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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将军留步!”

月下, 玲珑追着夏侯仪,一直到僻静之处才喊住她。

夏侯仪脚步停驻,回身看着她, 目光冷淡:“你最好是来叙旧的。”

玲珑笑道:“将军说笑了,我跟将军有什么旧?不像琳琅和将军情同姐妹。毕竟,我这位表姐最会做表面功夫,那些挑拨将军和殿下关系的坏事, 都让我做了, 而每当将军与殿下起了争执、受了委屈,都是她去哄。”

夏侯仪从前受琳琅照顾颇多,心存感念。而且, 琳琅身上有她极为敬重的品质,那便是对虞衡的忠诚。

相较而言,她对带着刺杀使命来到虞衡身边、轻易便改变了立场的玲珑, 素无好感。

“听说你背弃了琳琅,现在毓夫人身边伺候。你倒是一如既往地识时务, 哪边得势便往哪边靠。。”夏侯仪淡淡评价了一句, 背过身去:“若无要事, 恕不奉陪。”

玲珑道:“我是来提醒你, 莫再被人利用, 伤了殿下的心。琳琅痴恋殿下, 对殿下有着畸形的占有欲,她从前与你交好, 是因为你对她没有威胁。而今, 身居高位的是你,大权在握的也是你,你对殿下不可或缺, 而她已经无人问津了。她一定嫉妒你嫉妒得发疯。挑拨你来对付毓夫人,是想让你们鹬蚌相争。你当她对殿下忠心不二,殊不知她的忠心最是廉价。她可以为殿下死,却也能为一己之私,置殿下的安危大局于不顾。”

玲珑不知道接风宴上发生了什么,但白日里见琳琅进过夏侯仪的营帐。方才见夏侯仪气势汹汹带兵而来,命亲兵包围了时毓的营帐,离去后,时毓浑身的衣裳被冷汗沁透,胸前隐有血迹,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夏侯仪受了琳琅挑拨,特意来为难时毓。

这才追上来警示她。

夏侯仪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想来这番话并不是毓夫人让你来说的,你倒是护主心切。若说你有风骨,你谁都能背叛,若说你无风骨,你不管给谁做走狗,却都很用心。”

玲珑迎上她的目光,既不恼也不辩,只道:“将军不必为我这样的小人物置气。哪怕我是一坨臭狗屎,也臭不到你。可若你继续伤害毓夫人,很可能会重蹈琳琅覆辙。”

夏侯仪没有接话。

玲珑继续道:“实话告诉你吧,殿下喜欢她,是有特殊原因的。这个原因,任何人都无法取代。若害了她的性命,便会令殿下陷于水火。琳琅便是因为明知她之于殿下的意义,仍要除掉她,才彻底寒了殿下的心。”

夏侯仪神色骤然一紧,大跨一步,逼至她身前,“究竟什么原因?”

玲珑摇头道:“我不能说。此事连毓夫人自己都蒙在鼓里。你就当,殿下得了某种不治之症,她是唯一的药引罢。”

不治之症……唯一的药引?夏侯仪心念一动,隐隐有了猜想。

“我劝你别去问琳琅。一来,她私心甚重,指不定编出什么话来误导你;二来,此事一旦外泄,对殿下乃至整个大虞都是灭顶之灾。”

夏侯仪低声质问:“你怎么能确定她便是正确的药引?”

“是殿下确定的。”

“倘若这药引无用呢?!”

“如果这药引无用……”

一轮清月挂山头,玲珑想起那夜在院中拥吻的两人,想起殿下眼中从未有过的光芒,“那她就会成为殿下痛苦余生中,唯一的慰藉。越发,不可替代。”

她转过头,看向夏侯仪,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所以将军还是盼着她有用吧。”

紧接着又道:“将军虽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却也并非不可替代。如今能稳坐这高位,多半还是仗着殿下的信赖。可殿下摄政以来,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康州那些同生共死的记忆,早已渐渐模糊。任由这般下去,君臣信任难免生隙。郡守大人此番种种安排,不正是为了唤起殿下心中的情分?”

