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天下归心(八)(2 / 2)

周皇 秦方方方方 4104 字 15小时前

谢晏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明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不愿意?”

谢晏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明昭……”

明昭打断他,“在长安的时候,父王问过我好几回了,太常已经选好了吉日。”

谢晏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离他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细长,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温热柔软的。

他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明昭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轻轻叹了口气。

谢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好。”

这一个字,有他所有的欢喜。

赵缜知道他们开始谈论婚事,与谢云归已经开始称亲家了,谢云归对这个倒贴的长子已经不想说话了,还没成亲,他已经想象得到别人会怎么议论他家了。

这些不知道谢晏癫狂的人,肯定会骂他谢云归为了傍新君,居然连嫡长子都嫁。

他冤啊——

还有次子还不知道这事呢,根本不敢宣传,不能让次子知道,他不敢想两兄弟闹起来有多少吃瓜群众。

这脸是怎么也丢不起的。

于是这场婚事在赵缜人逢喜事精神爽,与谢云归的皮笑肉不笑下,由宋臣操办起来了。

大朝会那日,洛阳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落在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汉白玉的台阶上,把整座宫城染成银白。

赵缜正式称帝,明昭走在前面,身后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衣冠济济,乌压压一片。

正殿大门洞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御座设在九级台阶之上,赵缜端坐其中,衮冕加身,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在烛光中隐约可见。

明昭在文臣班列之首站定,微微垂眸。

身边站着的是谢云归,再往后是宋臣、谢晏、苻毅。对面武臣班列,慕容恪一身玄甲,按剑而立,身后是赵勇、赵怀远,还有那些从并州起兵就跟着的老人。

辰时正,鼓声响起。

礼官高声唱道:“大朝会启——百官入班——”

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百官肃然,按品级站好,人人屏息凝神。

赵缜的目光扫过殿中文武,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有跟着他从并州杀出来的老人,有在幽州归降的旧部,有从江南来投的士人,有氐族归附的降将。一张张脸,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自壶关起兵,至今十年。如今,北方一统。东至大海,西至陇西,北至幽燕,南至巴蜀,尽入大周版图。”

“这天下,不是朕一个人打下来的,是你们,与战死的将士,与种地的百姓,一起打下来的。”

他最后道,“今日大朝会,论功行赏。”

礼官上前,展开一卷长长的帛书。

“谢云归听封——”

······

是长长的封赏圣旨,很多在地方上没来的,也封了,比如守在关中的陈岱,还有她兄长,也封了齐王。

慕容恪的上将军正式封了下来,还有苻毅也封了侯。

她也从太原郡公变成了秦王。

谢云归还是太傅,宋臣成了御史大夫,她还是那个权臣,总领朝政。

明昭从正殿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她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洛阳城,觉得这一年过得太快了。

从春天到冬天,从长安到洛阳,从大司马到秦王。

换了封号,换了朝服,可手头的事还是那些。案头堆积的奏报,各州县送来的账册,还有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

薄越跟在她身后,他有些兴奋,大司马封王了耶,“秦王,您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

明昭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不一样,该批的文书还得批,该见的人还得见。”

薄越挠了挠头。“可大家都挺高兴的。”

明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殿前的广场上,那些刚领了封赏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脸上都带着笑。有人互相道贺,拱手作揖,拍着肩膀说着什么。就连那些平日里板着脸的老臣,此刻也露出了笑意。

她听见有人在说:“秦王,这个封号好啊,当年始皇帝设二十等爵,秦王可是最高一等。”

又有人说:“北方已定,下一步就是江南了吧?到时候咱们大周,可就是真正的一统天下了。”

“司马家那点地盘,算什么正朔?咱们大周才是自己打下来的。”

明昭听着这些话,嘴角弯了弯。

这些人高兴,不是没道理的。

晋室偏安江左几十年,虽说一直打着正朔的旗号,可那点地盘,那点兵马,那点民心,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不是北方战乱不止,他们早就被赶下海了。

如今大周统一北方,地大物博,兵强马壮,民心所向。

南下只是迟早的事。

她转身往殿里走,身后那些议论声渐渐远了。

明昭刚回到自己的值房,还没来得及坐下,薄越就急匆匆地跑进来。“殿下,陛下那边有点事。”

明昭眉头一挑。“什么事?”

薄越的表情有点古怪。“......陛下在选妃。”

明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选妃就选妃,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前些日子那些大臣就一直上奏立后选妃。”

这很正常,谁家开国皇帝光棍啊,这说出去还以为她父有什么别的癖好。

薄越的表情更古怪了。“……朝臣们给陛下送的画像,年纪都比您还小。”

明昭的笑容顿了一下。

“最大的那个,才十九岁。最小的那个,十六岁。”

明昭的沉默震耳欲聋,“父皇怎么说?”

