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 / 2)

贤德妇 云闲风轻 3482 字 6小时前

良久,他才听到明武在一旁焦急地喊他。

“我没事,”裴翊说道:“你放心,我还能撑住。”

一直到了总督府,沈若宓早已等候多时,裴翊尚未痊愈,不过是为了稳住聂虎和林闵强撑上阵而已,实际他身上余毒为清,重伤未愈。

沈若宓解开他的衣服,发现他背后的烧伤之处已经渗出了血来,连忙与崔大夫帮他重新换过了药。

还没等沈若宓埋怨的话说出口,等她端着药回到房间之时,裴翊已经沉沉昏睡了过去。

自打上回在密云救驾有功,曹进便得了兴启帝与沈皇后之赏识,特意提拔到锦衣卫之中。

曹进连夜审问了聂虎与林闵,老虎凳辣椒水都用上了,这二人嘴巴也真真是硬,死活都撬不开,咬死了自己没有幕后主谋,要杀要剐随意处置。

以聂虎与林闵之嚣张,不仅敢多次暗杀朝廷命官、贪污梁国公所建造的黄河大坝的筑坝款,陷害淄川县令周密,桩桩件件,若是没有个背后权势滔天的幕后主谋,恐怕便是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

直到第三日凌晨狱卒进牢中巡视之时,却是看见聂虎用袖中的箭弦自缢而死,林闵则一头撞死在了狱中。

裴翊一接到信儿便不顾沈若宓的劝告急匆匆赶到了牢中。

此时曹进已先他一步来了牢中,狱中昏暗,裴翊远远看见曹进从尸体旁站起来,用帕子擦着自己的手。

裴翊走了进来,曹进便迅速将那染血的帕子收入了袖中。

地上的尸体是聂虎,颈部一道深红色的勒痕,嘴角吐血鲜血,双目圆瞪。

他突然发现聂虎的右手蜷缩着,地上有一摊猩红的血渍。

裴翊蹲下去刚要掀开衣衫查看,曹进却拦住了他:“孝均,他已经死透了,是用袖中的弓弦畏罪自尽。”

曹进的眼神暗含警告之意。

裴翊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打开聂虎的右手。

看来聂虎死了没有多久,手指还没有完全僵硬,他将聂虎的手拨开,发现这具尸体的右手已经变得血肉狰狞。

“他是用弓弦自尽而死,手指为何伤成这样?”裴翊问。

曹进说:“审讯时他不肯说一个字,我的人便动用了些刑罚,这没什么问题吧?”

“没什么问题。”裴翊说。

“那就好。”曹进似乎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曹进将聂林二人的心腹和至亲全都绑了压往京都城,离开了淄川。

不过就眼下的证据来看,梁国公与赵国公十有八。九是被冤枉。

何况兴启帝能派曹进这么个自己人来查案,也是耐人寻味,沈皇后暂时应当没有危险。

沈若宓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转而想起那日裴翊的肺腑之言。

其实她想和离,更多的是觉得日子过得寡淡无趣,若是嫁给阿简哥哥,哪怕日子过得再贫难她亦能苦中作乐,甘之如饴。

只是从前那样的日子不上不下,她不爱裴翊,而裴翊对她呢?

便如他那日所言,这人更多的是挂念着三年的夫妻之情,但于她而言却不同,他不讲究,但她却不想再将就,因为不爱裴翊,所以日子但凡有一点不顺心她便不想过了。

她是想抓紧时间和离了,免得迟则生变,多生出其它事端,但眼下这情形,沈皇后受了重挫、裴翊受了重伤,自个儿的身世也没有找到,菱姐儿年纪又还小——

再看他那副病怏怏的模样,说到底他病成这样有她的一番缘故,若是日后就此萎靡不振,她于心不忍,她实在不好在此时弃他而去,才不得不回答了个叫他也满意的答案。

于是当夜她回去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既然事已至此,和离便先不作多想吧,至少过个三四年,当菱姐儿懂事了再说。

裴翊在淄川休养了一月,终于在这日能下床,不过在室内她会用轮椅推着他,这样他能恢复得更快些。

沈若宓将他推进浴室,崔大夫说三个月内他不能洗澡,但这是个极爱干净之人,都沦落到这般境地了,每天还是要坚持擦洗。

这擦洗的重任,自然是在沈若宓的身上。

这也怪不得他,毕竟这夏日炎炎,若是不沐浴一番,洗去白日里的疲乏和汗湿,夜里实在难以入眠。

“……他平日最为孝顺,老母前几年患上胸痹之症,重病垂危,每每发作呼吸困难、气若游丝,痛苦至极。这麝香保心丸有活血通络的奇效,刚开始周密还能用自己俸禄去买,后来他的俸禄也填不上这个窟窿。麝香保心丸中的麝香本就是宫廷御用之物,他除了去求聂虎,也别无他法了。”

“我看他也是个聪明人,焉能不知这世上没有掉馅饼的便宜事儿,聂虎怎么可能白白帮他?”

