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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蝴蝶 楚酌月 18221 字 9小时前

“嗯,休息一下。”阮愿星小声说。

在他旁边坐下,坐得离他很近。

她拿起一颗最大的草莓,犹豫了一下,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他嘴边。

“哥哥,吃草莓。”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脸颊也因为这个略显突兀的举动而微微泛红。

简直是在撒娇。

纤细的手腕轻轻晃着,手掌握住艳红的草莓,看上去愈发白皙。

沈执川明显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眼前那颗鲜红欲滴,还沾着水珠的草莓上。

又缓缓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

她的眼睛充满忐忑又努力装作很自然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软成一片。

他顺从地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将那颗草莓含入口中。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带着夏季特有的香气。

“甜吗?”阮愿星看着他,小声问。

手指还残留着草莓微凉的触感,和他唇瓣不经意擦过指尖带来的、细微的酥麻。

她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指。

“很甜。”沈执川点点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说的不仅仅是草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并不存在的一点水渍。

她的双唇因为紧张抿起,变得更加红润,比草莓更甚。

沈执川指尖的温度好烫。

明明是很细微的触感,却在阮愿星心尖激起一片难以忽视的涟漪。

她瑟缩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脸颊更红了。

眼睫慌乱地垂下,盯着他沾了一点草莓汁液的白皙指尖。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

她嗅到草莓清甜的气息。

“我、我自己来……”阮愿星小声说着。

伸手想去拿他另一只手端着的玻璃杯,想借喝水掩饰慌乱。

沈执川却避开了她的手,将那杯温水递到自己唇边,喝了一口。

喉结轻轻滚动,吞咽的轻微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放下杯子,只是握着,杯壁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更热。

“画画累了吗?”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目光落在她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泛红的指尖上。

“还好……”

阮愿星也拿起自己那杯水,小口啜饮,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脸上的热意。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侧脸线条依旧柔和,但下颌线似乎绷得比刚才更紧了些。

“哥哥,你……在看什么?工作吗?”

沈执川沉默了几秒,才“嗯”了一声,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案例分析。

“一点案卷,不太急。”他合上电脑,随手放到一边,仿佛工作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眼睛酸不酸?要不要滴点眼药水?”

他话题转得自然,倾身从茶几下层的小药箱里拿出为她常备的缓解视疲劳眼药水。

拧开盖子。

“星星过来,仰头。”

阮愿星乖乖坐过去,仰起脸,闭上眼睛。

长而密的睫毛因为紧张微微颤抖,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个角度,她的脸颊看上去更柔软。

沈执川看着她毫无防备的姿态,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搔刮,带着一丝轻痒,又忍不住发疼。

他俯身靠近,一手虚虚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眼药水滴入她的眼中。

冰凉的液体刺激得阮愿星眼睫颤动得更厉害。

一滴水珠顺着眼角滑落。

很像眼泪。

“别动。”

他低声说,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那滴水珠,动作珍惜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另一只睁开。”

阮愿星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近

在咫尺的呼吸,和他指尖的温度。

他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也格外温柔。

这种温柔里,藏着一丝她难以名状的情绪。

滴完眼药水,阮愿星睁开湿漉漉的眼睛。

视野有些模糊,沈执川的脸在氤氲的水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谢谢哥哥。”

沈执川没有立刻退开,依旧维持着极近的距离,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

半晌,他才直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拿起一颗草莓,递到她唇边:“吃一颗?就当是奖励星星乖乖滴了眼药水。”

阮愿星怔了怔,看着他递到嘴边的草莓,又看看他温柔的眼睛。

迟疑地张开双唇,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漫开,她舌尖不小心舔到了他的指尖。

沈执川的手指几不可查颤了一下。

阮愿星脸颊爆红,慌忙别开脸。

自己拿过那颗被咬了一口的草莓,用力塞进嘴巴,不敢看他。

沈执川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舌尖柔软湿润的触感,灼烧着他的皮肤。

似乎她连呼吸间都泛着好闻的清甜。

他垂下眼,掩饰住眸底翻涌的暗潮,拿起一颗草莓,吃得慢条斯理。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气氛。

“哥哥,”阮愿星忽然开口,声音糯糯的,鼓起勇气,“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沈执川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星星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阮愿星低头玩着抱枕的流苏,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好像……有心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是因为……我要和浅溪去看画展吗?”

她终于问出来了。

沈执川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因为她这句小心翼翼的试探,反而松了一丝。

她在意他的情绪,她在小心翼翼观察他,像只怯怯的小动物,甚至……试图安抚他。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散了心底大片冰封的荒芜。

……却又带来更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贪恋。

他贪恋这份在意,贪恋她此刻笨拙的靠近,贪恋到……心脏发疼。

“没有。”他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你能交到新朋友,有自己想做的事,哥哥很高兴。”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与往常无异:“只是会有些担心。”

他的理由天衣无缝,带着兄长的关切。

阮愿星仔细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邃的温柔,和平日别无二致。

难道……真的是她多想了?

