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悠悠恶鬼(2 / 2)

槐下客 周板娘 3431 字 14小时前

“她曾经在我这里。”露露拍拍左肩,道,“我们是连体婴。”

甘槐念陡然一颤,推算了一下时间:“你、你们从出生的时候,就是连体的了?”

当时的社会……能接受得了连体婴吗?

“可以啊甘槐念,你脑子真的很好使。”露露眼中蒙上雾,勾起嘴角笑如鬼魅,“别说是以前了,就算是现在,连体婴也会被当做怪胎、怪物吧?在我们出生那会儿,被抓进马戏团畸形秀的命都没有。”

日升月落,三百年已过,这时间太长,她们死的时候又太小,具体细节都记不真切了。

印象最深的是那满棺材的小石头,一颗压一颗,十颗压十颗,百颗压百颗,全压在她们贴满符咒的身体上。她们牙齿都还没长出来,嘴巴已经塞满石子,眼睛没法睁开,一睁开眼珠子就要被石头挤破。

她们还那么小啊那么小,小到化成厉鬼了,都不知道要如何寻仇人索命。

……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等我们能顺利出去再聊吧。”

露露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望着玻璃外那女孩。

你好瘦啊,苍白的四肢跟棍儿似的,丁老贼没给你饱饭吃吗?

我现在变了模样,你能认出我吗?

你能读心吗?能读到我现在有多悲伤吗?有多想杀了那老贼吗?

你怨过我吗?

忽然,她的手被紧了紧。

是甘槐念握住了她的手。

她还说:“那你答应我,要跟我们一起出去。你不需要让我快跑,而是你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你就告诉我,我会拉住你的。”

这小孩脖子上的绞痕很明显,受伤疲惫的声音却说出掷地有声的话语。

露露低头。

牵住她的那只手暖暖的,好像她在“神荼”的落地窗边刷手机时,落在她身上的阳光。

露露默了片刻,轻声问:“你现在是用言灵在对我下咒吗?”

“我只是表达我的心愿。”

甘槐念心里默数着玻璃罩外的小鬼数量,“我可要把‘蓝条’用在大招上……但我先提前说一下,这招我只在头脑里演练过,没、没有实操过,能不能成功……不,不行,它一定要成功。”

卢慧在一旁静静听了会儿,她现在也不问了,只默默消化庞大的信息量。

忽然她想起什么,恍然大悟。

怪不得甘槐念上次买刮刮乐前叽里咕噜说了一段话,原来是、是真玄学啊?

“哈喽,各位哥哥姐姐爹地妈咪——恶——”

一个脸皮上有一道道黑色细线的小男孩走近玻璃罩,嗓子尖细,“不知道有没有人认得我?我是‘小杰’啊。”

人群中有人倒抽一口气,是那个伤痕累累、头顶流血的中年妇女。

小杰本来还想再吓一吓这重口味的老女人,但怕丁乾提前回来,先放她一马。

他一边往一旁的投币口“叮咚叮咚”连续丢币,一边说:“废话就不多说了,这一关很简单,就是夹娃娃,我们夹,你们躲,就这样。”

“就这样?凭什么‘就这样’?”络腮胡男气急败坏,凶相毕露,“你们这群小鬼,有本事就把我抓出去,看我打不打死你们!”

“哦?”小杰继续投币,回头跟孩子们说,“大家都听到了?”

三十几个孩童像机器人似的全扭头看向络腮胡男,嘴角高高扯起,表情如出一辙:“听到啦——”

南南先玩。

操控台太大,摇完操控杆再跑去按“确认”按钮不科学,所以之前他们在遥控杆上安装了按钮,方便及时操控抓臂。

当抓臂开始移动时,众人如鸟兽散,躲桌子下的继续抱紧桌子,讲台下挤了两三人,还有人大字型贴着玻璃罩,以为抓臂有死角,爪钩下不来。

可大家很快发现,这些都是无用功,整个教室真闹鬼了似的,课桌自行弹开,讲台放出浓烟,玻璃罩滋啦滋啦过了电,教室里灯光闪闪灭灭,一会儿黑一会儿红,地上的试卷课本成了纸钱,三好学生奖状洇出血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变成无数个“该死”。

教室虽然不小了,但对四十个成年人来说还是显得拥挤,跑来跑去撞来撞去,络腮胡抬头避着那巨大爪钩,突然他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他的脚动不了了。

是地底下伸出来一只只婴儿的手,像藤蔓一样扒拉住了他一双腿!

“不、不不,放开我!”络腮胡急得眼眶都红了,“你们这些恶心的小鬼,有本事不要出老千啊!”

