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方遒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莲霄的身材本来就瘦，现在穿着病号服、打着点滴的样子，显得他比同龄人还要孱弱。

但就是这样一个少年，三年前有胆量做下那样的事，现在又成了福昌混混口中闻风丧胆的钉哥。

少年在说话的时候，眼神里连半点波澜都没有，只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有时候贺方遒甚至不敢细想这个少年所经历的过去。究竟是多令人发指的罪行，才能让一个尚未成熟的孩子露出这样的眼神？

贺方遒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靠得离江莲霄更近一些，“那我问问你，你有问过对方是什么想法吗？”

江莲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既然当初选择跟你在一起，就说明她是真心在乎你。一个真心在乎你的人，会被你所说的那些东西打倒吗？”贺方遒表情严肃地说。

江莲霄皱了皱眉，总觉得贺方遒的话有哪里不对劲，但又实在听不出来，遂放弃，“他之前并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之前为了维护你们俩关系的稳定，选择跟她隐瞒你的这一面？”贺方遒问。

虽然这话说的怪怪的，但基本是这么一回事。

江莲霄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贺方遒叹气，“没问过对方的想法，又自顾自觉得隐瞒是为了她好。这叫什么啊，这就叫直男癌。维持关系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她被蒙在鼓里这么长时间，不生气才有鬼呢。”

虽然并不知道他和傅祈吵架和直男癌有什么关系，但江莲霄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但你得分清楚她气的到底是什么。”贺方遒煞有介事地说，“她要真的因为你这些……呃，‘社会活动’而对你有什么看法的话，就不会着急忙慌地送你来医院，还跟你吵这一架了，对不对？要换我我就直接把你扔在那，看你血流而亡！”

江莲霄：……

不是，您这也有点狠了吧。

一般人干不出这事来吧？

“十有八九，她生气，气的是你骗她，是你没有好好尊重她的意见。”贺方遒最后摆了摆手，“这你必须要好好跟她道歉解释，好好认错！这个年龄的孩子嘛，气性大，气消得也快，只要哄一哄，一会儿就没事啦~”

说完贺方遒拍了拍江莲霄的肩膀，一副十分过来人的口吻。

江莲霄被他这一套一套说得有点懵，“怎么哄？”

“嗯……”贺方遒摸了摸下巴，“你有个师哥，以前会给人家买小礼物，什么钥匙扣啦、小包包啦，再讲个小笑话逗人开心什么的。”

江莲霄愣了愣，“但是我不觉得他喜欢钥匙扣和小包啊。”

“那就送花！”贺方遒一拍桌子，江莲霄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吓了好几回了，“就你们这年龄的小孩，叔叔我可太了解了。送花准没错，甭管什么样的，肯定都喜欢花！”

“是……吗？”江莲霄半信半疑。

“那当然了！”贺方遒的语气十分骄傲，“你贺叔叔我当年就是靠一捧无暇的香水百合挽回几近破裂的关系的，这回听叔叔的，准没错，送她花！”

江莲霄露出茫然的眼神。

难道说，跟同桌吵架是这么普遍的事情吗？你们怎么人人都有一套处理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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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莲霄住院的时间并不长，只过了五天就出院了。

出院那天，钱姨做了一大桌子好菜等江莲霄回来。江莲霄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戴了顶帽子遮住额前的伤疤，走进店门钱姨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子。他注意到门口挂着打烊的标志。

他住院的时候让耗子和赵杰带人来把店里收拾了一番，现在已经看不出之前被砸得一塌糊涂的模样了，但还是很明显少了不少东西。桌子还没买新的，大厅里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原本摆在前台当装饰的许多瓶瓶罐罐也不见了，那几格架子上空空的，但被擦得很干净。

“小莲，回来得正好。”钱姨笑着冲他招手，“去拿筷子，准备吃饭了。”

江莲霄的眼眶有些湿润。

钱玉兰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字未提他消失的这五天。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吃着晚饭，头顶的灯光明亮，钱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这几天店里的见闻，他边吃边笑，差点呛到。

当天他抽空去了一趟姜行的店，被姜行戏谑地从头到尾上下打量了一圈，并评价他的恢复能力是“怪物级别”的，被人捅了三四刀，居然五天就能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