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两个孩子打打闹闹,章珩臻想要凭武力压制雪宝,反倒被雪宝压制,脑袋陷在沙发里,不住求饶:“宝儿饶命,哥哥错了,哥哥后天还要比赛……”
雪宝这才松了手,并且撸起袖子,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发达的肱二头肌。
章珩臻揉着自己的手臂,“啧啧”两声:“妖怪,快把以前软萌的宝儿还回来。”
雪宝说:“你后天比赛是吧。”
“对呀,平行大回转最先开赛。”
“行,暂且饶了你这一回,成绩不好我还揍你。”
章珩臻哼哼唧唧:“怎么叫好?”
雪宝的标准很明确:“其他人可以输,必须把韩国选手干趴下!”
“唉~”章珩臻挠了挠头,“那有点难啊。”
韩国在这个项目上整体实力强劲,国队在这个项目上拥有世界级的竞争力。章珩臻在前不久的亚东会上才输过。
因为时间和X GAMES冲突,雪宝并没有参加亚东会。
雪宝说:“那你看本事咯,反正你要是输给韩国人,我就让牛哥永远不带你玩游戏。”
“赢!”章珩臻拍着胸脯保证,“不就是韩国人,保证把他们干趴下。”
雪宝对他的表态很满意:“我现在就让牛哥上线。”
章珩臻一愣:“不是在上课吗?”
“他今天下午没课。”
章珩臻咬牙切齿:“你个熊孩子。”
说着,他就要扑过去,雪宝赶紧威胁道:“打不打?”
章珩臻扑了一半,自己停下了:“打!”
韩国男子单板平行大回转,一共来了四名运动员,章珩臻在资格赛就遇到一个。
对方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但实力不俗。章珩臻最后虽然赢了,但也费了些力气。
比赛结束好一会儿,他仍在喘气。雪宝拍着他的肩膀:“资格赛就把你累成这样,后天决赛,你怎么办?”
“怎么办?”章珩臻翻了个白眼,“拼命呗。”
这一点他和雪宝很像,说拼命就拼命,绝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
这时候,几个韩国队员从他们旁边走过去,他们队内一哥搂着刚才输给章珩臻的少年,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了什么,从神态语气神态来看,就是挑衅,扬言要给小弟报仇的意思。
雪宝诧异道:“输了还敢来恶心人。”
章珩臻翻了个白眼,冲着那群人的背影吐出两个字,只有雪宝听清了,他说的是:“棒子。”
那群韩国人走远了,一哥突然飞起一脚,把那少年踹到了雪堆里,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走远了。
章珩臻“呸”了一声:“棒子就是恶心。”
第二天,雪宝参加坡面障碍技巧的预赛。因为的世界排名高,在所有选手中最后几个上场。安静的坐在选手区,看完了前面三十多位选手的比赛。
越看他就越觉得乏善可陈,双手环抱在胸前,忍不住叹了口长气:“唉~~”
他一叹气,旁边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尤其是一旁的沃克塞尔和高桥明也,问他:“怎么了?”
雪宝只是摇摇头,没说话。他觉得没意思,自从看过那黑人老哥的滑雪,他越来越觉得现在同质化严重的滑雪比赛没意思了。哪怕是坡面障碍技巧,从场地到动作都高度自由的比赛,一圈下来,大家仍然做着重复的动作,看个走线,他就能猜到对方要做个什么动作。
轮到他自己上场的时候,在呲一个十二米长的铁杆时,他脑子里突然又出现了那黑人老哥激进而狂放的动作,仿佛自己呲杆呲了一半,突然起跳,身体翻转,用手撑一下铁杆,再以一个创意十足的动作落地。
又或者,就像在蹦床上练习空翻那样,背部落在铁杆上,再弹起来,旋转落地。
“……”
脑子里天马行空,身体却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比赛时要做什么动作,来之前教练组就已经订好了,没有手臂撑杆,也没有后背弹起,只是个平平无奇的Front Side Boardslide罢了。
因为走神,他还出现了好几处小失误,不致命,但裁判们对他这种亚裔选手一向苛刻,细节都能扣他好多分。
不过,雪宝实的实力和难度摆在那里,就算表现不够完美,进决赛是没有问题的,就是排名靠后一些,上场顺序靠前。
雪宝倒不是很在意这些,坡面障碍技巧是他的强项,他的实力和难度储备跟在座各位比起来是断档级别的,只要他自己不出现重大失误,其他人对他都不足以造成威胁。
但有一个人例外,沃克塞尔这个雪季反反复复受到伤病困扰,出现在国际赛场的次数很少。预赛沃克塞尔排名第三,排在劳伦斯-康纳和杰特-卡维拉之后。
决赛在21号,雪宝在中间有两天休息时间。
回到酒店,吃饭的时候,章珩臻突然说道:“你比赛的时候有些走神。”
这话问得萧景逸都有些惊讶:“连你都看出来了?”
章珩臻说:“很明显呀。”
雪宝问:“怎么明显了?”
章珩臻想了想:“从你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雪宝瞪他一眼:“我戴着头盔、雪镜和护齿,你还能看出我的表情?”
章珩臻尴尬一笑:“其实就是一种感觉,说不出来为什么。”
萧景逸了然的点点头:“看来你也经常这样。”
“那可不,”徐咏珊端着餐盘,在旁边坐下:“从小不就这样吗?做什么事都没法专注。”
章珩臻小时候就不怎么怕他妈,长大就更不怕了:“徐指导,你这样评价别人的队员不好吧?”
徐咏珊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我对别人的队员不感兴趣,但是我了解我儿子。”
章珩臻收了餐盘,对雪宝说道:“开完会,我去找你。”
出来比赛,教练每晚都要召集队员开个例会。赵恺是那种做事雷厉风行不拖沓的性格,吃完饭就把队员召集到他房间,几分钟就把要说的说完了。
章珩臻来到雪宝房间的时候,萧景逸也在。
“你们在开会吗?”
“没有,随便聊两句。”萧景逸拍了拍沙发,“过来坐。”
萧景逸看向雪宝:“说说吧,你比赛的时候在想什么?”
章珩臻恍然大悟,他们还在讨论白天比赛的事情。
雪宝怀里搂着个抱枕若有所思,酝酿老半天,说:“想呲杆的时候突然倒立。”
萧景逸眉头一皱,似乎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章珩臻倒是听懂了:“你想在比赛的时候玩抽象?”
