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的中年人qiцнцanг点cǒм(2 / 2)

还是留他一条命吧……周从嘉打定主意立即行动,先把陈中军转移到自己能说得上话的地方,一直劝说他不要急着背锅,再扛一下。

陈中军被折磨得痛不欲生,要不是周从嘉提醒他别以为认下就完事了、要想想自己配不配认,这个六十多岁的老江湖早就想一死了之了。

期间有一次心脏病发作抢救过来,陈中军刚缓过一口气,从床榻翻身就给周从嘉跪下了,求他下次别救了,发发善心放自己走吧。

周从嘉面色一沉,觉得他话里有话,果然陈中军一面说自己挺不住了,一面求好女婿照顾自己的家眷,不然他不能保证不说出点儿什么不该说的。

陈中军其他几个女儿年纪都不小了,有些与生母一起生活,有些已结婚生子,平日与陈中军来往也不多,根本没必要照顾。

至于那个身体孱弱的宝贝儿子,陈中军已经给他和他妈留下足够的钱看病,母子俩早早搬去了花城,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除此之外,陈中军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双胞胎儿子,不过兄弟俩早早就随另一个父亲认祖归宗了,虽说不一定能继承家业,但衣食无忧肯定没问题。

说来说去,这位四处播种的老岳父,需要照顾的家眷也就陈佳辰母女和陈乐悠母女。周从嘉寻思着自己老婆和岳母自然责无旁贷,但剩下的……闲得没事儿弄出那么多老婆孩子干什么!

埋怨归埋怨,一想到这糟心的岳父好歹给自己生了个好老婆,只此一件便已功过相抵,更别提陈家和方家曾对自己的鼎力相助……周从嘉气顺了点儿,安慰自己还好陈乐悠快毕业了,只需要把刘晓纯捞出来,送她们母女团聚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然而事与愿违,这厢刘晓纯问题交代得差不多、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放出来了,那厢陈乐悠一声不吭突然从国外回来了。

周从嘉以为她中断了学业,大为光火,趁着出差的间隙把陈乐悠喊到江边,质问她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个时候回来添什么乱!

陈乐悠一开始低着头不说话,周从嘉怒斥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知不知道你爹你妈费了多大的力气托举你?你这样干有没有一丁点儿责任心?

陈乐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解释自己已经提前完成了结业作品,毕业证几个月后会寄回来的。而且自己只是不参加毕业典礼,还能省不少房租呢。

“工作找好了?之前的实习呢?”周从嘉记得陈乐悠向自己汇报过,好像拿到了一个不错的offer,自己当时还回复她再接再厉。

女孩咬唇不语,继而嚎啕大哭,一会儿说学的专业其实很难在国外留下来,一会儿说之前姐夫的残忍拒绝使她无心工作频繁出错,一会儿又说实习的老板对她动手动脚……陈乐悠哭着哭着就要往周从嘉怀里靠,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掐住胳膊扶稳了。

“我来总结一下,你能拿到学位但找不到工作,所以只能回来,是这个意思吧?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提前商量一下呢?”

周从嘉尽量维持着语气的平和,他已经意识到让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小姐,一下子承担起家道中落的重担,这并不现实,反而是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才可笑。

陈乐悠难堪地点点头,高傲如她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软弱无力,只觉得命运不公,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遭遇这些!为什么呢?前路茫茫,以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她越想越害怕,抬头望向对着江面沉思不语的周从嘉,愈发觉得眼前这个人才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亦愈发克制不住想亲近他的冲动。

不过周从嘉完全感受不到少女的旖旎心思,他满脑子想得都是该如何安排陈乐悠母女:放到自己的城市难度最小,但瓜田李下,容易落人口实,没必要;远走他乡可行性不高,贵的地方经济压力大,小城市她们不见得愿意去;综合来看原地不动更好,刘晓纯名下的两套房子快解封了,母女俩又熟悉这里,找个糊口的工作并不难。

主意已定,男人猛然转头刚说了个“你”,却见陈乐悠立即把快抱住他胳膊的双手背在了身后,还俏皮吐了个舌头。不过周从嘉并未在意这些小动作,径直发布指示:

“乐悠,我说几点你现在记一下。第一,月底前必须搬出来,那里已不是你爸的房子了。第二,你妈妈预计下周可以出来,你关注一下。第三,你爸爸人已经转移走了,至于去哪你不必知道,别人问,也与你无干。第四,你爸给你留了几样东西,现在在你成叔叔那里,记得联系他。第五,赶紧找个工作,不要在乎工资多少,先有口饭吃,听明白没?”

陈乐悠点头如捣蒜,脑子里却没记住几个词,心中只暗恼这个不解风情的姐夫,自己到底哪点不好了,老牛吃嫩草难不成还委屈他了?

周从嘉见小姨子撇着嘴只当她没记下来,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这次陈乐悠倒是记住了,可她想对这个姐夫说的却远不止这些。

然而周从嘉急着回去开会,见陈乐悠复述的没什么问题,叮嘱她非常时期注意保护自己,随后匆匆离去,徒留女孩一脸惆怅。

不久之后,刘晓纯果然如周从嘉所说,辗转回到了女儿身边。只可惜重逢的喜悦,终究抵不过天上掉到地下的失落,母女俩一时间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不比陈乐悠的浑浑噩噩,刘晓纯倒是迅速振作了起来,一边替陈中军善后,一边四处寻找发财的营生。

期间周从嘉专程来了两趟。一次是交待一些陈中军不为人知的关系网,同时也培训她们一些应付的话术,特别警告刘晓纯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许说。

另一次是带着小姨子找了陈中军的好兄弟——陈乐悠从小就熟悉的成叔叔,亲手把几样贵重物品交还给陈乐悠,叮嘱她这些东西要牢牢拿在自己手里,包括亲妈都不要给,一切等陈中军出来再说。

