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2)

贤德妇 云闲风轻 3587 字 5小时前

第44章

半月以后,裴赵两家定亲这日,赵景熙喜气洋洋地提着大雁,穿着一身崭新的墨绿大袖长袍,足足凑了一百抬的聘礼到裴家来,给足了太夫人和裴曼瑛面子,丝毫看不出来他是给人来当后爹的。

金氏是个团脸,眼睛细长、个子不高的中年妇人,她随儿子赵景熙亲自来到太夫人的春华堂,陪着太夫人吃酒打牌。

金氏还笑挽太夫人的手,两人仿若亲姑侄,没发生过不愉快一般亲热。

不过沈若宓冷眼瞧着,金氏眼角的褶子是藏不住,太夫人脸上的笑却实在有些虚假。

裴曼瑛对金氏和赵景熙也是不温不火的,也不知是不是这祖孙两个商量好的,她看着倒像是有些不情愿了。

不过最终,太夫人还是同意了这桩亲事,叫人把聘礼都抬进了屋里。

……

沈若宓在后厨巡视了一番,身上沾了些油烟气,考虑到稍后她还要去待客,便回芳菲馆换了一身新衣。

快要走到院门口,远远看见对面像是詹茗薇的丫鬟琼脂朝她走了过来。

琼脂看起来十分焦灼的样子,她谨慎地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后才附到沈若宓耳旁低语了几句。

沈若宓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我凭什么信你的话?”

琼脂却道:“大奶奶,我们姑娘说她不为别的,您在她落难时未曾落井下石,即便您不愿意帮她,她对您也没有任何怨言,这份恩情她会一辈子记在心里。”

说完,琼脂便匆匆走了。

詹茗薇的话,沈若宓不敢完全相信,但这事若是真的,那她今日就要在裴崔两家之间出一个大丑了!

沈若宓三步并做两步去了会客的如意堂,果见今日这场盛宴的主角裴曼瑛似乎心不在焉,她给素娘使了个眼色,微笑着走入了这一群贵妇人之中与她们谈笑风生。

与此同时,素娘找到裴曼瑛的大丫鬟莲香,“我看姑奶奶脸色不大好看,莫非是赵家给姑奶奶脸色瞧了?”

莲香愁道:“他们攀上我们这门亲高兴来不及,哪里还敢欺负姑娘?唉,是我们姑娘最喜欢的七宝珊瑚玉镯丢了,现在竹香和菊香几个丫鬟都在外头找呢!这可是我们夫人留给姑娘的遗物,若是找不到,恐怕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手镯戴在手上好好儿的,怎么就轻易丢了?”

“半个时辰前我们姑娘去更衣,想来是那时将镯子落在了更衣室,如今去找却遍寻不到,今日府中人多眼杂的,你说去哪儿寻?”莲香说着,话中都带哭腔了。

“你莫着急,这才半个时辰的工夫,那人说不准还没出门去,待会儿我去同奶奶说,叫着人一起帮忙找找,定能找到的。”

素娘安抚了莲香一回,连忙回去禀告沈若宓。

就在这空隙,竹香和菊香一道回来,告知了裴曼瑛。

自然是空手而归。

裴曼瑛勃然大怒!

这显然是有人盗走了她的首饰!

倘若是个寻常物件便罢了,偏巧此物还是裴曼瑛生母留给她的遗物,今日又是裴曼瑛与赵景熙的订婚宴,这贼人明摆着是要给裴曼瑛难堪。

裴曼瑛不是那等忍气吞声之人,她立即告诉了太夫人,太夫人招来周嬷嬷、沈若宓和梅氏,命她三人在把裴家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七宝珊瑚手镯给找出来。

此时沈若宓再想私下悄悄解决已是来不及。

周嬷嬷去大房,安排沈若宓负责二房,梅氏则负责在剩余几房搜找。

琼脂说潘宝珍想要陷害她,沈若宓猜测那七宝珊瑚手镯极有可能现在就藏在了她的房中,她早吩咐雪茜去芳菲馆找这支镯子,不知为何还不见这丫头的身影。

所幸就在她刚到二房之时,雪茜也终于追了过来。

“奶奶,不好了……”雪茜着急地对沈若宓解释起来。

“嫂嫂有什么事情,怎么突然过来了?”

裴子衡一听说沈若宓来了二房,便马不停蹄从前院过来了。

沈若宓给雪茜使了个眼色。

雪茜就站到了后面去。

“是二姑娘的七宝珊瑚玉镯丢了,我帮着找找。”沈若宓说。

裴子衡皱起了眉:“那是母亲留给瑛儿遗物,她极为珍重,我陪嫂嫂一道找吧。”

沈若宓随着裴子衡进了院子,加上裴子衡心腹的几个小厮,先从院子、丫鬟婆子的房间开始搜查。

还没搜查出什么眉目,那厢周嬷嬷就打发了小丫鬟过来回话,说是偷玉镯的贼子已经找到了,叫她赶快去三房处理。

沈若宓去三房的路上,丫鬟才告诉沈若宓,“……是茗姑娘的丫鬟碎玉偷了镯子,还企图栽赃嫁祸给三奶奶,三奶奶气坏了,说是要将碎玉给发卖了,还在天井里骂詹姑娘是忘恩负义的东西,还勾引彦大爷……总之骂的可难听了!”