雪宝白他一眼:“这叫创意好不好?”
章珩臻说:“这种创意会给你加分吗?”
雪宝耸肩:“谁知道呢?”
章珩臻劝他:“训练的时候玩玩就行了,你还想比赛的时候玩。”说完他又觉得不对,“训练的时候也不能玩,容易受伤。”
雪宝上次摔碎髌骨,就是在训练的时候突发奇想,在床上躺了几个月。
雪宝把抱枕砸过去:“少管我。”
章珩臻接过抱枕:“我这不是关心你。”
雪宝问他:“今年的X GAMES看了吗?”
“看了新闻。”
雪宝又给了他个白眼,感觉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章珩臻开始诉苦:“雪季我也很忙的,又要训练,又要比赛,X GAMES那个阴间时间,我哪有机会看比赛?”
雪宝想想也对,大家都是搞冰雪运动的,冬天是竞赛期,最忙的时候。
“爸爸?”
萧景逸坐在旁边,半天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宝问他:“去开会吗?”
世锦赛,雪宝是以国家队名义参加比赛,每天都要跟徐咏珊他们一起开会。
萧景逸站起来往外走:“我去看看,开会的时候叫你。”
雪宝拿过平板,点开视频软件:“今年knuckle huck来了个很特别的选手。”
雪宝找出视频,拿给章珩臻看。章珩臻扫了一眼:“噢,我有印象,新闻说这个黑人打败你拿了冠军。”
雪宝说:“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特别有创意,尤其是这个极限救场,谁看了不说一句牛逼。”
章珩臻小时候也练过几年公园,看到这个卡刃之后的反应也目瞪口呆:“我去,这身体控制力,太逆天了。”
他问雪宝:“你能做到吗?”
雪宝笑了笑,没说话。接过平板,又点开其他视频:“我去找了一些他的比赛集锦。”
黑人老哥参加的都是一些商业赛事,有的有官方转播,有的是观众用手机拍的,镜头摇晃,画面也不清晰。但能看出来,他的个人风格非常明显。其中有个动作,就是呲杆呲到尽头,突然身体后仰,手在铁杆上撑了一下。
章珩臻突然意识到,雪宝刚才说他在比赛的时候,突然想要倒立,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搞抽象,他可能是真想那么做。
章珩臻大惊失色:“宝儿,你不是认真的吧?”
雪宝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明明房间里的灯光那么柔和,他的眼睛却那么明亮。
“商业比赛也就罢了,国际雪联的比赛你要这么搞,很难说……”
雪宝说:“单板滑雪发展到现在,创意和风格已经越来越不被看重。大家喊着不要单板体操,但大家都在往这个方向使劲儿。”
“最可怕的是,我发现,其实我自己也一样。”
“我记得,上届冬奥会之前,别人都已经能做出1980,我因为力量原因,还没能做出来。”
“我那时候想,就算做不出1980,我也能凭着独特的抓板风格赢他们。”
“一场比赛出现三个2160,连我爸爸也问我,什么时候能练出来,我跟他保证半年一定出活。”
“后来,在比赛中遇到鲍勃。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变成了曾经最不屑的样子。”
第242章
章珩臻劝他:“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嘛,你想要夺冠,就得遵守规则,投其所好。除非……”
章珩臻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雪宝问他:“除非什么?”
章珩臻支支吾吾,雪宝不耐烦:“说呀。”
章珩臻摆摆手:“算了算了。”
“快说!”雪宝引诱他,“一会儿让牛哥带我们上分。”
章珩臻经不起诱惑:“除非你想退役。”
雪宝又是一个抱枕丢过去:“你就只能想到退役是吧?”
章珩臻反问:“不然呢?”
雪宝挪了个位置,凑近他:“你怎么没想过,或许,我能改变这一切。”
“改变?”章珩臻说,“你要改变什么,比赛规则?”
雪宝摇头:“那我改变不了。”
章珩臻好奇道:“那你能改变什么?”
雪宝大笑:“在铁杆上倒立呀!”
章珩臻翻了个白眼:“我怕你摔断腿。”
雪宝大手一挥,自信满满的说:“不可能。”
章珩臻换了个说法:“我怕你爸打断你的腿。”
雪宝慎重的思考片刻,点点头:“这个倒是有可能。”
“……”
雪宝先去开了半小时的会,回来的时候章珩臻还在等他,他叫沈星泽上线,一起打了会儿游戏。
晚上九点,雪宝打了个哈欠:“困了,睡觉,明天还要训练。”
章珩臻有些意犹未尽,但想到现在是比赛期间,还是抱着手机离开了。
雪宝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和沈星泽聊起比赛的事:“小橙子说,我要是在铁杆倒立,我爸会打断我的腿。”
“但我觉得,我爸不会。”
沈星泽听了半天,还是没搞懂,问:“你想在铁杆上倒立,这是认真的吗?”
雪宝说:“这只是个比喻,我的意思是,我想在比赛中做出更具创意和革新的动作。”
沈星泽一时间想不出来:“那是什么动作?”
雪宝说:“你记不记得,几年前,我为什么会受伤。”
“髌骨粉碎性骨折那次?”沈星泽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大惊道,“super elusive?”
“对。”
“你别……”一想到他当时受伤的情景,沈星泽现在还心有余悸,“萧叔叔不会同意的。”
super elusive简单来说,就是在障碍上完成高度数的switchup,并且与上道具的旋转方向不一致。这是个双板才能完成的动作,因为可以用两块板子卡住道具,可以用可以用Frontside/Backside Switchup来区分方向。
单板除了5050,其他呲杆动作都是在障碍顶端横向滑行,过程中几乎不可能改变旋转方向,至少现在还没有人能做到。
这可比练出2160,甚至2340难多了。况且,大跳台摔下来是平地,道具上摔一下,要是恰巧撞在铁杆上,要么跟萧景逸一样,腰椎骨折,要么跟雪宝一样,髌骨骨折,反正就是撞到哪里,哪里骨折,而且都是粉碎性的。
雪宝也很纠结:“确实,我爸不会同意的。小橘子说,他还会打断我的腿。”
“反正我这腿是保不住了,与其被他打断,不如摔断。”
沈星泽倒吸一口凉气,光是想想就有点喘不上气:“咱们别总说断腿的事儿行吗,多不吉利。”
“哈哈哈!”雪宝乐不可支,“你怎么也这么迷信?”
