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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晚风裹着热气徐徐吹着, 天还没黑下来,一天长街浸在夕阳下, 一片金黄,对面的饭馆酒楼灯已亮起,有余光扫来,给姜然的小摊子都染上几分热意。

荀俞没多说什么,一样买了一个,姜然提醒了句他还有个木牌,别忘了吃,荀俞就去后面等了。

锅里煮了四碗,荀俞的粉得排到第二波去,好在是有个一锅能出四碗的锅,不然姜然都不知道, 等的客人得排到啥时候。

前些日子刘成梁还说,他那天去街上买饭食, 看见街头卖面摊子也用了姜然这样的大锅, 摊上还多了几样浇头。

其中就有酸汤肉末、水煮肉片汤面,还做了山芋泥拌面,好不好吃刘成梁就不知道了,他也没尝过。不过对不喜欢吃粉,喜欢吃面的客人来说, 有这么个摊子, 的确不错。

姜然的摊子就有过来尝尝,最后不喜粉, 再没来过的。

刘成梁那会儿还说,“这些摊主真是,净想着学, 要么学着做拌粉,要么学着浇头。”

姜然当时笑笑道:“这一条街上。不都学来学去吗,没准儿日后我这儿也添面。一样煮,一样放浇头。”

刘成梁一琢磨还真行,姜然这儿做了面,浇头比那边做得好吃,那还不把客人全抢过来,反正是面摊摊主先学在先,就算做了也占理。

街上那么多卖面的,姜然也能做。

一想面,刘成梁又嘴馋,问姜然何时卖面条。

姜然那会儿摇头说不急,现在想想,若那时顺口问问二人有没有开铺子的打算,也是顺理成章。

现在生意不错,街上一家铺子还走水了,她倒不知怎么开口了。

忙了一个时辰,姜松过来帮忙,这会儿天才刚黑下来,姜松温了书就立刻过来了。

姜然白日去了大相国寺,忙了半天,晚上他多干点。

过来之后也不端粉送粉,就给客人煮粉,姜然在一旁帮点小忙,打打下手。

姜然去后头把桌子擦了,回头一看,有客人在摊前驻足,先张望一番,天有些黑,里面有没有位置不太好看。

姜然刚收拾出来几个位置,“里面有位子,客官进来坐。”

姜松:“今儿有套餐,价钱便宜,客官看看单点,还是直接买这个。”

姜然刚要说话,瓦罐汤没了,套餐也没了。

可二人驾轻就熟点了菜,没给姜然说话的机会,他们吃的是刘大哥拌粉,“套餐今儿就先不吃了,买个木牌吧。”

吃饭再买木牌,花销有些大,今天先点个便宜的拌粉吃,等后头想吃了再过来。

两个客人心里盘算得甚好,姜松去摸牌子,什么都没摸到,姜然过来道:“真是不好意思,木牌今天卖完了。”

二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粗布短打,像是码头那边的工人,闻言下巴都惊掉了,啊了一声,“卖完了?我们来得也不晚呢。”

说着看看天色,这不才黑天!

姜然解释道:“早晨去了大相国寺,卖了一些。晚上来这边,也是客人们捧场,就卖光了。真是不好意思,我送你们两个蛋牌吧,下次再过来吃可以加个蛋。”

一个时辰,来了几十个客人,晚上带过来的木牌不足一百个,买的多是买两个,自然卖得快。

姜然原本还担心昨晚来的那对带娃夫妻赶不上,可人家来得很早,没在这儿吃,买了就走了,像他们这样的还有,不吃粉光买个牌子。

根本不愁卖。

男人咽咽口水,为难道:“你们咋不多做一些。”

姜然还没答话,一个蓄着长须的客人就替她解释,“多做,那有人就钻空子呀,也不怪人小娘子,反正这几天也能便宜吃,下月早点买吧。人家已经很为客人打算了,一个人每样最多买一个,要不然买不到的人更多。”

穿短打的男人又咽下口水,“你是不是买到了?”

这般为人开脱,站着说话不腰疼。

长须客人点了点下巴,“不才,买到最后一个。”

说完大笑两声,看起来真的很满意了。

姜然擦擦汗,有点怕这两人买不到就走,刚才点的也不要了,谁知不仅没走,还改了主意,“那给我来一份那个啥玩意套餐吧。”

还是不等姜然说话,那客人就道:“你来得晚了,瓦罐汤也卖没了。”

两人朝姜然看来,姜然点了下头,“不好意思。”

今天她都说了好多个不好意思了。

其实今晚姜然多做了十份,以前晚上瓦罐汤就煮二十份,可多做没用,全让那些来得早的人喝了。

以前其实是够卖的,这个价钱贵,加上天热,有人吃了拌粉就舍不得喝这个。再有,姜然也提过,这是腌物,得少吃。

看套餐,卖的就是刘大哥拌粉,里面一半山芋泥呢。

今天卖得太快了,松花蛋就那么多,还指望做皮蛋茄子拌粉,也没法许诺今晚先吃套餐里的别的,瓦罐汤明儿过来喝。

姜然只能狂道不好意思,男人深吸一口气,“那还是刘大哥拌粉吧,加勺豆子,再来蒜酥,这俩总不会也没了吧?”

