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 / 2)

成为摄政王的宠妾 金涟 4260 字 14小时前

他笑着望向阶前的虞衡,眼神中满是戏谑的嘲讽:“没错,此人便是摄政王放在心尖上的挚爱,毓夫人。世人皆知,殿下为她废黜正妃、守身如玉,她亦为殿下孤身涉险、入京赴局。你二人情深义重,真是感天动地。从前人人都说摄政王残暴冷血,似乎只对这位毓夫人有情有义。今日我倒想看看,殿下到底有没有人情味。”

他的刀锋往前一送,一缕鲜血顺着‘时毓’的脖颈流下,“虞衡,即刻弃剑自裁,我便放她一条生路!”

顾甚站在殿门内侧,好整以暇地捋着胡须,冷眼旁观。

他早就知道谢襄抓到了‘时毓’,也提醒过虞衡,可惜虞衡没当回事。

虞衡于国无亏,他不能如法炮制、像逼死谢襄那般逼死虞衡,只能设法收回摄政之权。但若谢无奕能替他除掉虞衡,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届时谢襄和虞衡两大权臣双双毙命,朝堂再无掣肘。只要河阳节度使能及时赶到,肃清宫内乱局,往后这大虞朝堂,便由他一人说了算。

在他暗中盘算时,大殿中的各方势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百态拉扯,立场截然不同。

他们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时毓”。

这就是虞衡口中那个“相隔千里,六百九十五个日夜不得见”的所爱,这就是顾甚所说的“盼子心切,却偏要等她归来才肯调理”的那个女人。他对她的爱,毋庸置疑。

如今国难当头,只有虞衡能带领武将们和残存的禁军与叛军周旋,勉强撑住危局、等候外援。若他受谢无弈胁迫,真的自裁,紫宸殿顷刻便会失守。

谢党自然是翘首以盼;虞党心知他的难处,焦灼又无奈;太后、太妃与年少天子却是满心惊惧惶恐,生怕他一时为情所惑,当真以身赴死。

情急之下,太后走下丹陛,在虞衡身后扑通一跪,含泪恳求:“皇叔!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置大虞江山于不顾!”

谢太妃亦起身,盯着虞衡的背影,厉声叫道:“虞衡,你答应过先帝,要保他的儿子,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食言!”

少年天子奔至门口,苦苦哀求:“皇叔,你不能受奸贼胁迫!你若倒下,大虞便要亡了!”

此时在后殿的时毓,尚不知道两年前余杭驻军大营中百官威逼虞衡放弃“时毓”的情境正在重演。她只知道,前面的厮杀声一时沉寂下来,似是分出了胜负,心中揪紧,想要过去看看。

聂赤毕竟有篡位经验,一把拉住她:“倘若虞衡赢了,他会来接你的。倘若是叛军赢了,我们定要等新的政权尘埃落定,然后在新朝的统一安排下离开皇宫。现在双方说不定正在紧张对峙,你贸然出去,只怕会白白送了性命。”

时毓只好放弃,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扇,一边望着通往紫宸殿的路,期待着虞衡的身影,一边忐忑地听着前殿的动静。

阵前的假时毓瑟瑟发抖,望着虞衡的方向凄声哀求:“殿下,救我……求您救救妾……您曾对妾说过,但愿长无别,合形作一躯,妾千里迢迢奔赴洛阳,只为与您朝夕相守,再不分离……”

她说的极是深情,哭得极是哀怨,虞衡看着,心中困惑到了极点。

这个人,无论身形、五官还是声音,都与时毓一模一样。可他非常确定,真正的时毓扮作噶尔,此刻安然无恙地待在紫宸殿后面的偏殿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但愿长无别,合形作一躯”这话,他从未与时毓说过。此句一出,正好暴露了这人是假扮的。

虞衡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讽,难为谢无弈找来这么一个替身,特意为他搭好这座两难戏台,逼他在江山与挚爱之间抉择。那他便顺势入局,演一场天下人皆爱看的忠君爱国、大公无私。

他从身旁的禁军手中接过弓箭,弯弓搭箭,对准了‘时毓’。

“时毓,你才情卓绝、品性高洁、风骨纯粹,与你相识相知,是孤此生之幸。但凡与你相处之人,无不为你折服、心生赞叹。你是孤此生唯一真心想娶、唯一执念相守之人。你是这世上最懂孤的人,孤早已备妥王妃金册、十里嫁衣,本待风波平定,八抬大轿、亲迎你入府,许你一世荣华。”