沈星泽说:“那不都是因为你。”
雪宝敷衍他:“我有分寸。”
沈星泽才不信他的鬼话:“你要有分寸,能琢磨这些事儿。”
雪宝有点不满:“你究竟哪一头的?”
沈星泽说:“我不想你受伤。”
“我玩儿极限运动的,受伤不是常事?”
沈星泽叹一口气,放软了语气:“那我也不愿意看你受伤,你受伤我会心疼,会担心,没有心思做别的事情。我都不敢想,你要是再次遭遇严重的伤病,我只能休学去照顾你。”
“别别……”听他这番话,雪宝挺感动的,但还是及时打断了他,“马上冬奥会了,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受伤,你也别休学,咱俩都好好地。”
“还有,你别想着要照顾我,所以选骨科,你就选神经外科,我知道你喜欢。”
昨天晚上,雪宝说想在铁杆上倒立,他敢肯定,萧景逸听懂了,但萧景逸什么都没提,雪宝也摸不清他是个什么态度。
第二天,雪宝和章珩臻都没有比赛,两个人训练之后,约好一起去看障碍追逐的资格赛。
这个项目结合了他们两个项目的技术特点——速度加技巧。说起来,跟雪宝关系更大一点,因为道具和坡面障碍技巧是差不多的。
雪宝指着一个头盔上贴着德国国旗的滑手对章珩臻说道:“你看,那是我兄弟。”
章珩臻说:“那你怎么那么多兄弟?”
“那是,我人缘好。”
他兄弟可厉害了,小组第一晋级。雪宝特别激动,站起来挥舞着手臂欢呼:“尼克,你好棒!”
对方一眼就看到了他,三两步就冲了过来,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凑到彼此耳边说话。
他们只有在这种综合性赛事才有见面的机会,两三年一次,也丝毫不影响儿时建立起来的友谊。
尼克拉起雪宝的手,就不舍得松开。从小就性格稳重的德国小男孩,遇到雪宝却有说不完的话。
章珩臻在一旁看他们有说有笑,尤其是尼克那双绿色眼睛,看着雪宝时尤为深情。
章珩臻突然兴奋起来:“有趣。”
他赶紧摸出手机,对着两个人的背影拍了一张,马上发给沈星泽:“追求者+1。”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到沈星泽回复的问号。
章珩臻怒其不争,对象都快被人抢了,还这么淡定。
沈星泽当然无法淡定,但也不想表现得太小气,旁敲侧击跟雪宝聊了半天,打听他今天都干嘛了。
雪宝说遇到了儿时的小伙伴,两年没见,聊了好久。
沈星泽说:“叙旧可以,能不能别让他牵你的手,也别让他亲你。”
雪宝正在吃饭,差点把嘴里的意大利面喷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沈星泽说出的话:“牛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星泽发了个“嗯”:“我恋爱脑,特别容易吃醋。”
“等等……”雪宝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拉我的手了。”
沈星泽几乎没有挣扎,就把章珩臻卖了。
很快,章珩臻收到了雪宝对他的制裁:“这个赛季,你都别想跟着我上分了。”
他死皮赖脸跟雪宝磨蹭半天,也没能改变对方的决定,又去找沈星泽。
沈星泽更不搭理他,章珩臻灵机一动:“我看那瑞典小子对雪宝也图谋不轨,还有那小日子也总喜欢粘着雪宝。牛哥,我可以帮你刺探敌情。”
沈星泽说:“有什么情况,随时发给我。”
“那我这个赛季……”
“我带你上荣耀。”
“成交!”
遇到章珩臻,雪宝感觉自己不是来比赛的,是来度假的。这小子还跟小时候一样,没心没肺的。不管多重要的比赛,他看起来一点不紧张。
可一旦到了赛场上,他又跟变了个人似的。昨晚还朝着要上分的手残射手,在赛场上那叫一个拼命。不管是出发还是绕旗门,策略非常激进,一点不给对手机会。
说来也巧合,他在十六进八的时候,又遇到了一名韩国选手,不出意外地,赢了对方。
到了半决赛,再次与韩国人狭路相逢,这一次正是那位韩国一哥。他俩谁赢谁进决赛。
对方显然实力不俗,时常在国际赛事中夺冠,前不久还在亚东运会赢了章珩臻。
雪宝站在观众区,也着实为章珩臻捏了把汗。
比赛间隙,章珩臻喝了口水:“怎么回事,这次来捅了棒子窝了。”
雪宝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是赢了这韩国人,我让牛哥带你上王者。”
“嘁~”章珩臻一点不心动,“牛哥说了,要带我上荣耀。”
“嗯?”雪宝目光敏锐,“他让你做什么?”
“emm~”章珩臻放下保温杯,“不就是个棒子,看我把他斩于马下!”
章珩臻的技术绝对是顶尖的,就是策略激进,比赛时,脑子一热,就喜欢冒险。这一点,他和雪宝很像,一旦局势不利,就容易触发赌徒精神。
出发的时候,章珩臻出了点小状况,没处理好,在第一个计时点就落后了0.07秒。
看起来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对于平行大回转来说,0.08秒足以决定最后的胜负。
雪宝急得大喊:“小柿子,赢了我送你限定皮肤!”
除了嗖嗖的风声,章珩臻什么也听不到。他是左脚在前,正好又是左边这条赛道,能看到右边的韩国选手,很清楚自己落后了。接下来,每一次弯道,他都把立刃拉到了极限,有时候甚至是弹射过弯。
雪宝看得提心吊胆,每次都感觉他要在下个弯道飞出去了,可他总是有办法把重心拉回来。
冲线的那一刻,雪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别人眼里,两名选手同时通过终点,速度太快,肉眼根本看不出差别。
但雪宝那动态视力堪比猫科动物,计时器都没他反应快,高举双手大喊道:“小椰子进决赛啦!”