姜松道:“还有,您先去里面坐,我这就给您煮粉。”

另一个松了口气,“俺也一样。”

这俩人去了里头,姜松赶忙煮粉,摊前又来了一个早上吃过粉的客人,不过姜松不认得,“客人要吃什么,瓦罐汤没有了,其它的还有。”

“我就来问了一句,这还能用吧?”说着,掏了个木牌出来,这批木牌做的和上批不一样。上面是一碗粉、一个包子和一个瓦罐。

姜然过来看了眼,“能,不过瓦罐汤没有了,你若现在想吃,要么就把瓦罐汤的钱给你退了,要不你明儿再过来,还有一法子,你全退了。明儿你来得早肯定有汤,来得晚我也不敢保证有没有。”

姜然说完,刚买完刘大哥拌粉去后头坐下的两个客人眼睛亮了,在夜色下尤为醒目。

这人退了,他们岂不是就能买了?

快退吧快退吧,吃不了还买啥,最好都退了。

谁知客人摇摇头,“不退,我就来问问,怕你不在这边卖,我就也不吃。既然卖我就放心了,你这儿人挺多,生意挺好呀。”

他住在城西,若非每月会去上香,都不知道这边有个拌粉摊子,平日也不过来。那边也有街也有夜市,谁大老远跑过来。

实在是新出的粉太好吃,合着买价钱又便宜,今儿白天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害怕姜然是个骗子,晚上过来看还在,那他就放心了。

不是骗子就行。

两个人大失所望,不退呀。

好在送了蛋牌,豆子也香,拌粉里特别好吃,只能下个月早点来了?

去大相国寺上香早,下月不如去大相国寺买,那样肯定能买到。

姜然送完粉,擦擦汗。

今儿不仅是山芋泥拌粉的牌子没了,就连水煮肉片的牌子也卖光了。

但摊子这儿吃水煮肉片的不多,估计是买来囤着,以后过来吃。

今日光卖牌子,姜然就收了一贯九百钱。

这个钱留买鸭蛋去。

等天黑透了,来的客人也一个个问,姜松就一个个跟人解释。

姜然其实想过木牌好卖,却没想过这么好卖,都到一牌难求的地步了。

有客人也问为何不多做点,姜松笑着解释:“摊子小,我读书不常过来,妹妹一人忙活不过来。”

他样貌俊秀,就兄妹俩忙活,的确是难以支撑,客人只能体谅一二。

有人嘟囔道:“还是太小了,弄个铺子,多请俩人,就能忙活开。”

客人也就一嘀咕,姜松却神色动动。

跟她同的客人道:“你当开铺子那么简单呀,以前不也有小摊子生意好开铺子去了,后来呢!生意就黄了,再也吃不到了。”

二人的说话声卷入晚风中,姜然听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开铺子是暂且不用想,木牌她也不打算加。

当初是为了防止有人钻空子,人少记得清楚,方便管理,才少做的。现在想想,少做也挺好的,假如卖得多了,瓦罐汤又不够,若有人拿木牌来换,得一个个解释瓦罐汤没有。

没准儿会引得大部分客人退钱,对摊子名声不好。

就是说初一到初五卖套餐和木牌,可刚初一木牌就卖完了。回去得让姜松写个牌子,就写木牌售罄,这样识字的就不用再解释了。

生意好,姜松卖了一会儿姜然打发他去买鸭蛋,摊子用的鸭蛋多,这两个月来,已经买了几千枚了,是卖杂货铺子的老顾客。

尽管天色有些晚,但老板还是让伙计给送了过去。

晚上一回去,姜然就鸭蛋给腌上,这回买了两千个,能用到八月中旬,暂且不用再买蛋了。

多了蛋少了钱,今儿入账的不能攒租金,本来有好些钱的,卖木牌得一千九百钱,今日去了大相国寺,晚上生意也不错,流水有两千八百文。

只可惜都买了鸭蛋,姜然还搭了两贯。

今日赚的不能全用了,万一后头有人退木牌呢,再有,得留钱买明日用的肉和菜。

这才将将留下七百钱。

次日一早买肉菜花了三百,剩下的姜然装着,应急用。

天阴沉沉的,刘成梁一边搭棚子一边苦哈哈道:“我以为今儿要下雨,结果比昨儿还热,可有天理?”

天阴着,头顶像罩了层棉被,和刘成梁的蒸笼没什么区别,搭上棚子更热,可不搭也不行,说不准一会儿太阳就出来。

赵大娘道:“看样子要下大雨,你就别盼着凉快了,就算到了八月,还有秋老虎呢,哪能那么容易就凉快下来。”

刘成梁又擦擦汗。

姜然也热,不过生意还得做,把东西摆上,姜松已经把棚子搭好了,又去打水。

她道:“这么热,乞巧节出来的人会多吗?”

刘成梁:“多啊,每年七月初七,都阴雨绵绵的,凉快。”

至于为何每年都下雨,刘成梁就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