“我会小心的。”她小声保证,“而且浅溪人很好,我们约在市中心,很安全的。”

“嗯。”沈执川点点头,收回手,指尖轻蜷,仿佛在留恋她发丝的柔软。

“记得随时保持联系。如果……如果结束得早,或者想去别的地方,告诉我,我去接你。”

他补充道,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知道啦。”阮愿星心里的那点疑虑被打消了大半,或许哥哥只是纯粹的担心。

她放松下来,身体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靠了靠,拿起一颗草莓递给他,“哥哥再吃一点,很甜的。”

这一次,沈执川没有就着她的手,而是接了过来,自己送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近乎自虐的苦涩。

他看着她重新变得轻松明亮的侧脸,心脏像被浸泡在温水和冰水里,交替着滚烫与冰凉。

她因他的“支持”而安心,却不知道他心中近乎崩裂的欲/望。

想要独占的欲/望。

她的靠近和依赖是他赖以生存的基础,所以会恐惧这依赖会随着她世界的扩大而逐渐消散。

“星星。”他忽然开口。

“嗯?”阮愿星转头看他,嘴角还沾着一点草莓的红色汁液。

沈执川的眸色深了深,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沾到了。”他的动作很慢,指腹温热,带着薄茧,摩擦过她柔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阮愿星僵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她看不懂情绪的眼眸。

他的指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她唇角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描摹那柔软的轮廓。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清晰可数。

阮愿星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几乎烫伤人的温度。

“哥、哥哥……”她声音发颤,想往后缩,身体却像被定住。

沈执川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迅速移开视线,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抱歉。”

第59章 开窍

那晚过后,两个人只是见面就觉得无比尴尬。

或许,是阮愿星单方面的尴尬,毕竟沈执川永远都是一副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的状态。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当然是健康的,在兄妹界限之内的更亲密的事。

阮愿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尴尬的。

或许是因为那天的气氛过于黏稠暧/昧,也或许……是因为沈执川那句道歉。

她有些怨念地咬着笔尾,却想起就连这只正在用的ApplePencil都是沈执川的“赔礼”,烫到一般松口,抿了抿唇。

看来漫画是画不下去了,她打开手机,点开上一篇漫画,看起评论区。

她的漫画剧情并不复杂,主线就是几位主角的成长线,日常轻松有趣。

她希望大家看她的漫画,是在疲惫的学习生活中的一个乐趣,所以评论讨论剧情的并不多,更多都是“哈哈哈”,或者分享自己上学时的趣事。

催更的不少,阮愿星心虚地为她们点了几个赞。

她试图看大家的评论唤醒自己更新的良心,她已经距离心照不宣的固定更新时间鸽了好几天了。

但心里很乱,乱到她做不到再构思出这么有趣的日常故事,甚至会把主角画成沈执川的脸。

和沈执川大摇大摆把偷拍她的照片给她看不同,她有一个私密文件夹,里面是她胡思乱想时画的肖像。

全部都是……他。

她说不清自己画这些心里想了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一片空白,却画下了他的模样。

ipad是她在国外时买的,回国后因为工作原因换了最新款,账号中的画册却从未丢失。

她保存了所有关于他的画,故而可以轻易看出她心绪的变化。

身为画师,她自然知道画作总是能表达出作者的思想和情感。

最近有关他的画,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刻眉梢眼角,比温柔更多的是细如春风的爱意。

阮愿星捂住脸颊,想要删掉这些画,但又舍不得自己的劳动成果。

她又胡乱画了几笔,或许是今早趁着沈执川不在家,偷喝了冰气泡水,小腹坠坠的……想上厕所。

上厕所就要从房间走出去,经过客厅。

她悄悄打开房门,露出一个缝隙,脸凑过去,往外面偷看。

客厅向来是属于沈执川的领地,他一如既往坐在沙发上,不知又从哪里捧了一部大部头,厚厚堆叠在膝盖上,被他轻轻翻来翻去,像在找些什么。

阮愿星看得出神,她心想,是所有法律工作者都这样吗?总是具备在让人眼花缭乱的文字中找到蛛丝马迹的能力。

她再次回过神,发现她已经对上了他温柔深邃的眼睛。 !!

阮愿星“啪”一下关上了房门,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鼓起勇气,用力推开房门,却不知什么时候,沈执川正站在她门前,正伸手准备敲门。

……?阮愿星被吓了一跳。

这个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幽灵一样就出现了。

沈执川的手停滞在空中,他似乎也有些讶异,但只是犹豫了几秒,手掌就落在阮愿星的发顶。

轻轻揉了揉柔软得像雀鸟的羽毛的发丝,他语气温柔安抚着阮愿星狂跳的心脏。

“别怕星星。”

倒不是害怕……阮愿星更觉心绪不宁,她敷衍“嗯”了一声。

小腹涨得更厉害,她心中也慌乱得不行,轻轻推开沈执川就跑过去,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原来是满满这个小公主正好睡在地毯正中央,正打着悦耳的小呼噜,这小呼噜声音可一点都不小,她竟然没有听到。

沈执川担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怎么了?要去哪,要哥哥帮你吗?”

