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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条手臂从身后环过他的腰,腕骨和结实的筋骨肌肉硌得他胯骨痛。

云枝一惊,缓缓转过头去,恰好和颈侧俯视他的幽深眼瞳对视上。

“珺修哥……”

“不是要和我聊天吗?”

*

被迫聊了一晚上,云枝清晨才睡去,到夜里才醒,醒来浑身酸疼。

宋珺修不在房间里,在工作,云枝走出房间路过书房时听到了他打电话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清晰,但云枝听出他语气冷得吓人,他最近经常这样。

云枝不确定这是不是他变得不正常的表现。

以前宋珺修和下属打电话时也是温和沉稳的。

他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心中慌乱又有些难过。

珺修哥怎么突然不正常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莫非是我总是和别人玩把他气着了?

云枝觉得大概率是的,不然宋珺修也不会突然这样。

他顿时感到几分悲哀。

那我也没办法啊,云枝想,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我不爱你。

如果早知道就不和珺修哥结婚了,如果不结婚,他肯定还是个很好的人,就不会被我气病了。

他病了,云枝想。

他会被我气成精神病吗?

云枝怔忪地愣了愣,逃避似的离开了书房门口。

这里的阿姨和他不熟,做事公事公办,没有亲昵和多余的话。

云枝越发又想念刘姨了,她像妈妈一样疼爱云枝,虽然是宋家的老保姆,但相对于宋珺修,她对云枝的关心更甚。

新阿姨见他下来,给他炖了一碗菌菇丸子汤,丸子汤味道鲜美,是云枝喜欢的做法,但他吃着却不觉得开心。

他很想念国内有父母有刘姨的幸福日子,还有正常的宋珺修。

都怪我伤害了他,他才会这样。

丸子汤吃了一半,云枝忽然就吃不下了。

他向厨房阿姨重新要了一碗没加香菜的,端着去了书房。

宋珺修还在打电话,听到房门打开声,他向后看了一眼,在见到云枝时拿着电话的手微微顿了下,目光在云枝手中端着的热汤上停留。

他放下手机,看着云枝小心翼翼地把汤碗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阿姨的手艺还吃得习惯吗?”

云枝点了点头,心里知道是宋珺修让阿姨按照他的口味做饭的。

他一直对我很好,云枝鼻子一酸,心里涩涩的难受,他觉得自己愧对宋珺修。

“我们回去吧珺修哥。”云枝兀自心酸了一会儿,索性敞开了说。

宋珺修走到他身边,摸了下碗沿,汤碗滚热,不至于烫伤,但还是把云枝的手指烫得泛红。

他用那双泛红的手去握宋珺修的手,对他说:“都是我不好,你别和我计较。”

男人的手掌微凉,在云枝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反手握住了他。

“怎么不让阿姨端过来?”

“我想自己给你送来。”

“不知道用托盘吗?”

云枝摇头,“我吹过了,不烫的。”

他怕宋珺修忙着工作匆匆下咽,所以提前吹得半凉。

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用了用力。

良久后,宋珺修微微叹了口气,“再等等,枝枝,我知道你想回去,但现在宋家……”

迎着云枝含着担忧的眼眸,宋珺修的话渐渐停下。

云枝问:“那再等多久呢?”

“我会尽快。”

他看起来不像是骗人的样子,云枝安心了一些。

他嘱咐宋珺修把汤吃完,便又回到了房间,等他工作结束。

一次很短暂的交流也能缓解许多情绪问题,云枝经过几日观察,觉得宋珺修虽然不正常,但没他想象得那么不正常。

珺修哥还能治疗,确认自己没把他气坏,云枝终于能安心地多吃几口饭了。

然而就这么又等了将近一个月,云枝始终没等到回国,却等到一个电话。

云枝的爸爸打来的,说是他妈病了,让他回去看看。

云枝听了吓了一跳,他妈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忽然病了?

可等云枝给妈妈打去电话却发现打不通,他吓得去告诉了宋珺修。

他着急忙慌地说,宋珺修听着缓缓皱起眉。

他让云枝冷静,然后自己打了通电话。

云枝被他哄着回房间等待,等到下午的时候云枝又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却口风一变,对云枝说:“今天宋家来人带你妈去看了,你妈没病,枝枝,你不用担心了,在那边陪小宋先生再玩玩吧。”

云枝的爸爸害怕宋珺修,对他的称呼总是很客气。

云枝将信将疑。

信的是他爸没必要骗他。

疑的是他爸一上午的功夫就变了,他怕宋珺修为了不让他回去,吓唬过他爸。

但又觉得宋珺修不是这种人。

于是云枝又给妈妈打去几次电话,云枝妈时接时不接,每次和他说话都中气不足,带着病意,但又和云枝说自己不要紧,没病。

云枝不信,他左思右想,始终不放心,又想回家了。

这次他不打算告诉宋珺修了,他能清楚感觉到宋珺修不想让他走。

所以云枝偷偷拿了护照,藏在枕头里,打算溜回去。

宋珺修把他看得死死的,大部分时间都要他陪在身侧。

云枝这几天一直寻找能离开他一段时间的理由。

但变化来得更快,一天清晨,睡梦中的云枝忽然被唤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却看到穿着整齐的宋珺修站在他床前。

“我出去一趟,在家好好等我。”

云枝以为他的出去一趟是上午出去下午回来,却不想宋珺修一走就是数天。

这是个好时候,三天后,云枝渐渐意识到。

如果要回国,这是个好时机。

宋珺修不在,云枝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事与愿违,在决定动身的前一晚,云枝受到了惊吓,发起了热。

原本吃完晚饭后,云枝打算收拾一下东西的,他怕阿姨看到什么和宋珺修说,所以独自一人关了灯在二楼忙活。

但行李箱装了一半,云枝忽然发现客厅里有东西在发光,散发着红豆一样小小的红色光点。

可能是某个电器,以前应该也有,只是今天关了灯所以能看见发光。

云枝没在意,他忙着收拾回国的东西。

在这里有一些他喜欢的小物件,云枝想带走,但收拾到一半,他忽然一顿。

有奇怪的动静从楼下传来,不是阿姨们,云枝细听,觉得是脚步声。

难道珺修哥回来了?!

