轻轻揉了揉:“阿蝉真是个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