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温意浓猛地回过头。
正是午后光景,窗外的世界阳光明媚,但书房的挡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所有光线都阻隔在厚重的布料之后。
整个世界一片漆黑。
男人高大的身形矗立在暗色光影中。五官轮廓都逆着光,看不真切,从温意浓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一道冷峻的剪影。
对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再加上他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嗓音温柔而平静,整个人便显得愈发阴沉、晦暗。
温意浓的心脏在胸腔内惊撞两下。
噗通,噗通。
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心虚又心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句,嘴唇蠕动两下,没有出声。
这时,暗影中的高大男人迈开长腿,竟径直朝她走近过来,步速不疾不徐,慢条斯理。
纯手工定制的皮鞋不染纤尘,踩在地毯上,不闻丝毫声响。
可温意浓却敏锐察觉到,周围的气场发生了某种变化。
随着男人身形逼近,悍利冷冽的压迫感如同无形浪潮,朝她席卷而来。
条件反射般,温意浓往后退了退。
背后,恒温玻璃箱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白化银环蛇支起了上半身,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昂起,竖瞳在黑暗中死死注视着箱外世界,时不时吐两下蛇信子,发出诡异的嘶嘶声。
身前,男人缓步而至。
大片阴影朝温意浓笼罩而来,将她囚禁在他和银环蛇之间的狭小空间内。
某一瞬,后背贴上冰冷的玻璃箱身。
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激得她浑身一颤。
退无可退。
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温意浓眸子里闪动出一丝惧意。与此同时,喉咙做了个极细微的吞咽动作,喉骨上下轻滑。
须臾光景,莫少商在温意浓面前站定,眼帘微垂,镜片后的蓝黑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而后,他视线扫过他的脸,又扫了眼恒温玻璃箱底部的保险柜,猜到什么,眉峰轻轻一挑。
依然沉默不语。
温意浓眼睫轻颤。
不知为什么,这个男人分明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但她却感觉到一股无形而庞大的压力,正将她包裹、席卷。
像蛛网,像沼泽,又像是一望无垠危机四伏的深海。
她知道,他在等她开口。
在等她主动出声,给他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温意浓瞳孔蓦地一缩,抿了抿唇,尝试着挤出几个字,“我,我回庄园以后没见到你,所以找来了书房,无意间发现silvio的玻璃箱下面有这样一个柜子……”
她心跳如雷,口中这么说着,故作镇定,竭力掩盖自己今天和裴西洲见过面的事实,“我看这个柜子很精致,所以就随便伸手摸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话音落地,偌大的书房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银环蛇吞吐蛇信的嘶嘶声。
对面几步之遥,莫少商直勾勾看着她,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温意浓硬着头皮和他对视,不停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神态看上去和往常无异。
只觉在这片昏昧幽暗的世界里,男人那双蓝黑色的眼睛像两片深不见底的海。前一秒无风无浪,下一秒就会掀起飓风海啸,将她彻底吞噬。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温意浓心惊胆战,紧张与恐慌这两种情绪齐刷刷到达顶点之际,对面的冷峻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像是发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事物,莫少商蓝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丝丝兴味。
他略微俯身。
温意浓下意识往后躲,后腰贴紧恒温玻璃箱的上沿。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嘶鸣却从后方传来。
“嘶!”
银环蛇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扰,猛地张开嘴,露出锋利剧毒的尖牙,朝她扑咬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惨白的蛇身在玻璃箱内弹射而出,三角头颅狠狠撞在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尖牙也刺在透明箱壁上,留下两道极浅的划痕,一双竖瞳里满是凶残杀意,死死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玻璃,将她撕成碎片。
温意浓余光瞥见这一幕,惊得往反方向逃离。
这一逃,自投罗网。
她整副身体撞进一副冷硬紧硕的胸膛,紧接着,修长手臂环上来,藤蔓般缠绕她,一勾一压,眨眼间便将她严丝合缝地禁锢。
温意浓轻呼一声。
柔媚如水的女性曲线,紧紧贴住男人的身体。她心尖一颤,两边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个透。
莫少商穿西装的样子,克制,冷静,矜贵,禁欲。
可温意浓知道,这副掩藏在西装革履下的雄性身躯,强壮而健硕。
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美和惊人的力量感……
下一秒,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抬高。
莫少商垂着眸,仔细审度掌心里这张秾艳绯红的小脸,随即低头,贴近她,薄唇轻轻吻上那片颤动的睫羽。
“piccolina, odio che mi mentano.”他轻声说,意大利语低柔如丝绒,每个字音都缠吻上温意浓的耳膜。
【宝宝,我最憎恶谎言,绝不原谅。】
温意浓整颗心重重一沉。
她齿尖轻咬住下唇,不知如何作答。
随后,男人的唇继续往下游移,缓慢覆上她颤抖的唇瓣,低声续道:“ma con te, faro sempre un’eccezione.”
【但对象是你,我可以破例。】
他一面轻言细语,一面以指背轻抚过她写满不安的眉眼,嘴角勾起一道细微的弧。
“别这么紧张,温老师。”莫少商说,“我说过,不会伤害你。”
这个节骨眼上,温意浓怎么可能不紧张?她慌极了,只能暗自做个深呼吸,努力稳住声线,试图转移话题:“你、你今天,不是要出门忙工作吗?”