云枝一惊,连忙跑到落地窗前向下看。

室内关着灯,外面看不进来,但他可以看见灯光明亮的庭院。

没有宋珺修,但是云枝并未放下警惕,他发现很不对劲,主楼门口有好几个高大挺拔的巡夜安保人员。

这些人受过特殊训练,负责保护庄园安全,平常不会来主楼这里,但现在却聚集在门口。

难道这些人要趁珺修哥不在绑架我吗?

云枝感觉不对劲,他怕被发现,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二楼十分黑暗,只有那个微弱的红色光点隐约散发着红光,随着云枝的后退格外清晰。

到底是什么?

云枝被它吸引,心中诧异。

最终他还是走了过去。

红点悬在空中,云枝仰头细看,发现是个摄像头。

作者有话说:

拼尽全力未能5000,明天又是周三了,这次还是欠jj6100,哦不

还有一个事,最近在思考要不要V,全文应该15万字左右(不小心写长一点也有可能),本来计划快完结再V,但是最近榜单还不错呢,又想上夹子见证真实的自己了

,如果完结V就没有榜单了,可能又要倒数丢人现眼。

不过嘞,能不能V取决于明天能不能还晋江6100的债哈哈哈呜呜呜,所以还是不一定的。

事已至此,还是先瑟瑟发抖地睡觉吧

晚安zzzZZ

第28章 丈夫的算计

家里竟然有摄像头, 云枝从来没有发现,他在客厅转了一圈,赫然发现不止一个摄像头,它们都被安放在客厅角落里, 像一只只蝙蝠悄无声息地凝视着室内的环境和人, 云枝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发现过。

这是谁放的显而易见。

可是宋珺修为什么要放摄像头?

云枝已经几乎和他寸步不离的程度了, 他所有活动都在宋珺修的视野范围内。

还有那些巡夜人员, 是不是宋珺修让他们看着自己?

如果他刚才没发现楼下的动静,拎着行李箱逃走会怎么样?

宋珺修会让这些人把他抓起来吗?

云枝想起从前看过的一些外国漫画和小说, 吓得扔了行李,反锁房门躲进了卧室里。

他怕自己也像漫画主人公一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被用各种可怕的手段欺负得傻掉。

云枝躲在被窝里, 用被子盖住头。

珺修哥不会这么对我的……

可是他好像被我气病了。

他会变成阴暗可怕的大变态吗?

不会的不会的!

可是摄像头……还有楼下疑似蹲守他的人……

还要那天掉进去的地下通道。

云枝闭上眼,感觉一颗心彻底沉入冰冷黑暗的海底。

第二天的时候,阿姨见他一直没下来,上来找人, 才发现云枝病了。

他一阵阵地发烧, 做噩梦。

梦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洞穴尽头是一个幽暗密室, 在梦里, 云枝被绑在床上, 姿势十分不好, 墙上还挂着很多可怕的东西。

他呜呜叫着求救, 叫宋珺修, 叫了许久, 只见幽暗的密室透进来一点光,云枝见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迈入室内, 从墙壁上取了一样东西向他走来,那东西极为淫丨邪可怖……

云枝吓得魂飞魄散。

男人走到云枝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动弹不得的人,森森鬼气凌冽可怖,声音飘渺模糊:“枝枝……”

在他俯下身来的瞬间,云枝吓醒了。

他倏地睁开眼,恰好看到一张雅正端庄的成熟男性面孔,对方察觉到他醒来,俯身向他靠近,“枝枝?”

云枝烧糊涂了,分不清梦和现实,惊惧地推搡男人的肩膀和胸口,不让人靠近。

宋珺修顿了下,垂下眼睑看了眼抵在自己肩头和胸口的那双手,声音沉了沉,“云枝?”

云枝听到他直呼其名,知道他不高兴,顿时更怕了。

“……我害怕。”

他烧得胡言乱语,把自己的头埋进被子里,泪涔涔的。

“枝枝?”

云枝听到他的声音变换,又探出头来往人身上蹭,叫哥哥。

“珺修哥,哥哥。”

宋珺修看着他,目光几不可测地柔了一分,他用指腹摩挲云枝干燥的唇,让他张口吃药。

云枝喝了口水,温热的水滋润了嗓,他又愧又怕地环抱住宋珺修的脖子,悲切地叫了声:“珺修哥。”

“嗯。”

“其实你对我真的很好,数你对我好。”

宋珺修撩起眼皮,瞅他一眼,动作轻柔地将云枝汗湿的额发捋到耳后,露出明珠似的光洁额头。

“笨蛋。”

小混蛋。

他低声骂云枝,却又俯首用唇靠近他被泪珠溻湿的浓黑眼睫,温柔低缓地叫他:“枝枝。”

然而下一瞬,云枝呜呜咽咽地说:“珺修哥,我对不起你,我发现我不爱你。”

世界好像静止了,宋珺修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过了将近一分钟,他才缓缓将云枝放回床铺上,抬起头,一寸寸看向怀中人。

明明什么都没说,那股森然凌冽的寒意却如有实质,带着肃杀之气,让病糊涂的人都有一瞬间的清醒和瑟缩。

云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他真的醒了,还对宋珺修说了了不得的话……

我要死了,迎着男人幽深阴戾的双眼,云枝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扼住脖子掐死。

*

云枝没死,至少没立刻死。

那之后的几天,谁都没有再提那句话,宋珺修像是没听到,云枝更是不敢提。

他不敢问宋珺修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敢问摄像头和那些安保人员,更不敢问宋珺修自己扔在客厅的行李箱哪里去了。

云枝还是陪在他身侧,在他视野中活动,两人都没说那件事,晚上……晚上云枝也说不出话,一天当中,他只有晚上能感觉到宋珺修压抑的戾气。

宋珺修在办公桌前放了一张座椅,让云枝坐在他的对面,吃东西上厕所都要得到他的允许,偶尔在那张椅子上……

云枝被磋磨了几日,如同死了几回,他也终于反应过来,宋珺修听见了那句话。

他故意折腾彼此,却绝口不提云枝那句“不爱”,像是伤透了心,又更像是在等他反悔,或者逼云枝不得不反悔。

这种日子进行了不到一个周,云枝先受不住了,晚饭之后,云枝洗了澡,躲在浴室迟迟不肯出去。

宋珺修在卧室里,但并没有叫他,云枝躲了一会儿,躲不住了才战战兢兢地打开一缝房门。

卧室没开灯,连床头小夜灯也没开,宋珺修似乎刚打完电话,手机屏幕冷色的光照在他流利的侧脸上,面容冷硬而神色莫测。

云枝不知道他在和谁打电话,等他出来时,宋珺修恰好放下了手机。

“过来。”

听到这一声低沉的男音,云枝的腿都下意识地软了,他攥紧身上的浴巾,不肯动,脚丫踩在羊毛地毯上,用泡得泛红的脚趾抠地毯毛,很忙的样子。

“不是说困了吗,”宋珺修的视线在他灵活的脚趾上晃了一眼,“又不想睡了?”

