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米远外,莫少商西装笔挺,手持捧花,直勾勾盯着他的新娘。
姑娘坐在床的正中央,阳光从侧面投落,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头纱轻柔垂落,将她秾艳娇娆的面容轻轻拢住,一头乌黑卷发挽在脑后,发髻旁边的钻石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一字肩的领口沿着她锁骨的弧度走,露出她圆润的肩,精致的锁骨。
短短几秒,莫少商无端想起了几句诗。
蔷薇清露染衣裳,绰约仙姿淡淡妆。
香苒苒,梦依依……
莫少商注视着温意浓,一时间竟怔然神出。
直到娜娜忽然惊喜喊了一嗓子,欢欣道:“找到了!”
小丫头小蝴蝶一般飞过来,挥舞着手里的一只水晶鞋,喜笑颜开,邀功似的举到莫少商跟前,道:“指挥官,瞧!我找到公主的鞋了!”
莫少商莞尔,抬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道:“娜娜队长干得不错,值得嘉奖。”
“是艾瑞副队长的功劳!”娜娜说着,小手捉过艾瑞的手腕,把他也拖过来,“是艾瑞先找到的!”
“你们都十分杰出。”莫少商说。
得到“指挥官大人”的夸奖,娜娜开心极了,小脸上的表情得意又骄傲。艾瑞则淡淡看了她一眼,表情漠然。
不多时,莫少商从孩子们手中接过婚鞋,走到了床畔,屈起一只长腿,半跪下来。
婚鞋相当精美,每一颗钻石都是纯手工逐一镶嵌,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道彩虹般的光点。
温意浓心跳如雷。
隔着头纱,视线朦胧,她看见男人一只手托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将婚鞋套上她的脚,动作极为轻柔,像是怕一不小心就弄疼她似的。
而后,在将两只钻石婚鞋都穿在她的脚上后,男人竟握住她白皙纤细的脚踝,低下头,在她玉白的足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咔嚓!”
摄影师飞快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定格为永恒。
*
温意浓中意草坪婚礼,因此婚礼仪式就在莫氏庄园的花园草坪上举行。
草坪从主宅的后门一直延伸到人工湖边,那条温意走过无数次的小径两侧摆满了白色椅子,每个椅子的间隙空间则是本场婚礼的安保人员。
他们身着黑色西服,脸色冷峻,佩戴耳机,锐利的视线精准无误扫视过现场的每一处,不放过任何细节。
靠近通道的前排,坐着从世界各地飞来的贵宾。
这些宾客中,有欧洲百年家族的掌门人,有中东皇室成员,有东南亚商业巨鳄的家族代表,也有中国政商两界的顶尖人物。
他们坐在一起,用不同的语言低声交谈着,姿态松弛。
但安保人员们却心知肚明,现场的这些宾客,随便哪一个出现在财经新闻的头版,都足以让整版报道的含金量上升十个台阶。
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十分年轻的男人。
这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了几枚纽扣,整个人看上去意态闲闲,漫不经心,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一包纸巾,不知道是给谁准备的。
男人旁边则是一名身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她冰机雪肤,大眼乌黑,头发扎了两个低马尾,手里抱着一本画册,两只画笔随意地插在头发里,乍一瞧,像个长了两根触角的小蝴蝶。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好奇地东张西望。
“我的天!”
忽地,看见什么,柴柴睁大了眼睛,倾身凑到李屿原耳边,压低声问了句什么。
李屿原懒洋洋的点了一下头,小姑娘的眼睛顿时更圆了。
“那可是摩洛哥公国的王子啊!”柴柴目瞪口底,“李屿原,你这个朋友简直了,权势滔天啊。”
李屿原瞥她一眼,道:“你对王子感兴趣?”
柴柴:“……”
柴柴默了默,道:“不是感兴趣。是觉得,有王子参加的婚礼很酷。”
李屿原闻言,面无表情地思考半秒,点了点头:“知道了。”
“嗯?”柴柴茫然,“你知道什么?”
李屿原:“我们的婚礼,到时候也邀请一下这个王子。”
柴柴:“…………?”
两人正咬着耳朵亲昵交谈,台上的仪式开始了。
空气里传来一阵悠扬的大提琴独奏曲,随后,更多的乐器加入其中。身着燕尾服的乐师们神情专注,缓缓演奏,乐曲轻柔而舒缓,像一条从雪山融化后汇入平原的溪流,不急不慢流淌进所有人的耳朵。
温意浓站在草坪的起点处,身边是父亲温振华。
小径上铺着浅色地毯,从她的脚下延伸到远处的礼台,两边白色的椅子上坐满观礼宾客。
此时,温振华身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素色花束做点缀。他握紧女儿挽住自己臂弯的手,眼眶隐约泛红,不知在想什么。
“爸。”忽地,温意浓轻声唤道。
温振华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自家闺女,压低声:“怎么?”
