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得通风晾干。
祝余拿加速器作弊,等了一会儿,把种子从二号田拿出来,这时种子已经完全晾干了,继续拿加速器作弊,调整二号田参数,低温处理。
最后,她取出种子,在二号田播种。
扦插长出的果树和母树完全一致,种子种植却不一定,容易发生变异,品质也不确定。
但祝余还是想试试,能不能选育到好的品种。
新西兰花了二十几年培育出“海沃德”,她有加速器,应该也能培育出一个好吃品种?
反正她很有信心就是了!
忙活完这些,祝余六点才去吃晚饭。
走了一天,吃点好的,祝余点了个粉蒸肉,好好哄哄自己,嘻嘻,她每天都哄哄自己。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祝余专心开课。
甘孜阿坝的同志们非常专心,对明年的种植抱有很大期待,祝余上得也很开心,天啊,这么多好学的学生,她超有成就感的。
十一月过后,据郑珍同志反馈,她整个人焕然一新,感觉脑子都被洗刷了一遍。
——感觉人都变聪明了。
念中专时没被夯实的知识点在这个月狠狠补了一遍,郑珍半夜做梦都在背知识点。
哦,她还在熬夜夯实俄语。
课程结束了,但还有两天才回拉萨,祝余问郑珍:“你家不就在四川吗?要不要回家看看?”
郑珍有些心动,但又摇头。
“家里挤得要命,回去我也没有地方住,”她转而问:“组长你这两天要干什么?”
“逛逛百货大楼,吃吃餐厅?”祝余说。
郑珍想了想自己岌岌可危的存款和票,她上班还没两个月呢,这次出差还是特意提前支了一个月工资,顿时打消跟着祝余的念头。
“那我在招待所里学习!”
她时不时就跟祝余汇报自己的学习进度,祝余每次都很配合地听,还给她提建议。
所以郑珍现在超喜欢她。
祝余打算在回拉萨前趁机逛逛。
她逛百货大楼的时候发现有特别漂亮的阴丹士林布,深蓝色庄重又素雅,正是余颖喜欢的颜色,她买了一块,够做一件上衣的。
给祝同义买双棕色皮鞋,给余姥爷买件羊绒毛衣,价格都不便宜,好在祝余最近跟本地技术员换了一些票,都能买到。
她明天要去参加蔡保全的婚礼,又买了一对大红的鸳鸯图案枕巾,送给夫妻俩。
衣服鞋子放进包裹里,还有祝余新做的桃干果酱,给家里,祝余想着冬天估计东北也没什么新鲜水果,又给老家和老师的地址也寄了一包。
她带着大包小包进了邮局,出来时两手空空。
哦,还有一沓刚买的信封和邮票。
头发长到肩膀底下了,祝余又找了家理发店,把头发剪了一截,神清气爽地迎接最后一天假。
……
第二天上午去吃酒席。
祝余还是第一次见到蔡保全的家人,估计是听过她的名字,老夫妻俩非常欢迎。
她送上枕巾和两块钱礼金,然后就安安生生被领到桌子边坐下,这桌似乎都是蔡保全的同事朋友,好些农科院见过的熟面孔。
随口寒暄着,祝余开开心心等吃饭。
新娘子大名很秀气,叫方玉蓉。
婚宴上热热闹闹的,两人都穿得板板正正,胸前带着大红花,证婚人是蔡保全单位的领导,对着主席像宣誓时,非常具有这个年代的特色。
吃过饭祝余就准备回去了。
她的行李今早出门前就收拾好了,一个箱子拎在手里,郑珍也整理好了,利利索索出门。
“走吧,车来了,”祝余说。
现在机场建得没有离市区很近的,来时是当地接,离开时也是当地送,上了飞机,被白云半遮半掩的连绵青山从脚底掠过,越飞越远,雪山高峰,中间经过旷远的雅鲁藏布江河谷。
祝余喜欢山,不管是青山还是雪山。
她趴在窗户上看了好久,中间口渴,从包里掏出一瓶橙汁来喝,她又囤了一堆饮料。
飞机开始减速下降了。
祝余的身体顺着前倾,耳朵有点闷,她默默把腿上的棉袄套在身上,等飞机彻底停下,她又把行李箱拿下来,从里面翻出帽子围巾。
