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2)

独占春闺 岑清宴 3006 字 13小时前

第21章

桑妩还记得,前些天就说过二夫人今天下午要回来的事。只没想到,用过午膳,裴序又从怀云山房回来了。

大概眼下衣冠整齐,晨间那种不自然的氛围略略散去了些。

桑妩站在廊下,对上他的目光,虽莫名,还是关切了一句:“什么时候动身?”

裴序道:“现下,走吧。”

“嗯?”

在桑妩有点懵的眼神中,裴序重复:“去接母亲。”

桑妩微微一愣:“我知道……我也去吗?”

那眼中的怀疑太过明显,裴序蹙了眉。

上一次提到母亲回来,她就有些紧张。三婶跟母亲素来有些不合,裴序是知道的。

或许私下里,三婶和她说过一些什么闲言碎语,那时她托庇三房,需要看对方的眉眼高低,不得不附和。而她也的确不熟悉他的母亲,只有从三婶口中了解。

这些,裴序都不是不能理解。

但那是以前了。

他看着桑妩,道:“母亲非是那等偏见刻板的人。”

在写给他的信里,还提到过她。

虽然二夫人眼光有些高,嘴巴有些利,是不可能直白地表示自己羡慕三夫人得了个漂亮温柔的媳妇的。但裴序作为她的亲子,自是十分了解自己的母亲。

那时候,他听大伯母数落三叔三婶溺爱六郎得不像话,对她的印象并不很好。

眼下……阳光里,他看着她迟疑犹豫的眼神,语气不免松动了一分。

“别怕。”他说。

他的语气低低,听起来,像流水淙淙,春风化雨。

桑妩嘴唇动了动。

但她很快漾起个笑:“好啊。”

“我还从来没有拜访过二伯母,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她道,“但是等等我吧,这件衣裳不好,我换了!”

她轻快回了屋,徒留裴序站在院子的阳光里,因那句“二伯母”而有些怔忪。

她的婆母只一个。

她灵巧地提醒了他,并没使气氛变得尴尬,裴序的脸色却微妙。

昨天,他就下意识地提了长安的人。

他怎地又忘了。

苌楚有些莫名,原本已经挑选喂饱了拉车的马,结果公子忽然改了主意要骑马,临出门前,只好又赶紧去安排。

等在外门,远远看见公子身后还跟着个葱青窈窕的身影,立刻就将头低了下去。

他是外男,见到女眷须得回避的。

一开始还以为是八娘也跟着去,苌楚还在腹诽,数年不见,这位小娘子倒有几分闺秀的沉稳了,但等人上马车时却发现对方梳着妇人髻。

苌楚睁大了眼睛。

看看公子背影,又看看这年轻女眷。

这、这是三房那位少夫人吧!

怎地接自家夫人,还把人给带上了?

苌楚见识过公子当初有多排斥跟纠结的,现就有多古怪。

他偷偷睃了一眼高头骏马上的皎皎郎君。

难怪骑马……

先祖裴屹是如何平衡花费两房之间的精力的,裴序不得而知,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这种心境不对劲。

路上与桑妩分开,不处在同一空间里。

刻意地将自己与余杭的似水温柔拉开了距离。

但,桑妩对此并没什么反应,倒是因为出门心情舒畅。

自从上中旬的雨季过去,这几日都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春末夏初的太阳,照在人身上不很躁,浑身暖融融的感觉。

也没有人像三夫人身边的嬷嬷一样,在她想看一看街景时板起脸提醒:“少夫人,这不合规矩。”

桃枝儿叽叽喳喳,在问樱桃长安里的见闻。

车马路过闹市,人声鼎沸。

她掀开车帘,眼尖地看见有人叫卖素馅毕罗1。

看一眼青年骑马背影,桑妩眨眨眼,让桃枝儿叫停了那小贩。

裴序打马在前,先数步而行,察觉车马没跟上后,调转马头看了一眼。

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南北纵横的青砖街道上,一侧是人流熙攘,不时有荷担的小贩横穿过路,炊烟和乡音俱在阳光里漫腾,另一侧是粼粼的湖景,浮光跃金,多看一眼都让人眩目。