警告的话一出,云枝连忙走了过去。

“珺修哥……”他小心翼翼钻进被子里,“晚安。”

说完做作地打了个哈欠。

但宋珺修却对他说,“刚才刘姨打来的电话。”

刘姨?

云枝一愣,心里有些感动,“她想我了吗?珺修哥,要不让刘姨也过来吧?”

他不敢问什么时候回去的问题了,学精了,转而说让刘姨过来。

宋珺修没拒绝,也没答应,他转过身来看了眼云枝,将手放在他的头顶,抚摸到白皙的颈侧。

“枝枝,你很想回家了吧?”

云枝眼睛眨了眨,不敢说话。

“你在国内的朋友,那个褚……”

云枝说:“褚辽。”

“对,褚辽,”宋珺修笑了下,没有笑意,“听说这段时间在找你。”

褚辽找我?云枝愣了愣,自从上次和褚辽接他的电话挑衅宋珺修的事之后,云枝以后他们已经彻底绝交了,没想到褚辽还在找他。

他……他除了冒犯宋珺修,其他都挺好的。

云枝偷偷觑着宋珺修的脸色,不敢确定他此时对褚辽的态度。

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褚辽?就因为褚辽在找我吗?

不会吧?

他觉得宋珺修突然提起褚辽,一定没那么简单。

因为宋珺修说电话是刘姨打来的,刘姨怎么会和他说褚辽的事?

难道褚辽去家里找他了?

不会的,云枝心中摇头,他和褚辽以前是很好,但吵架了,褚辽应该也不会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得罪宋珺修的。

就算有,刘姨也不认识褚辽呀,难道褚辽还会和她自我介绍吗?

云枝笃定电话不是褚辽打来的,是谁他也不知道,应该是这个人和宋珺修说了褚辽的事,没准还有别的。

褚辽不会又做了什么吧?!云枝也不知道,总之别把火烧在自己身上就好。

这样想着,云枝连忙撇清自己,他用被子把自己卷得紧紧的,语气无辜,“睡觉吧珺修哥,我都快不记得他了。”

“是吗?”宋珺修在他身侧躺下,曲起一臂支着头,目光从长而直的睫毛阴影后看向云枝,“我以为国内的朋友记挂,所以枝枝不能安心在我身边。”

“没有……”

“没有就好,睡吧。”

云枝惴惴不安地睡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云枝的预感没错。

但出意外的不是他。

几天之后,宋珺修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的瞬间,忽然扶着桌子晃了晃。

云枝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而宋珺修在他抱住自己后失去了意识。

云枝终于能够离开庄园了,但他并没有感到丝毫喜悦。

宋珺修病了,病得很突然。

云枝在他的办公桌上打了个盹,醒来见他看着自己,不知看了自己多久,云枝揉了揉眼睛,还没说什么就见他笑了笑,然后脸色忽然变差。

宋珺修会死吗?

他想象不出宋珺修死去的模样,宋珺修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不需要云枝担心,但是接连两三次看到他病倒,云枝心里有了愁绪。

如果宋珺修第一次生病是因为劳累和遗传,那第二次云枝怀疑是被褚辽害的,褚辽的挑衅害他病情加重,不然怎么会好端端的进医院?被褚辽害的就是被自己害的。

这一次是发生在云枝说了那句话之后,他做了噩梦,一睁眼就看到宋珺修的脸,以为还在梦中,不小心说出了那句不爱。

宋珺修肯定伤透了心。

云枝长叹一口气,活了二十年,心里第一次有了愁滋味。

他想起最开始和宋珺修相识,那时候是冬天,他一身黑色大衣,身形风流倜傥,云枝总是偷偷看他吃饭的样子,他觉得这位宋先生虽然穿得不多,身上却看起来很温暖,云枝爱幻想和他坐在一起吃饭。

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但是宋珺修却生病了。

哎,都怪我,云枝接连叹气。

他坐在病床前,看着宋珺修即便沉睡也难以掩饰的病容,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以后再也不对珺修哥撒谎了。

云枝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欺骗了宋珺修,褚辽的事他总是骗宋珺修,还有感情的事也是。

他骗不过宋珺修,反而让他伤心生气。

云枝想,珺修哥原本是个大好人,他不嫌弃我穷,连褚辽的事也忍了,褚辽挑衅他,他都没有对褚辽生气,但我对他骗色骗感情,把他祸害了,珺修哥原来多善良的人啊!

我太不是人了,我是渣男!

云枝叹气连连。

谁让我也才知道我不爱你,哎!

无论如何,云枝打算以后再也不对宋珺修撒谎了,要真诚对待他!

“云枝,如果我死了,你还会和别人在一起吗?”

于是在宋珺修躺在病床上这样问时,云枝心中便开始纠结要不要实话实说。

其实他觉得宋珺修不会死,他这不是还能问自己问题吗?不像会死的样子。

而且他觉得宋珺修问这个没发生的问题没必要嘛。

但宋珺修既然问,云枝还是顶着宋珺修那双深邃的眼硬着头皮实话实话,他不想忽悠宋珺修,也蒙混不过去,“珺修哥,我前些日子忽然发现原来我不爱你……”

每次说到或者想到“不爱宋珺修”云枝的心里就很难受,有种悲从中来的凄凉,宋珺修的目光又黯又深,像一把黑沉沉的刀,云枝害怕,但不想骗他,怯怯地小声道:“但我会怀念你的!”