夏侯仪不由想到先前虞衡说的那句话:方才夫人问起你的经历,孤才发现,时间过去太久,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那些过往于她而言,依旧清晰如昨日,她原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原来不是。

原来任何人都知道,记忆会褪色,情感会变淡。

玲珑注意到她神色有微妙变化,语气越发循循善诱:“余杭与洛阳相隔千里,许多事辗转传达到彼此耳中,很可能便失了原样。再深厚的情谊,也经不起长久的误会与猜忌。可若有一人,能时时将你的动向、所思所想,告知殿下,君臣之间的信任,便能一如当年深厚无间。将军以为,我说的对吗?”

夏侯仪道:“你想劝我和毓夫人结盟?”

玲珑道:“反正琳琅已经靠不上了,殿下身边,唯有毓夫人可结交,便是我不说,将军早晚也会想到。说不定,郡守大人此时正在将军的营帐中等着,劝说将军和夫人交好呢!”

她说的不错。

夏侯仪一回去便看到自家兄长坐在帐中。

夏侯婴问:时毓此人可交否?

夏侯仪答:要看她今晚表现。

*

夏侯仪刺的那一下说重不重,但也有半公分深,皮破肉绽,血流不止。

碧荷要去请太医,时毓怕把事儿闹大,没让。只让碧荷从太医哪里要了点金疮药和绷带,自己敷上,粗略缠了几圈。

这样一弄,自然没法好好洗澡了,只能沾水擦了擦身。

刚换完衣服,王禄便来传召,说,殿下担心她没吃饱,特意让人准备了酒菜,请她过去用餐。

碧荷与青莲一时喜忧参半。喜的是殿下对夫人这般上心,忧的是夫人一动便疼得轻哼,这一去,伤势必定藏不住。二人都劝她不必隐瞒,索性去殿下面前如实告知,也好让夏侯仪受些惩戒。

时毓却摇头:“告这一状,不过出口恶气,毫无益处,反倒平白得罪夏侯仪与余杭驻军。今日她已承诺,日后我若失宠,会出手庇护。虽不知这份承诺分量几何,多一层庇护,总不是坏事。”

碧荷和青莲倒是没有说她绝不会失宠的话,毕竟她们并不像夏侯仪一般了解虞衡,也不像玲珑一般知道时毓得宠的真相。

相反,盛极而衰的事她们见得太多,深知花无百日红,未雨绸缪总没有错。最重要的是,早已被时毓深深洗脑——男人的宠爱不靠谱,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不过青莲还是不忿:“以殿下对夫人的宠爱,多的是人巴结夫人,夫人何必忍让她?得罪便得罪了,改日找个时机,吹吹枕边风,将她换了,找一个识时务的顶上来不是更好!”

时毓道:“且不论我这个枕边风分量几何,如今殿下广开寒门纳才的门路,能力出众者,往往都能得到重用。而正人君子一般不走偏门,巴结到我这儿来的,多半能力有所欠缺,关键时刻恐怕靠不上。你们别对夏侯仪有那么大敌意啊,人家是一步一个脚印,凭军功上位的,军中无人不服,能力自不必多说,关键时刻是可以力挽狂澜的。和她交朋友,多有安全感啊。她的个性又比较单纯,有什么不满当面就表达了,不玩阴的。说真的,我宁可被她砍,也不想被琳琅算计。”

提到琳琅,碧荷和青莲顿时就能共情了。

青莲嘟囔:“那夫人什么时候才能不受这窝囊气啊?”

时毓也想知道呢。可为了不动摇军心,还得鼓励她们:“一定有那么一天!很快的!”

碧荷忙道:“那夫人赶紧去见殿下吧,别冷落了他。”

时毓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推了虞衡这番美意。

于是苦苦等待良久,准备将今夜之事前因后果说透,再好好安抚她一番的虞衡,只等来了王禄。

“夫人说,散了宴席后,嘴馋吃了块瓜,不成想吃坏了肚子,恐污了殿下眼鼻,今日便不来了。明日来给殿下赔罪。”

虞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敢如此搪塞孤!

孤不忍她吃醋,才说出吃坏肚子之糗事,她竟然拿来搪塞孤!

好,好得很。从前千方百计讨好,使尽浑身解数靠近,如今竟这般肆意轻慢!

孤是不是太过纵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