他话音微顿,眼底翻涌着克制的酸涩,语气愈发沉重肃穆:“奈何天意弄人,世事难全。孤身为大虞皇子、当朝摄政王,身负社稷重担、天下万民,自当以江山为先、以苍生为重。纵是舍弃性命、割舍挚爱,亦在所不辞。这一世,是孤负你、亏欠于你。若此番孤尚能苟活,必以正妃礼制厚葬于你,百年之后,孤自赴黄泉,与你同穴合葬,续此生未尽之缘。”

一番肺腑之言,字字赤诚、句句揪心。

太后听得泪眼滂沱,满心酸涩不忍,殿中一众文武亦纷纷动容,无人不叹其情深、敬其大义。

话音落定,虞衡指松弦动,箭矢破空而出,锐响撕裂长夜!

阵前的谢无弈瞳孔骤缩,怒骂一声“疯子!

他根本没料到虞衡竟真的舍得下手,猛地推开‘时毓’,想要留作最后的保命筹码。

却不想,虞衡本就没想只发一箭,指间还扣着另一箭,不等谢无弈稳住身形,第二支冷箭已然破空追至。

谢无弈格挡不及,寒箭穿胸而过。

谢无弈身躯猛地一震,鲜血喷涌而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箭羽,身躯轰然倒地,当场气绝。

主帅当场殒命,叛军瞬间群龙无首,阵前大乱。方才气势汹汹的兵势骤然溃散,不少士兵心生怯意,纷纷驻足后退,隐隐生出四散退逃之势。

紫宸殿内,除谢党之外,都欢呼雀跃,庆祝危机解除、劫后重生。

当此时,只要皇帝开口,赦免一众被裹挟作乱的叛军,危机便可彻底解除,然而他尚未亲政,早已习惯在虞衡、谢襄之后发话,根本没有主动决断的意识。

虞衡想要的局面还没出现,自然不会发话。

太后一见情势逆转,急迫下令:“贼首已然伏诛,叛军军心溃散,正当趁此势头,将这群逆贼赶尽杀绝,永绝后患!”

纪老将军握紧横刀,正欲挥军反扑,阵列最前方的士卒忽然从怀中扯出一条红色头巾,系在额上,跳上阵前石阶,厉声喊道:

“诸位兄弟!事已至此,我等随众闯宫、兵犯禁阙,早已身负死罪!退是死,战亦是死!与其束手就擒、引颈受戮,不如拼死一搏!

“门阀世代盘踞朝堂,霸占良田,压榨百姓,掠夺民女,断我寒门生路!凭什么他们生来尊贵,我等生来卑贱?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今敌寡我众,皇帝老儿近在咫尺!冲进去,诛杀权贵,倾覆旧局,但凡活下来的,人人可封将拜相!”

此人正是朔方人齐东。

他的家乡,正在“共产帮”的带领下进行着轰轰烈烈的‘土改’。

那些被剥夺了土地、被抢了女儿、读了多年书却永无出头之日的寒门子弟,纷纷加入共产帮。他们杀地主,分田产,焚毁卖身契,将祖祖辈辈被门阀踩在脚下的劳苦大众解放出来,让他们从奴隶变成良民。

朔方来的禁军中,亦有许多共产帮的兄弟。随着齐东一声号召,他们纷纷从怀中扯出红巾,系上额头。

转瞬间,殿前化为一片红海。

“杀门阀,均田地!砸碎朝堂旧规矩,天下寒士共掌权!”他们高声响应着齐东,声浪如潮,卷上时代的沙滩。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他们生来富贵,我们生来受穷!”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双!冲进去,夺回我们的东西!”

