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条巷子里有家人姓吴么?”傅祈忽然开口。
“你是说做电焊的那个老吴么?”江莲霄问,“媳妇在市场卖海鲜。”
不愧是江莲霄,傅祈怀疑整条社会街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应该是吧。”傅祈说,“他们家有个儿子……几年前因为性取向的事被赶出家门了对吧?”
“怎么了?”江莲霄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我今天回家的时候,看见他了。”傅祈说,“拎了些吃的喝的,应该是想来缓解关系的,结果被他爸一顿乱棍打出来了,连顿饭都没一块吃。”
江莲霄沉默了一会儿,把傅祈的手攥得紧了点,沉声开口,“你可能不太了解老吴他们家,这么跟你说吧,吴高畅就算不是同性恋,也不会影响吴家夫妇跟他断绝关系。”
“是么?”傅祈有些吃惊。
“嗯。”江莲霄搓着傅祈的手指头,指甲轻轻刮过指腹,“吴高畅大学的时候就借过好几次高利贷,利滚利最后还不上,是吴家夫妇咬着牙把半辈子血汗钱交出去才勉强还上的。但他还不作罢,之后又开始赌博、染上毒瘾,背了一身的债,怎么劝都没有用,至于同性恋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引子罢了。”
“竟然是这样……”傅祈吃惊极了,“可是我今天看他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啊。”
江莲霄摇摇头,“听说他后来去东北以后跟那边的黑社会勾搭上了,十有八九在发不义之财。这次回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为了缓和家庭矛盾。”
“这样啊。”傅祈喃喃道。
尽管他很想问问江莲霄他是怎么知道吴高畅染上了毒瘾,又是从哪里听说他和黑社会勾搭上的。
“他的事和性取向其实关系不大。”江莲霄说,“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左邻右舍会把同性恋和赌博借贷相提并论,所以才传成这样了吧。”
“嗯。”傅祈呼出一口气,朝江莲霄笑了笑,“你解释了以后我觉得好多了。”
江莲霄垂眸,巧妙地躲开了傅祈的视线,“我觉得你应该不用太担心这种事,再过两年——”
“江莲霄。”傅祈打断了他。
每次傅祈这样叫他全名,江莲霄都会情不自禁地有些紧张。
每次他以这样的语气叫他,就说明接下来要说的话是非常认真的,不允许半点敷衍。
“江莲霄,我是不会放弃的。”傅祈直直地看着他,“不管你将来会不会参加高考,是不是留在福昌,我都不会跟你分手的。有问题,就会有办法,现在想不出来不代表以后也想不出来。”
江莲霄一愣。
“所以我奉劝你江莲霄,你最好也别他妈给我放弃。”傅祈把手抽出来,指着江莲霄的鼻子说,“否则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逮住揍一顿,听见没有?”
江莲霄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笑了起来。
“江莲霄,你听见没有?”傅祈不爽地伸出手捏住了男朋友的腮帮子来回晃。
“我知道了。”江莲霄捉住傅祈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也回以傅祈认真的眼神,“我保证,我会陪你一起坚持到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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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上的觉傅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的。
只记得坐在屋顶上靠着江莲霄就开始犯困,至于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又怎么躺在床上的,则是半点记忆都没有。
他好像做了一整晚的梦,梦里全是江莲霄,小时候的、现在的、还有将来当上黑社会老大的,梦里乱七八糟的好像什么都有,但一睁眼又全都忘干净了。
只记住了江莲霄最后的那句保证。
他说会陪他一起坚持到最后。
有了这句话,傅祈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但仔细一想这话好像并不是梦里的,都怪江莲霄,把他的脑子都搞糊涂了。
他一边嘀咕一边从床上坐起来,定了两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是被院子里大黄的叫声给吵醒的。
傅祈抬头看了看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出昨晚有人来过的痕迹。
大黄是只很有职业素养的看门狗,只会在生人进门的时候叫唤。
傅祈迅速看了一眼表,还不到六点钟,谁会在这个时间上门呢?
该不会是有小偷吧?
这个想法一出,傅祈立刻寒毛直立。他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飞快地穿上衣服裤子翻身下楼。
大黄果然在冲着门狂吠,透过门洞,隐约可见门外有一个人影。
“谁?”傅祈喊了一声。
门外的影子晃动了一下,就停住了,并没有回答傅祈的问题。
傅祈有些不耐烦了,“大清早的搞什么恶作剧呢!有事吭声没事赶紧滚!”
那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几秒钟后开了口,是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
傅祈愣住了。
是傅语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