……这种事情怎么能帮。

阮愿星胡乱开口:“没事的……”整个人像阵风飘走,脸颊烫得厉害。

她不敢去追寻听到他这句话的一瞬间,脑海中奇怪又羞耻的想象。

沈执川静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莫名而奇异的满足感。

他轻轻将手掌放在心口,感受到一瞬间过快的心跳。

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地上睡得很熟的满满抱起来,放到一旁不会碍事的沙发上。

圆圆总是乖巧地睡在猫窝里,猫窝在哪里它就在哪里,满满可不管这些,整个房子都是它的领地,哪里都可能随即刷新出它。

满满在他怀抱中不满地伸出爪爪,试图推他的脸。

只是对比满满地体型,沈执川实在是庞然大物中的庞然大物,它的任何挣扎都没有作用,小猫任命地腿一伸,继续呼呼大睡。

沈执川坐在原处,视线落在手中的案例上,最近他时不时还是会处理一些工作。

既是作为律所重要人物的职责,总不能真的将所有事情都推给容景深。

更是……让自己冷静一些,也再给阮愿星一些空间。

只是,想到她因为他时时刻刻集中不了精神,他就抑制不住地欢喜过了头,血液中仿佛都混了一丝颤栗。

他合上案例集,看了一眼紧闭的厕所门,走到厨房,调配了一杯少冰的蓝莓气泡水。

他当然轻易就发现了阮愿星偷喝气泡水的小猫行径,只是普通的气泡水没有甜味,她肯定不喜欢。

阮愿星蹑手蹑脚经过客厅回到房间时,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玻璃杯。

透明的玻璃杯,能看到淡紫色的液体,轻微的气泡破裂声很是悦耳,下面堆积着捣碎的新鲜蓝莓果肉。

最让阮愿星无法拒绝的是,被子里零星的几颗冰块。

作为一个冰饮爱好者,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喝到加冰的饮料了。

沈执川又细心地在杯子里插了一个长勺子,刚好可以搅拌下面沉积的果肉。

阮愿星抿了抿唇,实在无法抵抗诱惑。

吸管因为气泡,是浮在淡紫色液体里的,阮愿星将它向下按了按,用力吸了一口。

气泡水气很足,一看就是刚刚从易拉罐里倒出来的,强烈的气泡冲击让她太阳穴一阵狂跳。

喝得太急了……

阮愿星抿了抿唇,有点羞赧,小口小口喝着气泡水。

或许是因为气泡的威力足够大,她突然有灵感了,奋笔疾书一个下午,画好了更新。

起身时才发现她竟然已经五个多小时没有移动位置了,肩膀酸得厉害,腰倒是好一些。

摇摇晃晃站起来,她喝掉最后一点气泡水,玻璃杯里的液体已经没有气了。

她竟然进入了久违的心流状态。

可是……这么久了,沈执川一点都没有打扰到她,她甚至没有听到他的任何声音,就连两只小猫都是安安静静的。

阮愿星揉着酸痛的肩膀,试图去看一看他正在做什么。

推开门,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甚至连两只小猫都不在。

一瞬间的恐慌,像暴风雪席卷而来,仿佛拥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无边的美梦。

现在,梦醒了。

但还好,痕迹还在,并不是她太过孤独的妄想。

折叠床放在了客厅边缘,沙发上黑色的笔记本电脑静静躺着,茶几上有一杯凉水,旁边是厚厚的案例集,沈执川的行李箱还放在阳台最里面。

她这才发现,两个猫包都不见了。

原来是沈执川带着猫出去了。

阮愿星拿起手机想要给他发消息问一下。

他还用着那个滑稽的头像,那只她笔下的狗狗,头像旁边亮着小红点。

她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静音,错过了他的消息。

哥哥:我带圆圆补疫苗,容景深说满满到了驱虫的时候了,就一起去好了。

[满满在猫包张牙舞爪.jpg][圆圆乖巧待在猫包里.jpg]

他不仅和她报备了行程,还发了两张可爱的照片。

这两张照片鲜活到阮愿星都想将它们一起放在相册里。

她静静看着沈执川这条消息,心底泛起一阵酸。

明明是她没有看到消息。

但她没有回复,他为什么没再问了?

……她其实知道为什么。从沈执川的角度来看,大概是因为发现她太专注在工作中,没有打扰她。

刚刚的慌乱还未完全消散。

那只是一瞬间的情绪,像站在天台上从高空向下看,想跳下去的那一刻,竟会绵延到现在。

她很想迁怒他,即使这样很无理取闹-

任谁都会发觉她有些不对劲,包括浅溪。

她看上去性格外向,可以用大大咧咧来形容,实际很细心。

当晚,阮愿星收到她的消息。

浅浅:你最近怎么啦?