为了表示亲昵,他硬着头皮,凑到宋珺修跟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老公,珺修哥,万一你真死了我会天天去给你上香的。”

不知为何,云枝亲眼看到宋珺修短暂地笑了一下,笑声很低沉,像是愉悦,眼里却阴沉得可怕。

那种可能会被他掐死的感觉又来了……

云枝背后寒毛一乍,连忙安慰自己是错觉。

他笑了应该是欣慰自己对他的怀念吧……

至少现在不允许殉葬了,珺修哥不会掐死我的……吧?

云枝向后缩了缩,不敢说话了。

宋珺修没说什么,只让他去倒水。

云枝倒了热水,又掺凉水,还兑了甜美蜂蜜,殷勤地将蜂蜜水端给宋珺修。

“老公,你慢点喝。”

宋珺修只喝了一小口,闻言又看向云枝。

“枝枝,过来。”

云枝想了想,见他不像是会掐死自己的样子,又颠颠儿地凑了过去,“珺修哥,其实我觉得你不会死。”

宋珺修笑笑,没回应这句话,他对于云枝还是之前那个问题,但加了筹码。

“我知道你喜欢钱,那枝枝,若是我把钱都留给你,你会用后半生给我守贞还是另找?”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云枝认真思考起来。

钱很重要,没钱的日子他过不了一天。

可有人陪伴也很重要,如果宋珺修不在了,云枝会很想他。

是的,云枝觉得自己像是不爱宋珺修,但是如果宋珺修死了,他会很想念他,那种感觉云枝不敢想,只是想想左胸就好难受。

所以云枝觉得还是有个人陪伴好,哪怕那个人没有宋珺修好,但像宋珺修也可以,当然如果像宋珺修一样俊美富有完美无缺就更好了。

所以这两样他一样也舍弃不了,云枝既想要钱,还想找新男人。

当着病重丈夫的面,这副纠结的模样,属实不太有良心,宋珺修的脸当场就冷了,“怎么?要不我现在就放你自由,以便枝枝找寻新的幸福?”

真的吗?

云枝不可置信,珺修哥有这么大方?

他鬼鬼祟祟地看了宋珺修一眼,不料恰好和宋珺修对视上,对方一直在看着他,“所以……你的答案是另找?”

宁愿没有钱,也不肯只他一人。

“不是的。”出乎意料,云枝摇摇头。

宋珺修的脸色微缓了些,他点了下头,状似鼓励,“说吧。”

云枝有些没底气,“真的行吗珺修哥?”

他这幅心虚的模样让宋珺修的眼神又是一冷,但唇角却是扬了下,像是怒极反笑,语气森冷,“说。”

云枝被他一吓,真情流露:“我不能都选吗珺修哥?”

此话一出,宋珺修的目光如寒霜利刃般刺了过来,眉眼间像是有浓重的风雪,“你说什么?”

“就是……一直以来,有你还有你的钱我才能活得好,所以……”

云枝迎着他的目光,一双澄澈的眼眸凝成泪,凄楚楚的,“珺修哥,如果我失去了你,还没有了你的钱,我就不能活了……”

*

云枝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触动了宋珺修,他自认为自己说的话挺可恨的,但是云枝最后那番话说完,宋珺修的态度却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深深看了云枝一会儿,云枝只能看得懂怒意,但其中似乎有更复杂的东西。

随后宋珺修竟然答应了这么离谱的要求,但是有个前提,他活着的时候,云枝可以和别人玩,但不能有别的男人。

“如果你要找现在就走,等我死了枝枝就可以自由地和旁人在一起了。”

云枝有些分不清他是真的大方还是置气,他不认为宋珺修会死,哪会那么容易就死掉呢?但宋珺修这么大方,云枝还是很感动的!

他抱着宋珺修的手臂,感动地落泪,“即便我有新男友也永远怀念你,珺修哥!”

宋珺修闭了闭眼,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快气死了。

云枝十分没有眼力见地跑出去了,其实也没有去哪,他在庄园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跑出去吃了顿饭,在周遭城镇玩了一圈,累了以后想起宋珺修,又跑回来了。

他在外面没心没肺地玩了几天,回去之后却没有见到宋珺修,云枝打去电话一问才知宋珺修病情好转后回国了。

他对云枝说他们彼此现在都需要冷静一下,他会让刘姨来陪伴云枝,但希望云枝近期不要去见他。

这是在一起这么久,宋珺修第一次拒绝见他,云枝茫然酸楚,不敢像以前一样撒娇撒泼地缠人。

如果能自由,云枝不介意住在哪里,况且是暂时的,所以云枝听话地没有和他一起回国。

他独自留在了这里,因为怕了那个小庄园,所以住在了宋珺修别的房产中。

这些日子宋珺修一直没有动静,云枝过了一段时间自由快活的日子,他把这个国家的知名景点都打卡了一遍,一快乐就把宋珺修抛之脑后了。

但很快,云枝就厌倦了,可能因为无聊,他又想起了宋珺修,这个疑似不被他爱的丈夫,不知是不是因为孤独,云枝总是思考他。

珺修哥知道我在想他吗?

珺修哥,宋珺修……

奇怪,云枝觉得奇怪,自己不爱他,为什么还想他?

那宋珺修呢?他也会像我想他一样想我吗?

一个问题忽然在云枝脑海中蹦出,珺修哥爱我吗?

这个问题的出现让云枝忽然呼吸一滞。

他像是发现了很重要的问题。

宋珺修每天忙工作,很少陪他玩,他们年龄差距大,也玩不到一起,但云枝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刚在一起的时候云枝总是巴巴等他回家,往往他都睡着了宋珺修才回来。

后来云枝知道等不到,就不等了。

这样看他好像也不爱我嘛!

云枝又觉得似乎不是这样,宋珺修应该爱自己,因为他对自己好。

他不嫌弃云枝贫穷无知,确定关系后就痛快地和他结婚。

他送云枝去念书,这不是嫌弃,是希望他长进,云枝知道,但实在不爱念书。

他还给云枝钱,给云枝买尽想要的东西,连云枝的父母也照顾着,云枝时常让他生气,但他都宽容……真是个好人!

那……

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呼之欲出,云枝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活着总是追求吃喝玩乐,像小动物一样混沌茫然,第一次认真思考。

他似乎已经摸到了理解的边沿,周遭的繁华与喧闹都变成了背景音,云枝看着花花世界,感觉脑袋里要冒出东西。

他冥思苦想,费劲浑身解数试图让脑袋里的东西长出来,险些成为思想家,可惜还是失败了。

失败后,云枝挠挠脑袋,转头就忘了。

过了一段时日,刘姨来了,云枝缠着她撒娇,又问了宋珺修的情况,刘姨说先生忙,每天忙工作。

“工作以外呢?”

