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诩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红着眼眶扭过头。
陆铮野垂眸看他,黑色的睡衣在顶灯下泛着暗哑的光,微湿的额发略凌乱,少了平日的沉稳内敛,透出一股慵懒的充斥着侵略性的凶悍。
谢诩舟恍惚觉得,这或许才是陆铮野真实的样子。
“怎么,吐傻了?”陆铮野随手抽了张旁边挂在墙上的纸巾,指腹隔着柔软的纸面,擦过谢诩舟湿漉漉的眼角。
谢诩舟回过神,狼狈地别开脸,伸手按了冲水键。
水声哗啦。
他捂着嘴含糊地说了句“抱歉”,撑着起身挪到洗手池前。感应水龙头流出清水,他捧起水漱口,又胡乱抹了把脸。水珠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
干净多了。
可鼻腔里、皮肤上,那股呕吐物酸腐的气味仿佛还在。谢诩舟下意识回头看向马桶,边缘还溅着几处没冲干净的秽物。
“抱歉。”他声音沙哑的再次道歉,面色尴尬,“我马上弄干净。”
陆铮野:“一会儿有人收拾。这是他们的工作,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谢诩舟哑然,讷讷的“哦”了一声。
“走吧。”陆铮野转身,“带你去浴室,我想,你现在应该很想马上洗个澡。”
浴室。
“要我帮你吗?”
“不用,谢谢。”
“那我走了,有事喊我。”
“好。”
浴室门合拢。
谢诩舟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整个人快崩溃了。
赤裸的肢体,扭曲的姿态,黏腻的水声......他的身体,他的神经,他的每一寸感知,都在尖叫着排斥。
不是矫情,也不是心理准备不足,单纯生理上的无法接受。
——他试过了,不行就是不行,这东西真勉强不来。
谢诩舟右手握拳抵着脸颊,一时即庆幸又心虚:庆幸自己是个24k纯直直男,心虚不知道该如何向陆铮野交代。
这种心理大概就是面试时跟hr说自己行,结果上岗了发现自己不行一样。
但好在谢诩舟有个优点:很少内耗,性格乐观。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顺其自然吧!
不过话虽这么说,难免还是有些心神不属。
比如放在平时,谢诩舟绝不会忘记拿换洗衣物。可此刻,他脑子乱乱的洗完澡,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雾气里准备换衣服时,才猛然发现,坏了,衣服没拿进来,手机也搁在外头。
四合院那么大,喊一嗓子也不知能否有人听见。
纠结了几秒,谢诩舟试着对门缝喊道:“陆先生?”
磨砂玻璃门外,下一秒立刻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
“嗯?”陆铮野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很近。
“我......没拿衣服进来。”
“等着。”
脚步声远去,又很快返回。接着叩门声响起,两下。
谢诩舟将门打开一条细缝,热水蒸腾的暖雾涌出。他侧着身,只将一条手臂伸出去,手指在空中试探地抓了抓。
陆铮野低眸看着那线条流畅的手臂,薄肌覆盖,被热水熨成淡粉色,水珠顺着紧实的小臂滑落,汇至肘尖,欲滴未滴。
谢诩舟半天没抓到衣服,又不好探头,只得再唤:“陆先生?”
衣服这才被放入他手中。谢诩舟迅速收回手臂,关上门。
衣服自然不是谢诩舟的。谢诩舟来时几乎两手空空。他也完全不觉得穿另一个男人的贴身衣物有何不妥,擦干身子便果断套上。
谢诩舟未曾恋爱,亦不深究旁人如何相处。若他知晓,便会明白有种东西叫“男友衫”。不过未必是衬衫,其他衣服也行,能够成一方隐秘的占有欲。
换好衣服走出浴室,谢诩舟才注意到,他的睡衣与陆铮野的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
陆铮野是黑色,他的是白色。
谢诩舟向来优秀,多是旁人暗自与他比较,他很少主动比较他人。但此刻站在陆铮野面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来。
陆铮野比他高,比他肩宽,身材明显比他好。
......嗯,各方面的碾压,完全比不过。
谢诩舟抿了抿唇,心底冒出一丝不服。
哪有上面比下面“娇小”的?
他要不去报个健身班呢?
男人的好胜心,总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任何情境下,或时宜或不合时宜的冒头。
具体到谢诩舟身上,就是他至今仍未完全认清自己的处境。即使他有可能会做那种事的心理准备,可那事毕竟还未发生。
陆铮野阅人无数,只一眼,便将谢诩舟那点好懂的心思拆分清楚。
青年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洇湿了衣服。大约是嫌热或麻烦,扣子根本没好好系。最下方松着一颗,隐约露出肚脐,最上方也松着一颗,露出锁骨。
陆铮野无声的叹了口气,抬手,修长的手指伸向青年的领口。
谢诩舟惊了一跳,下意识后撤。然而脚跟还未站稳,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抓紧,往前一拉,又被拽回了原处。
“你你你你干什么?!”谢诩舟吓死了,“不是说慢慢来吗?”