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莲霄的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样隔着几步互相沉默着。

傅祈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音。一眼看过去，江莲霄还是那副能把人冻死的冷淡表情，几秒后开了口，“有事？”

“你傻了吗！胳膊，血！”傅祈骂道，从电线杆脚下一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把电蚊拍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的手上已经沾了不少鲜红的液体，看起来心惊胆战。

【/y?/\/ l?w?/】

傅祈在自己书包里翻了翻，找出一条手帕。

这还是上次他发烧的时候江莲霄沾了水贴在他额头上降温的。

傅祈把手帕在江莲霄的手臂上狠狠一勒，系了个结，“先应急处理一下，你这个得去医院缝针。”

“你没事吧？”江莲霄抬头看他。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居然还有工夫关心别人。

“我没事，就是挨了几下钝的，顶多明天有点淤青。”傅祈掏出手机打算叫车，“你在这儿等一会儿，这个点儿应该能叫到车，实在不行就打120……”

“不用。”江莲霄按住他的手，“你别管了。”

“不可能！”傅祈猛地抬起头，拔高了声音，“你今天要么跟我去医院，要么我把你打晕了扛去医院，你自己选吧！”

“……”江莲霄妥协了，“那你也得做检查。”

“放心吧，我比你更知道爱护自己。”傅祈嘲讽道。

幸好傅祈的判断没有出错，这个时间刚好过了高峰期，没多久就叫来了一辆车。

江莲霄的伤口看起来挺吓人，但其实并不是很深，只是刀口比较长。趁医生给他缝针的时候傅祈也找旁边的小护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除了胳膊上已经渐渐浮现的淤青，没什么其他问题。

“脑袋也挨了一下吧？就起了个包，没什么大事。”小护士扒拉着他的头皮来来回回地看，“你这脑袋还真是够硬的。”

在一边缝针的江莲霄忍不住笑起来，又因为缝针的疼而咧了下嘴。

活该！

傅祈瞪他。现在知道疼了？当时挨那一刀的时候怎么不觉着？

给江莲霄缝针的是个中年男医生，一边缝一边感叹，“你们俩这负伤还不轻啊？怎么搞的，可以管肇事者要赔偿了啊。”

“赔偿就算了。”江莲霄说，“对面伤的比我们重。”

这话说得简直是非常之装逼。欠揍中透着一丝帅，帅中又透着一丝欠揍。

医生惊讶地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缝针、包扎、开药、交费，这个过程中江莲霄没再多说一句话。到交完费拿到药以后，他才抬头看了一眼傅祈，“早点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傅祈顿住了脚步，直勾勾地看向他，“就这样？”

那股从江莲霄出现起一直被压在胸口的小火苗，此刻终于崩裂开来，在嗓子眼儿里熊熊燃烧。

就这样？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不说一句话，不做一句解释就打算跑。

已经骗了他这么久，却还打算继续逃避话题、装聋作哑。

他确实是脸盲，可他不是傻子。

这么多次的巧合，这么多次见面，如果到现在他还认不出钉哥就是江莲霄，那就太过分了。

他知道江莲霄笑起来时眼角会跟着向上挑、惊讶时会挑起右边的眉毛、拿笔时喜欢先用食指和中指夹起来再用大拇指扣住，和钉哥拿武器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跟江莲霄变得如此亲密，他以为对方至少会拿自己当个朋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他只是他生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懒得多费口舌。

“我之后还有事。”江莲霄叹了口气，“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但我真的没时间闲聊了。”

傅祈的手在身侧狠狠地握成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的痛觉把快要喷涌而出的愤怒压下去，脑袋清醒了一点。

“去干嘛？”傅祈直截了当地问。

江莲霄一愣，显然没想到傅祈会问的这么直接，但还是回答了他，“收租。”

“啊？”傅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替我老板去催收房租。”江莲霄耐心解释，“我给他们通知的时间是五点半，现在已经六点多了——”

江莲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祈打断了，“我跟你一起去。”

“嗯？”这回换成江莲霄一愣。

“我，跟你，一起去。”傅祈一边说，一边把刚才江莲霄没拿上的小票塞到他手里。

“你去干嘛？”江莲霄很震惊。

“跟你一块儿收租啊。”傅祈一脸的理所当然，“你看，你老板不自己去收而是让你去收，肯定是因为有些死皮赖脸拖欠租金的麻烦租户对不对？那从实用角度来讲，两个大男人肯定比一个要有威慑力多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儿，我还能当个肉盾替你挡一下伤害……”

“……”江莲霄沉默了一会儿，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他不去收租是因为他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