沈若宓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詹茗薇不知怎么的事情败露了。

她连忙加快了步子,到了潘氏的院门外果然听见潘氏的咒骂声不绝于耳,透过院门的缝隙往里头看去,也不见詹茗薇和碎玉,反而是听见潘宝珍和潘常彦在争执。

“大奶奶,我们是去九辩院。”

“去那儿做什么?”

沈若宓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丫鬟这才说道:“大奶奶,人是大爷抓着的。”

……

碎玉和詹茗薇主仆两个跪在地下,碎玉在小声啜泣,詹茗薇却面无表情地瞟向窗外,显然是心不在焉。

直到沈若宓推门进来。

裴翊在一张玫瑰椅上正襟危坐,见沈若宓来了,他面色稍缓,起身道:“夫人,已经审问完毕了。玉镯是碎玉所盗,你将这二人拿去向二妹和太夫人交差罢。”

沈若宓却没有动。

“夫人?”裴翊又重复道。

“大爷,”沈若宓淡淡说道:“此事与碎玉和表姑娘无关,放了她们吧。”

裴翊蹙眉,“你何意?”

“大奶奶,就是我干的!”詹茗薇急忙打断两人,对沈若宓摇头。

沈若宓的余光瞥过詹茗薇,最后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事到如今,她已不想一退再退。

她本以为给过潘宝珍教训,二人从此后便是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对詹茗薇提出的条件她亦不为所动。

不想潘宝珍依旧想要报复她,这一次更是要她在裴家和赵家面前出丑,如果今日不是詹茗薇为她挡下这一劫,以她与裴曼瑛的旧怨,那么届时她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既然如此,就算裴翊救过她的性命,就算她答应过姑姑要做贤德妇,但她不想这辈子都活得胆小懦弱,活得丝毫不痛快!

她仰起头,目光却是毫不避讳地。

“恕难从命,大爷不是号称青天大老爷吗,莫非你审不出来表姑娘与碎玉的个中隐情?这镯子根本不是表姑娘和碎玉要偷了嫁祸给潘氏,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裴翊当然看出来了詹茗薇和碎玉的不对劲,抓到这主仆二人的时候,詹茗薇根本没有偷东西被抓到人赃并获时的慌乱无措,反而是无比地平静从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裴翊不想冤枉詹茗薇和碎玉,但他更不想沈若宓再牵扯进来。

“我们回房说。”

裴翊上前握住沈若宓的手,沈若宓却以为他这一次又要叫她忍气吞声,她猛地掀开裴翊的手,分明是那样单弱的一个人,力道却大得惊人。

“我不,我就在这儿说,我要让整个裴府的人都知道!裴孝均,你可知你不在家之时,潘氏辱我欺我,哪一次我不是和泪吞下,哪一次她不是得寸进尺!就连她虐杀我的元宝,不仅拒不承认,还唆使裴少廉对我出言不逊,就连这一次,也是她指使丫鬟将二姑娘的玉镯偷来放到雪茜的房中,若非表姑娘将此事通报与我,只怕现在跪在地上受审的人就变成我沈若宓了!”

“还是说,大爷觉得我的委屈根本不值一提,裴家的颜面、兄弟和睦才是你最看重的,而我沈若宓只不过是你生命中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三爷,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她竟是这般怨恨我,不是她指使了那个小蹄子还能是谁!”

大门“咣当”一声从外面踢开,裴少廉和哭得梨花带雨的潘宝珍走了进来。

裴少廉满脸愤怒地指着沈若宓,对裴翊说道:“大哥你可听见了,原来大嫂她因为那只畜生还在记恨宝珍,她就算再不喜欢宝珍,也不该如此污蔑她啊!”

沈若宓刚要上前,裴翊却蓦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他沉声问。

“我们也不是有意闯进来的!”

裴少廉仍是理直气壮道:“大哥,这次你必须要为我和宝珍做主,先前我便同你解释过,宝珍平日里都不敢踩死一只蚂蚁,大嫂的猫不可能是她害死的!眼下大嫂与詹氏不仅给宝珍泼脏水,还企图将二妹丢失的镯子嫁祸于宝珍,这可是大哥你人赃并获,无可抵赖的!”

“那你想如何?”裴翊说道。

裴少廉道:“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算了,镯子这事我和宝珍便不同大嫂计较了,大嫂就向宝珍道个歉罢了。可詹氏却不能放过!”

他恶狠狠地瞪向詹茗薇,“想来大嫂也是一念之差,定是詹氏挑唆,我们将她逐出裴家去!”

詹茗薇听了,只不屑地笑了一声。

“三表哥能将黑的颠成白的,我詹茗薇甘拜下风,从前我常以为,三表哥你是正人君子,而三嫂却是个愚鲁的蠢妇,实在配不上你,如今看来。”

她顿了一下,轻轻吐出最后一句话,“你跟她,倒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这贱人!”

裴少廉勃然大怒,伸手便要去掴詹茗薇。

詹茗薇将指尖死死地掐进掌心,认命地闭上眼。

她听到了清脆的巴掌声,然而脸上却没有意想之中的痛感。

她怔怔地睁开眼。

裴少廉捂着自己的一侧脸,看向裴翊。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