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 / 2)

猩红粘稠的鲜血,带着浓厚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

“即使是七级玄兽的血。”江寒鸦心想:“也和普通的玄兽一般无二。”

他以插在鹰爪上的剑柄为着力点,用力往上一翻,腾跃而起,再狠狠往下一踏,踩在鹰背上。

罡风鹰尖锐地长鸣一声,然而江寒鸦早已吃下了殷栖迟用凤凰血炼制的丹药,不受这声音的干扰,找准罡风鹰翅膀与躯体的连接处,狠狠砍下。

覆盖的羽毛防御力十足,只听见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江寒鸦的剑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又是这样!

他的境界不够高,所以能力不足以破开防御。

哪怕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

这层羽毛仍然坚不可摧。

忽然间,江寒鸦想起了一段似乎有点无关紧要的回忆。

那是在现代玄学世界,殷栖迟的身份是个学生,有很多课外必读数目要看。

其中一本名为《红楼梦》的,他看不下去,觉得头昏脑涨,就找来了翻拍的电视剧。

江寒鸦和他一起在沙发上看,当时正看到“抄检大观园”的情节。

电视画面中,一个女子悲怆而掷地有声地道:“咱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须得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由内部攻破的。

江寒鸦忽然想到,如若破不开外面的防御,不如对羽毛护佑下的内脏筋脉下手。

内脏和经脉破裂了,外面的防御再强,又有什么用?

他顿时转换了攻击方式,开始走浑厚的,以力破之的道路。

剑刃翻转为剑面,不断重击。

这开始成为一场拉锯战,江寒鸦不断躲避罡风鹰的攻击,随后将一道又一道猛烈的,如山一般重重攻击。

剧烈的震荡之力穿透表面坚硬的羽毛,如同海浪一般冲击着其下的内脏经脉。

玄兽的内脏虽然也十分强健,但终究是血肉构成的,在这不间断的震荡拍打猛击中,开始出现了丝丝裂痕。

罡风鹰感觉不妙,它试图脱战,体内的剧痛让它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危险,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江寒鸦便攥指成拳,不断地轰击它的心脏所在之处。

轰!轰!轰!

江寒鸦的右手已然血流不止,然而他仿佛丧失了对疼痛的感知一般,脸上只有无穷的冷漠与汹涌的杀意。

罡风鹰惨叫一声,江寒鸦一脚踏在它的脊背上,高高起跳。

他举起右手,伸开的五指之间,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

与此同时,一只金色的巨掌逐渐成型,越来越凝实,最后仿佛能够遮天蔽日一般,朝着罡风鹰重重压下。

罡风鹰坚硬的羽毛也抵挡不住巨掌造成的剧烈震力,刹那间经脉尽断,内脏碎裂。

它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鸣叫,便从高空坠落而下,彻底失去了性命。

罡风鹰死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是能够媲美少帝境的七级玄兽,有一天居然会死在一个玄王境中阶的手上。

周围围观的玄兽们一阵阵哗然。

它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江寒鸦缓缓落地,染着血的双眸朝四周看来。

啊……还有这么多……

杀了它们,一个也不留!

感觉到了江寒鸦的浓烈杀意,玄兽们吓得几乎发疯,四散奔逃起来。

然而与罡风鹰对比,这些玄兽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可言,就连逃跑的速度在江寒鸦的眼中也是如此的慢。

他一剑杀死一个,鲜血与碎肉在眼前横飞,神识铺天盖地笼罩,将藏身各处的玄兽一一找出来杀死。

杀!杀!杀!

江寒鸦此时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他循着最后几只玄兽的藏身处而去。

地牢的大门被粗暴而蛮横地一脚踹开,门板往里飞了好长一段路才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这剧烈的响动激起了地牢内被关押的人族天才们的注意。

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拾级而下,剑尖划过石头地面,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声响。

伴随着脚步声靠近,被关押在牢房里的人看见了一道猩红的人影。

鲜红的血液几乎浸润了他的全身,从衣物的一些零星边角可以看出,这人身上穿着的原本是一件白衣,然而现在白衣已经完全被染红,某些地方还缓缓往下滴着血。

地牢很深,他走过长长的走廊,一旁早已失去希望的人族天才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凝视着这道身影。

对方没有看他们,只是一心往深处走。

终于,藏在走廊尽头的两只半兽人尖叫着道“饶命!饶——”