沈若宓一面替他仔细擦着背,一面问。

裴翊说道:“关心则乱。听说这胸痹之症发作时会令人异常痛苦,周密是山东有名的大孝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而无动于衷?”

沈若宓听了,唯有一声叹息。

因为这个把柄,周密不得不听命于聂虎与林闵,他害怕黄河大坝塌陷,所以宁可冒着生命危险去修补。

然而纸包不住火,便如同那个破了洞终究是越破越大,直到黄河大坝彻底塌陷。

良心与孝心,孰轻孰重?

也不知这位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看着那些曾被他庇佑却死于洪水之中的无辜百姓时心中又是什么感受。

这般想着,沈若宓心中又是一叹。

她已转到了裴翊的面前,因在室内,她身上的衣衫便穿的十分单薄,内里穿着豆绿色的抹胸,外罩一件白色的罩衫。

夏夜漫漫,浴室中更是闷热,她的额头和脖颈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滴滴往下滚落,她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抹,弯腰时露出抹胸之下饱满柔嫩的肌肤,一粒豆大的汗水恰好划入那高耸的深处……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的男人的目光愈发幽深,忽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询问他怎么了。

热气氤氲,他的英俊的面庞雾蒙蒙地看不清。

沈若宓靠过去,以为他要说什么,不想他却只是用手中的干帕为她擦拭脖颈间的热汗,顺道将她的衣襟一并掩上。

她正欲为他的贴心之举道谢,低头却看见什么了不得东西,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瞅错了,待那帕子滑落到他的腿根间时,蓦地瞪大双眼,而他也按住了她的手,咳嗽一声道:“我来吧,你出去歇歇。”

这……这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能……?

沈若宓也有些不自在,她尴尬地“噢”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出去,约莫是走得过于匆忙,随手把手中擦背的巾子掉在了离着他甚远的地上。

裴翊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只得起身从搭在一旁衣槅上的旧衣服上取了条干净帕子擦了擦下半身。

……

却说沈若宓刚关上门没多久,忽听里头传来“咣当”之声,连忙再开门进去。

原来是那舀水的舀子掉到了地上,而坐在一旁椅子上的裴翊看着她,面有歉疚与求救之意。

“年年,我洗完了但身上乏力,似乎起不来……你能否来扶我一下。”

沈若宓上前去扶,他身上自然是没穿衣服的,适才为他脱衣之时,虽有尴尬,但至少也没有……现在这般尴尬。

她脸也有些发烫,只得装作没看见,替他围上了浴巾,将他扶到了外间的床上,顺道将干净的亵衣递给他。

“我自己穿。”他说。

沈若宓便背过了身去。

身后窸窸窣窣,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又道:“年年,我……”

沈若宓会意,转过身来。

裤子他已经套上了,但约莫是后背伤口还没好利索,他自己披衣不甚方便,她便上前替他套上衣服。

裴翊感叹道:“年年,所幸有你留下照顾,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让明武来,他恐怕做不到你这般细致,只是过于麻烦你,我心里过意不去,不如你还是趁早启程回京都城……”

他这般说,沈若宓更加不能走了,“眼下这案子已经了结,想来也没什么危险之处了,你不必担心我,我不走。”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那夏日的亵裤单薄,即便有所遮掩,二人离得那样近,她想视若无睹也是极难。忙活这一通都过去两刻钟了,他不会憋出事儿来吧?

“那个,你……你没事吧?”她眼睛瞟向他的身下,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裴翊说道:“没事……只是有些难受,兴许是那水温太烫了。”

“那我走了,”沈若宓松了口气:“你早点休息。”

“好。”

沈若宓走出了里间。

她刚抬手要掀开帘子,果然听身后他传来恳求的声音道:“年年,你能否再帮我……”

“不成!”

她立即扭头羞恼地瞪向他。

虽然他没说清楚叫她帮什么,但沈若宓想也不想便立马拒绝!她知道他的意思!

然而拒绝完毕再看他满脸落寞地坐在那儿低着头,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那模样又有点……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