这些口号深深戳中了底层士卒积压多年的怨愤,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与杀意。原本涣散退缩的叛军再度被激起凶性,人人目露赤红、杀意滔天,高举兵刃,朝着紫宸殿悍然冲杀而来。

他们再也不会听令于谢氏,谢党也成了砧板上的肉,拼命往后缩。太后与太妃吓得躲到了龙椅后面,少年天子挡在母亲身前,瑟瑟发抖。

虞衡等人拼死力战,伤亡急剧攀升,武将无一幸免,尽数负伤。

虞衡带着最后残兵退至殿中,年迈的纪老将军死守殿门,浴血鏖战至最后一刻,最终力竭倒地,血染阶前,壮烈殉国。

战局彻底失控,大势岌岌可危。

大殿內一片绝望死寂。

杨焕文率先喊出:“天子怯懦,君王无威,将士何以凝心?再这般下去,大虞就要亡了!臣请殿下临危受命,登基称帝,安定军心!”

徐守凯紧随其后,高声附和:“请殿下即皇帝位!”

陈博、曲岳等虞党官员齐齐跪下,声震殿宇:“请殿下即皇帝位,以安百官!”

一旁的谢党众人面面相觑,却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反对的立场。

事到如今,谢氏覆灭、叛军围城、援军不至,满朝上下,唯有虞衡手握底牌,可平乱定局。若想保住残命、稳住大局,唯有俯首请他登基。

陆尧咬牙跪了下去:“请殿下受命登极!”

其余谢党官员见大势已去,纷纷跟着跪倒,一片哀号与恳求。

顾甚狼狈地望着这满殿跪倒的文武百官,老泪纵横。

虞衡做到了,让所有人求着他当皇帝。他今晚被揭了隐疾、失了爱妃、毁了册封,看似一败涂地,却借着谢襄的刀、借着他顾甚的刀,把满朝文武逼到了绝境,逼得他们跪下来求他登基。今晚不光是文武百官,就连外国使臣都看得明明白白,虞衡于国鞠躬尽瘁,功绩盖世,哪怕朝廷欠他良多,他也毫无怨言。如今临危受命,便是第二次挽救社稷于倾颓,没有人会不服他。

谢襄说的对啊,是他亲手把虞衡往皇位上送。

他对不起太后的信任。

少年天子摘下头上的冕冠,双手托举,一步步走到虞衡面前。火光将他稚气未脱的面庞映得通红,他心头一片喜悦,脸上一片真诚:“如今国难临头,朕德薄位浅,无能安邦,无力平乱。皇叔摄政数载,力挽狂澜,镇国安民,功盖天下,威服四海。今日乱臣逼宫,社稷垂危,唯有皇叔可承大统、定乾坤。”

他缓缓跪下,将冕冠高举过头,“请皇叔遵朕之愿,顺万民之意,即皇帝位,安天下苍生。”

虞衡抬眸,目光掠过惶恐跪拜的百官,落于那龙椅之上。

他等了数年的名正言顺,终于在这场漫天兵祸里,如期而至。

他要当这个皇帝,改朝换代,以破解那则谶言,延续虞姓王朝。他会让时毓做皇后,让时毓的孩子坐太自,至于以后,‘月满中天女主临朝’能不能实现,就看时毓的本事了。

“孤……”

虞衡刚张了张嘴,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

那声音如闷雷滚过地面,震得殿前石阶上的碎石簌簌颤动。

“开门!”虞衡高喝一声,殿门顿开。

众人探首望去,只见一只身长近一丈的巨大白虎从紫宸殿的殿顶轰然跃下,落地无声,火光在它雪白的皮毛上流淌如金。它左右一甩头,两个叛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咬断了咽喉。

叛军后方的‘时毓’大喜,脱口喊道:“小白!”

那白虎闻声,庞大的身躯灵巧地一转,瞬间扑到她身边。她翻身跨上虎背,抬手指向紫宸殿,厉喝一声:“冲进去!”

白虎应声而动,四爪翻飞,如一道白色闪电撞入殿中。

满殿文武惊骇欲绝,纷纷向两侧跌撞躲闪,桌案倾倒、杯盘碎裂,一片尖叫声中,白虎直冲而上,奔至瘫软在御座前的少年天子身边。

‘时毓’俯身一把抓住小皇帝的衣领,将他抛上虎背。随即白虎纵身一跃,跳出大殿,利爪勾住飞檐,几个腾挪便攀上了殿顶,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紫宸殿后面,时毓听到那声虎啸便冲了出来。

她望着那只白虎消失在月光下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喃喃自语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蔺芝和,你就是我射向虞衡的那支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