“嗯。”莫少商回答。
他的吻已经落在她颈项,细密如丝,亲得她身体发热,心也痒痒的。
温意浓呼吸大乱,但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轻喘着,按住男人钻进她衣摆的大手:“那你怎么还在家里,公务要紧……”
“piuttosto che stare ad ascoltare quei vecchi geriatri idioti fare discorsi, preferisco stare qui con te.(比起去听那些蠢货背书,我更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温意浓眼睛湿了,脸色更红,轻轻地哼出声。
莫少商咬住她的唇,哑声又道:“esco prima di cena, ma prima... quattro ore tutte nostre. lasciati viziare, piccolina.(我晚餐前出门。在这之前,我有整整四个钟头的时间,可以仔细疼爱你。)”
温意浓眸光微动,还想说什么,所有话音都却都被男人吞噬
他吻住了她的唇。
在这个潮湿黏腻的深吻中,温意浓眼神逐渐迷离,思维也变得模糊而混乱。
她眼尾泛起湿润的潮红,十指也不由地蜷紧,捉住了他胸前的西服。
“viziare”这个词,在意大利语里十分亲昵暧昧,用在情人之间,有一种“崩坏”的意思在里面。
她其实不确定自己的理解是否准确。
lasciati viziare,可以翻译成“让你被疼爱”。
似乎也可以是……玩坏。
*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入,将挡光帘吹开一道缝,细窄的光束漏入书房,斜斜地落在地板上。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流转,游移。
光影错落,一室旖旎。
事后回想,温意浓甚至有些记不清,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
她只记得,她被男人亲得迷迷糊糊,意乱情迷。恍惚间,人就被他放在了书房的桌子上。
记忆中,她曾无数次以康复老师的身份坐在这张书桌的对面,向他汇报艾瑞的康复进展。
那些整齐有序的文件,严谨周密的报表,还有钢笔、镇纸,此刻都被男人随手扫到一旁,成了他们疯狂厮混的背景。
裙摆被撩高。
两只纤细的脚踝被捏住,提起,分开。
而后,男人埋头亲下来。
深深地吃,重重地吮。
“呜……”
温意浓仰起颈项。
她两颊越来越红,全身皮肤都被蒸成了薄薄的浅粉色。两条纤细的小腿翘在男人宽厚的肩头,颤动着轻晃,裸露在空气中的十根脚趾光秃秃的,莹润可爱,此刻也紧紧蜷缩。
有某根弦,越绷越紧,越缠越乱。
不到五分钟,温意浓紧绷的神经便彻底断裂。
她浑身脱力,软软地仰倒在书桌上。
莫少商随后直起身,居高临下,端详起躺在他书桌上的女孩。
年轻姑娘微张着红嫩的唇,在轻轻喘气,两颊潮红,双眸迷离,一副彻底失了心神的模样。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红润粉嫩的颊上,看上去既娇媚又无助。
看着这种状态下的她,莫少商心底一阵发软,只觉满心涌上无限怜爱。
但,怜惜的同时,又生出几丝与之相悖的矛盾心理。
想要更凶狠地欺负她,更暴戾地疼爱她。
把她彻底地玩熟,玩烂。
直至坏掉……
莫少商眼底的暗潮越发汹涌,澎湃,像冰海深处烧起了熊熊烈焰。
他直勾勾盯着他,呼吸越发沉,眼神着了火。伸出手,指掌轻轻摩挲过她滚烫滑腻的颊,红肿柔软的唇瓣,和沾满泪痕的眼尾。
事实上,像他这样出身的男人,身边从不缺异性示好。
名媛贵女,明星超模,形形色色的美人他见得太多,却从未对其中任何一个产生过兴趣。
他曾以为,自己天生就对男女之事缺乏热情。
直到遇见她。
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也只是个凡夫俗子。
原来自己并非没有欲望。
他的欲海太过浩瀚,庞大,深沉,长久以来始终一直沉睡在他的灵魂深处,在等待一个能唤醒它的人。
而这个时而纯洁如雪,时而妩媚似妖的女孩,就是这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用她的笑颜,她的声音,她的身体,唤醒了他,唤醒了他强烈到前所未有的征伐欲。
他是如此渴望她。
渴望到疼痛,渴望到歇斯底里,渴望到灵魂都在颤抖。
可她呢?
这个会说谎话的小骗子,贪恋他的吻,贪恋他给的感官刺激,贪恋他给的快乐,却在数分钟前,对他露出了那样的眼神。
那种眼神如何形容?
充斥着恐惧和怀疑,交织着忌惮和防备。仿佛他是吃人的毒蛇,茹毛饮血的野兽……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为什么?
思索着,莫少商的眸色越来越深,眼底的光也愈发晦暗癫狂。
所以,她有朝一日也会把他当做怪物,恐惧他,鄙夷他,离开他,对吗?
须臾光景,这个念头在莫少商的脑子里扎根,滋生,疯长。犹如一种致命的毒素,在他四肢百骸里疯狂蔓延开。
而就在这时,身下软绵绵的小娇娃轻哼了一声。
像是才从极致的舒畅中稍缓过神,她迷离水润的眸缓慢聚焦,湿漉漉地望向他,终于有力气开口般。
那么娇的宝贝,潮过一次,连说话的声音都甜得发腻,哑哑的。
她望着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我没有四个小时给你。罗萨里尼,我下午还要给艾瑞上课。”
莫少商薄唇紧抿,蓝黑眸子直勾勾锁住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