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 / 2)

他突然疾走几步,想要上前。

但是消失不见了。

“mi struggo e mi tormento,

我多痛苦,我多悲伤。 ”

那首咏叹调到了感情积蓄的极点。

在那句婉转的高音中,他回过头。

他看到了奇怪的一个机器,但最显眼的是中心的一对新人。

穿着黑色奇怪剪裁礼服的年轻男人。

和她。

她戴着修女披巾似的,长长曳地的头纱,身后是轻柔的拖尾,美得宛如尘世女神。

头上是一枚极其华美的花形冠冕,间中的绿意衬着那双深绿色的眼眸。

那种典型英国式的,家族祖传冠冕。

正是乔治亚的风格。

但他能感觉,这个时代,远在很久之后。

“ o dio' vorrei morir.

啊!天哪!我宁愿死去!”

那首调子仍在继续。

她的唇轻轻扬着。

他突然懂了那股浓重的悲伤。

他们很登对,他看她的眼神满是爱意。

他看到他衣领的那枚白色栀子。她挽着他的手,他们靠在一起,站在高台上。

她穿着奶油色的软缎礼服,伴着镂空花边的装饰和蕾丝立领。

沿着真丝的褶皱花边,小小地缀着无数珍珠钻石水晶,无比柔美闪耀。

她戴的全套首饰正是描述的那种绞丝银色铂金的样式,镶嵌的钻石闪闪发光。

手中捧着一大束洁白的马蹄莲,伴着生机的绿叶。以及绕着那副宝石冠冕,一顶漂亮的由新鲜橙花编制成的奇特花冠。

这短短一瞬,他好像能看清所有细节。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她眉眼比起刚才更成熟。

少了少女的娇美,多了女人的冷艳。

流畅的乐曲仍在继续。

最后结束的那声长叹——

“ babbo' pietà' pietà.”

爸爸,我恳求你!

来自灵魂的震动,旁边的声音响起,

“好的,先生女士。微笑一点。”

他看到她露出个笑容,好像什么阴霾都没有。

像阳光一样。

“站直,对!”

咔嚓的一下声响,伴着突然的强光。

所有都被定格下来。

低声诉语的一句,

“ babbo' pietà' pietà.”

爸爸,我恳求你!

一切都结束了,她对他微笑,他低头吻她。

他作为旁观者,见证了这些。

他虽然不懂许多东西起的作用。

但他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

不是正式的婚礼,没有扔彩纸。

她手上的戒指戴在中指。

这应该是个纪念的仪式。他想再看,只看到这对甜蜜的新人,男人抱着女人转了个圈。

她笑着,他听她叫他“查尔斯”。

他真幸福。

一切退入黑暗,他好像恍惚间看到了一张画纸。

上面的人物跟刚才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们靠在一起,记录着完全一致的婚纱礼服,以及笑容。

这不是画作,他惊异于原来有什么能完完整整刻录下当时的模样。

但是这张完美的造物,仿佛浸入了水中。

上面着色的彩色,那点绿和白,布景的深红,镀金器具的光辉,消散开来。

他想救出它。

突然,他惊醒了。

看着熟悉的床顶,再环顾左右。

他还在这。

那是一个梦。

梦中女孩欲言又止的眼眸,和最后的笑容,那双深绿色和那对蓝色的重叠在一起。

她是谁?

空气中那股橙花柑橘的香气,早就散去了。

他起了身。

他确信是她,但他不知道她从哪来。

她在那支哀叹的咏叹调中,遥遥远远立于罂粟花丛中的身影。

他无法触碰。

……

莉齐娅醒了。

她记起了在佛罗伦萨的时光,那绵延不绝的罂粟花丛,从这边开到那边。

那时候她还算无忧无虑,想的太多做的太少,过早接受的各种思想在她脑中成了难解的符号。

她一直往下往下,她在佛罗伦萨住了好一阵子。

上个月她还在威尼斯,她和塞巴斯蒂安晚上参加圣马可广场的狂欢节游行。

第二天白天,他们困倦地躺在小船里飘飘荡荡,沿着水路漫无归处。

他枕在她的怀里。

他念着拜伦的诗——

“我站在威尼斯的叹息桥上,

一边是宫殿,一边是牢房。 ”

他有和她一样的绿眼睛,黑发绿眼。

他一边天真一边困苦。

后来他说他要往东走,她继续往南。

她在那停留着,止步不前。

她还梦到了母亲,她容长秀美的脸庞,那只直鼻和修眉绿眼,她给她戴上家族祖传的冠冕。

卡纳文家族传下来的,出嫁的女孩和嫁入的妻子总会戴着它。

它太沉重了。

加上从维多利亚女王起,开始流行的新鲜橙花编织的橙花冠。

特别漂亮,她还是小女孩时,看到那些姑姑堂姐之类出嫁,就梦想着以后肯定戴它。

还有长长曳地的白色蕾丝婚纱。

但后面她发现结婚好像没那么值得高兴。

1900年前流行的s型裙也变成现在剪裁平坦的霍布尔裙了。

她还是戴上了长长包裹的头纱,还有沉重的冠冕,不可少英国新娘的橙花冠。

她戴着她外祖母曾经戴过的一对祖母绿耳饰。

戒指是查尔斯母亲订婚时的。

身上点缀着不显眼的蓝色缎带。

鞋子里塞着六便士。

两边婚礼都有的习俗。符合那句古老谚语:旧物、新物、借来之物以及鞋子里的六便士银币。

他们要去美国结婚。订婚宴在英国家宅中办的,冠冕不好寄过去再寄回来,于是决定在伦敦拍一组照片。黑白的不过拍好后能上色。

她对着闪光灯,她的眼睛受不了强光。

可她还是睁着眼,微笑着。

那组照片很漂亮,但估计也沉进水里了。

查尔斯说他家族也有收藏的结婚冠冕,曾经有位公主戴过。她看着照片镶嵌的大颗宝石,同样的汉诺威风格。

说那一定很漂亮。

可能更重。

她要戴着它在波士顿结婚,成为美国人。

失去赫伯特的姓氏,换成布鲁特。

就像她母亲从亨尔特变成赫伯特。

外祖母从墨菲变成亨尔特。

她们没有自己的姓氏,来源于父亲和丈夫。

“小姐,您醒了。”女仆进来拉开窗帘。

莉齐娅“嗯”了一声。

每日一致的生活又开始了。

就是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