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娘道:“你说这孩子也是,收错了就说呗,钱还能追回来,这下好了,追都不知道上哪追去!”
陈莹性子软,本来就有些胆小,今儿过来眼睛红红的,又怕又自责,看起来可怜巴巴。
姜然知道赵大娘家里人多,还得操心长子议亲的事,赚钱不容易。
也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谁遇上这种事都糟心。
姜然道:“下次当心点,这钱你也别往里补了。”
赵大娘:“那哪儿成,一码归一码。”
她就是嫌陈莹收钱的时候不好好看看,但凡仔细些就不会收错,她不是因为给姜然分成生气。
好在小本生意,也没多少钱。
赵大娘就是发发牢骚,姜然拗不过她,招呼陈莹过来。
陈莹红着眼睛,喊了声姐姐。她比姜然小,但二人岁数相差不大,可看起来姜然比她大不少。
想想也是,一个姑娘独自支撑个摊子,平日也是和刘成梁、赵大娘说话,接人待物有模有样,以至于一个看着像大人,一个像小孩。
姜然摸了十文钱给她,“你去附近转转看看,想买啥买啥。”
把人支走,姜然和赵大娘道:“不如给她发点工钱,如果再收了□□,就从她工钱里扣,这样也能认真些。”
姜然提这个不全是因为收□□这事,赵大娘家俩儿子,她一个月还休息几日呢,赵大娘嘴里喊着年纪大,不如他们年轻人精神好,可是出摊一日没落过,之前没棚子,下雨等雨停了也会过来。
孩子多,担子押在肩上,没空休息。
这个时代世风如此,为儿子操心,给儿子娶妻生子帮扶他们成家立业,女儿多是帮忙的。
要么就和姜家一样,都穷,姜然现在没感觉云氏姜传力太偏心,一是家里没啥东西可偏心,二是因为自己赚钱。
姜然觉得给点钱,陈莹能上些心。
赵大娘张口就道:“自家人给啥钱?”
姜然笑了笑,她再说就是掺和人家家事了。
见姜然不说话,赵大娘皱着眉,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然今天没啥客人,雨小时生意还不错,但下大雨还刮风,这棚子只能勉强撑着,还是会淋到。
就是这种风雨如晦的时候,刘成梁的生意好,下着雨,包子是做好的,客人停下,放下钱就能带走,而锅盔和粉都需要现做。
刘成梁加了新口味的包子,但刚开始卖,客人只是尝尝,对生意有没有好处,得看以后有没有回头客。
刘成梁告诫自己,若是有回头客,也别嫌发觉这道理晚,当时他还没认识姜然呢,这实在不能强求。
摊子后头就五个客人,平日都能坐满,今日格外清静。
这会儿已经一刻钟多没人了,摊前冷冷清清,姜然百无聊赖地看着街道,忽见一人撑着伞,急急忙忙朝摊子跑来。
这人遮着伞,看不见面容,姜然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姜然:“客官……”
他没来得及站定,把木牌往姜然摊子上一撂,“姜小娘子,你还是给我退了吧!”
这人是昨晚买的,他总在这儿吃,信得过姜然,这套餐还不用自己选,正合他意。但回去之后半宿没睡着,担惊受怕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想吃直接过来买方便。
本来早起下雨,又犹豫要不算了,可是一出门,他又后悔了。
男子说完立即看姜然神色,姜然看他也眼熟,这人来买粉时总犹豫一番,不知吃那种口味,加醋加辣也犹豫,她总记不清他的口味喜好。
她从钱袋子里数出十八文来,又把木牌仔细看两遍,“你数数钱对不对?”
男人心中疑道:“这就好了?不推三阻四地让我再考虑考虑,不说这木牌难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姜然看男人不拿钱,“客官,你数数钱对不对,离了这儿再找回来我就不认了。”
男人嗯了一声,用胳膊夹着伞,把钱划到手中,一个个数过,的确是十八文。
他把钱装进袋子,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走出去两步,男人回过头来,“姜小娘子,我不退了,钱给你把木牌给我。”
说着,从钱袋里掏钱出来。
反正随时都可以退,说不准过几日就吃了呢。
姜然一愣,果然,能在两种粉间犹豫半天的,退这个也会斟酌再三的。
她看了看铜板,经过赵大娘一事,姜然看钱格外仔细,确定没问题后又把木牌给了他。
人走了,赵大娘不解地道了句,“你说他折腾一趟干啥?”