她不能有比她还小的小妈。

“陛下看了那些画像,脸都绿了。”

明昭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然后呢?”

薄越说着他打听完了的八卦,“然后陛下让人把那些画像都退回去了。里头雍凉那边呈上来一份画像,是个新寡的美人,二十五岁。陛下看了,说这个还行。”

明昭点了点头,二十五岁,确实比十六岁的小姑娘靠谱多了。“那人是谁?”

薄越想了想,“是雍凉那边一个豪强的遗孀,姓梁,听说生得极美,知书达理。雍凉归附之后,她一直寡居在家。”

明昭觉得还行,封妃而已。“那挺好的,年纪相当,又是边地的人,可以联络感情。”

薄越点点头。

明昭又问:“那朝臣们怎么说?”

薄越道:“朝臣们还能怎么说?陛下说不选就不选呗。不过他们私下里都在嘀咕,说陛下这是不给他们家女儿机会。”

明昭笑了。“不给就不给吧,他们家的女儿,还不如在自家好好待着。”

毕竟赵缜就两个孩子,如果有新生儿,不论男女封地肯定都不小,怎么都很赚啊。

对于这种好事,朝臣一直劝,恨不得自己嫁。

薄越想了想,觉得也是。

明昭正要低头看文书,薄越又开口了。

“对了殿下,还有一件事。”

明昭抬起头。

薄越的表情,这次是真的复杂了。“南边来人了。”

明昭眉头一挑。

“南边?晋室?”

薄越点点头。“晋室派使者来了,说要与咱们联姻,愿嫁公主过来。”

明昭愣了一下,晋室要嫁公主?“父王怎么说?”

薄越低声道:“陛下拒绝了,说他还是高看了晋室。”

明昭笑了,是啊,她还是高看了晋室。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

很快,雍凉的送亲队伍进了城。

仪仗前面走,鼓吹很是热闹,十几辆牛车,轧着积雪的官道,缓缓驶入洛阳城的西门。

明昭正在值房里看奏报,薄越掀帘进来,“殿下,人到了。”

“谁?”

“那位梁夫人。”

明昭放下手里的笔,“这么快?”

薄越低声道:“雍凉那边一听陛下选了人,生怕这边反悔,连夜就把人打扮好送来了。刺史张家给的嫁妆,装了整整十车。”

“人在哪?”

“已经送进宫了,说是先安顿下来,等礼部择日。”

明昭站起身,走到窗前。“张家给的嫁妆?”

薄越点点头,“说是认了梁夫人做义女。”

明昭笑了,“聪明。”

雍凉张家,她是知道的。当地最大的豪强,当年苻毅在的时候,他们就左右逢源。大周接管之后,他们第一个归附,送粮送钱送人,殷勤得很。

如今又送了个美人进宫,还认了义女。

薄越看着她,“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明昭想了想,宫里没有皇后,她还是得去看看,尽地主之谊。“去吧。”

她披上斗篷,跟着薄越往外走,穿过几道宫门,来到安置梁夫人的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株腊梅正开着,金黄的花瓣上覆着薄雪,香气若有若无。

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廊下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青色的衣裳,外罩一件银灰的斗篷,站在腊梅树下,正抬头看着枝头的花。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明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女子生得极美,她眉眼像是江南三月烟雨里晕开的远山。站在那里,素衣银裳,与满院的雪和腊梅融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明昭看着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那女子看见她,微微一怔,随即福下身去。“妾梁氏,见过秦王殿下。”

她的声音也好听,清清冷冷的,明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起来吧。”

梁氏站起身,垂着眼,没有看她。

明昭走近几步,打量着她,近看更美。

唉,我见犹怜,何况老父。

“夫人路上走了多久?”

“半个月。”

明昭看着她。“累吗?”

梁氏微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还好。”

明昭嗯了一声,“住得惯吗?”

梁氏有些小心翼翼,“洛阳很好。”

“你不用怕。”

梁氏抬起头看着她。

明昭的目光很平静,“既然进了宫,就是皇家的人。好好待着,没人会为难你。”

“多谢殿下。”

明昭点了点头,看了看过了,叮嘱了伺候的人几句,转身往外走。

出去后薄越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问:“殿下,怎么样?”

明昭想了想梁氏的模样,“很美。”

薄越愣了一下,“就这样?”

明昭看了他一眼,“还要怎样?”

薄越没说话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