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琰瞥了眼远处的卫凌霜:“为何?”
“侯爷宅心仁厚,世子温良谦谨,忆慈与霜霜交好,她在侯府,比在外边儿忍受风霜刀剑好。”孟氏露出一抹苦笑:“夫君已去,我早存死志,只是放不下女儿才苟活至今,如今见侯爷如此体恤我们,日后必会善待她,我……便可安心去了。”
林琰默然良久,道:“随孟夫人便吧。”他已仁至义尽,妇为夫守节,随夫而去,他管不着。
林琰离了崖边。
卫凌霜见母亲朝她招手,正要过去,却见母亲退后几步,半只脚腾空,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霜霜。”孟氏挣扎着露出一个笑,眼中含泪:“有侯爷和世子护你,娘就放心了,我……去寻你父亲了。”她说完,不给卫凌霜过来拉住她的机会,纵身一跃。
“不!”
卫凌霜凄声喊道,不管不顾地朝崖边跑去,林琰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卫凌霜狠狠甩开他的手,大步向前。
林琰怕她一个心急也跳下去,搂住她道:“卫姑娘,你母亲虽存死志,却想你好好活着。”
卫凌霜哪里挣脱得了林琰,哭着跌坐在地。
湛江浩荡,她寻不见母亲尸首。
父亲被拖到乱葬岗随处一埋,想来被野狗啃食,也无处可寻。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她哭得撕心裂肺,林琰搂着她的身子,只觉温,软。
他道:“起来吧。”
卫凌霜不敢在林琰面前造次,她止住哭声,轻轻挣脱他的怀抱,仍跪在地上,道:“谢侯爷大恩,母亲已去,我一个人也会好好活着。”
她哭过的双眸明净如洗,眼角微红,双颊染了几丝绯色,林琰不由得细看她。
林琰的眼睛很漂亮,却蕴有锋厉之感,卫凌霜垂眸避开他的视线,道:“凌霜会隐姓埋名,必不负侯爷救命之恩。”
林琰道:“你母亲要你跟我回侯府。”
卫凌霜先是诧异,又黯然道:“我有自知之明,不会想着嫁大哥哥了。茅檐草舍,粗茶淡饭,便是凌霜所愿。”
她自然嫁不了林绥。
他应该说,随姑娘便吧。
“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我自然不能任你一个孤女在世上飘零。”
回侯府,她不过作林绥的妾室奴婢,与其看着大哥哥另娶良人,服侍他们,不如潇洒离去,由书信和忆慈言语构筑起来的温润俊美,爱她敬她的林大哥哥,就永远留在记忆中吧。
“多谢侯爷,不过凌霜去意已决,母亲之愿,非我之意。”卫凌霜看着林琰,语气坚决。
林琰幽暗的眼眸深处有几丝惊讶,他道:“侯府会护你周全,衣食住行不会委屈了你。”
卫凌霜虽是第一次与他说这么多话,但见他劝她,怜惜她,又想他是大哥哥和忆慈妹妹的父亲,心中升起对长辈的孺慕之情,道:“侯爷拳拳爱护之心,凌霜铭感五内,只是凌霜戴罪之身,若长留京中,必给侯爷添麻烦。”
林琰默然,忽狂风吹过,卫凌霜抱着身子瑟缩了一下,他解下披风,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我说了,回府。”林琰起身,垂眸看着脚边的女子,用淡然却斩钉截铁的话打断了她一切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