小杰桀桀笑:“这怎么是出老千?我刚才说了,我们夹,你们‘躲’,可我又没说躲的只是爪钩啊。”

话音刚落,爪钩“唰”地一下爆冲到络腮胡头顶,三爪齐开,三爪齐拢,紧紧钳住络腮胡,把他吊了起来。

络腮胡跟队友求救,可也就沈承德尝试着去抓他的脚,但络腮胡被吊得太高,他无能为力。

和普通的夹娃娃机不一样的是,这里没有奖品出口,抓臂来到玻璃罩边时,玻璃上自动开了个小窗口,抓臂往外伸,把“娃娃”丢到操控台上。

恶鬼悠悠,虎视眈眈,络腮胡摔得晕晕乎乎,还没来得及架起格斗姿势,已经被扑上来的一只又一只小鬼压倒,一声声惨叫划破夜空。

小杰有自己的目标,没去吃络腮胡,只阴沉地死死盯着那黑发女人,提醒同伴们:“开胃菜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抓下一个啊。”

一个满口血的小女孩嘻嘻笑走到遥控杆旁,小杰低声提醒:“从现在开始,主要抓那女的。”

“晓得啦,但露露也要这个女人,你和露露怎么分?”

小杰不屑:“谁出的钱谁优先。”

接下来爪钩的目标很明显就是露露,但她闪躲迅速,不仅那一只只婴儿手抓不住她,飞快落下的爪钩也被她轻松躲开。

接连三个小孩竹篮打水一场空,气得直蹦哒,接下来的小孩不乐意了,宁愿去抓低难度的目标,例如,腿受了伤、跑动速度明显比别人慢的眼镜宅男。

当腿被婴儿手抓住时,黄南哭喊着叫“妈妈”,颤颤巍巍举起一张椅子想挡住爪钩的落下,可爪钩就像张开了口的毒蛇,一口叼住了他——由于椅子把爪钩撑高了,导致三个尖钩正正好扎进了他的肩膀和脖子,鲜血如注,溅得哪哪都是。

黄南一下子没了力气,被吊起时,众人发现他除了滴着血,胯下也湿了。

抓臂把他丢出去,可小鬼们嫌他臭,把他踢到了游戏台下方。

不合脚的运动鞋掉了出来,士兵们过来“收尸”时,不嫌脏地捡起了那双鞋子,拎在手中,踢着正步走了。

沈承德低头看身上的衣服和脚上的鞋子,恶心和恐惧搅得他体内翻腾起浪。

他算是明白,乐园门口更衣室里的那些衣服和鞋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小杰抬头一看时间,丁乾离开快一个小时了,他再怎么失眠,估计也该药效发作,差不多要回来了。

他着急起来,推开已经在遥控杆旁的彬仔:“这次我来!”

他直推抓臂往黑发女人那去,同时大喊:“里面的人给我听好了,谁能帮我抓住那小贱人,我就保送你们到下一关!!”

三十几个玩家瞬间变成了虎视眈眈的悠悠恶鬼,齐齐围住目标。

可他们也记得第一关大力锤时,这女人的力气有多恐怖,没有人敢上前。

露露站在人群中,扫视着一张张和恶鬼无差的人脸,不屑嗤笑:“就凭你们——”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扭头一看,竟是甘槐念。

露露呆愣住:“怎么……是你?”

卢慧也大喊:“槐念你在做什么?!”

甘槐念咬牙切齿:“对不住了,我一定要活下去……”

已经兴奋上头的小杰没看出端倪,以为又是常见的背叛,笑得癫狂:“好!做得好啊!对嘛,这才是人类最真实的样子!别给我搞什么假惺惺的姐妹情战友情!”

他抬头确认好爪钩位置,“啪”地按下确认键,爪钩迅速朝定位落下,玩家们再次四散躲避,以免爪钩殃及城鱼。

这时有小鬼惊呼:“怎么回事?露、露露怎么在里面?!”

小杰定睛一看,也愣住。

上一秒,那眼镜女还抱着跟她一样高的黑发女,而现在,眼镜女身前只站着一个及胸高的小女孩。

她黑发黑眸,样貌跟还在头顶上飘着的露露几乎一模一样……

“这、这是——”

小杰话没说完,爪钩已经抓住了“娃娃”。

那个戴眼镜的女人。

小鬼们七嘴八舌讨论起“两个露露”,有人抬头问:“露露!这是怎么回事?是你搞的鬼吗?”

而飘着的“露露”一动不动,只有白裙轻轻晃动。

这突发情况超过小杰预测,一时没留意抓臂已经从打开的窗口冒出头,那抓住的另一个“娃娃”正拉开胸包往里头掏着什么。

安静许久的广播终于响了,丁乾干瘪愤怒的咆哮在乐园上空瞬间炸开:“你们这群蠢货!都在干什么?!”

而说时迟那时快,甘槐念已经掏出若干个回收球,径直丢向小鬼们。

一整晚的怒火伴随一声大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