郑珍和她的动作一模一样。
这趟出差捎什么东西,她可是特意跟祝余请教过的。
回到农科院,祝余第一时间去看后院的鸡。
“嘬嘬嘬,”她召唤着,枯草雪上的棕黑色鸡跑过来,勾勾嗒地讨食,比祝余走前还胖了一些,她出差前托郝嫂子帮她喂了。
“祝余你回来啦!”郝嫂子听到动静。
“诶,我刚回来,”祝余把门打开,箱子往里一推,宿舍里落了不少灰,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了,她匆匆收拾完,然后就睡下了。
第二天就带着郑珍去大田。
“越冬措施都做得很好嘛,”祝余说。
草莓田已经被秸秆和草垫密密地盖住了,一点缝隙都不露,葡萄的枝条也肉眼可见的修理过,弱枝过密枝清理掉,只剩下健壮的母枝。
郑珍不敢相信这是普通农民做出来的。
她在学校里那会儿,干活都没这么仔细完美,何况还是祝余没在的时候、他们独自做的,她充满敬意地看着眼前这个健壮的藏族汉子。
丹巴旺堆很高兴,“和去年一样的!”
祝余没在,他们当然有点慌,但祝余之前也经常有事情不过来,他们也能干得不错。
事实证明,他们真的学得很好。
祝余只是以防万一过来看一眼,确认没问题,就打算回去了,丹巴旺堆想把她请到家里吃饭,“今年收成好,感谢你。”
赚的钱多,市里分给大家的钱也多。
祝余连连摆手,“今天就不去了,我得回单位干活呢,刚出差回来,一堆事。”
丹巴旺堆只好点头,“那下次,下次。”
回去的路上,祝余骑着自行车,跟郑珍说:“看到了吧?行政上的领导可以不跟当地人交流,但是我们这样的,你想做大田,当地人负责管理,如果语言不通会很麻烦。”
这还是后期呢,没什么事了,前期那才是事无巨细地跟大家交流,每个细节都要交代好。
郑珍现在连藏语打招呼都不会,刚才她和丹巴旺堆交流,就只能傻傻地站在一边。
郑珍脑袋发晕,“我会努力的……”
祝余安慰:“也不急,可以从常用语开始练,学点今天吃什么的话,还能立刻派上用场。”
回到农科院,大家纷纷面带喜色。
咋回事?发福利了?
周姐从食堂的方向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嘴里甚至哼着歌,祝余立即叫住,“周姐周姐,发生啥事儿啦?大家怎么都这么高兴?”
“你还不知道?”
周技术员脱口而出,一看两人的打扮就明白了,“哦哦,去大田了是吧,你就是勤快。年底要评级评先进了啊,大家都急着去告示栏看呢。”
说着,她朝祝余挤挤眼睛。
“走,咱俩一起去看啊?”
祝余眼前一亮:“去去去!”
郑珍这刚来没几个月的当然评不上,但热闹还是要凑一凑的,她跟着两个人往告示栏的方向去,在粮食所那栋楼的门旁墙上。
白纸黑字,小小一张,被人头挡得严严实实的。
“哎呦,大家也来得太早了!”
周技术员急得踮脚看,扒拉了下祝余的肩膀,试图把自己撑起来,然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眼睛放光地拍祝余:“你长得高,快,看看有没有我!”
祝余:“……”
她默默望向那张标准的a4纸,标准的表格小字,她这眼神再好,也不能翻山越岭吧?
好在有人听到了说话声。
郝技术员刚看到自己升了一级的名字,喜滋滋回头,看是祝余和周技术员,第一次大声起来,喊道:“我看到你俩了!都升了一级!”
周技术员直接跳了起来,“哎呦!”
祝余瞠目结舌:“我?”
她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好像是去年年末才升的12级吧?这才一年,又升了一级?
郝技术员奋力挤出人堆,高兴地说:“今年院里评级的名额好像比往年多,还有!祝余你还是今年的先进!”
祝余:“啊?!”