大概回来以后还没有过这样不带任何公务目的出门,裴序这才发现,一切都和记忆里对应得上。

街常,水乡,温馨。

接着,又看见马车内探出一个葱青色的侧影,将银钱递给小贩。

逆着光线,眉眼弯弯,那一瞬的明亮,将身后的闹市都映成了陪衬。

“……”他抿唇,目光微凝,落在她手中咬了一口的素馅毕罗上。

长安作为京城,风尚总受到其他州县的追随模仿,毕罗就是从朱雀门街东传出来的小食。

他及第那年,天子在曲江设宴招待新科进士,席上便有命人从坊间买回来的樱桃毕罗。

却不知这江南小县里的毕罗,是不是那个味?。

车马行至翠微山脚,就上不去了,须得徒步。

裴序才抬脚,又想起什么,转身面对桑妩:“你……”

今晨在帐中询问对方尚不自然,眼下当着其他仆从,越发有些难启齿。

幸好她是那么通透,见他停顿,立刻就了然了:“我没事。”

裴序点头,道:“那走吧。”

一行人,裴序身高腿长走在前面,有意放缓了脚步配合她们。

就听见身后隐隐传来小婢女好奇的打听:“少夫人怎知道公子要问什么?”

“我猜的。”

“那我怎猜不到?”

“你?”桑妩噗嗤一乐,“大人事,小孩少打听。”

裴序:“……”

主仆嬉笑完,一抬头,裴四郎忽然就走出老远。

他今日穿得闲淡,霜白的士子襕袍,衣袂微荡,清风明月似的。

桑妩眯了眯眼,眺望阳光下香火袅袅的庵堂,无端想起上一次在这里,襕袍胜雪的青年严正审问她的场景。

想象中,二夫人久居庵堂,又是裴四郎的母亲,应该也是清规雅正的。

不曾想……

“鹤郎!鹤郎!我在这儿!”山道上,一贵妇人远远便开始招手。

待走近,没瞧见八娘,对方奇怪道:“你妹妹呢?不是嚷着要一起来接我吗?”

裴序淡然道:“顶撞夫子被罚,此时应在房里抄书反思。”

二夫人无语了半晌:“……你一回来就管她,也不怕她记仇,以后不亲近你这阿兄。”

裴序垂眸:“父亲去得早,母亲潜心修行,妹妹年少,总要有人承担管教之责。坐视放任,才是我之过错。”

二夫人翻个大白眼,皮笑肉不笑:“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是怪我没教好你妹妹。”

“……儿不敢。”

二夫人摆摆手:“行了行了,八娘是调皮了些,只一点,你可别把你妹妹教成你这么个老气横秋的性子,太无聊!”

她扬声问:“我问你,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媳妇?”

裴序:“……母亲。”

自裴序懂事起,就甚少在人前露出这般欲言又止的踌躇模样了。

二夫人稀奇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就看见一个小丫头挽着个年轻女郎,从山下走了上来。

眼下正值桃花汛,放眼望去,绵亘的碧桃似云霞漫卷,她微微提着裙,行过桃林,走过山道。

些许微风荡开。

芳草径上,裙裾拂过柔软草尖。

青春窈窕得不像话。

眼下,听见二夫人的声音,抬头迎着二人的目光笑了笑。

“咦?”二夫人下意识问,“那是谁呀?”

二夫人一直觉得,这儿子太像他爹。

沉闷、古板,满口礼义廉耻,浑身冷淡矜傲,旁人都仰望的状元郎,她看见就头疼。

尤其是老大不小了!小他几岁的五郎都抱俩孩了!

还没成家,又不让她操心!

二夫人恨恨。

听说长安有些勋贵近年来好娈童,她离京久了,却对那些勋贵的习气记忆犹新,很怕自己这儿子也被传染。

二夫人住在庵里,也不全给二相公祈福,经常祈祷裴序铁树开花。本来这次回家就是打算好了,一定一定要他答应,早些让自己抱上孙子孙女。

不想,这冷淡到让她怀疑人生的青年会带个女郎前来。

虽年轻,却梳着妇人发髻。

在余杭裴宅里。

二夫人不是傻子,答案显而易见了。

她挑眉。

裴序顿了顿:“那是……”

没等他组织语言想好如何介绍,就见二夫人直接撇下了他,越过二房一干人等,径直朝桑妩走去。

“我知道了,你是阿妩吧?”二夫人笑吟吟拉过她的手。

一直就听三夫人说二夫人脾气怎么不好相处,眼下,对方热情得桑妩有点受宠若惊。

但她反应也快,带着乖巧的笑容,行了晚辈礼:“二伯母。”

二夫人:“快起来,快起来!”

走近了,再仔细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