姜然笑了笑,“许是不放心。”
现在大概是又放心了。
这人走了,摊子又冷清起来,今早客人少,新做的木牌也没卖出去几个。
铅云蔽天,天色一直灰蒙蒙的,姜然等实在没什么客人了,低头一看,还剩几碗汤粉,卖不出去,正好当早饭了,她就煮了跟赵大娘刘成梁分了。
从早晨看,中午生意就不会好,但也得回去做,姜然决定少做点儿,赚得少,也比在家里待着看雨强。
回去一趟,姜然也就做了平日一半的量,卖是卖完了,可街上积了不少水,她鞋子裤子全湿了。
脚底下冰凉,还湿潮得难受,姜然跺跺脚,心道,还不如在家看雨。
赵大娘今天生意也不太好,刘成梁虽然能卖得出去,可在棚子边上站着,风一斜就吹他一脸水,一个上午洗了八遍脸。
三人商量晚上还来不来。
赵大娘道:“雨小些就来,还这么大,我就不来了。”
姜然点点头,“还这么大我也不来了。”
她都做好晚上不来的准备,谁想下午雨渐渐小了。
云层变薄,太阳露出一角,姜然深吸一口气,去买肉骨头,准备晚上用的东西。
这个姜然就有经验了,雨过天晴,早上中午没来吃的人晚上会过来,再有雨后天气凉爽,也不热,吃汤粉的会多。
她多备了些东西。
等一到曹门大街,赵大娘咧嘴直笑,“我还想歇一晚上呢,谁知天晴了。”
老天爷让她赚钱。
刘成梁:“今天凉快,真舒坦。以后最好半夜下雨,白天晴。”
赵大娘惊道:“你当老天爷是你亲爹,你说咋下就咋下?”
姜然眼底染上几分笑意,赵大娘还拍拍陈莹脑袋,“天一会儿黑了,收钱好好看看,如果再收错了,就从你工钱里扣。”
陈莹点点头,“阿娘,我知道了。”
自己的钱,就会上些心。
赵大娘回去想了一下午,还是决定给陈莹开些工钱,一天也不多,就十五文,她自己攒着。
姜然说得有理,再说了,在这儿帮忙,天挺热的,也是受罪。
姜然见状眼睛弯了弯,开始招呼客人,雨过天晴后,出来赏景闲逛的客人可不少。
尤其上午那场瓢泼大雨,有的人中午根本没回家吃饭。随便对付一口的有,没吃的也有,这会儿都找常去的地方,好好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府。
“姜小娘子,一份套餐!汤粉两勺辣子。”
“一份套餐,蛋给我换成赵大娘家煎蛋吧,帮忙说一声,锅盔多抹点辣子。”
客人觉得赵大娘做的辣子不如姜然做的好吃,但他不是爱挑剔的性子,只能多加点。
姜然刚应下,又有人道:“山芋泥拌粉加快糖饼……不是我说,怎么就汤粉合着别的买便宜,拌粉就不给便宜呢?”
别人买便宜,不就相当于自己亏钱吗。
姜然一边记一边煮粉一边答话,可谓一心三用,“客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套餐是我根据大家喜好选的,大多数人喜欢吃,不然所有粉都搭配一样东西,价目表可就装不下。等后头有合适的,肯定会搭配起来一块卖。”
这人也是老顾客,姜然给他送了个蛋牌,“下次过来吃,给你免费加个蛋。多帮我宣传宣传,以后常来吃。”
端午之后她就没送过东西了。
开始是怕别的客人有意见,但她送过老人家拌粉,现在想想所有人都给不珍贵,都没有也不珍贵,只给一些人送,算是摊主的特权,也算拉拢顾客的法子。
有时区别对待很有用。
果然,说话的夫人受宠若惊地眨眨眼,“好好好,我回去就告诉街坊邻居,小娘子,你做的粉好吃,可得好好做,不能跟别人家似的,仗着生意好就偷工减料……”
姜然笑了笑,“好!”
她转身回来继续煮粉,满满的,天黑了下来,今日姜松没来,去买驱蚊虫的香包了。
她继续招呼后面客人,“客官要点什么?”
来客是个年轻婶子,拿了木牌出来,姜然问:“今天就用这个吃吗……”
婶子搓着手,“我不吃,你给我退了吧。”
昨天卖得少,姜然对眼前人有印象。
这婶子在她摊子买了一个木牌,本来就承诺过给退,姜然没多废话,又确定了一遍,“婶子,你昨儿晚上在我这儿买的,就买了一个对吧?”
夜色下,妇人神色略显紧张,她点点头,“嗯。”
姜然把木牌拿过来,前后看看,又状似不经意地在四周摸过,一遍之后她又摸一遍,神色变得谨慎起来。
这人的确在她摊子买过,可是为何木牌不对,这个边上没有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