刘姨以为他担心宋珺修,又说他身体状况稳定,让云枝不用担心。

我想问的是这个吗?

好像不是……但云枝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索性哦了一声。

过了一段时间,云枝在附近发现一家酒吧,准备去逛逛,他还没等去,刘姨忽然说宋珺修让他换住处,“先生说这房子太旧了,怕不安全,让换。”

这不是新城区吗?云枝不明所以,但换就换吧,住哪都一样。

住在市区,位置靠近一所顶流名校,书卷气浓郁。

刘姨说:“近朱者赤,靠近学校就是不一样。”

云枝也发现了,名流大学是不一样呢,学生们气质卓越,个个都是天姿秀出,且青春洋溢,周遭的氛围也不同。

这样一比,确实比之前居住的地方新潮!

珺修哥真是用心良苦啊!

云枝摩拳擦掌,准备广交新友,近朱者赤,但还没实施,刘姨又说要搬家,“枝枝,我昨晚好像看见老鼠了,我们换个地方。”

“为什么又搬家嘛!这么新的房子怎么会有老鼠?”云枝不乐意。

“早上珺修哥给你打电话了,是他让搬的对不对?珺修哥怎么回事嘛?!不是他让我们住在这吗?”

刘姨不说话,云枝感到很气愤,“干嘛老换地方住?难道有人追杀我们吗?”

云枝这话说了一半,刘姨的眼神忽然一变,“枝枝……你乱说什么?没有的事,你别吓着自己。”

这有什么可吓的?又不是真的有。

“算了,这次搬去哪里呢?”

新住址离飞机场很近。

云枝无聊时仰起头看天,总能看到银白色机身像白色蜡笔一样在湛蓝天空划出蓬松的尾迹云。

宋珺修会不会在其中一架飞机上呢?

他知道我搬到哪里了吗?

对了……是他安排的,他肯定知道。

云枝独自一人时,又想起他了。

宋珺修可恶,也不来看我,哼!

算了……珺修哥工作很多,我等等他吧。

不过他没等到宋珺修,却等到另外一个人。

搬到新住处几天后,刘姨忽然对他说:“枝枝,你朋友说要来找你,一会儿就到机场。”

云枝听得一脸茫然,“我哪来的朋友?刘姨你做梦呢?”

见到来人时,云枝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在做梦。

他竟然见到了褚辽,褚辽的气质没有大变,但穿着改变了许多,他不再穿机车服和皮衣,虽然仍显花哨,但乍一看稳重了许多,他摘下墨镜,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云枝。

云枝看到他扶着墨镜的那只手的虎口有一处伤疤,恍然了一瞬,想起来是自己咬的。

竟然真的是褚辽。

他都多久没见过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公平竞争

“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等到人走到身边了, 云枝还有些恍惚。

待在庄园的那段时间里,他总想着过去的朋友们,最怀念的还是褚辽,因为云枝和他一起玩最开心。

但是真的见到他的人了, 云枝却发现自己没那么开心。

他在人群中又环顾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确定没有熟悉的人了之后, 云枝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他缓了缓情绪,这才对褚辽说:“你怎么来了?我答应过珺修哥不见你了, 再和你玩要穷一辈子的。”

褚辽很坏,挑衅宋珺修。

云枝记得自己对宋珺修发过的誓,他想自己大约是因为这个才会看到褚辽不高兴。

“和我一起你穷不了, 况且……”褚辽唇角扬起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我来见你的事他知道。”

云枝一惊,不可置信,“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褚辽说他去见了宋珺修, 告诉他云枝不爱他。

当然还有很多他不会告诉云枝的。

他们的确见面了, 但和云枝幻想中的针锋相对不同, 和褚辽想象的也不一样。

他非常放肆大胆地找到宋珺修家里, 为了气宋珺修还特意穿着打扮了一番。

花哨的铆钉皮衣, 束小腿的高腰骑装裤, 脚上的皮靴是某个顶流歌手同款大牌, 身上的香水是云枝此前夸过好闻的。

无一不是彰显自己年轻男人的资本。

他幻想着对方会嫉妒, 会无可奈何地认输, 但当真的见到宋珺修时, 他却忽然觉得这样做没什么意义。

宋珺修没有做任何打扮,白绸缎衬衫, 深灰色西装长裤,衣着简单得体,手腕上的铂金腕表价值不菲,却款式低调。

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看褚辽的目光有些居高临下,但对于褚辽的到来极为平静。

他甚至十分有礼,让人给褚辽倒了茶,在褚辽进入书房时对他说请坐。

褚辽坐在他的对面,心里准备的那一套互相嘲讽的话也没用上,他甚至没有像自己预想中的一样第一个开口说话,反而发沉着脸看着身前的茶。

茶水是滚热的,热气氤氲间身前男人的面容成熟,语气稳重,“一大早骑机车过来很冷吧,先喝口水。”

喝就喝,连酒都能喝,一杯茶怕什么。

褚辽抬起手,袖子上的铆钉折射出一串耀眼的金属光泽,他顿了下,不着痕迹地垂眼看了下自己。

花哨的时尚服装,夸张的装饰和色彩。

幼稚。

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他将皮衣脱了,不服输地将一杯滚热的水一口气灌了进去。

疼痛在口腔作祟,报复自己似的。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的。”

宋珺修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当然。”

褚辽放下杯子,目光暗沉,“一直以来给你发短信的人是我。”

“我知道。”

你知道?心中有股火气冒出。

你知道凭什么还这么冷静地和我说话?

你看到我们一起的照片了,你的爱人和你在一起有这么快乐吗?肯定没有,宋珺修,你们年龄差距这么大,代沟大到聊天都没有共同语言吧?

褚辽对于争抢云枝的心里很复杂,最终是喜欢和色欲,再后来多了很多执念,他希望云枝主动挣脱宋珺修和他在一起,如果他不愿意,褚辽便要逼他愿意。

他不怕闹到宋珺修这个正宫面前,甚至巴不得。

可宋珺修凭什么这么冷静?

他应该妒忌怨恨,在见到他的一瞬间便心里破防。

凭什么这么冷静?