经过这两次的见面,周从嘉的态度让陈乐悠更加坚信,姐夫对自己并非无情无义,只是碍于已婚的身份,才被迫与自己保持距离。

于是她趁着二人独处的时机,再次表明自己的心意,说这次是自愿的,自从家里出事以来,只有姐夫对自己好……周从嘉实在理解不了,亲爹生死未卜、亲妈居无定所,这个小自己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试着给陈乐悠解释,做这一切都是看在她亲爹的面子上,但陈乐悠仿佛听不懂一样,固执地请求周从嘉接受她。

说到最后周从嘉都累了,只能重复劝她先找个工作吧,但听在陈乐悠的耳朵里,变成了“如果我有了工作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周从嘉显然没把陈乐悠的话太当回事儿,只当小姑娘遭遇变故一时移了情,工作几天就没空想东想西了。而且他很乐观,觉得低谷期正是考验人心性的好机会,殊不知并非每个人都如他这般坚不可摧。

况且没惊动陈佳辰就把陈中军的事儿办得明明白白,周从嘉正搁这儿沾沾自喜呢,意淫着岳父平安出来后父女团圆,万一老婆一个感恩戴德就让开了后门呢?

至于陈乐悠母女,非亲非故的,自己能帮到这个地步仁至义尽了,别人可都落井下石呢。而且两个成年人,又有房子又有积蓄还不用还外债,就算找不到工作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

然而天算不如人算,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刘晓纯就跑浔潭来找周从嘉了。先哭诉穷得揭不开锅又哀叹女儿找不到工作没脸见人,最后求青天大老爷可怜可怜这对孤儿寡母吧。

周从嘉觉得莫名其妙,命令刘晓纯实话实说,方知她卖房开店亏得一塌糊涂,而陈乐悠在培训机构上了几天班就不干了,从此闭门不出,刘晓纯有心想给女儿找个正经对象,奈何这位落难千金不配合,她只能干着急。

“那是他在外面顶着你才跟着喝口汤,你还真以为你是个做生意的料?人进去了你就好好守着,瞎折腾什么?”周从嘉对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半老徐娘没什么好脸色,脸上的嘲讽不加掩饰。

可刘晓纯不以为意,依旧舔着个脸陪笑道:“领导教训的是,我这人啊,眼大肚子小,分不清大小王,后悔没按您说得办。我这已经深刻意识到我的愚昧无知了,您消消气,恳请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求您了!”

“求我?我看这是赖上我了吧?”

“您是大好人——”

“好人就该拿枪指着?那这好人不当也罢。”

周从嘉没好气得想打发走刘晓纯走人,结果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我与阿军夫妻一场,如今他进去了,我的日子也不好过。我并非贪慕富贵之人,只是想多赚点钱,这样阿军出来也……一身的病,要吃不少药,上周我才去送了一趟,他瘦的都快脱相了……我怕我熬不到他出来的那一天,照顾阿军的重担,怕是要落在尊夫人的肩上了……”

“你闭嘴!”

脑海里浮现出陈佳辰照顾亲爹的画面,与平日里伺候自己一样的殷勤体帖忙前忙后,只是自己的脸变成了陈中军的脸而已,周从嘉本能感到非常不爽,不由得出声呵斥。

本来刘晓纯擅自跑来自己的地盘就已经算“僭越”了,如今还敢威胁要跑路?好大的胆子!周从嘉翻脸如翻书,一改往日的和颜悦色,讲出的话如刀子般尖刻:

“你搞清楚你的定位,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真以为靠你那些下三滥路数就能东山再起?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时候你不夹着尾巴做人,还四处蹦跶?你今天敢来办公室堵我,明天是不是要跑去我家里找我老婆孩子?”

“没有没有,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刘晓纯冷汗涔涔,额头贴着地板动也不敢动。她确实想过找个时间去会会陈佳辰,她不相信一个做女儿的就这么狠心,亲爹出事后不闻不问,没事儿人一样。

“没有?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周从嘉最讨厌忘恩负义之人,实在没忍住教训了几句:“你跟着他这么多年,吃穿用度哪一样亏待你了?他不过进去蹲几天你就急着找下家,还夫妻一场,亏你说得出口,还不快滚起来!”

周从嘉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自己:呵呵,别看我现在位高权重,说一不二,哪天我出了事儿,家里那个小娼妇,必然是第一个跑掉的!

那个人要不是她的亲爹,这种不识眼色又没什么根基的生意人,自己能想出一百万种方法整得他服服帖帖,只是……为什么偏偏是她的亲爹!

刘晓纯战战兢兢爬起来,看到周从嘉咬牙切齿的扭曲面容吓得差点又跪了下去,可再一抬头,周从嘉一脸平静,她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周从嘉倒也没再为难她,只淡淡表示自己知道了,让刘晓纯回去等消息,以及警告她下次别再随随便便就找过来,下不为例。

刘晓纯忐忑不安地等啊等,大半个月了杳无音讯,她实在受不了这种生活决定赌一把,于是主动给周从嘉拨去电话。

虽然做好了被拉黑的准备,但当周从嘉接起电话的那一刹,刘晓纯欣喜若狂,又是检讨又是认错好话说了一箩筐,只换来周从嘉淡淡的一声“嗯”。

挂了电话的刘晓纯陷入了绝望,她冲进陈乐悠的房间大吼大叫,指责女儿不争气,送出去那么多年怎么一个男人都没捞着!

陈乐悠抖着肩膀默默流泪,她想不明白干嘛要怪她,明明她过着与同学们一样快乐的校园生活,突然就……可这一切又该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