最后结果出来,章珩臻比韩国选手快了0.37秒。
赵恺侧头看着他,心里感慨:“不愧是他当年一眼就看中的天才。”
最后,章珩臻在决赛还是输给了法国选手,只拿了一枚银牌。
雪宝觉得有点可惜,章珩臻倒是无所谓,揉了把他的头发:“我拿了银牌,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雪宝说:“我都在现场见证你拿了好几块银牌了,啥时候拿一枚金牌我瞧瞧。”
章珩臻叹口气:“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你那种超越常人的天赋。我们这种普通人,拿一枚银牌就需要花掉所有力气和运气。”
第243章
雪宝一巴掌拍他头盔上:“你少跟我扯。普通人,普通人你能站在这儿?”
章珩臻捂着脑袋“啧啧”两声:“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尊老爱幼?”
雪宝反问:“你是老还是幼?”
“我是你哥。”
“呸!”
“好了好了~”章珩臻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不就是冠军吗,过两天哥哥给你拿一个。”
过两天,他还要参加一个非奥运项目——平行回转(PSL)。
和平行大回转相比,平行回转的赛道更短、旗门更密集、转弯频率更高、比赛节奏也更快。
如果平行大回转是在高速公路上进行幅度更大的长距离变道,更注重速度和力量的掌控。那么平行回转就是在车流中频繁地蛇形穿梭,要求极快的反应和敏捷性。
平行回转比赛过程非常紧张刺激,观赏性更高,胜负往往在百分之一秒。
根据章珩臻的特点,其实他更适合平行回转,在这个项目上他能发挥出更大的优势。
只可惜,由于安全性、普及性和单板项目的内部竞争等原因,平行回转没能进入奥运会。
雪宝“切”了一声:“不需要,冠军我自己会拿。”
明天,就是坡面障碍技巧的决赛。这对于雪宝来说,这是雪宝最拿手的项目,几乎没有失误过。
但和四年前比起来,现在的世界格局又不一样了,除了涌现出许多优秀的年轻滑手之外,雪宝的老对手们,进步也非常快。
想要夺冠,也没那么轻松。至少,预赛他就排在了第六位。
虽然是国际雪联世锦赛,但这次坡面障碍技巧的赛道难度非常高,700米的赛道,选手需要完成三个道具和四个跳台。
单个拿出来,每一个道具和跳台难度就已经很高了,坡面障碍技巧还是个讲究连续性的项目,一整套动作下来,不仅是技术,对于体能也是个极大地挑战。
这也是单板和自由式滑雪未来的一个趋势,增加道具和跳台的难度,让运动员有更多发挥的空间,挑战更高难度动作。不断突破人类极限。
“雪宝,”比赛前,萧景逸揽过儿子的肩膀,“你是第一次参加世锦赛吧。”
“前年参加过U池,成绩不好。”
“我说的是坡面障碍技巧。”
雪宝点头:“第一次。”
萧景逸半眯着眼,遥望雪山之巅:“二十年前,爸爸曾经在这里拿过一枚银牌,那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好成绩。”
“那应该也是国内男子单板的最好成绩吧。”
萧景逸点点头,又看向另一边正在给林可维交代着什么的徐咏珊:“那是我们国内唯一拿过世锦赛冠军的单板滑手。”
徐咏珊像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转过头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女子和男子比赛的强度和竞争是完全不一样的,期待你的好成绩。”
说着,她又回头看一眼林可维:“还有你,至少拿一个奥运资格。”
林可维笑道:“保证完成任务。”
无论是徐咏珊还是林可维,都很清楚,和雪宝比起来,他们的目标是不同的。雪宝是夺冠、破纪录,而他需要尽可能争取一个多的奥运资格。
能力不同,做不同的事,本质都是为国家荣誉而奋斗。
雪宝很关注林可维的表现。和大多数选手一样,林可维也有点偏科,更注重跳台的训练,道具区表现一般。
但这次世锦赛,雪宝也看到了他的进步。270上、270下、各种正常起跳的呲杆都很流畅,偶尔也能尝试一下450下道具,虽然有些瑕疵,但能做出来,考虑到这条赛道的难度,能做出来就很不错了。
让他意外的是卡维拉的进步,他几乎复刻了雪宝在卡尔加里的所有铁杆动作,虽然质量不如雪宝,但是这么短时间内能做出来,就已经很惊人了。
雪宝偏着头,看着那个身影若有所思。高桥明也问他:“怎么了?”
雪宝说:“这小子,有点儿意思。”
高桥明也还要再问,雪宝却只是摇了摇头。
很明显,这不可能是一两个月就能练出来的,至少也得有半年以上的训练积累。而上次,卡维拉在他面前那个夸张的表情,让雪宝觉得,他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
卡维拉拿到了90.36,一跃来到第一名,给所有选手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这个出道不到一年,年仅16岁的小伙子,给一群身经百战的老将造成了不小压力。
第二轮,所有人都在挑战更高难度,雪宝也拿出了一套难度相当高的动作。他以为自己凭借这套动作,就能稳稳地拿下冠军。
然而,接下来让雪宝感到惊讶的还不只是卡维拉。沃克塞尔、高桥明也,劳伦斯-康纳。
450上、450下、hardway起跳的呲杆,他们都已经掌握,并且在比赛中应用。
不难看出,雪宝的各位对手,为了明年的冬奥会,都在拼了命的卷高度数旋转上下道具。
一共16位选手,三轮比赛下来,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些动作排列组合,就连雪宝也不例外。
第二轮结束,虽然大家的难度都提高了,但雪宝依旧凭着稳定性好和独特的风格上升到第三位。在他前面,还有两个棘手的对手。
一个是卡维拉,另一个是沃克塞尔。
雪宝都不知道他这一个雪季究竟是养伤还是,练级去了。世界杯要么表现平平,要么不来参赛。一到世锦赛,跟打了鸡血似的。各种高难度道具动作,力量足、幅度大,看他呲杆,雪宝都能幻听到雪板呲过铁杆时“唰”的一声。
最后那个Cab 1980 with Roast Beef Grab的动作,雪宝都被他帅到了,跟着热血沸腾,忍不住为他拍手叫好。
凭借这一轮动作,沃克塞尔拿到92.59分,来到第一位。
