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未婚夫??(1 / 2)

养兄为夫 椰椰甜猫 4404 字 15小时前

第64章 未婚夫??

丑月的最后几日在等待中度过。

祝沅没等来祝安康和徐窈的谈话, 也没等来她迟了七八日的癸水,先等来了年关大宴。

“好快啊。”文武百官先入殿列席,她揣着手炉站在户外御道, 同沈泽谦道, “马上是二十三年了。”

沈泽谦望了眼周遭的一众皇室亲友,才撤掉她手炉, 将她的手拢入掌心:“是啊。”

“去岁年关大宴,我在靠门的位置,”祝沅扬扬下颌,“看到你进来,我吓了一大跳。”

“你以为祝濯显灵了。”沈泽谦笑她。

“我那会儿先是以为见鬼了。”祝沅老实地回答,“结果我发现,你有影子。”

“后来呢,我将灵昭错认成了你女儿。”她认真道,“所以我算着年岁不对, 便以为你和祝濯是两个人,后面才会觉着,哥哥显灵了。”

“我那会儿不知道你来了。”沈泽谦叹息。

“你解释过一遍咯。”祝沅捏捏他手掌, 捏捏他手指,又同他道,“那会儿坐得靠外, 觉着冷风都把吃食吹得冷而腻,希望今日会好吃些。”

“会的。”沈泽谦附耳道, “我打点了。”

“吃什么?”祝沅好奇,但他要保密。

“你说嘛你说嘛。”她晃着他的手,撒娇道。

“你若是喜爱,再给我奖励也不迟。”沈泽谦由她左右摇晃着, 难能不为所动,只笑。

“别晃了。”他时时都警惕着,听到仪仗之声,捏了一下她的手松开,“帝后来了。”

祝沅立时撤开手,规规矩矩地溜到边上站站好。

被祝安康和徐窈知道就罢了,被谢京纾知道也罢了,但是……她还万万没做好被恒顺帝知道的准备。

他们都知道,最大的阻力应当是恒顺帝。

“也不必如此刻意。”沈泽谦失笑,跟她一块儿贴边站着,“今日是你独自献礼,紧张么?”

祝沅摇头:“已经不是头一次了。且我年关礼准备得比端阳更为用心呢。”

端阳只有八宝裹蒸粽,年关她凑了六样,皆是广洋府特色的贺岁吉糕。

甜糕四样。雕花奶黄油角捏成了金元宝的造型,外皮金黄,内里流心,寓意招财进宝;莲蓉煎堆滚匀了白芝麻,顶端嵌红枸杞,寓意阖家圆满;莹白透亮的水晶桂花马蹄糕刻锦鲤,寓意年年有余;而椰香糯粟软糕则压了梅花状,寓意梅开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这五福。

另添两样咸糕。萝卜方糕以广洋府的细甜腊肠、香菇切丁入馅,四方状寓意平安稳固;鲜虾芋蓉粿则选了香芋、鲜河虾做馅,捏成寿桃样,桃尖点胭脂红,寓意福寿安康。

“嗯,不会再有人刁难你,”沈泽谦听她说完,温温笑了,“他们都会喜欢你。”

“今岁呢,你就只负责收红封,用年膳,再看看好戏,便足够了。”

“什么戏?”吃食是问不出来了,祝沅改问。

“我给裴婉静寻了桩‘好’亲事。”他咬重了“好”字,“她今日会知道。”

“哥哥要把她送去和亲吗?”祝沅猜到了,“今岁来的是沧迦屿国。”

沈泽谦颔首。

年关常有异邦来朝。

去岁来的是青原,为结秦晋之好,青原公主哈斯其其格嫁予景王沈泽澜为景王正妃,而龙邻另出了一位和亲的女郎,是昔年苏太后的小外甥女,令国公府幼女苏灵儿。

她出言不逊,得罪了江鹤雪,被沈卿尘干脆利落地打发走了。

而今岁来的是沧迦屿国,使臣已抵京,日前恒顺帝与沈泽谦商量时,他举荐了裴婉静。

沧迦屿国是远在大洋中的岛国,比相隔万里的青原汗国更为遥远,四面环海,终年潮热,风浪多发。

只因津沽府、广洋府等地水路商贸日渐发达,才终有往来。

沧迦的国君已近花甲之年,比恒顺帝还要年长许多,暴戾恣睢,荒淫无道,娇妃美妾成群,皇嗣是恒顺帝的三倍不止。

诸王也少说近不惑之年。

抛开这情形不谈,能在大洋颠簸的风浪中活下来,就算裴婉静有福气了。

“我也不懂什么报复的手段,”他垂首,语调冷淡,“她妄图毁你姻缘,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主谋徐翠芬被宋同知放弃了,而今已被发配在军妓营中。裴婉静背靠定国公府,难能沦落至此,但嫁予年岁堪作自己父亲、乃至祖父的异邦人,定不会好过。

