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跟太宰治充分交流过之后中村咲子的生活变得轻闲了许多。
太宰治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没有怎么管她,所以接到尾崎红叶的下午茶邀约时她爽快地接受了。
高级红茶配上精致的高级点心,还有充满阳光的茶室,坐在这里就连时间流逝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下来。
不用工作好啊,不用工作就是好啊。
尾崎红叶那身色彩鲜艳精致的和服大概是港口黑手党唯一的色彩,看多了黑西装们倒是有一种从黑白时代进入彩色时代的感觉。
摸鱼好啊,摸鱼真是太好了。
工作是给老板赚钱,只有摸鱼赚到的才是工资。
“最近真是乱糟糟的呢横滨,以前也是这样,不过现在好多了,殴外首领倒是做了不少事情。”尾崎红叶姿态优雅,她捏着茶杯轻轻摩挲着低声说,似乎意有所指。
中村咲子沉默地喝茶,就像一个沉睡的丈夫那样无动于衷。
关她什么事。
尾崎红叶见她不说话只是安静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白瓷茶杯里的茶汤逐渐见底,喝掉最后一口热茶后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喝饱了。
她想到了太宰治,同时还想起一句话,只要你能干活就会有干不完的活。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总之就是在忙,有时候她也会很疑惑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这么勤勉,在这里拼命工作是真的拼命哦。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是天性懒惰,视工作如狗屎只想随时躺下当一具尸体。
“那么先告辞了,我还有工作。”中村咲子站起身慢慢拢了一下袖子恭敬地说道。
尾崎红叶微微点头,低头时唇边有一抹轻微的笑意,看到她就像看到一株独自绽放的花,有着独特的静谧之美。
不需要他人的目光,她在只属于自己的风景里静静伫立。
“那么,妾身就期待下次和小咲子再见了。”
中村咲子在尾崎红叶温和的注视下点了下头,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走之前这位干部非常大方的送了她不少没拆包装的高级茶叶,中村咲子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大大方方地往口袋里塞,直到把外套两边的口袋都塞到鼓起来才遗憾停手。
唉,来都来了。
在尾崎红叶怪异的目光里冲她低了低头后迅速地离开了。
“……”
干部待遇就是好啊,这种高级货都不限量供应,做人没必要太矜持,能多薅点就是赚到。
金色立方体的空间似乎是无限的,她恨不得把港口黑手党都塞进去打包带走,可惜想了下要是这样做的话森鸥外大概会追杀她到国外,算了。
蹭了一下同事的车到附近的银行排队取钱,中村咲子还特意拿了个手提袋。
百无聊赖的时候她拿着手机玩起了贪吃蛇。
太宰治的身影却时不时从记忆里跳出来,存在感鲜明得可怕,固执的不肯被记忆淡忘。
她还记得在她对太宰治顺便提起了坂口安吾的现状时——
“安吾君他是卧底的事,首领好像知道。”
更具体一点的说,这是在他的默许下发生的事。
在中村咲子丢下又一个炸弹般的信息之后迎来的是更为长久的沉默。
黑色的碎发挡住了太宰治的眉眼,她的视线里只看得到半边模糊的侧脸,在这种死寂中,连空气也变得凝滞。
本就安静的走廊莫名变得更冰冷,中村咲子感觉到有种无形的阴冷顺着皮肤缓慢地攀爬着。
在那沉默之后太宰治也只是垂着眼重新迈开步伐向前走去,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也不愿意再吐露更多的想法。
中村咲子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她感觉到身前的人又变回了那种充斥着距离感和虚幻的状态,即使近在咫尺也无法真正触及到他所在的地方。
从他脚下延伸出去的逐渐将他淹没的连时间也被凝固住的地方,他拒绝这个世界,也拒绝一切的靠近。
主动地营造出一道天堑般的隔阂,独自一人待在那个荒芜的地方。
明明是在离开黑暗之处,却像是踏入了另一处更为幽暗和深邃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沼泽的程度而是……漩涡啊,而她恐怕已经站在了漩涡的边缘。
那个时候,她想到的是……
这个人,恐怕就算是硬拖着放到太阳底下也要晒足三天三夜还要把手脚都捆得结结实实地绑在树上才能让太阳的温度稍微浸透一星半点吧。
总之,这个人、他、太宰治——
超级麻烦的啊。
“太宰君。”
黑色的外套袖子被扯住时太宰治的脚步停了下来,他非常缓慢地侧过脸,茶褐色的眸子在阴影处显得一片幽深,一点光亮也没有的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望’过来的动作。
