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君不答。
他七窍流血,周身毛孔都在渗出鲜血,染透了玄黄道袍。可他按在地母心上的双手,依然稳如磐石。
因为他知道——地烈阵是十绝阵中唯一能与天绝阵形成连环的阵法。只要地烈阵还在运转,天绝阵的威力便能提升三成。
秦师兄需要这三成。
“赤精子。”赵天君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平静,“你可知,我截教弟子为何明知此劫凶险,仍前仆后继?”
赤精子一怔。
“不是因为通天老师严令,也不是因为封神榜在头顶高悬。”赵天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是因为我们相信——哪怕身死道消、真灵上榜,也总有人会记得我们做过什么,总有人会沿着我们铺的路,继续走下去。”
话音未落,他丹田处骤然亮起一团刺目金光!
那不是自爆,而是将毕生修为、本命道种、乃至神魂本源,尽数注入地母心!他要以自身为薪柴,将地烈阵的最后一击催发到极致!
“分身——现!”
金光中,一道与他形貌完全一致的身影从本体剥离,冲向赤精子正面!
赤精子下意识将混沌镜光转向那分身。分身被镜光洞穿,却咧嘴一笑,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黄尘!
而就在这一瞬——
赵天君真身,已从侧后方的地脉节点中悄然浮现!
他手中无宝,只以血肉之躯,一掌拍向赤精子后心!
“砰——!”
沉闷如击革的巨响。
赤精子的护体仙光在这一掌下寸寸碎裂,道袍炸开,后背赫然塌陷三寸!他狂喷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前飞出数十丈,重重摔在阵外的荒原上,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这一掌,赵天君没有保留。
他燃烧了九成修为,只为这一击能重创赤精子的肉身。他知道自己杀不了金仙,但只要让对方失去再战之力,地烈阵便算守住了。
可他忘了——赤精子的阴阳镜,在飞出去的刹那,曾反射过一次。
一道极细的白光,从他眼角余光中掠过,没入他眉心。
“噗——”
赵天君身形一僵。
他低头,看见自己丹田处,浮现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白色光斑。光斑正在扩散,所过之处,他的经脉、丹田、道基,都在无声崩解。
是阳镜之力。
不是肉身层面的伤害,而是对“修为本源”的抹除。
“原来如此……”赵天君轻声道。
他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没能亲眼看到秦师兄的天绝阵大展神威。
他缓缓跌坐在地,双手仍捧着地母心。宝珠中的浑黄光芒已极淡,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固执地亮着。
“赵师兄——!”
天绝阵中,传来秦天君嘶哑的呼喊。
赵天君循声望去,隔着两座阵门的距离,看见秦天君正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他笑了,用尽最后力气,将地母心连同识海中毕生的阵道感悟,凝成一道流光,射向天绝阵。
“秦师弟……接着……”
流光没入秦天君眉心。
赵天君的手缓缓垂落,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他最后望向碧游宫方向,嘴唇微动,却已发不出声。
真灵之光从他残破的肉身中升起,飘飘荡荡,投向天际那卷越来越满的榜文。
阵外,赤精子被广成子搀扶起来。他后心的掌印深可见骨,气息虚弱到连站立都困难,望向地烈阵废墟的目光极为复杂。
“赵天君……是个对手。”他低声道。
广成子没有接话,只看向仅存的天绝阵。
那阵门后,秦天君正握着地母心残片,泪流满面。
云头上,太乙真人袖中的暗红莲子,此刻表面已布满九道裂痕。
第九道,刚刚裂开。
莲子内,那婴儿轮廓缓缓睁眼,眼中没有懵懂天真,只有一片漠然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