那日美术展后,她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但一直保持着线上联系。

浅溪最近打算开新文,还发开头给她看过,阮愿星那时努力凝了心神,从镜头感的角度为她提了很多建议。

阮愿星不擅长将自己的心事和其他人说,她想了想,回复。

没事呀,最近可能有点累了。

阮愿星试图笑了一下,心里忽然觉得好累。

从昨天开始她就没有和沈执川说几句话,她甚至恍惚间有些忘了他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了。

和满满圆圆玩了一会,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

她知道,她又回到了自己逃避的怪圈,只是她甚至有些说不清自己究竟在逃避些什么。

浅溪还没有回复消息,可能忽然有事要忙。

阮愿星低头划弄屏幕,心中疲惫不堪。

她放下手机,走向窗边。

夜幕低垂,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像稀疏的星子点在黑夜中。

楼下偶有行人经过,在她的视线中,每个人都变得格外匆匆。

她站了很久,直到双腿有些发麻,才转身走回床边。

相册依然放在床头,被她珍惜地收起来。

她轻轻翻开相册,视线没有被照片里的两只小猫吸引,而是看向偶然入镜、沈执川纤长有力的手指。

现在看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滞涩。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是浅溪的消息。

浅浅:但是,你

看上去很不开心。

阮愿星一怔。

她自觉自己每次回复已经算得上体面,和平日里并无太大区别。

为什么这么说?

她回复浅溪,她还并不想承认自己心中的波澜。

手指轻轻蜷起,她像是等待某种审判,等着浅溪的回复。

浅浅:是语气,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阮愿星微怔,或许是当局者迷,也或许是浅溪作为文字工作者,对文字实在敏/感,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她那一点点不自然。

她泄了一口气,被迫打开了一点心扉。

嗯……是有点不开心,感觉好乱,说不出……

浅浅:是和家人有关吗……!

浅溪似乎有些迟疑,隔了几分钟才发来下一句。

浅浅:是……哥哥吗?

屏幕上“哥哥”两个字,像一根精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阮愿星试图维持住的平静。

她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浅浅为什么会知道?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她微张双唇,下意识想要立刻否认,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却打不出一个字。

要如何回复才不会显得欲盖弥彰?

但承认也会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最终,她发了一个情绪含糊地表情包过去。

浅浅:嗯……该说其实很明显吗?你虽然不止提到过哥哥,但只有在提到他的时候会迟疑一下。

浅浅:但这种迟疑不像是不知如何开口,更像是太过珍重,太过在意。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敲了一下,闷闷的。

她竟然在意到这种程度……但好像,她确实已经无法想象身边没有沈执川的生活。

国外的那些年像一场噩梦席卷,渐渐消失,只留下深刻的伤疤,但如今,就连伤疤也被时间逐渐淡化。

她看着屏幕,打不出一个字。

浅溪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浅浅:我不是想要打听你的隐私,只是觉得,如果你觉得不开心可以和我说,说出来会好受一点。[举手.jpg]

阮愿星看着那个活泼的表情包,紧绷的心弦松了松。

她当然并不是不相信浅溪,只是她连自己都还没有理清。

浅浅:所以……是和哥哥闹别扭了吗?

闹别扭?

阮愿星想了想,似乎确实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

是她单方面的脾气,他们甚至没有争吵,只是气氛变得奇怪,距离仿佛在无形中拉得越来越远。

但或许更应该说,风筝线从来都掌握在沈执川的手心。

是她一个人的恐慌,是她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沈执川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一如既往对她温柔体贴到了极致,可正是这种一如既往,让她觉得格外心慌。

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情绪的漩涡中挣扎,而他始终站在岸边,冷静地看着她,视线中带着无限的纵容。

她忽然有了想倾诉的心思。

阮愿星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再重新组织语言。

反反复复,最后发出的那段话仍旧看上去有些混乱。

不算闹别扭,就是很奇怪……他好像离我很近,有时候我们又离得很远。他太懂我了,但我感觉自己一点都不懂他,或者说,我认为的他真的就是他吗?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好矛盾。

她发出去后,立刻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过语无伦次,而且很矫情。

但正想撤回,浅溪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浅浅:我大概明白你的感受了。你很在意他,因为太在意了,所以对方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在你心里都会化为翻江倒海的汹涌。

在意。

这个词精准击中了阮愿星的内心。

是的,她在意。

在意到会因为他不经意的一句话而雀跃,也因为两个人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而慌乱不安。

阮愿星抿唇回复:嗯……可能是这样吧。

浅浅:理不清楚很正常呀,感情本来就是这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之一。不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想清楚再回答给自己。

阮愿星的心提起来。

她慢慢打字:好,你问吧。

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或许浅溪也在斟酌用词。

浅浅:你对哥哥的在意,是家人之间,还是……更特别的?

特别?

特别的人?

阮愿星早已经不平静的心底泛起了千层浪。

心脏在胸膛里失序地狂跳起来。

是家人,还是更特别的存在?

这两个选项像泾渭分明的两条路,清晰摆在她面前。

她一直以为自己走在“家人”的那条路上,即使这样有些掩耳盗铃。

但这条路至少更加明确和安全。

可是更特别的存在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她从未敢设想。

或许他们会变得更亲密,有超越兄妹的一切,譬如十指相扣,紧紧相拥和……唇齿相依。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种情感。

强烈的独占欲、排他的,彼此后半生的生命缠绕在一起的情感。

是爱情。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在阮愿星脑海深处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不得不去想她一直在回避的那块未知领域。

她怎么会……对他有那样的在意?