“一会儿千万不许哭呀。”温意浓嘴角含笑,语气轻松,眼眶却也是红的,“你要是哭,我肯定要泪崩的!我们要携手并进,打响我的妆容保卫战!”
温振华:“……”
温振华只能用力眨了下眼睛,摆摆手:“知道知道。”
随着音乐切换,温意浓与父亲一道踏上了地毯。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过来。
她屏息凝神,不停深呼吸,控制着步伐节奏。每走一步,头纱边缘的珠花就在阳光下晃动一瞬,美得如梦似幻。
莫少商站在礼台上,安静等待。
从温意浓的视角看过去,阳光从他男人身后照过来,他的五官面容逆着光,隔着一段距离,使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无从猜测他此刻的心境。
不知过了多久,父女二人终于走到莫少商身前,站定。
温振华用力吸了口一气,将女儿的手交到眼前的青年手里。
温振华看着莫少商,一言不发,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青年的肩,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片刻,父亲转身退场。
司仪开始推进流程,低沉磁性的嗓音从扩音器里传出,被过滤掉所有杂质频率,愈发地圆润沉稳。
到了誓言环节。
温意浓用力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定定神,终于先一步开口。
“亲爱的莫先生,前几天和司仪先生对流程的时候,得知有这样一个环节,我感到十分的苦恼和忐忑。”温意浓看着眼前英俊伟岸的男人,鼻尖愈发涩,眼眶也愈发红,近乎哽咽,“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来宾的面……要我在这样的场合当众向你告白,对我来说挺难的。”
“但是,我还是想对你说,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感谢你,真的很感谢,很感谢。”
“谢谢你接纳我的所有小毛病,小缺点,包容我的所有不完美。”说到这一句时,温意浓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们的感情一路走来,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我们之间有过误会,有过怀疑,也有过对彼此的不理解,但我又非常庆幸,上天让我们携手并肩经历了那么多,正因为这些波折与困难,我们才会越发地彼此相爱,彼此信赖。”
“我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凡人。我会犯错,会犹豫,会害怕,会在面对那些我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手足无措。谢谢你从来没有对我失望过,也从来没有责备过我。谢谢你在我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候,给予我鼓励和肯定。谢谢你永远坚定地站在我身边,支持我所有选择和决定。”
“因为你,我发现了自己的更多可能性,也看到了越来越好的自己。”说到最后一句,温意浓已经泪如泉涌,“莫先生,能成为你的妻子,我真的很开心。”
莫少商定定凝视着眼前的姑娘。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头纱的薄纱后面若隐若现,泪光闪烁。
片刻,莫少商薄唇微启,道:“温小姐,比起你,貌似是我更不善言辞。”
温意浓微微一怔。
“表达爱意的话,我已经对你说过无数次。”莫少商蓝黑色的视线穿过阳光,穿过头纱,直勾勾望进温意浓的眼睛,而后,他侧过身,面朝现场的所有宾客站定,沉声道:“所以今天我要说的是——温意浓老师下嫁莫氏,是我的荣幸,也是整个莫氏家族的荣耀。”
台下,现场宾客纷纷目露讶色。
台上,看着男人立体冷峻的侧颜,温意浓抬手掩住唇,泪流得更加汹涌。
他用的词,不是“嫁给”,而是“下嫁”。
他把这句话放在婚礼的誓词中,就是要昭告全世界,这场婚姻不是“女方通过婚配实现跨越阶层”式的灰姑娘叙事,而是身为特教专家的温意浓,下嫁进莫家,为整个家族带来了至高无上的荣光……
温意浓伸出手,用力抱住了莫少商,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肩膀隐隐抽动。
众多宾客心思各异。
其中,唯有柴柴哭得稀里哗啦。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画册上。
与此同时,手中画笔在纸上飞快地勾线,描摹。
“哭成小花猫了。”李屿原的手指从她眼角轻轻拭过去,将一颗还没落下来的泪珠接住。
李屿原着实是十分无奈。
莫少商和他老婆办婚礼,她一个来观礼的在下面哭得快岔气,这是个什么剧本?
一旁,小姑娘脸微红,抬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低斥:“本来妆都没花,被你手指蹭花了。”
“花了也是漂亮宝贝。”李屿原漫不经心地说。
“呸!这么感人这么好哭,只有你个铁石心肠才会无动于衷。”柴柴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又转过头去看台上。
一对新人已经交换完对戒。
而后,莫少商掀起温意浓的头纱,自下而上,吻住了他挚爱的新娘。
唇与唇温柔碰触。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簇日景烟花腾地升空,在蔚蓝天穹之上迸射开,一枚接一枚,颜色不断变幻。一眨眼的光景,整片天空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五颜六色的华光倾泻而出,仿佛来自异世界,梦幻得近乎失真。
现场宾客亦大为惊叹,与漫天的烟花一起,共同见证这场一生一世的契约。
“莫先生。”温意浓轻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莫少商莞尔,合上眸,嗓音微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