这下必须往里挤了,祝余把脖子伸得长长的,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那张公示文件上的小字,农业所祝余,升为11级。
旁边那张先进的文件里,也有她的名字。
天啊!
祝余感动得热泪盈眶,她就知道,今年这葡萄没白收获啊!妮儿在做领导在看!
她可以拿83块工资了!
周技术员看她这乐傻了的样子,好笑地拍她胳膊,“回神儿,回神儿!你这高兴得说不出话了?快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喜啊。”
祝余在附近的邮局是有点名气的。
在此以前,这边有信件有包裹,但不太多,祝余一来,她一个人收到的信件包裹、和寄出去的信件包裹就占据了业务的半壁江山,甚至还打过那个贵得要命的跨省电话。
那可是一分钟三块钱!
祝余嘿嘿,她高兴得脸都红了,大声说:“不!我要等结果落定了再报喜!”
现在其实才只是公示期呢。
升级别的技术员里祝余最年轻,先进加起来四五个名额,也是祝余最年轻。公示期顺利地结束,在二月前,大家就拿到了升级后的工资。
八张大黑十,还有三张枣红色的新崭崭一块钱。
每个人领完工资出来都喜滋滋的。
祝余捏出来一张大黑十,去年第三套人民币已经开始发行了,但面额好像是逐步出的,比方现在,只有一角的纸币,其他面额都没有。
再发展发展,大黑十应该就被大团结取代了?
一月的工资、先进的证书,都抱在怀里,祝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能冒闪闪红星了。
她果断赶去邮局打电话。
“喂喂喂,姥爷!”
她鞭炮一样劈里啪啦喊出熟练的话,“我升级啦!11级,还拿到了去年单位的先进个人!”
余姥爷惊喜:“升啦?好好好!”
祖孙俩进行了一番比洗战斗澡还快的电话,把电话费控制在两分五十八秒,祝余挂断,得意地昂首挺胸,“同志,我付钱!”
嘻嘻,一点没浪费!
不止有今年的单位先进个人,二月那会儿,祝余还拿到了西藏优秀科技工作者的表彰,《西藏日报》上弄了个版面,祝余的脸混在上到五十下到三十的中年面孔中,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她努力板着脸,试图让自己显得更稳重一些。
……
“首长,这是最近的报纸。”
小安把怀里的报纸轻轻放在桌上,正在闭目养神的全首长睁开眼,最上面的,就是一张《西藏日报》,是西藏地区最权威新鲜的报纸。
第一版面上的那张长照片格外醒目。
“祝余?”
小安认真回答:“这是今年西藏优秀科技工作者的评比,祝余同志也在其中,”顿了顿又补充:“她是历届最年轻的一个。”
全首长拿起报纸,抖了抖开始看。
按照首字母排序的话,祝余应当在最后,但事实上,她就站在当地的领导旁边,第一眼就能看到她,就连后面的采访,每人只有一段,但祝余那段也不难看出的编辑的欣赏。
看来当地领导很喜欢她嘛。
全首长说:“祝余这半年做了什么?”
小安一板一眼回答:“七月份玛瑙草莓采收,九月份翡翠葡萄采收,十月份脆桃采收,十一月在四川成都出差,指导甘孜阿坝等地草莓葡萄种植,十二月回拉萨,这几个月没干什么……哦对,她现在是技术员11级了。”
相当于行政级别的副科长。
光说起来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怎么能干得了这么多事的?
目前西藏加起来已经有了五十亩草莓田、三十亩葡萄田,那曲等地都引进了果酱罐头的生产线,拉萨甚至有意向再引进一条生产浓缩果汁的生产线。
包括祝余最开始指导的那些互助组藏族组长、副组长,在这两种作物上的种植经验十分丰富,甚至是能被借调去他市帮忙的地步——祝余就一个人,不能分身,后来当地想找她过去指导,她直接把达瓦普布几个推荐过去。
别说,这几个年轻人懂汉语、能书写藏文,还真干得不错。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祝余似乎很懂这个道理。
很多祝余不知道或者不关心的事情,全首长知道,他一直在有意识地关注这个年轻人。
也许,她可以做到更多?
她可以做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