无数个画面争相恐后涌入脑海。

从她记不清的最开始,她抓周时握住了哥哥的手,到小时候每一次她依赖地朝哥哥的方向伸出手。

有他背她时宽阔安稳的背脊,生病时摩挲她颈窝的发丝的柔软,还有一次次对她说话时总不自觉放轻放柔的声音。

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汇集成一个,总是为她挡住所有风雨,却不止于此的形象。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强行定义为“兄妹之情”的悸动、酸涩、依赖乃至于那片刻,深邃的眼瞳最隐秘的渴望。

此刻都像是找到了出口的洪水,汹涌澎湃,再也无法克制。

原来那些心慌意乱和不知所措,根本就不是有些边界模糊的亲情。

是心动。

她喜欢他。

不只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

这个迟来的,却无比清晰的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恐慌铺天盖地。

她觉得很荒谬,甚至自我厌弃。

她怎么可以……他是哥哥,从想一起长大,最重要的家人。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屏幕上的字。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手指颤抖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

浅浅似乎看她很久没有回复,猜到了她的纠结和不安。

浅浅:无论是什么,最重要的是你的心,不要急着否定自己。你想要什么呢?

阮愿星慢慢拿起手机看她的消息,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阮愿星茫然地躺在玩偶堆里,看着天花板。

她也有的渴望,藏在心底最角落的存在,被她第一次正视。

……她想要沈执川永远在她身边,像现在这样照顾她,陪着她,他们是彼此唯一最重要的人。

但仅仅这样就够了吗?

她好像,在渴望更多。

她该怎么办?要告诉他吗?

阮愿星并不傻,她只是在刻意忽略,可现在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回现他们这段时间相处的所有细节。

他也是喜欢她的。

可是就这样在一起吗?她手足无措,心像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候,在她心脏跳得很快,几乎要窒息,手指无意识揪紧身下床单的时候。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的几下。

“星星?”沈执川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并不真切。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听不出一点异样。

“睡了吗?”

阮愿星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发出一丝细微的回应:“没有。”

“嗯。”门外的沈执川应了一声,停顿了几秒,“我可以进来吗?星星。”

进、进来?

现在吗?

阮愿星僵硬着身体,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蜷缩着。

他怎么能就这样进来,在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的时候。

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可是脑海中闪烁过浅溪刚刚的话。

“重要的是,想要什么”。

她不能再退缩了,将他推得更远更远。

她咬紧下唇,犹豫了几分钟,才小声说:“进来吧……”

“沈执川。”

她没有叫熟悉的“哥哥”两个字。

此时此刻,全名竟然显得更加暧昧不明。

第60章 深吻

沈执川听到她的声音,轻轻推开了门。

门或许是因为缺少润滑,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阮愿星从玩偶里抬出一张泛着红晕的小脸,手上下意识搂住一只垂耳兔的玩偶。

兔耳朵本被抱得紧紧的,耳朵竖了起来,阮愿星看到他的一瞬间,手臂送了一下,耳朵“啪嗒”掉下去。

小兔在她怀里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阮愿星低垂杏眼,又在下一秒抬起头。

“你坐下。”她坐直身体,指尖却陷在玩偶柔软的身体里。

一只细白的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屋内的气氛有些窒息,沈执川将窗推开了一个缝隙,走到她身边坐下。

“看到桌子上的桃胶炖奶你没有吃,就来问问。”他弯起双眸,手掌拍了拍小兔的头顶,“怎么还没睡?”

桌面上凑单买的星星时钟时间转到了00:00.

阮愿星后知后觉回想起沈执川晚饭后炖了糖水,说放在桌子上让她趁热喝,他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她洗漱前用汤匙搅了搅,不只有桃胶,还有木薯和芋圆。

好像喝了一口就放在那里了,她没有什么胃口,晚饭也只吃了几口。

“嗯,有点睡不着。”

阮愿星本来鼓起的勇气,在他坐下的那一刻,几乎要消失殆尽了。

她不敢看他,心不在焉地摆弄小兔耳朵。

“因为漫画吗?”他轻声说,“上一话反响很好,我也很期待,他们真的会逃课去救那只小猫吗?”

他真的认真看了她的漫画,注意到了她埋下的小小钩子。

阮愿星仔细翻了评论,没有找到一个人和她共脑,期待这一点的。

她知道初次连载漫画,能得到一定反响已经是万分幸福的事,不该再奢求更多。

但听到沈执川的这句话,她的感觉远胜一个收紧的拥抱。

像灵魂被轻轻抚摸了一下。

“嗯……这点先保密。”她唇角扯出一个笑容,坏心眼地将小兔两只耳朵系在一起。

“嗯,我会一直追更的。”

沈执川从她手中接过小兔,解救了一下无辜的小兔耳朵。

两只手的手指碰到一处。

他的手指好长。阮愿星睫毛轻颤。

和他对比,她的手指就像儿童手指。

她戳了戳自己的手指。触碰到的那一刻,像过了电流,她从不觉得自己身体这样敏/感。

她悄悄抬眼去看他,看他手指穿插在小兔耳朵间,自己的耳廓微微发烫。

看她系的紧紧的扣,他轻而易举就解开了。

好像在他身边,她也像这只小兔,轻易就可以被他拿捏。

想到这里,心情有点差。

或许,她可以做不被拿捏的小兔。

阮愿星将小兔从他手里抢过来,扔到一边的玩偶群,让它回归最初始的状态。

她也仿佛变成了生命最初毫无顾忌哭嚎的婴儿,用力攥住他的衣角。

“……星星?”