按照这个赛道的难度,第三轮,有人想要超过他这个分数,首先要在难度上下功夫,其次还得有个完美发挥。
“最后一轮,雪宝要拼了。”
这是看台上的章珩臻,来自赌徒之间的心心相系。
雪宝的确是这么想的。不仅雪宝,以他观察,很多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唉……”雪宝叹息一声,双手叉腰,看着场上,“我本来以为,这应该是我最轻松就能拿下的一枚金牌。”
萧景逸说:“没想到吧,大家进步这么快。”
雪宝目光坚毅:“我不管,这枚金牌我势在必得。”
“四年前,这枚金牌就应该是我的。”雪宝握紧了拳头,“只差这一枚金牌,我就大满贯了。”
萧景逸觉得他这个状态不对,捏了捏他的肩膀:“放松一点。”
雪宝摇了摇头,目光一直落在场上。
萧景逸不断安抚着他:“你必须得放松下来,肌肉在紧张状态很难驾驭一套高难度动作。”
萧景逸硬是握着他的肩膀,将他转过来:“深呼吸。”
雪宝闭上眼,按照他的提示,不断重复着缓慢呼气和吸气的动作。冷空气进入身体,让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那么紧张,未必全是因为这枚金牌,还有和对手不断拉近的差距。
“爸爸。”雪宝突然向萧景逸伸出手,“抱一下。”
萧景逸上前一步,一把将儿子揽进怀里,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宝贝,想做什么就去做,爸爸相信你。”
雪宝深吸了一口气,热身去了。
很快就轮到他上场,萧景逸一直陪着他来到出发点。雪宝安静的整理着装备,回头和萧景逸击了一下掌,纵身一跃,弹射出发。
第一组道具是一个下斜杆,很多选手选择忽略最开始的那一段平杆,直接跳上下斜杆做动作,这是个十分讨巧的方法。
雪宝却没那么做,他270上杆,Back Side BoardSlide之后,紧接着做了个180 switchup,从横呲变成背呲完成整个呲杆动作,再270下杆。
虽然只是270上和270下,但中间的180 switchup大大增加了动作难度,道具上的旋转也极大程度的增加了观赏性。
稍微控制不好,他很有可能提前下道具,甚至直接飞出去。
紧接着,是一个向上的斜杆接大斜坡,这个道具有点将铁杆和跳台结合的意思,鼓励选手在下道具时去做一些更高难度的动作,比如空翻。
事实上,选手们也都是这么做的,tame dog或者wild cat。都已经有人做过了,雪宝也做过。
这一次,雪宝打算玩儿一点不一样的,一个Back Side BluntSlide之后,他突然纵身一跃,在空中做了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这是?”
“cork 540?!”
“我的天哪,确定这不是开玩笑吗?”
“540就已经足够让人惊掉下巴。”
“他竟然还加入了偏轴转体。”
“这是个铁杆,这不是跳台,他是怎么做到的?”
“……”
正在全场惊讶不已的时候,雪宝呀已经冲下斜坡,来到下一个道具。
这是个knuckle高于抛台的小跳台,名叫set-up jump。落地坡可以在选手飞过去的时候提前接住,所以做不了复杂的动作。但knuckle区域很长,考验选手是否有足够的速度飞过去。
这个跳台可发挥的空间很小,选手们都只是做一些低难度动作当做过渡。
雪宝也一样,做了个简单的Front Side 540。但动作基础,抓板就不基础,他做了个Chi Salad Grab,前手经过两腿间,抓固定器之间的后刃部分,后手上扬。
这个抓板动作和Melon Grab的区别在于,手腕有一个向内侧旋转,看起来非常有风格。
这么一个抓板动作,就能让他在这个道具上,得分至少比别人多出0.4-0.6。
紧接着,是三个跳台,第一个跳台,雪宝做了个平平无奇的Switch Back Side 1440 with Weddle Grab。
大多数选手都会在这个小跳台选择1440,既保证了一定难度,又保证了稳定性。
第二个跳台,雪宝也选择和大多数选手一样,做了个1620,方向和抓板的区别。
解说叹道:“非常完美,但对于他这样的天才来说,似乎少了一点新意。”
“最后一个跳台,他会做什么呢?”
评论嘉宾接口道:“我猜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会选择1980。”
“好吧,这确实是不错的选择,难度够高。”
“但我还是期待他给我们带来一些不一样的观赛体验。”
“……”
第244章
雪宝切回正脚,看向前方,冲上最后一个跳台,走线偏窄,身体幅度也不大,看起来不像是个高度数平转动作。
这个赛道确实难度很高,三轮比赛,雪宝的体能也几乎消耗殆尽。
这是最后一个跳台,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雪宝咬紧牙关,摈除杂念,把所有体力和精力都集中在接下来要做的动作上。
成败在此一举!
解说看到他离台的一刻就发出了疑惑的惊叹:“他要……”
话话音未落,就看到雪宝的后背飞出跳台。
雪宝前刃换后刃,冲上仰角,重心迅速往前推,压住板头,利用雪板的弹性,一跃而起。
在空中,雪宝绷紧了全身肌肉,内转,后背比雪板更早飞出跳台。
后刃外转,属于hardway(非自然起跳),这是个十分拧巴的动作,光是肉眼看起来,就让人觉得若不是有极强的身体控制能力,绝对驾驭不了。
在道具区看到这样的起跳方式,或许人们并不意外,LipSlide或者TailSlide,选手们为了增加难度,拿更高分,都会练习并选择这种hardway起跳的呲杆方式。
但也仅此而已。
解说震惊的大喊:“我的天哪!”
“Rodeo!!!”
“萧果然给我们带来了惊喜!”
“这可是他的标志性动作!”
“Back Side Triple Rodeo 1620!!!“
评论嘉宾打断他:“不不,这不是一个简单的Rodeo,这是Nollie和Rodeo的结合,应该叫triple Chie!”
“Back Side Triple Chie 1620!”
“无论什么时候,看到这样的动作,总是让人兴奋不已。”
“落地也那么完美,没有一点瑕疵。”
“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到,没有人!”