且沧迦屿国的习俗与龙邻不同。

龙邻新帝继位之时,先帝的妃嫔有子嗣者可蒙恩迁出,无子嗣者会居于后宫,尊作太妃、太嫔。

沧迦屿国的新帝继位时,却会一并继承先帝的妃嫔。且,沧迦屿国宗室盈庭,易位尤为频繁。

何其屈辱。

“封号,我也替她定下了,”沈泽谦静了会儿,又道,“取‘曼旺’二字,对礼部说的是,‘曼’寓意福泽延绵,‘旺’寓意兴旺昌隆。”

“曼旺?”祝沅小声重复了一遍,“可是这发音……蛮戆?”

蛮戆,是广洋府方言里日常斥人蛮横愚钝、失礼莽撞的话。

沈泽谦但笑不语。

“昔日乾乐婚宴,她说你的名字像‘猪圆’,还说你人如其名,”他由她自己纠结了会儿是巧合还是存心,才点破,“我那时的意思是,她既然人不如其名温婉娴静,封号便该如人。”

“且京中鲜有人通广洋府方言,如是礼制挑不出错处,但沧迦屿国的官话,和广洋府的方言极其音近。”

“珍珍觉着,这‘蛮戆’可配她?”

祝沅觉着自己应当笑的,可眼眶却忽而酸酸的,眨了眨眼睛,才道:“你怎么还记得啊……”

沈泽谦稍怔,还是抬手,揩了下她湿漉漉的眼尾:“你也记得。”

“我早就忘了。”祝沅别扭道。

“你忘了,我也会记得。”沈泽谦轻声,“我会记得你受的任何委屈,再一一为你讨回来。”

祝沅鞋跟蹭了蹭地面,垂着头,将红透的耳尖露给他:“哥哥,你说话变直接了。”

“直接些,小木头才能听懂。”沈泽谦瞥了眼帝后渐近的仪仗,还是耐着性子没去捏捏她的耳尖,只同样垂首,压低声音,“我真怕你木木地蹦出来一句,‘哥哥记性可真是好’。”

祝沅破涕为笑:“若非知道你的心意,我当真会这般觉着的。”

“记性再好,也不可能事事都上心。”沈泽谦侧眸,语调徐缓又认真,“这是我想给、也能给珍珍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宫闱明亮的灯烛倾泻而下,映入他如墨浓黑的凤眸,将瞳中的少女也映得明晰。

祝沅看到她羞赧而感动到绯红的脸颊。

听到她密集若擂鼓的心跳。

-

应是随沈泽谦赴宴过多次的缘故,年关大宴的繁琐流程,而今祝沅应付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了。

献过年礼,便回到她的位置坐下。依旧是坐在阮月漪下首,再上是沈初棠、沈初菱两位公主与恒安王妃江鹤雪,下首又能挨到文官之首的女眷姜锦慈,都是她的亲友。

沈初蓉带着云荔与滇西国君云峥坐在异邦的宾客席,其后便是东归与沧迦屿国的使臣。

“画里的姐姐。”云荔是坐不住多久的,又“嗒嗒嗒”地跑到祝沅身边来,嘴甜道,“你又漂亮了。”

祝沅至今不知云荔为何执着于这般唤她,摸了摸她脸颊,软声:“灵昭长高了。”

“我比姐姐高了。”云荔比划。

“你站着,你沅姐姐坐着,有这般比的么?”阮月漪笑她,“来,跟表姨比。”

“表姨今岁还没有给我红封。”阮月漪个高,坐着也比她高,云荔自知比不过,讨巧道。

“小灵昭,你拜个年,我们便都给你咯。”江鹤雪张开手,把她拉过来,逗道。

云荔嘴甜,声音也甜,好话说了一遍,收了她叔祖母江鹤雪、二姨沈初棠、三姨沈初菱和表姨阮月漪四个沉甸甸的红封。

“灵昭,你不要我的么?”祝沅也备了,见她手满满当当的,笑着问她,“虽说你唤我‘姐姐’,可我是太子殿下的义妹,也算你的姨母呀。”

云荔望着她手中的红封,不舍地掂了又掂那沉甸甸的分量,回首又看了眼恒顺帝下首的沈泽谦,坚定道:“不要。”

她勾勾手,祝沅会意地附耳过去。

“灵昭不收沅姐姐作姨母的红封。”她声音压低,一板一眼道,“灵昭要收,就收沅姐姐日后作了舅母的红封。”

舅母……祝沅默不作声地重复了一遍,双颊慢吞吞地又红了。

“你、你别学这些话。”她小声道。

一众友人觑着她涨红的面色,友好地笑了。

“来,阿沅,”江鹤雪冲她招手,“无论如何我都是长辈,给你的红封。”