沈执川微怔,看着她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指。

“怎么……”他话还没有说完,阮愿星急切地打断他。

她抬头,注视着他深海一般的深色瞳孔:“你是不是喜欢我?”

阮愿星像只呲牙的幼兽,认真地像猎手闻讯。

如果他去扯什么兄妹情谊,她就……

“嗯,是。”沈执川收回了一贯的笑容,坦然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其实星星……一直知道,是吗?”他低下头看她,无需她再努力仰头。

手掌落在她的后颈,轻捏了捏那处的软肉。

“……嗯。”

伴随着后颈麻痒的感觉,阮愿星闷闷应了一声,心中有种豁然的感觉。

是啊,她一直都知道,甚至可以说沈执川从未有意隐瞒过。

不过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将那些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的眼神硬当作对家人的在意。

她有点怕沈执川接下来的话,他会怎么说呢……

会直接问她要不要在一起吗?

阮愿星挣了一下,试图摆脱他轻放在她后颈的那只手。

“所以星星,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垂眸,看着她细软的脸颊肉,像今早为她剥壳的荔枝,手指用了一点力,感受她颈侧逐渐加速跳动的脉搏。

“我……?”

杏眼惊得沁了几分水意。

“嗯,我想知道你的心意。”

他距离她越来越近,额头相抵,看着近在咫尺泛红的鼻尖,忽然很想一口咬上去。

太近了。

阮愿星双手不知道放在那里,皆一起攥住他的衣角,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他弯了下唇角,空出的另一只手环住她两手的手腕,带到他的脖颈处,指引她怀住。

他像忠诚的狗,为笨拙的主人找到方向,又在她身后露出贪婪的本性。

她不该再说“我不知道”这样的话,口是心非是她惯常的姿态。

但她再也不想刺伤自己,甚至刺伤他。

“喜欢”两个字在喉咙里过了一遍,终究说不出口,她用力闭上眼睛,眼皮皱成橘子皮,睫毛不住乱颤。

她听到自己变得粗重的呼吸。

抬头吻了上去。

第一次,她笨拙地没对准位置,吻在了他的下巴上。

……没接过吻是这样的,更没和188的男人接吻,她有点低估两个人的身高差了。

刚想向上换位置,后颈的手用了些力,将她向前一推。

沈执川的唇吻了上来。

窗外起风了。

阮愿星一直单身,对于恋爱的印象只来自于各种文娱作品,漫画、电视剧、小说,尤其是浅溪的小说,她文笔非常好,男女主的吻看上去浪漫缱绻。

她以为自己会沉浸在双唇交接的感觉上,仿佛世间的所有只存在于属于他们的方寸之间。

她的确感受到沈执川柔软的唇,他的舌尖试探性地轻舔她的唇缝,耳边是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比以往更加粗重。

可她也听到窗外树枝被风声吹动的簌簌声,听到满满和圆圆在客厅追着球的跑跳声。

闭合的双眼并非是一片孤寂的黑暗,几点屋内顶灯的光斑在眼前轻闪。

心底积年的裂隙收窄了些许。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确切地感受到了。

不是万籁俱寂的双唇交缠,这一瞬间,她听到了什么在破土而生。

他放开她的动作很慢,阮愿星看到了一根拉长的银丝,耳廓烫得吓人,红晕顺势蔓延到脸颊。

阮愿星抿了抿湿润的双唇,视线下意识落在他唇上,整张脸瞬间红透了。

“还吃吗?”他突然说。

阮愿星听到他的声音比平日低哑很多,耳根痒痒的。

“吃……吃什么?”

“桃胶炖奶,热一热,吃点夜宵?”

阮愿星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接吻后,若无其事要为她热夜宵。

下一秒,尴尬的事情就这样发生,简直离谱得像小说情节,她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最近胃口不好,吃得很少。

她羞赧地低下头,像努力破头看了一眼天空的繁星,又再缩回壳里的小蜗牛,小小声“嗯”了一下。

沈执川站起身,打开门随机捞起一只跑动的小猫,低头看了一眼,是圆圆。

他将圆圆放到阮愿星的房间,陪她一起整理纷乱的思绪。

阮愿星怀里突然出现一只小猫,圆圆亲昵跳上她的膝盖,在她手腕上舔了舔。

她整个人蜷成一团般用力瑟缩了一下。

小猫舌头有倒刺,她自然是知道的,平日里不觉得会如何,但此刻的她……浑身还在过于敏/感的颤栗中。

双唇被他吮得发麻,后知后觉。

阮愿星用手轻抚圆圆的毛发,小猫被他们养得很好,毛发不仅顺滑,还养出了蒜瓣毛。

圆圆咕噜咕噜打起舒服的呼噜,调转了个位置,肚皮朝上,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想起刚刚的自己,全程闭着眼睛,是紧张也是……舒服的。