中村咲子稍微用了点力向后拽了一下,没拽动。
什么鬼,他的外套是焊死的吗?老早就想问了,太宰治难道有个叫云雀恭弥的亲戚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抬眼望过去她看到太宰治模糊的脸上嘴角处轻微动了动,那应该是一个微笑的动作,但更多的却是在他身下起伏的黑暗,如影随形,那里仿佛是连光线都被驱逐的禁地。
太宰治依然沉默着,如同一道灰黑色的幽灵,连重量也不存在似的静静地漂浮着,没有感情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她又扯了一下,太宰治的注意力回归了,有种活人感,微死的那种。
“你喜欢吃什么,”中村咲子忽然问,然后又补上一句不怎么尊重的敬语,“太宰君。”
太宰治站立的地方将光线彻底地挡住了,从中村咲子的角度看过去是一片全然的昏暗,和他脸上清绷带覆盖处的一点轮廓。
听说只用一只眼视物的人会比用双眼视物的人更快适应昏暗的环境。
也就是说她看不清太宰治但他说不定能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中村咲子陷入沉思,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像是打量,阴沉沉的无所不在。
她仿佛正在过x光,不过真正的安检机没有这么强烈的存在感。
再怎么看她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呀。
“蟹肉。”太宰治仿佛并不情愿一般,在长久的沉默后吝啬地吐出两个字,紧抿的嘴唇像一只无论如何都不能撬开的蚌壳。
她感觉自己像在戳一个没有缝隙的圆球,表面比金刚石还要坚硬,只能扒拉两下算了。
回忆了一下螃蟹的价格。
……还是算了,有点贵。
眼帘一掀,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停在了太宰治脸的位置,中村咲子若无其事地停顿了几秒后松开手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把双手重新放回口袋轻轻攥着。
太宰治:“……”
也太明显了吧,在那样拜托他之后难道态度不应该恭敬一点吗?
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这种、这种不看别人脸色的性格竟然也能活到现在?
太宰治被中村咲子这样一通操作后连周身萦绕着的低沉气息也消散了许多。
他把脸转了回去,迫不及待地向前走去。
身后的中村咲子听到了一声不明显的哼笑的气音。
终于走出地下室后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差不多可以下班了。
合上手机时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准备做什么吗?需要我配合的话。”
“呀——这个嘛。”太宰治的声音又回到了之前的轻快模式,有一种刻意做出来的黏腻。
他情绪变换得真快。
太宰治做出思索的表情,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看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歪着头。
叛逆期么?
中村咲子与记忆里认识的人对比了一下后不太确定地想。
“总之让森先生也稍微忙碌一点吧。”他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
行,你加油,我待命,听你指挥。
……
从坂口安吾为自己设计身份故意惹上港口黑手党再到因为实力出众被收编这其中花费的时间再到现在,恐怕不是一件突然心血来潮的计划。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让异能特务科的官员进入港口黑手党内部接触最核心的机密事物,森鸥外到底在图谋什么呢?
恐怕只有目前下落不明的坂口安吾知道了吧。
从地下室离开后没过多久中村咲子就听到太宰治下属接到命令出动的消息,织田作之助也参与了这次的行动,他大概更担心的是坂口安吾的安危,毕竟作为文职的他真的弱的可以。
她想了想给织田作之助发去了一条信息。
【安吾是异能特务科的人。】
重要的情报当然要共享给友方,有时候信息差是会害死人的。
织田作之助的回复很简单。
【?】
他没有再回复更多信息,中村咲子猜测他大概已经跟敌人对上了吧。
那么她也要抓紧时间行动了,筹码的话当然是抓在手上的越多越好,异能特务科这样一个送到眼前的机会她不会错过。
取完钱后准备离开的中村咲子刚站起身就听到一声巨响。
枪声。
“不许动——!!都蹲下!!”
随着一声吼声而来的是几声空放的枪声,几个戴着头罩的抢劫犯同款装扮的男人进入到银行大厅,分工明确地堵住了唯一的大门并迅速放下卷闸门阻挡外界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