认为自己不会造成威胁?

轻视,还是傲慢自负?

“我希望你和云枝分手。”

他说的是分手,而不是离婚,好像他们这两年的婚姻只是谈了次恋爱,可以随便分离。

宋珺修说得很直白,“你想让云枝和我离婚,和你在一起?”

他微挑眉头,“对自己第三者的身份这么自信?”

“我不做第三者,”褚辽迎着他的目光仰起头,“宋先生,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云枝不爱你,他只是单纯无知,你也不过是运气好,云枝刚迈入社会,最渴望帮助的时候遇见你,我不否认宋先生是不错的人,但如果在你之前还有别人,更投缘的同龄人,你觉得云枝会不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或许会。”

他全盘否认了两个人的感情,但和想象中的恼羞成怒不同,宋珺修很客观很平静地说出“或许会”三个字。

于是愤怒的人变成了另一个,“宋珺修,知道!那你凭什么还……”

“小褚先生。”宋珺修忽然打断了他,他端坐着,胸肩宽阔,腰背笔挺,目光从高处垂下,带着年长的人特有的漠视和礼貌。

“人和人之间有很多种可能,在我之前,在我之后,云枝都可能和别人在一起,但这不是他人的胜利,只是因为我不在,”平静的语气,裹挟着堪称自负肯定,“只要我在,云枝还是会和我在一起。”

褚辽被他看着,这番话从耳道钻入脑髓,让他许久没说出话。

“……宋先生,你觉得云枝爱你吗?其实我觉得……”

宋珺修笑了笑,补充道:“即便他不爱我。”

“你在说笑吗?”他腾地从椅子中坐起身来,剧烈的呼吸窒在胸腔中,讽刺地呵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让他见我?宋珺修,你以为你说这样的话我就会退却吗?宋家这段时间让你很不好过吧?你能保护好他吗?如果你一无所有,云枝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宋珺修看着他,“在你心中他是这样的人吗?”

褚辽目光沉下去,“你别搞嘴上这一套,有本事你让云枝见我,你敢和我比吗,愿赌服输那种……”

“褚辽——”

云枝一声焦急地呼喊让他回过神来,他看了云枝一眼,神情不算高兴,“怎么了?你心疼他?”

“你干嘛对珺修哥说我不爱他?他怎么说的?!”

“……那你爱他吗?”

云枝闻言张了张嘴,有些无法反驳。

他这个反应让对方愉悦,褚辽粗鲁地摸了把他的头,唇角扬起笑意,“你老公忙着工作,懒得理你,说不管你了。”

不管我了?云枝怔了怔。

这是好事啊,一直以来他不就是希望宋珺修别老管着他吗?

可是……为什么他好像不是很开心。

可能是闷了太久了吧?

对,是这样。

“既然你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云枝想不通,干脆不去想了,他让刘姨回家,准备和褚辽出去瞎混,只要玩得开心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就不会总想宋珺修了。

他不见我,自己回国,也不联系我,云枝愤愤的,我也不要想他。

宋珺修,哼……

他让褚辽带自己去喂鸽子,去看巨型摩天轮,去玩最刺激的过山车,到最有特色的酒馆喝酒。

他和褚辽确实十分玩得上来,两个人总是一拍即合。

玩得开心后,云枝果然不去因为宋珺修烦恼了。

云枝早就发现自己的脑子只能一心一用了,和宋珺修不同,宋珺修能一边读书,一边处理工作,而云枝甚至不能一边看电视一边玩手机。

但这也有好处,云枝认为自己这样的人不会烦恼,更不会抑郁。

痛快地玩了半天,云枝才想起要拍照,可惜褚辽不擅长拍照,没有一张可取的。

“你把我拍得真丑,我和鸽子一样高吗?!”

云枝看着手机里自己蹲在地上喂鸽子的照片,气恼地让褚辽删除。

褚辽不肯删,把手机举到他够不到的高度,“那我们来合照,这样我和你一样变丑。”

“我才不和你拍!”

吵吵闹闹的,打闹间,云枝的额头撞在了褚辽的下巴上。

褚辽闷哼一声,不小心把舌尖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散,又腥又甜丝丝的。

“让你不给我删除照片。”云枝本想笑话他,但一抬头却看到对方抿唇忍痛的模样。

他平常总是嬉皮笑脸,但此时下半张脸肌肉绷着倒是显得流利硬朗,多出几分超出年龄的稳重。

好熟悉。

云枝看着他,目光有些恍惚。

“怎么?被我帅晕了?”痛劲儿过去,褚辽见人不说话了,低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云枝怔忪的模样,他扯起嘴角,伸手把云枝一边脸颊捏扁。

褚辽等着云枝生气,因为他不准别人捏他的脸,但云枝只是愣了愣。

他侧过脸去,低下头,过长的睫毛在白嫩面颊上颤动,“我……我不想喂鸽子了。”

“什么?坐了这么远的车来喂这破鸽子,喂了十分钟就走?”褚辽得寸进尺,捏着他的下巴托起脸,状似气恼,实则欣赏云枝秀丽丰润的脸蛋。

好像瘦了,没那么多肉了。

在国外吃了苦了?活该啊,就应该吃苦。

没良心的小贱人不配宠着爱着那一套,就得受点苦头才好,吃了苦长点良心。

“云枝……”

“褚辽,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云枝的话比他更快,这个话题让褚辽顿了下,“除了工作还有什么?”

他的工作和褚家有关,褚辽不喜欢这个话题。

但云枝偏要说,“我爸说坐办公室的工作是很轻松的?”

所以宋珺修每天工作很长时间,云枝从未考虑过他累不累,他认为宋珺修无所不能,只是在书房坐几个小时,没什么。

然而褚辽听了眉毛一竖,“我他妈要死了,你说我很轻松?”

他把云枝捏成嘟嘴,“就应该让你去干干试试!”

云枝推开他,“轮不到我干这活。”

我爸又不是大老板。

“是是是,枝枝是小公主小王子,不像我们命苦。”

他故意捏着嗓子,拿腔作调,云枝听了故作声势拿眼瞪他:“你干嘛这么叫我?”

褚辽说:“谁叫你了,我学老鼠叫呢。”

“……你再说!”

“吱吱吱——”

“死猪!”