她不清楚两个人究竟亲了多久,但到最后,她从腰肢到双腿全部已经软成面条,险些一头栽进他怀里。

心不在焉地张开手指梳弄,她竟然有些后悔……

后悔刚刚一直闭

着眼睛,没有看到沈执川的表情。

不只是皮肤,五感更是敏/感到了极点,她听到细微的、来自于厨房的声响。

恍惚间,一个属于创作者浪漫至极的概念在脑海中涌现。

是初吻。

他们之间的,他的,还有她的——

初吻。

是在漫画里会以各种不同的分镜表现的重要环节。

人们擅长为初次赋予不同的概念,阮愿星第一次真正理解初次的重量-

她低头几乎要将自己埋进桃胶炖奶的碗里,牛奶是不是纯牛奶,是放了蜂蜜的甜牛奶,几乎没有任何奶腥味。

木薯的淀粉含量极高,她很喜欢软糯的口感,总会多吃几块,但晕碳晕得厉害。

低垂着眼帘,眼尾有点委屈地用汤匙扒拉碗里最后一块木薯。

沈执川就坐在她对面,将剩下的甜牛奶解决掉,把她的每一个可爱反应尽收眼底。

他面上风平浪静,心下却并不平静,刚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他本无意在此刻戳破两个人之间已经薄得透明的窗户纸,但……他没想到迈出第一步的是她。

她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此刻仍不停在他心底萦绕。

他的那句反问并非游刃有余,实际是带着狼狈的不确定。

他迫切想要知道她的心意,迫切到无法掩饰自己的渴望。

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阮愿星吃掉最后一颗木薯,舌尖一丝裹着牛奶的微甜,随后是木薯软糯的口感,像韧一些的栗子块。

……在她心中,沈执川又何尝不像这最后一颗碗里的木薯。

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在害怕失去了,最喜欢的总是留在最后,再一点点磨蹭着吃掉。

“沈执川……”她慢慢开口,喝掉最后一口牛奶。

牛奶已经不热了,喝进肚子里是温温的,很熨帖。

“嗯,我在。”他看向她的眼神总是温柔得像水一样。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阮愿星语气有种奇异的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这不是有既定答案的问题,沈执川罕见地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

久久,他认真看着阮愿星,说出的答案却是:“我不知道。”

“或许是从很久之前。”

他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很多人确定心意总是用性/欲来粉饰,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轻薄无礼。

她是太过珍重的存在,而他的爱意太贪婪。

“但星星,发现你不见的那天……”他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我就在想,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他并不擅长剖白自己真正的想法,尤其是在她面前,他习惯带着他们都熟悉的温柔哥哥的面具。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被剖开了一个狭长的伤口,一颗正在搏动,鲜血淋漓的心脏露出了一角。

但这仍旧是他掩饰后的结果,不至于让他可怖的心思显现在她面前。

他岂止只是不想失去她,他想的是,哪怕付出一切,哪怕结局是她的恨意,也要和她纠缠一生,再不分离片刻。

阮愿星的睫毛颤动得像斑斓的蝴蝶翅膀。

脑海中拼凑出不愿回忆的、关于她离开那天的一切。

她是早上接到父母的电话的,那时刚好是假期,沈执川自然也放假,他很少见去参加了一次聚餐,还说要给她带板栗,转天做板栗炖鸡。

电话那头,她听到妈妈急切的语气:“星星,手续办好了,两个小时后,机场有人接你,对不起……”

她难得接到妈妈的电话,心头本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一接通,只听到这句模糊不清的话,她不清楚妈妈是在哪里打的电话,信号不太好,很快就断了。

她连问一问的机会都没有,担心妈妈出事,但心底有种天真的想法。

说不定是叔叔阿姨联合他们一起准备的惊喜。

她昏昏沉沉收拾了行李,不过是把自己的衣物随意塞进行李箱,不像沈执川会好好折叠,分区放置。

很多她喜欢的物品,都没有带走,她从没想到这险些是一场没有归途的“旅行”。

直到如今,她都没有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她知道,因为父母的身份,她或许一生都不会知道当时和他分别的原因。

“对不……”她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沈执川打断。

“不要说对不起,星星。”

她的手被他圈进手心,小小的一只,能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阮愿星的手背。

“你也很害怕,是不是?”

时至今日,在诸多案例的堆积下,他终于大概拼凑出了当年的情形,多半是因为她的父母那边出了什么事,不得已将她迅速转移。

还没有成年的女孩子,他知道她有多害怕。

他从没有怪过她离开,他不可能将这样的情绪单方面丢在她身上。

他只是想她,很想很想。

“嗯,很害怕……”阮愿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尾音又软又糯,但她没有哭。

他在身边安心又温暖,只是心底的小角落,挤出一点委屈来。

“所以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他声音很轻,仍旧下意识征询她的想法。

“星星,没有别人,只有哥哥,只有我,好不好?”