那道猩红的人影只是冷漠地抬起手,用力地掷出了右手握着的长剑。

他力道极大,毫不留情,两只半兽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剑尖刺进了石墙中,牢牢地横亘在墙上,银白的剑身上流淌着暗红的血,剑柄微微摇晃着。

都结束了……

江寒鸦想。

他有点费力地拔出自己的长剑,拖着身体往外走。

还有……还有好多事要做……

要把人放出来,要解释,要善后,要妥善安置这些被掳掠而来的人族天才……

啊……好多事……

好累……身上的伤也好痛……

可是还不能休息。

江寒鸦拖着脚步往外走。

忽然间,他的肩膀被轻轻地握住。

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好了,都结束了。”

江寒鸦听见殷栖迟道:“剩下的处理工作交给我就好了,你去休息,好不好?”

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唔……殷栖迟?”

“是,是我。”殷栖迟道。

“不行……”江寒鸦慢慢地道:“我还有好多事要做,我是……我是江家的少主……我不能休息……我不能软弱,我必须……”

殷栖迟打断了他的话:“我来做。”

“我的少主,把事情都交给我吧,好不好?”

“殷栖迟会帮你做好的,嗯?”

“殷栖迟……?”

“对,殷栖迟。”

江寒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一桩桩,一件件。

他笑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一个很好的,值得信赖的朋友。

“太好了。”他放松了下来,“那我……可以休息了。”

好疲惫,好辛苦。

也好疼啊。

但是,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紧紧握在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上,与石板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寒鸦闭上眼睛,昏倒在了殷栖迟的怀里。

怀里的人浑身冰凉,鲜红的血浸透了他的衣服。

江寒鸦几乎是遍体鳞伤。

以玄王境中阶的境界,杀死堪比少帝境的七级玄兽。

这是多么耀眼的天才。

然而在这刺目光芒的背后,是无尽的汗水与鲜血。

殷栖迟收起江寒鸦的长剑,小心地把人抱起,从长长的走廊往外走。

“诸位。”他对被关押在牢房内的人族天才们说道:“外面的所有玄兽,包括那只七级的,以及其他半人半兽的存在,已经全都被我们家少主格杀。”

“等我安置好我家少主,马上就来解救诸位。”

原本绝望的人族天才们看到了解脱的希望,江寒鸦的模样他们也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也都没什么异议。

直到路过柳眠所在的牢房时,殷栖迟听见柳眠喊了一声“少主。”

柳眠此前一直称呼江寒鸦为“江少主”。

但现在,他去掉了那个前缀,直接称呼“少主”。

殷栖迟转头看向他,明知故问道:“你是……?”

柳眠回答:“我是少主的下属,可否先将我放出来,由我来帮忙解救这些同胞们?”

“当然不行。”

殷栖迟的声音柔和,但这柔和之下,夹杂着冷漠和恶意:“我答应了他,由我来为他处理好一切,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行。”

他随口补上一句抱歉,就带着江寒鸦继续往外走。

江寒鸦伤得很重,殷栖迟喂他吃了几颗疗愈丹,身体上肉眼可见的伤口愈合了,可这一次他消耗实在太大,丹药也没办法就这样治愈好他。

剩下的只能靠时间慢慢养。

江寒鸦黑发凌乱地搭在侧脸上,黑色如丝绸的发丝此刻被血液凝固成一络一络的,紧贴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纵横交错,仿佛细密的蛛网。

殷栖迟伸手拨开,原本触感柔滑的黑发被血凝结,像是一条条纤细的,粗糙的树根。

江寒鸦眉头紧皱,仿佛还有什么事在困扰他。

殷栖迟伸手试图抚平他的眉头,然而那细微的褶皱却无法通过安抚来抚平,江寒鸦在昏迷中也始终蹙着眉。

他为江寒鸦简单洗去身上的血痕,再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江寒鸦此刻对他毫无防备,但殷栖迟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他只是觉得愤怒。

既有对自己的,也有对他人的。

浓重的怒火藏在他完美的笑容下,越是生气的时候,殷栖迟唇边的笑意就会越深,这是他常年累积下的生活智慧,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愤怒容易引起他人的警惕。

殷栖迟的脑海中转过了非常非常多的想法。

他漠然地看着远处罡风鹰的尸体,心想:

他需要变得更强一些,这样,就能在江寒鸦来之前解决一切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