“现在的单板公园,大家都在追求更高度数的平转,2160快要成为常态。没有人会去花大量时间,练这个动作。”
难度高、稳定性差、对身体的控制力有极致要求,但凡有一点偏差,都会摔得很惨。
平转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多转半圈,虽然可能要花点时间,但也只是付出时间的代价,花个半年,一年都能练出来。和Rodeo这种需要从起跳开始练的动作比起来,性价比高多了。
虽然只是1620,但这个Nollie加Rodeo的动作需要极强的肌肉控制力,能成功落地,雪宝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比赛还没有结束,这是四个道具加三个跳台的比赛,三个跳台的最后还有一个铁杆。
雪宝做了个反脚270 on Front Side Boardslide 270 out,前面体能消耗太大,到了这里,他有点体力不支,道具没呲完,提前跳下去了。
但瑕不掩瑜,这套动作已经是全场难度和完成度最高的了。
雪宝一路滑到技术区,那里有一张长椅,他帅气的转了个身,呲出一道雪墙,一屁股坐在了长椅上,接受全场观众的欢呼。
他一手搭在长椅扶手上,明明累得直喘气,却还不忘耍帅。
章珩臻不知从哪儿拿来一面国旗,双手握着旗杆,一边挥舞,一边大喊雪宝的名字,为他加油助威。
很快,大屏幕给出雪宝最后的得分,96.24分,全场最高!
这绝对是个值得庆祝的高分,其他选手见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但比赛还没有结束,雪宝后面还有五个人没有上场,一切皆有可能。
雪宝就站在技术区旁边,紧张的看着接下来五位选手的比赛。
他最后一轮的动作,也给了对手不小压力。想要挑战triple Chie1620这种难度的动作,普普通通的1980肯定是不行了。要么拼一把2160,要么完成一个高质量的1980加高表现力的抓板。
然而,高表现力抓板本就对身体平衡力要求极高,再结合高度数平转,事实上,除了雪宝,能做到的滑手也屈指可数。
倒数第五个出场的是高桥明也。他和雪宝五六岁就认识,雪宝太了解他了。他的强项在跳台,道具一般。
这个一般也要看跟谁比,放在雪宝、沃克塞尔、劳伦斯-康纳这些顶尖选手中,算一般,但和其他人比起来,就不太一般了。
通过前两轮比赛,雪宝也看出来了,明也很想要拼这枚金牌。前两次,他都在这个项目上输给了沃克塞尔,他迫切希望能有所突破。
于是,雪宝看到了明也的孤注一掷,450 on
最后一个铁杆,明也做了个Back Side LipSlide 270 out,这也是个需要hardway起跳的动作。
观众区传来惊天动地的呐喊,几个日本队员和教练也在相互拥抱,振臂高呼。
看到明也来到技术区,雪宝也上前与他拥抱祝贺。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明也的分数不会太高,至少不会高过他。
果不其然,很快,大屏幕就打出了高桥明也的分数——87.84分。
这个分数,比雪宝低了近十分。很多观众都无法理解,官方直播间的评论区也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道理?”
“跳出1980,不如1620?”
“我已经不想再解释了,平转的1980和triple Chie的1620那就不是一回事。”
“首先,要做到Nollie起跳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在Nollie起跳的基础上还要完成Triple Rodeo,并且还是1620。这简直就是对平衡性和控制力的极致考验。给其他选手十次机会,也未必能成功一次。”
“那又怎么样,只能说明其他人没有花时间练而已。”
“为什么不练呢?是因为不喜欢吗?”
“还是因为太难,根本练不出来。”
“我记得几年前,萧雪宸就能跳出triple Chie1440,三四年过去了,也才提升了半圈。”
“对他来说,多转半圈都得花好几年,对别人来说,难度可想而知。”
“我觉得你们都没说到点子上。”
“……”
正当雪迷们在网上争论不下的时候,下一位选手出发了。他叫艾蒂安·加拉格尔,21岁。出道有些年头了,前几年默默无闻,这两年才开始崭露头角。
从他前两轮来看,这是一名基本功非常扎实的选手。看了他前面两个铁杆和跳台,雪宝就知道,他绝对有实力争夺这枚金牌。
然而,也不知道他是太自信,还是太着急了。第三个跳台,他选择直接做2160。
在雪宝印象中,加拉格尔好像还没有在比赛中跳出个2160,大跳台都没有,更别提坡面障碍技巧。
就算世锦赛的这条赛道,比起其他场地相对大一些,那也没法和大跳台相比。从他预转的那一刻,雪宝就看出,这是注定失败的一跳。
高度不够,没有足够的空间完成旋转。加拉格尔还有半圈没转完,整个人就摔在了落地坡上。摔得很惨,连站的机会都没有。甚至需要队医和担架进场,查看情况。
雪宝摇了摇头,他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跳了个triple Chie1620,就值得他的对手们这么冒险。
场上出现了一点状况,加拉格尔被担架抬出场外,比赛才重新开始。
接下来上场的,是沃克塞尔。
无论中途涌现出多少滑手,在这个项目上,雪宝觉得,对自己最有威胁的就是沃克塞尔。
毕竟,他可是过去连续两届这个项目的卫冕冠军。
沃克塞尔的表现也的确没让雪宝失望。那种感觉,很难用三言两语形容。紧张中又带着兴奋,希望他拿出最好的表现,又希望他表现得不那么好。
看着沃克塞尔用一个平转540下第二个道具的时候,雪宝情不自禁为他鼓掌。
接下来是三个跳台,上来就是Back Side 1620,再接一个Front Side 1800,雪宝突然心跳加剧——最后一个跳台,沃克塞尔不会也要挑战2160吧。
在看到对方的走线,雪宝就明白了,他肯定不是要做高度数的平转。
高度数平转时,选手会尽可能早地对准跳台出发线,以最短、最直的路径冲向跳台,减少任何不必要的转弯。以此获得最大的水平速度,转化为旋转的角动量。
偏轴转体则需要轻微的弧线,选手在接近跳台时,身体会提前打开,为起跳时肩膀的引导做准备。
总之,从走线雪宝就一眼看出,沃克塞尔不是要做2160,而是Cork。
Backside Quad Cork 1980!
当雪宝看到沃克塞尔成功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如释重负一般舒了口气,为他重重的鼓掌。
很精彩的一套动作,难度、创新、完成度可以说跟他不相上下。
结果如何,雪宝已经不在乎了。
三年前的冬奥会,雪宝在大跳台的比赛中也挑战过这个动作,但当时他失败了。
今天能看到好友拿出如此精彩的表现,他也很为沃克塞尔感到高兴。
这一套动作下来,沃克塞尔自己也很满意。滑向技术区的时候,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坐在长椅上等待,而是直接滑到了雪宝跟前。老远就张开双臂,想要一个拥抱。
雪宝如他所愿,迎上前拥抱他。沃克塞尔的速度还没完全停下来,差点把雪宝撞倒。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雪宝在他耳边轻声道:“恭喜!”
