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芙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红鱼头像的对话,他把视频发给她的时候,背景音乐里有一阵极轻微的摩擦声,像衣服在沙发上蹭过的窸窣。当时她没有戴助听器,听得不太清楚。现在她忽然知道了那是什么。那不是简单的衣服的摩擦声。
是他的手指,是他自慰时皮肤与皮肤之间的摩擦,皮肤与衣角的摩擦。混在那首歌慵懒的吉他声和低沉的环境声里,被掩盖成了她后知后觉的秘密。她当时听不出来,现在也不想再听。
他怎么敢。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把视频从聊天记录里删除了。然后她把他的微信也删了。好友列表往下滑,陈浩的头像还在,停留两秒也删了。因为转学后,都不会再有交集。
关芯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运动会你报名了什么?我报了一百米和跳远。还要忙着主持,所以就报了两项。你腿这么长,是不是和我报的一样?”
“我要转学了。”荀芙在床边坐下来,声音很轻,“运动会那天不参加了。”
关芯从被窝里撑起身子,被子滑下来堆在腰间,愣了好一会儿。“什么……这么突然?”
“我想转学很久了。”
沉默在寝室里蔓延开。关芯声音很轻:“那好吧。能问问为什么吗?”
“想回我之前的学校。”
“这样啊,是不太适应吗…其实我们学校也挺好的——”关芯的话语突然戛然而止,她把这些串起来,因为杜冰雪的原因,荀芙不太喜欢这所学校,短暂和裴郅交往后,也因为转学吵架分手了。她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只是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嗯。”荀芙躺下来,把被子拉平,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还没关的日光灯。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这里是挺好。”
老师水平高,花圃很好看,天文馆的星轨也很逼真,小巷面馆的面也好吃。但这不一样。一中是她自己中考选择考上的学校,有她熟悉的人和物,有亲切感和归属感,而不是孟慧生强行替她决定的地方——一中是她自己选择的地盘。
她已经准备转学回一中太久了,这个是她第一天被迫来到这所学校就有的执念。
“以后就我一个人独占这个寝室了吗…我舍不得你…”关芯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沉默了好一会儿,过了片刻,她又窸窸窣窣地翻过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明天运动会简单彩排走个过场,主席团这边志愿者本来排了廖婷,结果她休学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替补。就一段时间,反正你不用练方阵,闲着也是闲着。你能不能抽空过来帮帮我?”
荀芙听到“廖婷”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被子上轻轻蜷了一下。关芯又感慨一下杜冰雪逼得廖婷转学的事,她后来才知道那些事,早知道就该多帮她说几句话。
荀芙没吭声,关芯最后眼睛很亮地问她行不行,荀芙想起廖婷说有人帮忙把举报贴转进了年级大群,那个时候她记住了头像,而这个人她现在知道了——正是关芯,她点点头说:“可以。”
身边传来关芯平稳的呼吸声,荀芙躺在黑暗里,耳机塞在耳朵里。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的喘息。那根黑色皮筋一下一下地磨过她的手心。他的汗滴在她锁骨上,他咬着她的耳垂骂她“骗子”。他射在她手心。
她打开音乐软件,试图放歌盖过回忆,但当她往下翻历史的列表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Rain Erosion》。
歌名安静地躺在那里,屏幕自动熄屏又亮起,然后她决定按下删除键。屏幕上的进度条转了一圈,那首她存了很久的歌在已下载列表里消失了。
他凭一己之力把她喜欢的旋律都变成了他的共犯。长期以内,她都不会听这两首歌了。
今晚注定难眠,她把耳机声调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