她夫君沈卿尘虽与恒顺帝的几位皇子公主年岁不差许多,辈分上却是实实在在大了一辈儿的,祝沅收了她的红封,甜声:“多谢皇婶。”

江鹤雪又给了沈初菱,对沈初棠笑道:“柔阳与我也不差几岁,已为人母,我不敢占柔阳你的便宜,便晚会儿叫人去送贺礼咯。”

沈初棠盈盈:“柔阳谢过皇婶美意。”

“你的红封,”江鹤雪不占沈初棠的便宜,但定要占阮月漪的,“小外甥女——”

阮月漪与她是自幼的交情,只比她小了两岁,而今却差出一辈来,想发火又顾念着颜面,最终只咬牙切齿道:“我当真是感恩戴德。”

祝沅被她们的拌嘴逗得眉开眼笑。

收了红封,沧迦屿国的使臣终于款步进殿。

早前听沈泽谦说过了,祝沅便失了不少看好戏的兴致了,只瞧着毫无准备的裴婉静面色煞白又不得不蒙皇恩接旨,听着那声不太字正腔圆的“曼旺”,心中到底是颤了颤。

终究是她非要存害人之心,自食恶果。

和亲事定,年关的佳肴也陆陆续续地开始上桌,祝沅坐直了身子,压住自己望眼欲穿的神态。

容她看看沈泽谦都打点了些什么好吃的。

案前,侍膳宫女俯身,揭开鎏金银盖,暖白热气蒸腾,清鲜的鸡香扑鼻而来。

“……白斩鸡?”祝沅望着盘中码好的鸡肉,怔愣出声。

鸡皮金黄,薄韧透亮,皮下是半透明的乳白鸡冻,鸡肉斩块玉白,近骨处透着浅淡胭红,肉熟骨嫩,犹有鲜汁。

是广洋府年关最不可缺的一道菜,白斩鸡。

祝沅动了动唇,想去看上首的沈泽谦,却被又前来传菜的宫女挡住了视线,侍膳宫女再度掀盖时,涌来的是与白斩鸡的清鲜不同的浓醇酱香。

慢炖过的猪手被焖得枣红油亮,吸饱了汤汁愈显肥厚,胶质也尽数融了,盘绕的发菜黑绿如细绒,芡汁浓稠。

是广洋府年关必备的,发菜蚝豉焖猪手。

分明是在皇宫举办的年关大宴,可除却两道菜,糕点还有广洋府特色的红糖年糕,甜饮也是广洋府惯用的马蹄竹蔗水与糯米甜酒。

祝沅忽而觉着眼窝泛酸。

沈泽谦默不作声地,在京都,给她备了一顿广洋府的年膳。

她仰起脸,没再有传菜宫女的阻隔,遥遥与沈泽谦对上视线。

青年太子着朱红绣四爪金龙的朝服,腰佩羊脂白玉宽带,矜贵温雅,不怒自威,但与她对上视线的一瞬,面上疏淡的笑意渐渐加深,凤眸微弯,腮边的酒窝浅浅陷下。

是独独对她才会呈现出来的温柔。

祝沅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有这般多她熟悉的佳肴,她应当高兴的,应当执箸,大快朵颐的。

不应当眼窝浅到想哭的。

可心腔里像是有只小鹿在撒野乱撞,或像是有千万只蝴蝶在扑飞,久久难以平复。

有些如坠迷雾的问题,答案终于清晰。

有些早该回应他的话,今日便想要脱口而出。

-

年关宴散,百官次第离席出宫。

“我去送送爹爹和娘亲。”祝沅靠在沈泽谦身边,对他软声问,“我们一起去吧?”

沈泽谦没有拒绝。只是将散宴,人多眼杂,他们保持了合礼数的距离,直至行到宫门外。

祝府的马车没走,祝安康与徐窈并肩立在车外,见到二人,照旧是先略略对沈泽谦行了礼。

“来,珍珍,红封。”徐窈将一只厚厚的红封塞给祝沅,柔声,“珍珍,新岁安顺,日日欢愉。”

“爹爹娘亲也要身康体健,喜乐无忧。”祝沅回话,垂在身侧空着的手动了动,碰了一下沈泽谦的手指,又飞快地撤开了。

徐窈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偏首看了一眼祝安康,见后者踟躇,眼里带上无声的催促。

祝沅也在踟躇。措辞默背得熟练了,现下到了唇边,忽而胆怯地说不出口。

“殿下,”终于,祝安康率先开了口,一对上徐窈的眼神,改口,“明濯。”

沈泽谦神情稍怔,并未立时应答。

“新岁安顺,日日欢愉,”祝安康硬着头皮慢慢道,“明濯,我们给你也准备了一份红封,聊表贺岁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