沃克塞尔问他:“恭喜什么?”
雪宝说:“那个BSQuad Cork 1980很精彩,一定能拿高分!”
沃克塞尔却笑了起来:“放心吧,不会超过你。”
雪宝挑眉:“这么没自信吗?一点都不像你。”
沃克塞尔却说:“我自己表现得如何,心里很清楚。”
两个人长时间拥抱在一起,高桥明也就站在一旁看着。镜头给了他们一个长时间特写,全世界雪迷都在见证他们超越比赛的友谊,高手之间的心心相系。
就是定好闹钟,凌晨爬起来看比赛的沈星泽,看到这一幕,一颗心就跟浸泡在高浓度柠檬汁里,酸得不像话。
沃克塞尔的得分迟迟没有出来,连解说也说道:“这是给裁判出了个难题。”
“两个人的表现都非常棒,究竟谁的得分更高,让我们拭目以待!”
然而,站在萧景逸的角度,他的心情却十分煎熬。
沃克塞尔和雪宝的风格截然不同,一直以来,西方裁判对他的偏爱都不加掩饰。而滑雪偏偏是一个注重个人风格的比赛,得分中有40%都来自总体印象。
虽然他觉得无论是技术还是难度,沃克塞尔比起雪宝还是略逊一筹,但裁判是否会秉持着公平的态度打分,他心里很没有底。
第245章
万众瞩目之下,沃克塞尔的得分出来了,94.12,的确是一个很高的分数,但还是没有超过雪宝。
看到这个得分,他并不意外,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转身,再一次拥抱雪宝,在他耳边轻声道:“恭喜!”
雪宝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掩饰不住笑意:“谢谢。”
看到沃克塞尔的得分,雪宝心里已经抑制不住喜悦之情。他觉得,这枚金牌就是他的了。
可是,后面还有两位选手没有上场。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决不能半场开香槟。可是那份期待和喜悦又难以压制,他干脆把护脸面罩拉了起来,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猜不到他内心的想法。
自己练冬奥冠军都拿过了,却还是会紧张一枚世锦赛金牌。没办法,这枚金牌对他来说,原本四年前就该拿到,几经波折,还是没能如愿。
这是他大满贯的最后一块拼图,他真的不想再等两年。
接下来上场的是杰特-卡维拉。看到他出发的时候,不自觉的握紧双拳,视线紧盯着即将比赛的少年。
看着看着,雪宝就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卡维拉表现得太好,正好相反,他越是想要表现得好,就越是适得其反。动作难度都很高,但完成质量都很一般。旋转角度不够,呲杆也没呲完,跳台抓板时长不够,落地也不稳……总之,他的表现还不如上一轮,得分也只有81.37分,对雪宝完全构不成威胁。
高桥明也摇摇头:“还是太年轻了,大赛容易紧张。”
确实,前两轮卡维拉的表现都非常好,到了第三轮反而各种失误。这不是能力问题,这是心理素质问题。
沃克塞尔双手抱在胸前:“Olaf从来不会紧张,人越多,他只会越兴奋。”
雪宝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你不也一样。”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劳伦斯-康纳。
第一和第二个道具,以雪宝他们的位置,看不到对方的起跳动作,只能看大屏幕。
劳伦斯做了个和雪宝类似的动作270 on Back Side BoardSlide 180 switchup 270 out。
雪宝还没说话,旁边两个人倒是你一句,我一句说上了。沃克塞尔说:“有点勉强了。”
高桥明也说:“不如雪宝。”
雪宝也不知道他俩是真心的,还是哄自己开心。
第二个道具,雪宝依旧没看到他上的动作,只看到横呲过后做了个double tame dog,两周前空翻这个动作着实震惊了所有人,现场几千人的尖叫回荡在山谷,解说惊讶得开始语无伦次。尽管他的落地并不完美,但是敢于做这样的尝试,已经是非常惊人的突破,裁判在给分方面也会从Progression(技术进步)方面考虑。
三个跳台,劳伦斯完成了1620、1800之后,果断选择了2160,和加拉格尔不同,他的2160成功了!
虽然落地不稳,双手撑地,这算是重大失误,但不管怎么说,他最后站住了。
完成比赛之后,劳伦斯直接冲向了场边的缓冲垫,高举双手仰天长啸,又解开固定器,抛开雪板,继续在观众的呐喊声中挥舞拳头。
看着这一幕,雪宝有点恍惚,突然对自己的专业性产生了质疑。
劳伦斯-康纳这一套动作难度没得说,比起雪宝也不差,甚至略强一点。但是完成度却差远了,中间至少两次比较大的失误,光着两个失误扣的分,他也已经和冠军无缘。
可是,看着他的庆祝,雪宝有种冠军不是自己,而是他的错觉。
很快,劳伦斯的得分就出来了,92.12。既没有超过雪宝,也没有超过沃克塞尔,但还是让几个人小小的吃了一惊。
雪宝觉得,他这套动作从完成度和流畅性来讲,肯定超不过90分,可人家不但超过了,还拿到了92的高分。
可见,裁判对于美国选手还是非常包容的。
看到得分的那一刻,劳伦斯丝毫没受影响,已经满面笑容来到几人跟前,挨个和他们拥抱。
最后轮到雪宝的时候,劳伦斯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兴奋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Olaf,你夺冠了,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雪宝应该很激动的,但是看到他这么激动,有点激动不起来。
沃克塞尔在旁边冷冷的说了一句:“你看起来倒是很激动。”
劳伦斯摊开手,夸张的说道:“我,历史上第一个在坡面障碍技巧中做出2160的滑手,难道不值得激动吗?”
“值得!”雪宝再次伸出手,“恭喜!”
劳伦斯也抬手与他相握,大笑道:“其实,我在完成前两个杆子的时候就知道,抢不走你的冠军了。谁在乎呢,我只要把自己想做的动作做出来,就好。”
雪宝明白了,他完成比赛那么激动,和成绩无关,单纯为突破自我而庆祝罢了。
回想起刚才紧张到手心出汗的自己,雪宝忍不住反省了一下,是不是得失心太重了一点?