他有些执拗地又问了一遍,更加具体地将范围限定他们之间。

“恋爱吗?”阮愿星问。

她抬起小脸,话说得有些太过坦诚。

沈执川轻轻“嗯”了一下:“试一试,好不好?”

“如果星星可以接受,我们就……就这样在一起,如果不可以……”

他停顿一下,忍不住泄露一点真实想法:“如果不可以,也只有哥哥在你身边,还有圆圆、满满,我们的两个小公主。”

试一试?阮愿星紧张的内心松了一点。

“有期限吗?”

“没有期限。”沈执川握住她的手紧了一瞬,片刻便分开,“随时都可以叫停。”

阮愿星有点不信他口中的“随时”。

“那把我的睡裙还给我。”她轻轻哼了一声,捡起一个从前刻意遗漏的细节。

她这句话本来只是试探,但看到沈执川眸中的一点凝滞,便知道自己没有说错。

沈执川又低垂的眼睛,假装自己长了一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

“我帮你洗干净了星星,不然被猫捡到,会被勾脱丝。”

他很乖地拿出那条睡裙,递给她。

果然,被他洗得干干净净,布料一如既往顺滑,要知道真丝并不好洗。

“现在可以答应了吗?”难得的,他语气中有一点急切。

“嗯。”阮愿星抱着微凉的睡裙,脸埋下去,“答应你。”

“……谢谢你,星星。”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谢谢的。

阮愿星绞动手中的布料,轻笑了一下。

就好像……她给了他天大的恩赐一样。

“那现在……要履行女朋友的职责了。”他莞尔,得寸进尺地讨要。

“什么?”

“再亲一下,嗯?”

阮愿星还没说答应不答应,他便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像某种轻飘飘的羽毛落下了。

“唔?”

只是这样的亲亲吗?

又一个吻,落在她的眼角,他的语气怜爱至极:“这里,不要再有泪水了。”

下一个,落在额头,像小时候给她讲完睡前故事,落在她额前的那一个。

“哥哥给星星讲一辈子故事。”他说着,笑起来,眉梢眼角的爱意比她私密画册的那些画要浓得多。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裹了厚重的蜜糖,黏糊糊到阮愿星也笑起来。

下一个,落在唇角,一如既往带着属于他的克制意味。

亲出“啵”的一声,阮愿星还没有来得及笑,就被他扣住后脑吻下去。

沈大律师显然学习能力非同一般,才第二次,就已经熟稔了太多。

他吻得很深,舌尖重重的探进去,压着她柔软的唇瓣。

这对于他来说是很不舒服的动作,他几乎要将腰折下去,而阮愿星为了让他不那么

难受,很努力抬起头。

可唇齿交缠的那一刻,所有不适都在顷刻之间消失。

阮愿星另外一只手,被他十指相扣牵在手心。

原来……这就是女朋友身份和妹妹最大的不同,她能感受到他之前有多克制。

现在……他不再忍耐了。

她有些招架不住,发出几声小猫一般的呜咽。

笨蛋满满竟然识别成了同类,喵呜喵呜叫着过来,它完全无法理解这对人类来说是多么亲密的时刻,偏扒着阮愿星的裤脚要抱。

阮愿星推了推他的手臂,他才终于松开。

她像长跑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用力喘息着,瞪了他一眼。

时间已经超过了凌晨一点,实在是要睡觉的时候了。

阮愿星湿着一双眸子,胸腔还在轻微起伏着,她想低头抱起满满,却发现沈执川还牵着她的手。

她晃动了一下手,他竟还恋恋不舍不肯松开。

“要抱满满了。”阮愿星单手可抱不起它。

听出她话语中暗示的“命令”,某只粘人的大狗终于松开了钳着她的手。

阮愿星抱起满满和它玩了一会,便将它放进猫窝,去再一次刷了牙,沈执川和她一起走进去,刷牙都要并排一起。

阮愿星结束,他就也跟着一起结束,走出洗漱间。

……简直幼稚得要命,像学步的小朋友。

“要睡觉了。”

虽然这样说,但阮愿星知道自己大概也睡不着,今天的事情,甚至只是一小时内发生的事情,就足够她回想好久好久。

“是要睡觉了,不可以熬夜。”他很乖地重复,然后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阮愿星无奈伸手摸了摸他的腹部,本意是想告诉他,不要忘记他的胃病和医嘱,谁知摸到了轮廓分明的腹肌。

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这才反应过来她这个动作简直就像在利用女朋友的身份占便宜。

她转身刚想回房间,就被沈执川从背后抱住。

他不再只满足于叫住她,两只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星星,客厅晚上满满和圆圆会跑酷,睡不好。”

“很空也很黑,折叠床不舒服。”

“一起睡,好不好?”

铺垫了那么多,最后只指向一件事。

这句“一起睡”,在两个人身份加持下,显得让人格外浮想联翩。

阮愿星脸颊涨得通红,却听到身后一声轻笑。

“是一起睡觉而已,星星在想什么坏事,脸这么红,嗯?”——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我一直哭呜呜,两个宝宝好不容易啊[爆哭][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