*

胡闹了一天,身体很累了,但云枝却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

夜晚的时候,他非要褚辽和他去酒馆喝酒,以前云枝只喜欢在这种环境下打牌,但今天却真真切切喝了很多。

他酒品不错,醉了也不闹,只是趴在吧台上看着褚辽发呆。

店里绚丽的灯光落在他的眼中,有种流光溢彩的乖顺柔情。

“怎么今天这么乖?”

褚辽有些纳罕。

今天不吵也不叫,也不任性使唤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云枝看着他,目光是散的,在褚辽要继续拿酒时,他忽然轻轻把手搭在对方的手腕,“别喝酒。”

褚辽挑眉,“只准你喝成醉鬼,不准我喝?”

提到酒,云枝皱眉打了个酒嗝,难受劲过去后,却还是执着地劝阻,“喝酒对身体不好,你上班很累了。”

褚辽属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云枝从不关心别人,据他观察,云枝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关心的话,哪怕亲眼目睹别人受伤他也不过是害怕地蒙着眼,就连提起宋珺修也不见关心。

手中的酒杯在唇边停了许久,褚辽将这杯全然未动的酒放回桌上,“云枝……”

他晃了晃云枝的头,不确定他是不是睡了。

云枝被晃醒,睡眼蒙胧地睁开眼。

眼前是只大骨架的男人手,虎口上有个细微的疤痕,是个愈合的咬伤。

“对不起,”他目光呆呆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毫无前奏地落下泪来,泪珠落进鬓发,云枝哭了起来,“我不应该咬你,我还疼吗……”

褚辽一怔,他看着云枝晕红的脸和婆娑泪眼,心中猝然一动。

“我不疼了,”他对云枝说,“小时候,我后妈放狗咬我,咬得比这严重多了。”

不过是咬了一口,连猫的牙利都没有,过段时间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云枝没有动静了,似乎又睡了,褚辽看着他,轻声问:“云枝,你想我吗?”

“想……”一声模模糊糊的想从被泪水打湿的唇吐出,还没睡。

泪水也还在流,流入唇角,渗入唇缝,湿淋淋的。

“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云枝舔了舔湿咸的唇,闹脾气,“你不给我打。”

“没良心的小贱人。”

云枝憋着嘴,被骂了也不说话。

褚辽笑了下,“那下次我先给你打好不好?”

“好……”

“云枝……”

“……”

“枝枝。”

云枝柔软地应了一声,“嗯?”

褚辽脸上的笑意渐退,“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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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死鬼亲夫

云枝说了什么只有褚辽知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

酩酊大醉的人做的说的都发自潜意识,和醒的时候未必一样。

云枝说完就彻底睡了过去,但他没在外面过夜,刘姨的电话打了过来, 催命似的一直响。

褚辽被吵得想杀人, 替醉倒的云枝接了起来, “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还在国内的时候, 褚辽私下见过这个一直伺候云枝的阿姨,承诺等他和云枝在一起还雇佣她, 给她不逊于宋家的待遇。

这样一个在宋家干了多年的老保姆,对宋家很多事都清楚,且在云枝面前很说得上话, 所以褚辽试探着拉拢她。

刘姨没过两天就给了他肯定的答复,还说只要让她跟着云枝并且保证待遇,什么都听他的。

褚辽有些火了,“你不是知道云枝和我一起吗?怎么了?反悔了?”

“怎么会呢?”刘姨的声音很慈蔼, 语气无奈, “先生安排保护枝枝的人要见他回来的。”

“宋珺修给他们多少钱, 我给了, 让他们滚。”

刘姨声调温柔, 但语气坚定, “小褚先生, 让枝枝回家。”

褚辽骂了一声, 但也知道留下云枝肯定是不行了, 宋珺修知道他来了, 防着他,他对抗不了。

妈的, 宋珺修的表叔在干什么?!不是要搬到宋珺修父子吗?怎么这两个老男人都还活着?

他将一杯酒全灌了进去,劝自己冷静。

他已经带着今坵和褚家也参了进去,还有其他人……宋家是块肥肉,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人人都懂,宋珺修就算是头狮子,也难敌群狼环伺……

因为喝酒导致的头疼,云枝一大早就醒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给褚辽打电话,把他也吵醒。

他把自己醉酒归罪于褚辽骗他说气泡酒不醉人,他头疼,褚辽也不准睡。

褚辽声音中的睡意不重,不知是醒了还是睡的不深,“昨天还叫我老公,今天就翻脸折磨我了?”

云枝一愣,“我什么时候叫……”

“昨晚,”褚辽说,语气肯定,“让我别喝酒怕我伤身体,跟我道歉说不该咬我,还叫我老公,说比起宋珺修更想和我在一起。”

“我——”云枝下意识想骂人,但张口的一刹那,脑海中忽而闪过昨夜酒馆里的零碎画面。

他拉着褚辽的手腕,不让他拿酒杯……问他手上的伤口还疼不疼……好像还说了想他……

云枝猛的一愣,发现自己真的说过。

那他真的叫褚辽……

可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做了个梦,梦到和宋珺修吵架……

“我喝醉了,乱说的!”

褚辽笑了声,“醉了才是心里的真实想法。”

“你胡说!”

“我可没有,是你没这方面知识。”

云枝顿时不说话了,因为褚辽确实比他有文化。

他将信将疑,在褚辽要带他出去的时候他罕见地拒绝了。

褚辽口中的那句话让云枝又想起了宋珺修。

他真的叫了别人老公吗?

明明他对宋珺修都不怎么叫老公的。

云枝心里不开心,刘姨给他熬的鸡汤,他只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宋珺修在做什么?

他怎么也不联系自己。

云枝愤愤地想,难道不怕我绿了他吗?

以前都不让我和别人玩,现在……

难道真的伤心了?

哼。

云枝没什么底气地哼了声,干嘛和我计较?都结婚了。

他回房间找到自己的手机,想给宋珺修发消息,说自己把他绿了,试图用这种方法把远在千里之外的宋珺修气得原地刷新出来。

哎?不行。

我要气他就应该用陌生手机号,像正义的捉奸人士一样。

于是他又大喊刘姨。

“你的手机号珺修哥知不知道啊?”