沃克塞尔和高桥明也一左一右站在雪宝旁边,两个人都想第一个跟他拥抱庆祝,并试图用眼神威慑对方。
雪宝向来是一碗水端平,一只手一个,揽过两个人的肩膀,和他的好友一起庆祝夺冠。
经过近半个小时的煎熬,雪宝以为自己夺冠的那一刻,一定会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等这一枚金牌足足等了四年,终于,梦想成真。
然而,真正确定自己夺冠的那一刻,他的心情无比平静。
他终于拿到了这枚世锦赛坡面障碍技巧的冠军,集齐了包括世界杯总冠军、X GAMES、世锦赛、冬奥会冠军。
十八岁,别人还被称作年轻小将的年纪,他已经成为了这个项目的大满贯。
雪宝和选手们纷纷拥抱,接受他们的祝贺。林可维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一个方向。
场边,萧景逸站在那里,一直看向他的方向,已经等候了许久。
看到萧景逸的那一刻,雪宝才真的激动起来。一路狂奔,雪鞋太滑,跑到萧景逸跟前的时候,他险些滑倒,萧景逸一把抱住了他。
“爸爸,世锦赛金牌,我拿到了!”
萧景逸上次看他夺冠那么激动,还是在去年的奥运会。他紧紧地抱着儿子:“是的,你做到了!”萧景逸亲了亲他的额头,“你想要的,都已经实现了。”
雪宝却摇头:“不,还没有,我还想要得更多。”
“那你就努力去争取,你一定可以做到!”
“爸爸相信你。”
父子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萧景逸轻拍儿子的头、肩膀和后背,感受他的喜悦。突然感觉回到了二十年前,也是在这片公园,他取得了自己职业生涯最好成绩。
那时,他以为只是开始,没曾想,却是巅峰。
二十年后,同样是这片雪山,这个公园,他亲手养大的孩子,达成了了他当年敢都不敢想的成就。
他却说,他还想要得更多。
他不只满足于单个项目的大满贯,他要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单板滑手,没有之一。
对雪宝来说,和别人拥抱只是礼仪,和萧景逸拥抱,他才是个和爸爸分享喜悦与艰辛的孩子。
更何况,萧景逸不仅是他的爸爸,也是他的教练。
“爸爸~”雪宝已经长得比萧景逸还高,但依旧喜欢靠在他的肩头撒娇,“有点累。”
萧景逸不断轻抚着他的头:“那我们现在就回酒店休息。”
现场没有颁奖仪式,而是晚上在别的地方举行。
突然一只手从萧景逸后面伸出来,按在雪宝头顶,用力揉了一把,戏谑的说道:“这是电量耗光了?”
雪宝抬头,惊讶道:“爸爸!”
“嗯?”现场乱糟糟的,萧景逸没察觉到有人。
雪宝刚重复了一句:“爸爸来了。”他就感觉后面有人贴上来,高大的身躯罩住他和雪宝,把父子二人都揽进了怀里。
雪宝好奇的看着谢忱,感觉有点不真实:“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他们还通过电话,谢忱最近忙得脱不开身,没时间来看雪宝比赛。
今天一早,他们来雪场的时候,也没见谢忱的身影。比赛一结束,谢忱竟然神奇般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谢忱捏捏他的脸蛋:“你最后一轮比赛,我赶才到。抱歉,错过了你前两轮比赛。”
他是真的马不停蹄赶过来的,酒店都没去,行李还在车上放着,身边只带了一个助理。
雪宝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谢总说的什么话,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说着他还朝谢忱身后张望,仿佛还在期待什么人的出现。
谢忱笑道:“别看了,牛哥没来。”
雪宝点点头:“他大四了,学习很忙。”说着他又凑到谢忱耳边说道,“但我还是想他来。”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
雪宝摇头:“没有。”
谢忱在他额头亲了一口:“没关系,他会看直播的。”
萧景逸走在他俩后面,人多风大,两个人有意压低了音量,听不清他俩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他问谢忱:“昨晚不是还在开会吗?今天怎么就过来了?”
谢忱说:“开完会就上飞机了。”
萧景逸大概算了一下,飞行时间11个小时,从苏黎世开车过来也需要两三个小时:“你也不嫌折腾。”
谢忱说:“见证我儿子的大满贯,再怎么折腾我也愿意。”
一提到雪宝大满贯,萧景逸就乐得合不拢嘴:“也是。”
两个人把雪宝夹在中间,谢忱问他:“一会儿想吃点儿什么?”
萧景逸说:“随便吃点,先让他好好睡一觉,晚上还有颁奖仪式。”
一家三口刚要离开,雪宝就被人拦住了,领队着急忙慌的过来:“雪宝雪宝,先等一下,还有个赛后采访。”
这也是工作之一,雪宝拒绝不了。
赛后采访并不复杂,随便回答几个问题就好。
记者首先恭喜了雪宝夺冠,问道:“我们看到,在你后面还有五位选手上场,你一直站在场边,能不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当时的心情?”
雪宝笑道:“紧张,煎熬。甚至会想,如果预赛表现好一点,就能再靠后一些上场。”
记者又问:“不难看出,后面好几位选手就是为了挑战你的冠军,才上了难度,对此,你怎么看?”
雪宝说:“挑战更高难度是每一位滑手的目标和追求。包括我在内,大家都在拼尽全力完成最好的动作,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
“通过这次世锦赛,我们看到,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很大的进步,不到一年就是冬奥会,这会不会给你造成一些压力。”
“压力肯定是有的,但对手的进步也会促使我变得更强。我喜欢和强者较量,对手越强,就越能激发出我的求胜欲。大家都在说突破自我,突破极限。我也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采访结束了,雪宝微笑着对记者说了句“谢谢”,转身离开。
记者回过头才惊觉,他最后那句“我也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自信到近乎猖狂。
几位世界顶尖滑手,不断挑战高难度,却也没能撼动雪宝的冠军,而他却轻飘飘的表示:自己还没有到极限。
路上,萧景逸还表扬了林可维今天表现不错,进了前八。还说比赛结束了请全队吃大餐。
回到酒店,助理已经订好了餐送到房间里。萧景逸催促雪宝吃饭,然后让他赶紧去休息,他自己抱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剩下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