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暖夜(2 / 2)

野莲 切尔 1815 字 22小时前

一个炸雷劈下来,大雨倾盆而下,不一会儿地上就汪洋一片,到处都响起被震响的汽车警报。

放学时雨下得小了些,但气温骤降。傅祈打了个喷嚏,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

单车无论如何是骑不了了,傅祈忍痛打了个的,幸好医院附近的排水做的不错,直到走进病房他的衣服裤子都没怎么湿。

前脚刚一踏进病房,奶奶就一下子把背挺直了,“你个混小子,下着这么大的雨还非要跑过来,我都跟你钱姨说了用不着——”

话还没说完,傅祈突然原地小跳了一下,张开双臂,身体前倾,“别动!”

傅奶奶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傅祈保持着那个老鹰似的姿势往前慢慢地走,嘴里一边说着,“对,对,好,往后靠,往后靠,慢慢躺下。”

老太太下意识照着傅祈说的做,直到身体完全倒在病床上才反应了过来,骂道:“臭小子!把你奶奶当小鸡仔赶呢!”

傅祈这才收起架势,笑嘻嘻地坐在床边,“医生说了,刚做完手术得多休息,您别老情绪那么激动。”

“呸,给你这么一吓顶我情绪激动十次!”傅奶奶没好气地说。

“哎呀,我错了。”傅祈往床头坐了坐,讨好地给奶奶捏腿,“今天感觉怎么样?”

不过看气色就能知道,奶奶恢复得应该挺不错的。

“我好着呢,用不着你们一天到晚的轮流操心。”奶奶摆摆手,“这高级病房我这辈子还没住过呢,比宾馆都舒服。就是昨天一天外边老有动静,吵吵闹闹的。听说是街上的混混打架,还死了个人,护士跑过去的时候身上都血了哗啦的,哎哟,真是造孽啊。”

傅祈陷入沉默,又过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奶奶,“你这是心外科病房,跟外科病房都不在一层楼,怎么听见人家那边的动静的?”

傅奶奶理直气壮,“我当然是坐电梯上去看的啦,电梯就在我病房门口,近得很!”

傅祈:“……”

行,可以。不愧是您。

“那你上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个——”傅祈咬了一下舌头,“那个去世的人,长什么样子?”

“那人家怎么可能让我看。倒是看见两个不知道是家长还是亲戚的,缠着医生在那闹,要不是有人拦着,我看就一拳揍上去了,真是。”奶奶摇摇头,“怎么,你什么时候开始对社会上这些混混的事感兴趣了?”

“没有,我就是……”傅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要一闭上眼,江莲霄抡起铁棍砸人的画面,以及他说“你不能跟我一起烂”时的痛苦表情就会浮现在眼前。

“我就是在想,人是不是真的生在什么环境,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傅祈说,“生在一个烂环境里,就一定会长成一个烂人,跟烂人混在一起,一辈子也出不来?”

奶奶先是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地端详了一遍傅祈,似乎在研究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傅祈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移开了视线。

幸好奶奶没再深究下去,直接回答了,“你听谁说的这些歪门邪道?放他的狗屁,事儿要是真这么着,那我现在还在大西北啃土坷垃呢!”

奶奶的脾气性格确实比较怪,但对她有一定了解的人就会知道,她是有资本“怪”的。

奶奶生在西北乡下的一个地主家里,但13岁就参加了当地的抗日娘子军,大腿上现在还有子弹留下的伤疤。15岁的时候,她想去念书,但家里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说什么也不肯供她。她就一个人背着一包干粮出了城,一边打工赚学费一边读书。工作后,她又因“家庭成分”问题被处处针对,一度没人愿意娶她……

但奶奶从来没有被这些事所打倒,最后不仅找到了优秀的结婚对象,工作上的能力也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奶奶说过,她对现在的生活很知足,也很幸福。不是因为人岁数大了以后变得认命,而是因为所有的这一切都是靠她自己用双手争来的。

傅奶奶像是看出了傅祈在想什么,一伸手,在她孙子的脸蛋上拧了一把。

“哎哟哟,您干什么——疼疼疼,松手!”傅祈呲牙咧嘴了半天,傅奶奶才满意地松开手。

“你这小子,从小就敏感。别人家说点什么话,就你往心里去。”奶奶说,“我再说一遍,记住了啊。别管别人说什么,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我孙子脑袋聪明着呢,理他们那些笨人做什么?”

傅祈情不自禁地笑了。虽然奶奶完全猜错了方向,但他还是感到心里有一股暖流在徜徉。

快九点的时候,傅祈还是被奶奶赶出了病房。

明明是担心孙子却又不肯好好说,非要说他呆在这儿耽误她休息,她要一个人享受这个高级大病房。

走出医院的时候,雨已经不下了,只有寒风还呼啸着。傅祈打了个寒噤,跺了跺脚,脑袋里忽然冒出江莲霄来。

他这一下午都极力不去想江莲霄的事,然而在听到奶奶说昨天那些受伤混混的事后还是破防了。

不知道江莲霄现在在哪。

在做什么。

情绪怎么样了。

他总是不知道他在哪、在做什么,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嘶吼挣扎着。

他也想生气,也想干脆闹翻了,就这样把他跟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抛在脑后一走了之。

但是他做不到。

一遇到和江莲霄有关的事,他就失去思考的能力。一看见他,身体就像不由自己控制了似的,目光紧紧地黏上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连在心里轻飘飘地默念这三个字,都会有一种被小爪子挠了一下似的、酥麻麻的雀跃。

他知道已经太晚了。

想把“傅祈”和“江莲霄”两个名字分开,已经太晚了。

傅祈甩了甩伞上的水,四下张望着,准备看看附近有没有停着等客的出租车。

出租车没看见,倒是看见了树下坐着一个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