刘姨诧异,“当然知道啊。”

云枝失望,刚准备放弃,忽然又听她说:“我有个副卡先生可能不知道。”

应该是,刘姨也不确定。

“那太好了!刘姨快给我你的手机!”

云枝欢欣雀跃,拿到了刘姨的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我出轨了!宋珺修你戴绿帽子了!”

点击,不对不对!

差点按上发送键。

怎么能是我呢?

云枝又重新编辑,“云枝出轨了,你快来看看!”

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点击发送。

发送完了,云枝想着宋珺修看了短信可以会气得飞过来,又回到客厅开心地把剩下的鸡汤喝完了。

他不知道,相似的短信也有人发给宋珺修,有图有真相,比他的更可信……

“宋先生您确实不算很老,作为男人我敬佩您,但您已经和我们不是一代人了,云枝昨晚见了我哭得很伤心,他说想我。”

将这段文字又检查了一遍,打算配上视频,但手机里的视频看了几次,褚辽却始终没发出去,有时候视频能暴露太多。

他最终只是配了一张云枝趴在吧台睡着的照片。

酒光混着彩色灯光,映得他的脸红润如杏。

那之后几天,云枝都拒绝了和他出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褚辽非常有耐心地等他。

等了大约四天,褚辽等不及了,给云枝打去电话。

却忽然听到云枝无措慌乱的声音,他一问才知道,云枝收到了宋珺修的离婚协议!

“珺修哥的律师让我签,他让我必须签上名字,我打珺修哥的电话打不通。”说话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哑,快哭了,可能正在无声地哭。

“他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这个消息对褚辽来说堪称惊喜,宋珺修认输了?!

但随之他慢慢冷静了下来,一条短信不可能让宋珺修认输,不然他不会对自己之前的消息视若无睹。

那是为什么?

褚辽想了半天,忽然想起宋珺修的表叔,那个正报复宋家老爷子的人,他要报复老爷子,便要拉整个宋家共沉沦。

宋家多事之秋,保不齐风云变幻,那么宋珺修这个老男人对自己年轻不能自立的爱人……

“云枝,离婚协议上有什么?”

云枝闹了一早上,这才想起看一下离婚协议。

律师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成熟稳重,亲自为云枝讲解了一番,云枝听得云里雾里,但听明白了很重要的一点。

这份协议里的钱,云枝几辈子都花不完!

律师讲了一点,他就挂了电话不准褚辽听了,但褚辽还是听到一些。

那种打败了宋珺修的胜利感骤然消散。

宋珺修不是认输,他是想保全云枝……

就在刚才,褚辽还想劝云枝快签了,但此刻却格外不舒服。

云枝离婚当然好,但是如果以后某一天他知道了宋珺修为他的考虑,他会不会……

毕竟他永远给不了这么多。

而云枝拥有过了宋珺修给予的一切,其他人再给也不会更得他的心了。

况且,他现在年轻贪玩,也不知道心疼人,但云枝本性不坏,万一以后长出良心了怎么办?

长出良心了会不会回忆过去?意识到宋珺修这个原配亲夫的好?

未来如果宋珺修死了还好,不对!不好!

那云枝一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如果宋珺修不死……那他们会不会重修旧好?!

恍惚间,宋珺修那句“只要我在,云枝还是会和我在一起”又在耳边响起。

褚辽真切意识到,他真有这种本事。

不……不行!

无论是家业还是爱情,褚辽不想输给任何人,哪怕是比自己强大很多的人。

*

云枝还是签了那份离婚协议。

好多钱啊……

云枝恍恍惚惚的,不敢想宋珺修真的给他这么多。

宋珺修的人,和宋珺修的钱,云枝至少得到了后者。

至于他的人……

哼!又不是我要离婚的。

云枝哼了一声,心情并不差,他就喜欢钱,没钱活不了。

而宋珺修……离婚又复婚的也不少!

云枝记得以前看新闻,有的夫妻分分合合好几次,离婚证结婚证能叠一沓。

这么想着,云枝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

但在讨论和宋珺修复婚之前,云枝打算先快活玩两年,玩够了再回去见宋珺修。

去全球各地游玩,认识一些新朋友,甚至背着宋珺修找几个新的恋爱对象,云枝想知道爱情究竟什么滋味。

至于离婚了为什么背着宋珺修,可能……

哎呀不知道,也没必要让他知道嘛!

第一个对象当然是褚辽。

年轻帅气,嘴甜热情,会玩会哄人,褚辽可以算是很完美的恋爱对象。

但是他太大胆了,竟然要去宋珺修给云枝的庄园……

云枝让人拆了摄像头,但还是刺激得心惊胆战。

夜晚的时候,这种心惊成了真。

宋珺修给他打来了电话。

男人的声音久违了却无比熟悉,夹杂着凌冽的压迫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他说:“云枝,你敢脱我进了棺材也会弄烂你。”

说完电话就悄无声息地挂断了。

云枝吓得不敢了,身上清凉的衣物顿时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把刚洗完澡的褚辽打走,为自己雪白的皮肤穿上宋珺修买的厚实保守的衣物,在只有自己的卧室里才有点底气,敢给宋珺修打去电话。

但接起来的却不是宋珺修,是刘姨。

云枝诧异,问她:“刘姨,珺修哥呢?”

刚才还给他打电话呢。

刘姨前段时间回了国,接到他的电话时含着泣音。

他对云枝说:“先生去找你,出了意外了枝枝。”

云枝全身一冷,“现在吗?珺修哥怎么样了?!”

“不是,”刘姨说,“好几天了,怕你伤心没告诉你。”

云枝傻了。

开玩笑吗?

怎么可能?!

手里的电话还在穿来刘姨的说话声,但云枝已经呆在了原地。

珺修哥发生了意外?

……他去世了?!

不可能,他可是宋珺修,他怎么会这么容易死?

如果珺修哥死了,那谁给我打的电话?!

对,不会的不会的。

云枝又给家里其他人打了电话,接连打了好几个,包括司机孙师傅,但电话打的越多,云枝心里越冷。

不可能,都骗我……

空荡荡的房间此时忽然带着一种森冷感,云枝又给褚辽打去电话。

庄园很大,褚辽一时走不了。

几分钟后,在手机嘟嘟声中,室内的等忽然灭了,云枝吓得把手机重重扔了出去。

褚辽的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

作者有话说:

老宋真耐杀,杀了这么多章才“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